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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一百一十

礼记集説卷一百五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479–2510 段

篇也。于戏,犹言呜呼。以文王、武王意诚于天下,故诗人叹美之云。此前世之王,其徳不可忘也。」

译这是《大雅》中的篇章。啊,‘于戏’就是‘呜呼’的意思。因为文王、武王对天下人的心意是真诚的,所以诗人赞叹并赞美他们。说:‘这些前代的君王,他们的德行是不可遗忘的。’

蓝田吕氏曰:「切磋者,解割之谓也;琢磨者,修治之谓也。有璞玉于此,将以为圭,则必先解而为圭之质;将以为璧,则必先解而为璧之质。如学者之志,欲止于小善,则以小善为之质;欲止于至善,则以至善为之质。琢磨者,即其质以修治其文。小善之质,止可以修小善之文;至善之质,然后可以修至善之文。故如圭之质,不能琢磨而成璧;璧之质,不能琢磨而成圭。故曰:『如切如磋,道学也;如琢如磨,自修也。』恂栗者,敬其学也;威仪者,见之文也;斐文之着也。学止于至善,积而为盛徳,至于文章着见,则入于民心者深矣,此诚之不可揜也,故民不能忘也。诚之至者,非特入于民心,其所以道民者,泽流于后世矣。贤其贤,亲其亲,君子化其善也;乐其乐,利其利,小人蒙其惠也。」

山隂陆氏曰:「赫兮喧兮者,威仪也。者,所谓威仪棣棣,光美相逮,如此。经曰:『乃出揖私,朝煇如也。』登车则有光矣。徳言盛,善言至,亦言之法。此以没世不忘也。进于武公矣。武公老而如此,虽死犹如此也。」

石林叶氏曰:「道学,求诸人,自修,求诸己,恂栗者诚于内,威仪者文于外。求诸人,求诸己,所以有至善也。故曰:『发虑宪,求善良,诚于内,文于外,所以有盛徳也。』故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徳之至善,则民归之不忘也。』故曰:『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有盛徳至善,则民无间于君子、小人,皆在所不忘也。然而君子懐徳,故贤其所贤者义也,亲其所亲者仁也;小人懐惠,故乐其所乐者亦义也,利其所利者亦仁也。」

庐陵胡氏曰:「民不忘羙卫武之诚,没世不忘,美文武之诚。夫诚至于民,懐不忘其诚,至矣。」

莆阳林氏曰:「此诗序云美武公之徳,言其表里相称也,故能先诚其意,自然脩身可观。菉竹生于水傍,自然猗猗而盛,斐然如君子气象,盖由切磋琢磨而成就其材,如此终是令人不能忘也。」下文乃戴记解此诗,盖训诂之学,其来也逺,自汉以前有之矣。道治也,谓学问以治之,由学问然后日渐月渍,所谓自修也。言其学问而治之,如切如磋也,日渐月渍,非一朝一夕之故,如琢如磨也。后又引「于戏,前王不忘」,説不能忘之义。谓君子所以不能忘前王者,谓其贤者则知其贤,其可亲者则亲之;小人所以不能忘前王者,谓民之所乐,前王亦与之同其乐,民之所利,前王亦与之同其利。君子小人不能一日忘之也。

新安朱氏曰:此与《诗》云「邦畿千里,至止于信」,皆《传》之三章。释「止于至善」,「淇水」名「澳隈」也。切以刀锯,琢以椎凿,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鑢锡,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瑟,严宻之貌;僩,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諠,忘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脩者,省察克治之功。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引《诗》而释之,以见能得至善之所由,而又以賛其徳容之盛也。于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乆而不忘也。此两节咏叹淫泆,其味深长,当孰玩之?曰:复引《淇澳》之诗,何也?曰:上言「止于至善」之理备矣,然其所以求之之方,与其得之之验,则未之及,故又引此诗以发明之也。夫如切如磋,言其所以讲于学者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如琢如磨,言其所以修于身者已宻而益求其宻也。此其所以择善固执,日就月将,而得止于至善之由也。恂栗者,严敬之存乎中也。威仪者,辉光之着乎外也。此其所以脺面盎背,施于四体,而为止于至善之验也。盛徳至善,民不能忘,盖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既先得之,而其充盛宣着又如此,是以民皆仰之而不能忘也。盛徳,以身之所得而言也;至善,以理之所极而言也

译蓝田吕氏说:“切磋,是指切割的意思;琢磨,是指修治的意思。如果有璞玉在这里,打算把它做成圭,那么必须先切割出圭的质地;打算把它做成璧,那么必须先切割出璧的质地。就像学者的志向,如果只想停留在小善上,就以小善作为质地;如果只想停留在至善上,就以至善作为质地。琢磨,就是依据那质地来修治它的外在文采。小善的质地,只能修治出小善的文采;至善的质地,然后才能修治出至善的文采。所以,像圭那样的质地,不能通过琢磨而变成璧;像璧那样的质地,不能通过琢磨而变成圭。所以说:‘像切骨角那样,像磋象牙那样,这是讲求学问;像琢玉石那样,像磨玉石那样,这是自我修养。’恂栗,是对学问的恭敬;威仪,是外在表现的文采;斐然,是文采显著的样子。学问止于至善,积累成为盛德,以至于文章显著可见,那么深入民心的程度就深了,这确实是真诚无法掩盖的,所以百姓不能忘记。真诚达到极致的人,不仅深入民心,他用来引导百姓的方式,恩泽流传到后世。贤者尊重他的贤德,亲人亲近他的亲人,这是君子教化他们的善行;快乐他们的快乐,利益他们的利益,这是小人蒙受他的恩惠。”

山阴陆氏说:“赫兮喧兮,是指威仪。所谓威仪棣棣,光美相逮,就是像这样。《尚书》说:‘于是出来揖别私臣,早晨的光辉灿烂。’登上车就有光辉了。德说盛大,善说至极,这也是言语的法则。这是因为死后不被忘记。比武公更进了一步。武公年老而如此,即使死了也如此。”

石林叶氏说:“道学,是向他人求取;自修,是向自己求取。恂栗是内心真诚,威仪是外在文采。向他人求取,向自己求取,所以有至善。所以说:‘发动思虑合乎法度,求取善良,内心真诚,外在文采,所以有盛德。’所以说:‘举动周旋符合礼仪,盛德的至善,那么百姓归附他而不忘记。’所以说:‘有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被遗忘。’有盛德至善,那么百姓无论君子小人,都在所不忘记。然而君子怀德,所以尊重他所尊重的,这是义;亲近他所亲近的,这是仁。小人怀惠,所以快乐他所快乐的,这也是义;利益他所利益的,这也是仁。”

庐陵胡氏说:“百姓不忘记美卫武公的真诚,死后也不忘记,赞美文武的真诚。真诚达到百姓心中,怀念不忘记他的真诚,达到极致了。”

莆阳林氏说:“这首诗的序言说赞美武公的德行,说他的表里相称,所以能先真诚他的意念,自然修身可观。绿竹生长在水边,自然猗猗茂盛,斐然如君子气象,大概是由切磋琢磨而成就他的材质,这样终究是让人不能忘记的。”下文是《礼记》解释这首诗,大概训诂之学,它的来源很远,自汉朝以前就有了。道,是治理的意思,是说用学问来治理它,通过学问然后日渐月渍,这就是所谓的自修。说他用学问来治理它,像切像磋一样,日渐月渍,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像琢像磨一样。后来又引用“于戏,前王不忘”,解释不能忘记的意义。说君子之所以不能忘记前王,是说他的贤者就知道他的贤,他的可亲者就亲近他;小人之所以不能忘记前王,是说百姓所快乐的,前王也和他们一起快乐;百姓所利益的,前王也和他们一起利益。君子小人不能一天忘记他。

新安朱氏说:这与《诗经》所说的“邦畿千里,至止于信”,都是《传》的第三章。解释“止于至善”,“淇水”名叫“澳隈”。切用刀锯,琢用椎凿,都是裁制物品使其形成质地。磋用锉刀,磨用沙石,都是整治物品使其光滑润泽。整治骨角的,既切了又磋它;整治玉石的,既琢了又磨它。都是说整治它有头绪,而且更加精致。瑟,是严密的模样;僩,是武毅的模样;赫,是喧宣着盛大显着的模样;諠,是忘记的意思。道,是言说的意思。学,是说讲习讨论的事情。自修,是省察克治的功夫。恂栗,是战惧的样子。威,是可畏的意思。仪,是可象的意思。引用《诗经》来解释它,以显示能得到至善的原因,而又用来赞美他的德容之盛。于戏,是感叹词。前王,是说文武。君子,是说后贤后王。小人,是说后民。这里说前王之所以新民,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没有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死后而人思慕他,越久越不忘记。这两节咏叹淫泆,其味深长,应当仔细玩味?说:又引用《淇澳》之诗,为什么呢?说:上面说“止于至善”的道理完备了,然而他所以求取的方法,与他得到的验证,则没有涉及,所以又引用这首诗来阐发它。像切像磋,是说他在学问上讲求已经精了又要求更精。像琢像磨,是说他在自身修养上已经密了又要求更密。这就是他所以择善固执,日就月将,而得到止于至善的原因。恂栗,是严敬存在于心中。威仪,是辉光显现在外。这就是他所以脺面盎背,施于四体,而为止于至善的验证。盛德至善,百姓不能忘记,大概是人心所同然的。圣人既先得到了它,而他的充盛宣着又如此,所以百姓都仰慕他而不能忘记。盛德,是以身之所得来说的;至善,是以理之所极来说的。

。切磋琢磨,求其止于是而已矣。曰:切磋琢磨,何以为学问自修之别也?曰:骨角脉理可寻,而切磋之功易,所谓始条理之事也。玉石浑全坚确,而琢磨之功难,所谓终条理之事也。曰:引《烈文》之诗而言前王之没世不忘,何也?曰:贤其贤者,闻而知之,仰其徳业之盛也。亲其亲者,子孙保之,思其覆育之恩也。乐其乐者,含哺鼔腹而安其乐。利其利者,耕田凿井而享其利也。此皆先王盛徳至善之余泽,故虽没世而人犹思之,愈乆而不能忘也。

译切磋琢磨,不过是追求达到这种境界罢了。问:切磋琢磨,为何作为学问与自我修养的区别呢?答:骨角的纹理可以探寻,切磋的功夫容易,这就是所谓开始有条理的事情。玉石浑然完整且坚硬,琢磨的功夫困难,这就是所谓最终有条理的事情。问:引用《烈文》的诗句来说前代君王死后不被遗忘,为什么呢?答:尊重他们的贤者,听闻并了解他们,仰慕他们德业的盛大。亲近他们的亲人,子孙守护他们,思念他们养育的恩情。享受他们的快乐的人,含着食物、拍着肚子而安享其乐。获得他们利益的人,耕田凿井而享受其利益。这些都是先王盛大德行与至善留下的余泽,所以虽然他们已去世,人们仍然思念他们,时间越久越不能忘记。

龙泉叶氏曰:学者以宻察之功,防细以验之,积渐以充之,诚意所贯,本末光明。其或文或质,或浅或深,疾徐反复之际,式有可观之义。盖君子察之于内,众人察之于外。唯其中无可愧,外无可憾,所以诗人之形容若此之盛也。学者强为善而已,非以求之于人也。及其为善之至纯,实着见而不可掩,则斯民记之矣。建安真氏曰:如切如磋,道学也,主知而言;如琢如磨,自脩也,主行而言。此言致知力行之功,当并进也。知到十分精处,而行处有一分未宻,亦未得为至善。须是知极其至,行亦极其至,方谓之至善。

康诰》曰:「克明徳。」《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徳,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郑氏曰:「克,能也;顾,念也;諟,犹正也。帝典、尧典,亦《尚书》篇名。峻,大也;皆自明明徳也。盘铭,刻戒于盘也。极,犹尽也。」

孔氏曰:周公封康叔,作《康诰》。太甲,伊尹戒太甲之辞。盘铭,汤沐浴之盘刻铭为戒,必于沐浴之盘者,戒之甚也。苟日新,苟诚也。非唯沐浴自新,诚使道徳日益新也。非唯一日之新,当使日日益新。非唯日日益新,又须恒常日新,皆是丁宁之辞。作新民者,周公使康叔作新殷民也。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大雅·文王》之篇,言周虽旧,是诸侯之邦,其受天之命,谓为天子而更新也。

河南程氏曰:「克明峻徳,顾諟天之明命,皆自明也者,皆由于明也。」

蓝田吕氏曰:「古者大人之学,未尝不先自明其徳,然后及于天下。故引《汤诰》、《太甲》、《尧典》之言,以明文王、汤、康皆自明也。」新之为言,革其故也。理义者,人心之所同然。唯大人为先得之,徳之不明也,以民之未知乎此也;徳之不行也,以民之未得乎此也。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则易昏为明,易恶为善,变化气质,如螟蛉之肖蜾臝,是岂不为新乎?虽然,「自明明徳者,亦日新也」。合内外之道,故自新然后新民也。《汤之盘铭》「自新者也」,《康诰》、《文王之诗》「新民者也」。君子治己、治人,其究一也。故曰:「无所不用其极。」

严陵方氏曰:「日新者,日新其徳也。」《易》曰:「日新之谓盛徳。」苟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始也;日日新者,言日新之有继也;又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加也。既有始,又有继,又有加,则日新其徳,于是为至极之为言至也。所与《书》言「君子所其无逸」之所同义,盖有所则有用,有用则有极。既有所矣,其可不用其极乎?故其言如此。然君子之日新,非特在已下以治民,上以承天,亦莫不然。故又引《诗》《书》之言以证之,则无所不用其极,又在乎此。

山隂陆氏曰:「諟之在前,顾之在后,极至也。未有不用其极而能新者也。」

石林叶氏曰:「新之至于又新者,徳之在己也;作新民,徳之在人也;其命新者,徳之在天也。盖君子之徳,至于受天之命,而后极其明徳也。」

庐陵胡氏曰:日新,自明也;新民,明民也。自明,明民物,我一致,两造其极。是谓无所不用其极,极中也。民不协于极者,由不明也。上之人能易昬为明,变化气质,使之自新,以趋于中道,是为用其极也。

东莱吕氏曰:「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者,新之谓也。」于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也;纯亦不已,文王之所以为文也。其不已者,新之谓也。新者,天之道也。日月之运行,万物之发生,无穷已也。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者,知此道也。其自新也,以尧舜之道为必可行,以尧舜之徳为必可至;其新民也,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所谓无所不用其极也。然非不息不已,则不能至此。

延平周氏曰:「易曰:穷理尽性,穷其在己之理,然后能穷其在物之理;尽其在己之性,然后能尽其在物之性。未有不自明其在己者

译龙泉叶氏说:做学问的人用严密细致的功夫,通过细微之处来检验它,通过逐渐积累来充实它,诚意所贯通的地方,根本和枝节都光明透彻。无论是文饰还是质朴,是浅显还是深奥,在快慢反复的过程中,都有值得观察的意义。大概君子在内心里自我省察,众人在外表上观察别人。只有内心没有惭愧,外表没有遗憾,所以诗人的形容如此盛大。做学问的人只是努力行善罢了,并不是为了向别人求取认可。等到行善达到极其纯粹的地步,真实地显现出来而无法掩盖,那么百姓就会记住他了。建安真氏说:“如切如磋”,讲的是道学,主要从认知方面来说;“如琢如磨”,讲的是自我修养,主要从实践方面来说。这是说致知和力行的功夫,应当同时并进。认知达到了十分精微的地步,而实践方面还有一分不够严密,也不能称为至善。必须认知达到极致,实践也达到极致,才称为至善。

《康诰》说:“能够彰明美德。”《太甲》说:“念虑上天光明的命令。”《尧典》说:“能够彰明伟大的美德,都是自我彰明。”商汤洗澡盆上的铭文说:“如果一天能洗去污垢,就要天天洗去污垢,还要继续洗去污垢。”《康诰》说:“使百姓革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承受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的。

郑氏说:“克,就是能;顾,就是念;諟,就是正。帝典、尧典,也是《尚书》的篇名。峻,就是大;都是自我彰明德的意思。盘铭,就是在盘上刻写警戒的话。极,就是尽。”

孔氏说:周公封康叔,作了《康诰》。太甲,是伊尹告诫太甲的话。盘铭,是商汤洗澡的盘上刻写的铭文作为警戒,一定要在洗澡的盘上刻写,是因为警戒之心非常深切。苟日新,苟是诚的意思。不只是洗澡时自我革新,确实是让道德日益革新。不只是某一天的革新,应当让每天都日益革新。不只是每天都日益革新,还需要恒常地日日革新,这些都是反复叮咛的话。作新民,是周公让康叔使殷朝的百姓革新。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承受的天命却是新的。这是《大雅·文王》篇中的话,说周朝虽然是诸侯中的古老邦国,但它承受上天的命令,成为天子而得到更新。

河南程氏说:“克明峻德,顾諟天之明命,都是自我彰明,都是由于明。”

蓝田吕氏说:“古代大人(君子)的学问,未曾不先自我彰明德,然后推广到天下。所以引用《汤诰》、《太甲》、《尧典》的话,来阐明文王、商汤、康叔都是自我彰明。”新,就是革除旧有的意思。理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只有大人先获得它,德不能彰明,是因为百姓不知道这些;德不能推行,是因为百姓没有得到这些。先知唤醒后知,先觉唤醒后觉,那么由昏暗变为光明,由恶变为善,变化气质,就像螟蛉像蜾臝一样,这难道不是革新吗?虽然如此,“自我彰明德,也是日日革新”。结合内外之道,所以自我革新然后才能使百姓革新。《汤的盘铭》讲的是“自我革新”,《康诰》、《文王的诗》讲的是“使百姓革新”。君子治理自己、治理他人,其终极目标是一致的。所以说:“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的。”

严陵方氏说:“日日革新,就是日日革新其德。”《易经》说:“日日革新叫做盛德。”苟日新,是说日日革新有开始;日日新,是说日日革新有延续;又日新,是说日日革新有增加。既有开始,又有延续,又有增加,那么日日革新其德,于是达到极致,所谓极致就是到达极点。这与《尚书》中说“君子所其无逸”的“所”字意义相同,大概有所在就有作用,有作用就有极致。既然有所在了,怎么可以不尽力做到极致呢?所以这样说。然而君子的日日革新,不只是在下位治理百姓,在上位承奉上天,也都是如此。所以又引用《诗》《书》的话来证明,那么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的,又在于此。

山阴陆氏说:“諟在前面,顾在后面,极是到达极点。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而能革新的。”

石林叶氏说:“新到又新,是德在自己身上;作新民,是德在别人身上;其命新,是德在上天身上。大概君子的德,到了承受上天命令的时候,然后才极其彰明德。”

庐陵胡氏说:日日革新,是自我彰明;使百姓革新,是彰明百姓。自我彰明,彰明百姓万物,我是一体的,两方面都达到极致。这就叫做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的,极是中。百姓不协调于极致的,是因为不明。上面的人能够由昏暗变为光明,变化气质,使他们自我革新,趋向中道,这就是尽力做到极致。

东莱吕氏说:“《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就是新。”于穆不已,是天之所以为天;纯亦不已,是文王之所以为文。那不停止的,就是新。新,是天之道。日月的运行,万物的发生,无穷无尽。君子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的,是因为知道这个道理。他自我革新,认为尧舜的道一定可行,尧舜的德一定可达到;他使百姓革新,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个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就是所谓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的。然而如果不不息不已,就不能达到这个境界。

延平周氏说:“《易经》说:穷理尽性,穷尽在自己身上的理,然后才能穷尽在外物身上的理;尽尽在自己身上的性,然后才能尽尽在外物身上的性。没有不自我彰明在自己身上的

,而能明其在物者也。此君子所以贵乎自明,新之无已,而至于极,则圣人也。此君子所以用其极。」

译从而能够明了事物中的道理。这就是君子之所以重视自我明察,不断革新而没有止息,达到极致,就成为圣人。这就是君子之所以运用其极致的原因。」

新安朱氏曰:「太甲,殷书。顾谓常目在之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徳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皆自明也。」结所引书,皆言自明已徳之意。此传之首章,释「明明徳」也。汤之盘铭以下,此传之二章,释「新民」也。铭,名其器,以自戒之辞也。苟诚也,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汚,而自新,则当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畧有间断也。「作新民,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言周国虽旧,至文王能新其徳,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曰:「然则其曰『克明徳』者,何也?」曰:「此言文王能明其徳也。盖人莫不知徳之当明而欲明之,然气禀拘之于前,物欲蔽之于后,是以虽欲明而有不克也。文王之心,浑然天理,亦无待于克之而自明矣。然犹云尔者,亦见其独能明之而他人不能,又以见夫未能明者之不可不致其克之之功也。」曰:「顾諟天之明命,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人之明徳,非他也,即天之所以命我,而至善之所存也。是其全体大用,盖无时而不发见于日用之间。人唯不察于此,是以汨于人欲,而不知所以自明,常目在之,而真若见其参于前,倚于衡也,则成性存存,而道义出矣。」曰:「克明峻徳,何也?」曰:「言尧能明其大徳也。」曰:「是三者固皆自明之事也,然其言之亦有序乎?」曰:「『康诰』通言明徳而已,『太甲』则明天之未始不为人,而人之未始不为天也。『帝典』则专言成徳之事,而极其大焉。其言之浅深,亦畧有序矣。」或问:「盘之有铭,何也?」曰:「盘者,常用之器;铭者,自警之辞也。古之圣贤,兢兢业业,固无时而不戒谨恐惧,然犹恐其有所怠而忽忘之,也是以于其常用之器,」各因其事而刻铭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每警乎心,而不至于忽忘之也。然则沐浴之盘,而其所期之辞如此,何也?曰:人之有是徳,犹其有是身也。徳之本明,犹其身之本洁也。徳之明而利欲昬之,犹身之洁而尘垢汚之也。一旦存养省察之功,真有以去其前日利欲之昬,而日新焉,则亦犹其防瀹澡雪而有以去其前日尘垢之汚也。然既新矣,而所以新之之功不继,则利欲之交将复有如前日之昬。犹既洁矣,而所以洁之之功不继,则尘垢之集将复有如前日之汚也。故必因其已新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使其存养省察之功无少间断,则明徳常明而不复利欲之昬,亦如人之一日沐浴而日日沐浴,又无日而不沐浴,使其防瀹澡雪之功无少间断,则身常洁清而不复为旧染之汚也。昔成汤所以反之而至于圣者,正唯有得于此。故称其徳者有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有曰:「从谏弗咈,改过不吝」;又曰:「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此皆足以见其日新之实。至于所谓「圣敬日跻」云者,则其言愈约而意愈切矣。然本其所以得此,又其学于伊尹而有发焉。故伊尹自谓与汤咸有一徳,而于复政太甲之初,复以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为丁宁之戒。盖于是时,太甲方且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而归,是亦所谓「苟日新」者,故复推其尝以告于汤者告之,欲其日进乎此,无所间断,而有以继其烈祖之成徳也。其意亦深切矣。其后周之武王受师尚父丹书之戒,而谓「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退而于其几席觞豆刀劔户牖莫不铭焉。盖闻汤之风而兴起者,今其遗语尚幸颇见于《大戴》之礼书。愿治之君,志学之士,亦不可以莫之考也。曰:此言「新民」,其引此何也?曰:此自其本而言之,盖以是为自明之至而新民。之端也,曰康诰之言作新民,何也?曰武王之封康叔也,以殷之余民染纣汚俗,而失其本心也,故作康诰之书而告之,以此欲其有以鼔

译新安朱氏说:“《太甲》是《尚书》中记载殷代历史的篇章。‘顾’的意思是常常注视。‘天之明命’,就是上天赋予我的本性,也就是我之所以具备德行的根本。常常注视它,就没有什么时候不是光明的了。这都是自我光明的意思。”朱子所引用的《尚书》语句,都是表达自我光明自身德行的意思。这是《大学》传文第一章,解释“明明德”的含义。从“汤之盘铭”开始,是《大学》传文的第二章,解释“新民”的含义。“铭”,是在器物上刻写文字,作为自我警戒的言辞。“苟”,是诚的意思。商汤认为,人们洗涤心灵以去除恶念,就像沐浴身体以去除污垢一样。所以在他的浴盘上刻下铭文,说如果真能有一天涤除旧日沾染的污垢,从而自我更新,那么就应当趁着已经更新的状态,天天使之更新,又天天使之更新,不可稍有间断。“作新民”,“鼓舞他们叫做‘作’”,意思是振起那些自我更新的百姓。《诗经》说:“周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却是新的。”意思是周国虽然古老,但到了文王能够更新他的德行,并推广到百姓身上,这才承受了天命。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的,无论是自我更新还是使百姓更新,都想要止于至善的境界。

问:“那么,为什么说‘克明德’呢?”答:“这是说文王能够光明他的德行。大概人们没有不知道德行应当光明而想要光明的,但是先天的气质拘束在前,物欲的遮蔽在后,所以虽然想要光明却做不到。文王的心,浑然全是天理,不需要努力克制就自然光明。然而还这样说,也是表明他独自能够光明而其他人不能,又借此说明那些未能光明的人不可不致力于克制的功夫。”

问:“‘顾諟天之明命’是什么意思?”答:“人禀受天地中正之气而生,所以人的明德,不是别的,就是上天赋予我的命令,也是至善所在的地方。它的整体和功用,大概没有什么时候不在日常用度之间显现出来。人们只是不体察这一点,所以沉溺于人欲,而不知道如何自我光明。如果常常注视它,真的好像看见它参列在前,倚靠在车辕上一样,那么成就本性并恒久保持,道义就会由此产生。”

问:“‘克明峻德’是什么意思?”答:“这是说尧能够光明他伟大的德行。”

问:“这三者固然都是自我光明的事情,但它们的表述也有顺序吗?”答:“《康诰》通篇只讲明德,《太甲》则阐明天从未不成为人,而人也从未不成为天。《帝典》则专门讲述成就德行的事情,并且极其宏大。它们言论的深浅,也大致有顺序。”

有人问:“浴盘上有铭文,是为什么呢?”答:“盘,是日常使用的器物;铭,是自我警戒的言辞。古代的圣贤,兢兢业业,本来没有什么时候不谨慎恐惧的,但还是担心有所懈怠而遗忘,所以在日常使用的器物上,各自根据事情刻下铭文来加以警戒。希望它们经常映入眼帘,每次警醒内心,不至于遗忘。那么,沐浴用的盘,上面所期望的言辞是这样的,是为什么呢?答:人拥有这种德行,就像拥有这个身体一样。德行的本来光明,就像身体的本来洁净一样。德行光明而被利欲昏蔽,就像身体洁净而被尘垢污染一样。一旦存养省察的功夫,真能去除往日利欲的昏蔽,从而日日更新,那就如同清洗澡雪而能去除往日尘垢的污染一样。但是既然已经更新了,如果使之更新的功夫不继续,那么利欲的交杂将会再次像往日那样昏蔽。就像既然已经洁净了,如果使之洁净的功夫不继续,那么尘垢的聚集将会再次像往日那样污染。所以必须趁着已经更新而天天更新,又天天更新,使存养省察的功夫没有少许间断,那么明德就会常常光明而不再被利欲昏蔽,也就像人一天沐浴而天天沐浴,又没有一天不沐浴,使清洗澡雪的功夫没有少许间断,那么身体就会常常洁净清爽而不再被旧日的污垢所污染。从前成汤之所以返归本性而达到圣人的境界,正是因为他在这里有所心得。所以称赞他德行的人说:‘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又说:‘用义来处理事务,用礼来约束内心’;有的说:‘听从劝谏不违逆,改正过错不吝惜’;又说:‘对人不求全责备,检查自己好像来不及’。这些都足以看出他日日更新的实效。至于所谓‘圣敬日跻’的说法,则言辞更加简约而意思更加恳切。然而追溯他之所以能这样,又是他向伊尹学习而有所启发。所以伊尹自认为与商汤共同拥有一种德行,而在将政事归还给太甲之初,再次以‘始终如一才能日日更新’作为恳切的告诫。大概在这个时候,太甲正在桐宫自我怨恨、自我改正,处于仁德、迁向义理而回归,这也是所谓的‘苟日新’,所以再次把他曾经告诉商汤的话告诉他,希望他在这上面日日进步,没有间断,从而继承他伟大祖先的成就德行。他的意思也很深切了。后来周的武王接受师尚父丹书的告诫,说:‘恭敬胜过懈怠的就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就灭亡,义理胜过欲望的就顺从,欲望胜过义理的就凶险。’退朝后,在他的几案、席子、酒杯、豆器、刀剑、门窗上没有不刻铭文的。大概是听到了商汤的风范而兴起,现在他的遗言还幸好在《大戴礼记》中有所记载。愿意治理天下的君主,立志求学的士人,也不可以不去考察它。

问:这里讲“新民”,引用这些是为什么呢?答:这是从根本来说的,大概认为这是自我光明的极致,也是使百姓更新的开端。

问:《康诰》中说“作新民”,是为什么呢?答:武王分封康叔时,因为殷商的遗民沾染了纣王的污浊风俗,而失去了本心,所以作《康诰》一书来告诫他,以此希望他能够有办法鼓舞……

舞而作兴之,使之振奋踊跃,以去其恶而迁于善,舍其旧而进乎新也。然此岂声色号令之所及哉?亦自新而已矣。曰孔氏小序以康诰为成王周公之书,而子以武王言之,何也?曰此五峰胡氏之説也,盖尝因而考之,其曰「朕弟寡兄」者,皆为武王之自言,乃得事理之实,而其他证亦多小序之言不足深信,于此可见,然非此书大义所闗,故不暇于致详,当别为读书者言之耳。曰诗之言「周虽旧邦,其命惟新」,何也?曰言周之有邦,自后稷以来,千有余年,至于文王,圣徳日新,而民亦丕变,故天命之以有天下,是其邦虽旧,而命则新也。盖民之视效在君,而天之视聼在民,君徳既新,则民徳必新,民徳既新,则天命之新亦不旋日矣。曰所谓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者,何也?曰此结上文诗书之意也,盖盘铭言自新也,康诰言新民也,文王诗言自新新民之极也,故曰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极即至善之云也,用其极者,求其止于是而已矣。

译通过舞蹈来兴起教化,使人们振奋踊跃,从而摒弃恶行而趋向善道,舍弃旧习而进入新境。然而这难道是声色号令所能达到的吗?也不过是自我更新罢了。问:孔氏《小序》认为《康诰》是成王与周公的书,而您却说是武王所说,这是为什么呢?答:这是五峰胡氏的说法,我曾据此进行考证,其中“朕弟寡兄”等语,都是武王的自称,这样才符合事理的真实,而其他证据也多显示《小序》之言不足深信,由此可以看出来。但这并非本书大义所关涉,所以来不及详细论述,应当另外对读书人说明罢了。问:《诗经》中说“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什么意思呢?答:是说周拥有邦国,从后稷以来,有一千多年,到了文王,圣德日益更新,而百姓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所以上天授命让他拥有天下,因此这个邦国虽然古老,但天命却是新的。大概百姓的效法在于君主,而上天的视听在于百姓,君主的德行既然更新,那么百姓的德行必然更新,百姓的德行既然更新,那么天命之新也不需等待多久了。问:所谓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是什么意思呢?答:这是总结上文《诗经》《尚书》的意思。大概《盘铭》说的是自我更新,《康诰》说的是使百姓更新,文王的诗说的是自我更新和使百姓更新的极致,所以说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极就是至善的意思,用其极,就是追求达到这个境界罢了。

新定《邵氏曰》:“以事情揆之,日日盥颒,人之所同也。日日沐浴,恐未必然。《内则》篇记人子之事父母,亦不过五日则燂汤请浴,三日具沐而已。斯铭也,其殆刻诸盥颒之盘欤?”

长乐陈氏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然则欲明明徳于天下,必先自明也。新民者,必先自新也。至于所止不同,亦皆至善也。」

永嘉薛氏曰:「明徳,峻徳也;日新,徳新也。」

龙泉叶氏曰:「人之于徳,皆自明也。岂有明之者哉?火有不息之光,泉有不竭之流。人之欲自明也,穷天下之欲,不能蔽其逹而行之也;合天下之力,不能遏。如水火焉,益深益热而不可御也。圣贤亲身行之,则知自明之为功矣。徒口耳记问而己者,若之何哉?」「新与明,皆学者功用之要也。新则明,明则新。《太甲》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人无日新之效,苟惟一善以自恕,记其旧而忘其新,得于昔而遗于今,頺惰委靡,日就耗散,而其本然者忘矣。」「有新有故者,物也。物已故而不复新者也。此汤之所以铭也。国之已故者,不复新,周故国也,而文王能新之。此《诗》之所以颂也。」「一性之诚,无故无新,持之不倦,存之若一人之于身,鲜有不以新旧为别者,自欺其身者也。」「不二不息,有始有卒,则日新之功见矣。」「一叚説成徳就贤之功效,一叚説明徳是自明,一叚前辈所以移易在前,谓是解新民,然细看却只是自説日新意思。」

建安真氏曰:「身之有垢,特形骸之碍耳,然人犹知沐浴以去之,惟恐尘垢存,则其体汚秽。至于心者,神明之府,甘心为利欲所溺,以昬蔽之,甚如积粪壤,如聚蛲蚘,不肯一用其力以去之。是以形体为重,以心性为轻也,岂不缪哉?」唐人栉铭曰:「人之有髪,旦旦思理;有身有心,胡不如是?」深得成汤铭盘之意。

钱塘吴氏曰:「徳既明矣,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于是又取《诗》《书》言新者明之。日新,则徳益辉光;新其在己者也。民新,则风移俗易;新其在人者也。命新,则祈天有永;新其在天者也。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极者,至也。至则止矣。故又取诗人所言止者明之。止者,止于至善而已【如愚】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孔氏曰:诚意在知所止。引《殷颂·▯鸟》之篇,言殷之邦畿千里,惟人所居止;引《小雅·缗蛮》之篇,言黄鸟止在岑蔚丘隅之处,得其所止。孔子见其诗而论之云:「观于鸟之所止,则人亦知其所止也。」又《大雅·文王》之篇,言文王之徳缉熙光明,又能敬其所止以自居处也。河南程氏曰:释氏多言定,圣人便言止。如物之好,须道是好;物之恶,须道是恶。物自好恶,闗我这里甚事?若説道「我只定,更无所为」,然物之好恶亦自在里,故圣人只言止。所谓止,如人君止于仁,如人臣止于敬之类也。《易》曰:「艮其止,止其所也。」言随其所止而止之。人多不能止,盖人万物皆备,遇事各因其心之所重,更互而出,才见得这事重,便有这事出。若能物各付物,便自分出。又曰:人多思虑不能自宁,只是做他心主不定,要作得心主,唯是止于事。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父子止于孝慈之类。如舜之诛四凶,已作此恶从而诛之,舜初何与焉?人不止于事,只是揽他事,不能使物各付物。物各付物,则是役物;为物所役,则是役于物。有物必有则,须止于事。又曰:「于止知其所止」,谓当止其所也。夫有物必有则,父止于慈,子止于孝,君止于仁,臣止于忠,万物庻事,莫不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唯止之各于其所而已【伊川】

蓝田吕氏曰:「民之所止,止于邦畿而已;鸟之

译新定的《邵氏曰》:“根据常理推断,每天洗脸漱口,是人们共同的习惯。但每天洗澡,恐怕未必如此。《内则》篇记载子女侍奉父母,也不过是五天烧热水请父母洗澡,三天准备洗头罢了。这篇铭文,大概是刻在洗脸漱口用的盘子上吧?”

长乐陈氏说:“贤人用自己明白的道理,使别人也明白。那么想要使天下人都彰显美德,必须先从自己明白开始。要使百姓革新,必须先从自己革新开始。至于所达到的境界有所不同,也都是达到了至善。”

永嘉薛氏说:“明德,就是崇高的德行;日新,就是德行日日更新。”

龙泉叶氏说:“人对于德行,都是自我彰显的。哪里有外在的力量来彰显它呢?火有永不熄灭的光芒,泉水有永不枯竭的流淌。人想要自我彰显,即使穷尽天下的欲望,也不能遮蔽它而使其通行;即使集合天下的力量,也不能遏制它。就像水火一样,越深越热而不可阻挡。圣贤亲身实践,就知道自我彰显的功效了。那些只是口耳相传、记问知识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新与明,都是求学者的关键功夫。新就能明,明就能新。《太甲》说:‘始终专一,就能日日更新。’人如果没有日日更新的成效,如果只凭一个善念来自我宽恕,记住旧的而忘记新的,得到过去的而遗失现在的,颓废懒惰,日渐耗散,那么他本然的德行就忘记了。”

“有旧有新的,是事物的特性。事物已经陈旧就不再新的,这是商汤之所以刻写铭文的原因。国家已经陈旧不再新的,周是旧国,但文王能使它更新。这是《诗经》之所以歌颂的原因。”

“本性中的真诚,没有旧新之分,坚持不倦,保持它就像一个人对待自己的身体一样,很少有不以新旧来区别的,那是自欺欺人。”

“不偏离正道且不停息,有开始有结束,那么日日更新的功夫就显现了。”

“一段论述成就德行、成为贤人的功效,一段说明明德是自我彰显,一段前辈之所以将解释新民放在前面,说是解释新民,但仔细看却只是自我阐述日日更新的意思。”

建安真氏说:“身体有污垢,只是形骸的障碍罢了,但人还知道沐浴来去除它,唯恐尘垢留存,使身体污秽。至于心,是神明的府邸,却甘心沉溺于利欲,被蒙蔽,严重得像堆积粪土,像聚集蛔虫,不肯用一点力气来去除它。这是重视形体而轻视心性,难道不荒谬吗?”唐代人栉铭说:“人有头发,天天想着梳理;有身体有心,为什么不这样呢?”深得商汤刻写盘铭的意旨。

钱塘吴氏说:“德行既然已经彰显,始终专一,就能日日更新。于是又选取《诗经》《尚书》中关于‘新’的话来阐明它。日日更新,那么德行更加光辉;这是更新自己。百姓更新,那么风俗改变;这是更新他人。天命更新,那么祈求上天有长久;这是更新上天。所以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极,就是至。至就停止了。所以又选取诗人所说的‘止’来阐明它。止,就是止于至善而已。”

《诗经》说:“邦畿千里,是百姓所居住的地方。”《诗经》说:“婉转黄鸟,停在山丘角落。”孔子说:“对于止,知道它所应止的地方,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庄严的文王,在光明中恭敬地止于至善。”做君主的,止于仁;做臣子的,止于敬;做子女的,止于孝;做父亲的,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

孔氏说:诚意在于知道所应止的地方。引用《殷颂·鸢鸟》的篇章,说殷朝的邦畿千里,是人所居住的地方;引用《小雅·缗蛮》的篇章,说黄鸟停在草木茂盛的山丘角落,得到了它所应止的地方。孔子看到这些诗而评论说:“观察鸟所停的地方,那么人也知道它所应止的地方。”又《大雅·文王》的篇章,说文王的德行光明,又能恭敬地止于至善以安身立命。河南程氏说:佛教多讲定,圣人便讲止。比如事物的好,必须说是好;事物的恶,必须说是恶。事物自有好恶,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说“我只是定,更无所作为”,然而事物的好恶也自在其中,所以圣人只讲止。所谓止,就像君主止于仁,臣子止于敬之类。《易经》说:“艮其止,止其所也。”意思是随着它所应止的地方而止。人大多不能止,大概是因为人具备万物,遇事各自因心中所重视的,交替出现,才觉得这事重要,便有这事出现。如果能物各付物,便自然分明。又说:人多思虑不能安宁,只是做不了心的主宰,要作心的主宰,唯有止于事。做君主止于仁,做臣子止于敬,父子止于孝慈之类。比如舜诛杀四凶,已经做了恶事从而诛杀他们,舜起初有什么参与呢?人不止于事,只是揽取他人的事,不能使物各付物。物各付物,就是役使物;被物所役使,就是被物役使。有物必有法则,必须止于事。又说:“于止知其所止”,是说应当止于它所应止的地方。有物必有法则,父亲止于慈,儿子止于孝,君主止于仁,臣子止于忠,万事万物,没有不各有其所得的。得其法则安,失其法则悖。圣人之所以能使天下顺治,不是能为物制定法则,只是使它们各自止于其所罢了。”

蓝田吕氏说:“百姓所止的地方,止于邦畿而已;鸟的

所止,止于丘隅而已。是皆知其所止矣。人之于学,不知所止,流遁失守,无所适归,终亦必亡而已矣,虽黄鸟之不若也。故文王之学,所以缉熙者,在敬其所止而已。所谓仁、敬、孝、慈、信者,乃为人君、为人臣、为子、爲父与国人交之至善者也。其所居之地不同,故所止之善不一,其所以为至善则一也。所谓止者,犹行者之所欲至,射者之所欲中,虽未至也,虽未中也,必至必中而后已,此之谓知所止。」

译所停留的地方,只是停留在山丘的角落罢了。这些都懂得它们应当停留的地方了。人对于学问,不知道应当停留在哪里,随波逐流、丧失操守,没有合适的归宿,最终也必定灭亡罢了,连黄鸟都不如。所以文王做学问,之所以能够光明盛大的原因,在于恭敬地对待他所应当停留的地方罢了。所谓仁、敬、孝、慈、信,是做人君、做人臣、做儿子、做父亲以及同国人交往的最高善行。他们所处的地位不同,所以所停留的善行各不相同,但他们之所以成为最高善行的道理则是相同的。所谓“止”,就像走路的人想要到达的地方,射箭的人想要命中的目标,虽然还没有到达,虽然还没有命中,但一定要到达、一定要命中才肯罢休,这就叫做知道应当停留的地方。

石林叶氏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居而止之也。缗蛮黄鸟,止于丘隅,择而止之也。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安而止之也。」

庐陵胡氏曰:「止得其所,则善;君臣父子国人止于仁敬孝慈信,是为止其所。虽然,不明乎善,虽欲择善而止之,未必得其所也。故先于明明徳。」

新安朱氏曰:此与前引淇澳诗皆传之三章,释「止」于至善,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岑蔚之处。子曰以下,孔子説诗之辞,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也。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熙,光明也。敬止,言其无不敬而安所止也。引此而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学者于此究其精防之蕴,而又推类以尽其余,则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所止而无疑矣。曰:引缗蛮之诗而系以孔子之言,孔子何以有是言也?曰:此夫子説诗之辞也。盖曰:鸟于其欲止之时,犹知其当止之处,岂可人为万物之灵,而反不如鸟之能知所止而止之乎?其所以发明人当知止之义,亦深切矣。曰:引文王之诗而继以君臣父子与国人交之所止,何也?曰:此因圣人之止以明至善之所在也。盖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是以万物庻事莫不各有当止之所,但所居之位不同,则所止之善不一。故为人君则其所当止者在于仁,为人臣则其所当止者在于敬,为人子则其所当止者在于孝,为人父则其所当止者在于慈,与国人交则其所当止者在于信。是皆天理人伦之极致,发于人心之不容己者,而文王之所以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者,亦不能加毫末于是焉。但众人类为气禀物欲之所昏,故不能常敬而失其所止。唯圣人之心表里洞然,无有一毫之蔽,故连续光明,自无不敬,而所至者莫非至善,不待知所止而后得所止也。故传引此诗而歴陈所止之实,使天下后世得以取法焉。学者于此诚有以见其发于本心之不容己者,而缉熙之则其敬止之功,是亦文王而已矣。诗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正此意也。曰:五者之目,词约而义该矣。子之説乃复有所谓究其精防之蕴,而推类以通之者,何其言之衍而不切耶?曰:举其徳之要而总名之,则一言足矣。论其所以为是一,言者,则其始终本末,岂一言之所能尽哉?得其名而不得其所以名,则仁或流于姑息,敬或堕于阿谀,孝或陷父,而慈或败子。且其为信,亦未必不为尾生、白公之为也。又况传之所陈,姑以见物各有止之凡例,其于大伦之目,犹且阙其二焉。苟不推类以通之,则亦何以尽天下之理?

永嘉薛氏曰:「止,极也。仁之至,义之尽也。知止,而后能定。能定,则不它矣。此谓知本。古人之所以大过人者,无所不用其极也。能知所止,无所徃而不建其极也。黄鸟尚知安身之所,人而不求所止,可乎?」

龙泉叶氏曰:「学者之于道,非有可止之法,其所为力行而不息者,将以成就其所止也。故君力行以成就其所止之仁,臣力行以成就其所止之敬,子力行以成就其所止之孝,父力行以成就其所止之慈。人之行于世也,苟知其所止,虽行千里之逺,而可以无厌;其不知也,则左足未举,而右足踬矣。故动则入陷穽,行则入网罗,以至于死而不得其止也。」

东莱吕氏曰:「止则一,不止则二,人之行也。未得其所居,则其心茫然;不杂则乱也。及得其所居,则心自定矣。此止则一也。君子之学,择其所止而已矣【居仁】建安真氏曰:「大学之道,在止于至善。为人君,为人臣,与国人交,各有所当止。止云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谓也。以君道言之,有一毫未至于仁,不可以言止;知仁之当为,或出焉,或入焉,亦不可以言止。何谓仁?克己复礼,仁之体也;爱人利物,仁之用也。为人君者,内必有以去物欲之私,使视听言动无一不合乎礼;外必有以广民物之爱,使鳏寡孤独无一不遂其生。此所谓仁也。必有是体,然后其用行焉。故圣人论仁,莫先于克己也。人君为

译石林叶氏说:“邦畿千里,是百姓安居的地方,这是居住而安止。缗蛮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这是选择而安止。穆穆文王,在光明中恭敬地安止,这是安定而安止。”

庐陵胡氏说:“安止在恰当的地方,就是善;君臣、父子、国人安止在仁、敬、孝、慈、信上,这就是安止在恰当的地方。虽然如此,如果不明白什么是善,即使想要选择善而安止,也未必能安止在恰当的地方。所以首先要彰明美德。”

新安朱氏说:这与前面引用的《淇澳》诗都是《传》中的第三章,解释‘安止’在至善。邦畿,是王者的都城;‘安止’,就是居住,意思是万物各自有应当安止的地方。缗蛮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那是草木茂盛的地方。‘子曰’以下,是孔子解说《诗经》的话,意思是人应当知道应当安止的地方。穆穆,是深远的样子;于,是赞叹美的语气词。缉,是继续;熙,是光明。敬止,是说他没有不恭敬的,并且安于所止。引用这首诗来说,圣人安止的地方无非是至善,这五种德行是其中主要的条目。学者在这里探究其精微深奥的内涵,并且推演类推以穷尽其余,那么对于天下的事情都能知道应当安止的地方而没有疑惑了。问:引用《缗蛮》这首诗并附上孔子的话,孔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话?答:这是孔子解说《诗经》的话。大概是说:鸟在它想要安止的时候,尚且知道应当安止的地方,难道人作为万物的灵长,反而不如鸟那样知道应当安止并安止吗?他用来阐发人应当知道安止的道理,也是非常深刻的。问:引用文王的诗并接着说君臣、父子与国人交往所安止的地方,为什么呢?答:这是借圣人安止的地方来阐明至善所在。大概是因为天生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所以万物万事没有不各自有应当安止的地方的,只是所处的地位不同,那么所安止的善就不一样。所以做人君,他应当安止的地方在于仁;做人臣,他应当安止的地方在于敬;做人子,他应当安止的地方在于孝;做人父,他应当安止的地方在于慈;与国人交往,他应当安止的地方在于信。这些都是天理人伦的极致,发自人心而不能自已的,而文王之所以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流传到后世的,也不能在这上面增加丝毫。只是众人大多被气质禀赋和物欲所蒙蔽,所以不能常常恭敬而失去所安止的地方。只有圣人的内心表里透彻,没有一丝一毫的遮蔽,所以连续光明,自然没有不恭敬的,而所到的地方无非是至善,不等待知道应当安止而后才能安止。所以《传》引用这首诗并逐一陈述所安止的实际内容,使天下后世得以效法。学者在这里如果真的能看到那发自本心而不能自已的东西,并且继续光明的法则,那就是恭敬安止的功夫,这也就是文王罢了。《诗经》所说的‘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效法文王,万邦信服’,正是这个意思。问:这五种德行的条目,言辞简约而意义完备。您的解说却又有所谓探究其精微深奥的内涵,并推演类推以贯通的说法,为什么说话冗长而不切题呢?答:列举德行的要点而总称它,那么一句话就够了。论述它之所以成为这一句话的原因,那么它的始终本末,难道一句话就能穷尽吗?得到它的名称而不知道它之所以称为这个名称的原因,那么仁可能会流于姑息,敬可能会堕入阿谀,孝可能会陷父于不义,而慈可能会败坏儿子。况且所谓的信,也未必不是像尾生、白公那样的行为。何况《传》中所陈述的,暂且用来显示万物各有安止之处的范例,对于大伦的条目,还缺了两种。如果不推演类推以贯通它,那么又怎么能够穷尽天下的道理呢?

永嘉薛氏说:“止,是极致。仁的极致,义的尽头。知道安止,然后才能安定。能安定,就不会旁骛了。这就是知道根本。古人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的原因,是没有不做到极致的。能知道安止的地方,没有到哪里不建立极致的。黄鸟尚且知道安身的地方,人如果不寻求安止的地方,可以吗?”

龙泉叶氏说:“学者对于道,并没有可以安止的方法,他们之所以努力践行而不停息,是为了成就他们所安止的地方。所以君主努力践行以成就他所安止的仁,臣子努力践行以成就他所安止的敬,儿子努力践行以成就他所安止的孝,父亲努力践行以成就他所安止的慈。人在世上行走,如果知道安止的地方,即使行千里之远,也可以没有厌倦;如果不知道,那么左脚还没抬起,右脚就绊倒了。所以一动就陷入陷阱,一行动就落入网罗,以至于死也不能得到安止。”

东莱吕氏说:“安止就专一,不安止就分裂,这是人的行为。没有得到所居之处,那么心就茫然;不杂乱就混乱。等到得到所居之处,心自然就安定了。这就是安止就专一。君子的学问,选择所安止的地方罢了【居仁】建安真氏说:“《大学》的道理,在于安止在至善。做人君,做人臣,与国人交往,各自有应当安止的地方。所谓安止,是一定要达到这个地步而不改变的。以君道来说,有一毫没有达到仁,不可以说安止;知道仁应当做,有时超出,有时不足,也不可以说安止。什么是仁?克制自己恢复礼,是仁的本体;爱人利物,是仁的作用。做人君的,内心必须有去除物欲私念的方法,使视听言动没有不合乎礼的;外面必须有推广对百姓和万物的爱,使鳏寡孤独没有不顺利生存的。这就是所谓的仁。必须有这个本体,然后它的作用才能施行。所以圣人论述仁,没有先于克己的。人君为

天下民物之主,痒疴疾痛,孰非同体?故君道必主于仁,而为仁必极其至。所谓止于至善也。自古帝王,独称尧舜为至仁者,以其兼体用之全,无纎防之间故也。若宋襄以不禽二毛为仁,梁惠以移民移粟为仁,是特区区之小善耳,其可以言至乎?其可遽止于是乎?以此推之,则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与国人交之信,皆以极至为当止之地。若夫以貌恭为敬,以从令为孝,以长恶为慈,以小谅为信,而曰止于是焉,则非所敢知也。」又曰:「文王于缉熙敬止,此敬字举全体而言,无不敬之敬也。为人臣止于敬,专指敬君而言,乃敬中之一事也。文王之敬,包得仁、敬、孝、慈、信。」

译天下百姓与万物之主,百姓的疾苦病痛,谁不是与君主同体共感?所以君道必须以仁为核心,而践行仁德必须达到极致。这就是所说的“止于至善”。自古以来的帝王,唯独称颂尧舜为至仁,是因为他们兼具仁德的本体与功用,没有丝毫偏颇与间隔的缘故。如果像宋襄公那样以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为仁,像梁惠王那样以迁移百姓、运送粮食为仁,这不过是区区的小善罢了,怎么能称得上是“至”呢?怎么能就止步于此呢?由此推论,臣下的恭敬、子女的孝顺、父亲的慈爱,以及同国人交往的诚信,都应当以极致作为应当止步的境地。如果认为表面恭敬就是敬,顺从命令就是孝,纵容恶行就是慈,拘泥小信就是信,并说就止步于此,那是我不敢认同的。」又说:「文王在光明中正中保持敬畏,这个‘敬’字是从整体而言,是无所不敬的敬。作为臣子止步于敬,是专指敬畏君主而言,只是敬德中的一件事。文王的敬,包含了仁、敬、孝、慈、信。」

新定邵氏曰:「此章所以释『止于至善』之义也。至善之道,乃夫人安止之地。自其大体而言之,人之一身,其生也,生乎此道之中;其处也,处乎此道之内。未有能出于范围之外者也。自其事为而言之,视听言动,皆当由礼;喜怒哀乐,皆当中节,亦未尝无所止也。古昔圣贤洞明乎此,故其告语所及,经指此道为所止之地。曰『安汝止』者,安乎此也;曰『钦厥止』者,钦乎此也。谓之广居,谓之安宅,无非推明乎此也。自夫人讲学不明,蔽于物欲,始旷其安宅而弗居,血气驰骛,殆如寄身于逆旅。甚者惰于荆棘,投于陷穽,溺于深渊而不自知也,岂不重可叹哉!」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郑氏曰:情犹实也。无实者多虚诞之辞。圣人之听讼,与人同耳。必使民无实者不敢尽其辞,大畏其心志,使诚其意,不敢讼。本谓诚其意也。

孔氏曰:「无情者,以下记者,释夫子之意也。」

河南程氏曰:「或问,此谓知本,止説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何也?」先生曰:「且举此一事,其它皆要知本。听讼则必使无讼,是本也【伊川】

横渠张氏曰:「大畏民志,大畏服其民志,使民诚服,犹神武而不杀也。威徳素着,则民自畏服。无情者不敢尽其辞,则知过必改,不可幸免,故无讼也。」此则三不欺,圣人皆有之。爱则不忍,明则不能,威则不敢。清江刘氏曰:「听讼能判曲直,岂不为美?然而圣人之意,以无讼为先者,贵息争于未形也。」

延平周氏曰:「圣人听讼,与人同。使无实之人不得尽其辞,则异。」

严陵方氏曰:「子路之折狱,不及孔子之无讼;召南之听讼,不及周南之无犯。此所以为圣贤之辨欤?」夫讼者,以其两辞之情伪未辨也。至若无情之人,不得尽其辞,岂复有讼乎?非夫大畏民志,固不能若是。《易》于讼,言有孚窒▯。」盖谓是矣。

马氏曰:「诚其意,则使民心服,不可得而欺矣。大畏民志者,心服之谓也。」

蓝田吕氏曰:「孔子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故诚其意,则使民服,民不得而欺矣。大畏民志者,心服之谓也。中心悦而诚服,如七十子之服仲尼。虽巧言如簧,苟无其实,为天下所不容。此无情者所以不得尽其辞,而可使无讼,是谓诚意之效。故曰:知本。」

新安朱氏曰:「此传之四章,释本末,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盖我之明徳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听而自无也。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曰:「然则听讼无讼,于明徳新民之义,何所当也?」曰:「圣人徳盛仁熟,所自明者,皆极天下之至善,故能大有以畏服其民之心志,而使之不敢尽其无实之辞。是以虽其听讼,无以异于众人,而自无讼之可听。盖已徳既明,而民徳自新,则得其本之明效也。或不能然,而欲区区于分争辨讼之间,以求新民之效,其亦末矣。」此传者,释经之意也。

新定邵氏曰:民生有欲,羣居则竞,民之不能无讼也,乆矣。鼠牙雀角,疑似惑人,讼之未易听察也,尚矣。有能裁决明审,使奸猾无所遁情,善良得以吐气,是亦足以为政矣。然人之情伪无穷,己之精力有限,与其分拏鬬防,劳吾之听决,孰若和顺雍睦,相安于无事?是故虞芮质成,未足以见文王;至其目观礼逊之俗,忸怩而不忍争,然后见文王道化之懿耳。夫所谓大畏民志者,岂必峻厉威刑使之畏惧而不敢犯哉?盖其羞愧之心潜动于中,则稍犯不韪,措躬无地,中庸所谓不怒而民威于鈇▯是也。昔夫子之仕于鲁也,将为司宼,而沈犹氏之徒已为之息心而改行,此其徳望素隆,大畏民志,厥有明騐。傥得邦家,则绥来动和,使民无讼,尚奚难哉?

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

译新定邵氏说:“这一章是用来解释‘止于至善’的含义的。至善的道理,是众人安身立命的地方。从大体上来说,人这一生,出生在这道之中;处世也在这道之内。没有能够超出这个范围的。从事物的表现来说,视听言动,都应当符合礼制;喜怒哀乐,都应当合乎节度,也从来没有没有止境的。古代的圣贤透彻地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所说的话,经典所指的,都是这个道作为安止的地方。说‘安汝止’,就是安于这个道;说‘钦厥止’,就是敬重这个道。称之为广居,称之为安宅,无非是为了阐明这个道理。自从人们讲求学问不明,被物欲所蒙蔽,开始荒废了安宅而不居住,血气放纵驰骋,几乎就像寄身于旅店一样。更严重的是,懒惰地陷入荆棘,投进陷阱,溺于深渊而不自知,这难道不是非常令人叹息的吗!”

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案件消除。”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使民众的意志产生深深的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郑氏说:“情就是实。没有实情的人多虚妄荒诞的言辞。圣人审理诉讼,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使他们的意志产生深深的敬畏,使他们诚意,不敢诉讼。本就是指诚意。”

孔氏说:“‘无情者’以下的话,是记录者解释孔子的意思。”

河南程氏说:“有人问,‘此谓知本’,只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这是什么意思?”先生回答说:“姑且举这一件事,其他事情都要知道根本。审理诉讼一定要使诉讼消除,这是根本。”【伊川】

横渠张氏说:“大畏民志,就是使民众的意志产生深深的敬畏,使民众诚心信服,就像神武而不杀戮一样。威严德行一向显著,那么民众自然敬畏信服。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那么知道过错一定会改正,不可能侥幸逃脱,所以没有诉讼。”这就是三不欺,圣人都有。仁爱则不忍心,明察则不能欺骗,威严则不敢欺骗。清江刘氏说:“审理诉讼能判断曲直,难道不是好事吗?然而圣人的意思,以没有诉讼为先,是因为重视在争端未形成时就平息它。”

延平周氏说:“圣人审理诉讼,和别人一样。使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这就不同了。”

严陵方氏说:“子路断案,比不上孔子的没有诉讼;召南审理诉讼,比不上周南的没有冒犯。这就是圣贤的区别吧?”诉讼,是因为双方的言辞真假没有分辨清楚。至于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难道还会有诉讼吗?如果不是使民众的意志产生深深的敬畏,本来不能做到这样。《易经》在讼卦中说‘有孚窒’。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马氏说:“诚意,就使民众的心信服,不可能欺骗了。大畏民志,就是心服的意思。”

蓝田吕氏说:“孔子崇尚诚信,那么民众没有谁敢不拿出实情。所以诚意,就使民众信服,民众不可能欺骗了。大畏民志,就是心服的意思。内心喜悦而诚心信服,就像七十位弟子信服孔子一样。即使巧言如簧,如果没有实情,为天下所不容。这就是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而可以使诉讼消除,这是诚意的效果。所以说:知道根本。”

新安朱氏说:“这一章是传文的第四章,解释本末,就像人没有不同一样。情就是实。引用孔子的话,说圣人能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地说出他们虚妄荒诞的言辞。大概我的明德已经彰明,自然有使民众心志敬畏信服的力量,所以诉讼不需要审理就自然消除了。观察这句话,可以知道本末的先后了。”问:“那么审理诉讼和没有诉讼,在明德新民的意义上,应当对应什么呢?”回答说:“圣人德行盛大,仁德成熟,自己所彰明的,都是天下的至善,所以能大大地使民众的心志敬畏信服,而使他们不敢尽情地说出没有实情的言辞。因此虽然他们审理诉讼,和众人没有不同,但自然没有诉讼可审理。大概自己的德行已经彰明,而民众的德行自然更新,这是得到根本的明显效果。如果不能这样,却想在分争辨讼之间,以求得新民的效果,那也是末节了。”这一章传文,是解释经文的意思。

新定邵氏说:人生而有欲望,群居就会竞争,民众不能没有诉讼,已经很久了。鼠牙雀角,似是而非迷惑人,诉讼不容易审理察明,也已经很久了。有能够裁决明审,使奸猾无处隐藏实情,善良得以吐气,这也足以治理政事了。然而人的真假无穷,自己的精力有限,与其分争打斗,劳累自己的审理判决,哪里比得上和顺和睦,相安无事呢?所以虞芮两国向周文王质询裁决,不足以显示文王的德行;直到他们亲眼看到礼让谦逊的风俗,羞愧而不忍争斗,这才看到文王道化之美。所谓大畏民志,难道一定要用严酷的刑罚使他们畏惧而不敢犯法吗?大概他们的羞愧之心在内心潜动,那么稍微犯下不义之事,就无处安身,中庸所说的不怒而民众敬畏于斧钺,就是这样的。从前孔子在鲁国做官,将要担任司寇,而沈犹氏之徒已经为此息心改行,这是他的德望一向崇高,大畏民志,有明显的证据。如果得到国家,那么安抚来归,感动和谐,使民众没有诉讼,还有什么难的呢?

所谓修身在于正心,身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恐惧,就不能端正;有好乐,就不能端正;有忧患,就不能端正;

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脩身在正其心。

译端正。心思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尝不出滋味。这就叫做修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心。

郑氏曰:「懥,怒貌也。或作懫,或作防。」

孔氏曰:「此覆説前脩身正心之事,因忿怒、恐惧而违于正心,既不在视听,与食不觉知也。」

河南程氏曰:「或谓有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心,不得其正,是无此数者心乃正乎?」程先生曰:「非是要无,只是不以此动其心。」学者未到不动处,须是执持其志【伊川】

蓝田吕氏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良心也。天之所以降▯,民之所以受天地之中也。寂然不动,虚明纯一,与天地相似,与神明为一。传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其谓此欤?此心自正,不待人正而后正,而贤者能勿丧,不为物欲之所迁动。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鉴之明,不蔽以垢。乃所谓正也。唯先立乎大者,则小者不能夺。如使忿懥、恐惧、好恶、忧患一夺其良心,则视听食息从而失守。欲区区修身以正其外,难矣。」

石林叶氏曰:「有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则心有所系矣。故不得其正。有系而不得正,则其视也必不见,听也必不闻,食也必不知其味,以心不在焉故也。」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盖能正心,则能存而不失,故忿懥、恐惧、好乐、忧患皆无所系。此所以养性、事天而脩身之道也。」

庐陵胡氏曰:「古之君子,无所不用其正。坐毋箕,坐必正也;立毋跛,立必正也;游毋倨,行必正也;视毋淫,视必正也;听毋倾,听必正也;言不惰,言必正也;动不递,动必正也。至于祭,则正已居则正位;坐则正席;射则正鹄;投壶则正爵。无所不用其正。此无他,凡以正其心也。心正,则先立乎大者,而小者不能夺。忿懥、恐惧、好乐、忧患,皆其小者尔。心一为小者所夺,则坐立视听言动饮食颠倒失措,而天地四方易位矣。故养心不可不正。然古之圣人以蒙养正,盖未发之谓蒙,谓喜怒哀乐未发时也。能于此时养之以正,则发而皆中节矣。若发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故正心必曰先,谓正于未发之前。」

永嘉薛氏曰:「中庸之学,以率性为道。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有所忿懥恐惧,则非所谓中,而本性昬矣。心者,神明之舍,居中虚以治五官者也。心为事夺,五官皆失其正,非所以安神明也。一正心而本性正矣。」范阳张氏曰:「心之正体,无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也。其所以为忿懥恐惧好乐忧患者,皆血气也。此所以言身有所忿懥至忧患而不曰心也。是心者,出乎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之外者也。惟忘忿懥以至忧患,则心之本体见矣。故正心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则以心之正体无见无闻无味处是也。一流于见闻滋味之间,则心之正体偏矣。故正其心者,消尽血气,忘忿懥以至忧患乃可耳。心体既见,寂然不动可也,感而遂通亦可也。此心正者之事。正心者,岂可遽言此哉?学者不可不察。」

东莱吕氏曰:「四者皆非心之正也。然则如之何而谓之心正?非知至意诚不足以识之。今夫视听言动,求合乎礼,以正其心,则可谓之正心乎?曰:此求正其心,而非心正也。心正者,非言语拟议所能形容也。故唯知至意诚者,能黙识之【居仁】

新安朱氏曰:「此传之七章,释正心修身。自此以下,并以旧文为正。忿懥,怒也。湛然虚明,随感而应者,心之正也。不能操而存之,而苟以应物,则必反为所动,而累乎其中,是以不得其正耳。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矣。」或问:「喜怒忧惧,人心之所不能无也。而曰心一有是,则不得其正,何哉?」曰:「人之一心,湛然虚明,以为一身之主者,固其本体;而喜怒忧惧,随感而应者,亦其用之所不能己者也。人能即其日用之间、动静之际,戒慎恐惧,有以存之,则夫物之未感,而其本体寂然不动,如鉴之空,如衡之平,此固心之正。及其既感,而其为用流行不滞,凡其妍媸轻重之变,皆因彼之自然而随以应之,则其喜怒忧惧之用虽各不同,而吾之本心鉴空衡平之体,固自若也,亦何害于正哉?」「唯其

译郑氏说:“懥,是愤怒的样子。有的写作‘懫’,有的写作‘防’。”

孔氏说:“这是重复解说前面修身、正心的内容,因为忿怒、恐惧而违背了正心,既然不在视听,吃东西也不觉得滋味。”

河南程氏说:“有人说,如果有忿怒、恐惧、喜好、忧患之心,就不能得其正,难道没有这几种情绪,心才算是正吗?”程先生说:“并不是要完全没有这些情绪,只是不让这些情绪扰动内心。”学者如果还没有达到内心不被扰动的境界,就必须坚定自己的意志【伊川】

蓝田吕氏说:“大人,就是不丧失他婴儿般纯真之心的人。婴儿般纯真之心,就是良心。这是上天所赋予的,百姓所承受的天地中正之气。它寂静不动,虚灵明澈,纯粹专一,与天地相似,与神明合一。《传》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这颗心自然端正,不需要等待别人来端正它才端正,而贤人能够不丧失它,不被物欲所牵引动摇。就像秤杆的平衡,不因为加上物品而改变;就像镜子的明亮,不因为污垢而遮蔽。这就是所谓的正。只有先确立那大的方面,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假如忿怒、恐惧、好恶、忧患一旦夺取了良心,那么视听饮食呼吸就会随之失去操守。想要仅仅通过修身来端正外在的表现,就困难了。”

石林叶氏说:“有了忿怒、恐惧、喜好、忧患,心就有了牵挂。所以不能得其正。有了牵挂而不能得其正,那么看的时候一定看不见,听的时候一定听不到,吃的时候一定不知道滋味,这是因为心不在那里的缘故。”孟子说:“存养自己的心,涵养自己的本性,是用来侍奉上天的。大概能够端正心,就能存养而不丧失,所以忿怒、恐惧、喜好、忧患都没有什么可牵挂的。这就是涵养本性、侍奉上天以及修身的方法。”

庐陵胡氏说:“古代的君子,没有不运用端正的地方。坐着不张开两腿像簸箕一样,坐着一定要端正;站着不偏倚,站着一定要端正;行走不傲慢,行走一定要端正;看时不淫邪,看时一定要端正;听时不倾斜,听时一定要端正;说话不怠慢,说话一定要端正;行动不迟缓,行动一定要端正。至于祭祀,就端正自己;居住就端正位置;坐着就端正席位;射箭就端正靶心;投壶就端正酒爵。没有不运用端正的地方。这没有别的原因,都是为了端正内心。心端正了,就先确立那大的方面,而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忿怒、恐惧、喜好、忧患,都是那些小的方面罢了。心一旦被小的方面所夺取,那么坐立视听言动饮食就会颠倒错乱,而天地四方也会易位了。所以养心不能不端正。然而古代的圣人用蒙昧时的教养来端正,大概未发作的时候叫做蒙,说的是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能够在这个时候用正道来涵养,那么发作出来就都能符合节度了。如果发作之后再去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克服。所以正心一定要说‘先’,指的是在尚未发作之前就端正。”

永嘉薛氏说:“《中庸》的学问,以顺应本性为道。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做中。有了忿怒恐惧,就不是所谓的中,而本性就昏昧了。心,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居于中心虚空来治理五官的。心被事情所夺取,五官都失去了端正,这不是用来安顿神明的。一旦端正了心,本性就端正了。”范阳张氏说:“心的正体,是没有忿怒、恐惧、喜好、忧患的。那些之所以产生忿怒、恐惧、喜好、忧患的原因,都是血气的作用。这就是为什么说身上有忿怒直到忧患,而不说心里有忿怒直到忧患的原因。这颗心,是出于忿怒、恐惧、喜好、忧患之外的。只有忘记了忿怒直到忧患,心的本体才能显现。所以正心,就是看而看不见,听而听不到,吃而不知道滋味,因为心的正体是没有看见、没有听见、没有味道的地方。一旦流于见闻滋味之中,心的正体就偏颇了。所以端正心,必须消尽血气,忘记忿怒直到忧患才可以。心的本体既然显现,寂静不动也可以,感应而通达也可以。这是心正的人的事情。正心的人,难道可以轻易这样说吗?学者不能不仔细考察。”

东莱吕氏说:“这四种情绪都不是心的正。那么怎么样才叫做心正呢?如果不是知至意诚,不足以认识它。现在视听言动,追求符合礼,以此来端正心,可以叫做正心吗?回答说:这是追求端正心,而不是心正。心正,不是言语推测所能形容的。所以只有知至意诚的人,能够默然识得【居仁】

新安朱氏说:“这是传文的第七章,解释正心修身。从此以下,都以旧文为准。忿懥,就是怒。清澈虚明,随感而应的,是心的正。不能操持存养它,而随便应对外物,就一定会反过来被外物所扰动,而拖累内心,因此不能得其正。心不能存养,就没有办法检束身体了。”有人问:“喜怒忧惧,是人心不能没有的。却说心一旦有了这些,就不能得其正,为什么呢?”回答说:“人的一颗心,清澈虚明,作为一身的主宰,本来是它的本体;而喜怒忧惧,随感而应的,也是它的作用所不能停止的。人能够在日常用度之间、动静之际,戒慎恐惧,有所存养,那么在外物没有感应时,它的本体寂静不动,像镜子一样空明,像秤杆一样平衡,这本来就是心的正。等到已经感应,它的作用流行不滞,凡是那些美丑轻重的变化,都因为它们的自然而随之应和,那么它的喜怒忧惧的作用虽然各不相同,但我本心的鉴空衡平之体,本来依然如故,又有什么妨害于正呢?”“只有

不知谨戒以操而存之,使其未感则昬昧而无所知,已感则昬乱而无所主,是以四者之应得以动乎其中,而不能自定。是以当其忿懥,则有是忿懥而不能平也;当其恐惧,则有是恐惧而不能安也;以至于好乐忧患,莫不皆然。则方寸之地,日用之间,纷纷扰扰,而心之体用无不失其正矣。」「心之体用既失其正,则其身在此,其心在彼,泮散支离,不能复相管摄。其不为仰面贪看鸟,囬头错应人者,防希矣。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何足怪哉?」「孟子所谓平旦之气,从其大体,意正如此。然经复有欲正其心,先诚其意者,盖意有未诚,则念虑之间无非邪伪,固无实可用力之处;而不诚无物,亦无肻实用其力之人。故必意之已诚,然后能正其心,而不肻不正其心矣。」「大抵意诚以后,规模渐濶,而功夫愈宻,由中以及外,而功夫亦不难矣。」又曰:「大学正心章,已説尽了。至脩身章,又从头説起;至齐家治国章,又依前説,教他节节去照顾。」又曰:「正心是就心上説,脩身」是就应事接物上説。

译如果不谨慎戒惧以持守并保存它,就会使它在未受外物感应时昏昧无知,在已受外物感应时昏乱无主,因此那四种情感的感应得以在心中扰动,而内心不能自我安定。所以当愤怒时,就有愤怒而不能平息;当恐惧时,就有恐惧而不能安宁;以至于喜好、快乐、忧虑、患难,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方寸之心,在日常日用之间,纷纷扰扰,而心的本体与作用无不失去其端正了。」「心的本体与作用既然失去了端正,那么身体在这里,心却在那里,涣散支离,不能再相互统摄。那些不成为仰着头贪看飞鸟、回过头错应他人的人,恐怕很少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孟子所说的平旦之气,顺从人的大体,意思正是如此。然而经典又说要想端正心,先要诚其意,这是因为意如果不诚,那么念头思虑之间无非是邪伪,本来就没有切实可以下力的地方;而且不诚就没有真实的对象,也就没有肯切实下力的人。所以必须意已经诚了,然后才能端正心,而不会不肯端正心了。」「大致说来,意诚之后,格局逐渐开阔,而功夫愈发细密,由内以及外,功夫也就不难了。」又说:「《大学》正心章,已经说尽了。到了修身章,又从开头说起;到了齐家治国章,又依照前面的说法,教他逐节去照顾。」又说:「正心是从心上说,修身是从应事接物上说。」

龙泉叶氏曰:「忿懥、恐惧、好乐、忧患,皆物也,非心也。是物交于其心,不出于此,必入于彼。物为之制,则心之所存者寡矣。无私主者,心也;物物而不物于物者,心也。举喜怒哀乐,无以见之,而非无者,心也。正心之至,至于不以一物累其心,则视而必见,听而必闻,食而必知其味,推之于身,皆一心之用也。意,言其所发;心,言其所存。」

建安真氏曰:「喜怒忧惧,乃心之用,非惟不能无,亦不可无。但平居无事之时,不要先有此四者在胷中。如平居先有四者,即是私意。人若有些私意塞在胷中,便是不得其正。须是涵养此心,未应物时,湛然虚静,如鉴之明,如衡之平。到得应物之时,方不差错,当喜而喜,当怒而怒,当忧而忧,当惧而惧,恰好则止,更无过当,如此方是本心之正。」又曰:「文公『鉴空衡平之体,鉴空衡平之用』,此二句切须玩味。盖未曽应物之时,此心只要清明虚静,不可先有一物。如鉴未照物,只有一个空;衡未称物,已有一个平。此乃心之本体,即喜怒哀乐未曾发动,浑然一理,不偏不倚,故谓之中也。此所谓『鉴空衡平之体』。及至事物之来,随感而应,因其可喜而喜,因其可怒而怒,因其当忧而忧,因其当惧而惧。在我本未尝先有此心,但随所感而应之耳。此即中节而谓之和,所谓『鉴空衡平之用』。」或问:「《大学》不要先有恐惧,《中庸》却要恐惧,何也?」曰:「圣贤之言,有似同而实异也。《中庸》只是事物未形之时,常常持敬,令心不昬昧而已。《大学》之恐惧,却是俗语恐怖之类,自与《中庸》有异。」

四明李氏曰:「始焉,心足以制其身;今也,身反以戕其心。故经不曰『心有所忿懥』,而特曰『身有所忿懥』,挈其身而言,之所以明数者之累,乃生于身而非生于心也。然身之与心,常相闗而不相违,安有身为物累而心为我有者乎?吾见忿怒之横生,嗜好之纷起,而恐惧忧患且交战于方寸,则心之存焉者寡矣。故经列四者于前,而继之曰『心不在焉【元白】

钱塘吴氏曰: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四者,惟忿懥在人,不可有,易言惩忿,书戒忿嫉,是矣。其余三者,如恐惧修省、好贤乐友,生于忧患,皆学者所不能无。今乃与忿懥俱以不得其正言之,何欤?盖所以不得其正者,以其身有之也。身有之者,血气所使也,是私欲也。故其所忿懥,则是好勇鬬狠、忿忘其身者也,与一怒安其民者异也。其所恐惧,则是怯懦无勇、见义不为者也,与恐惧所不睹、临事而惧者异矣。其所好乐,则是好色好利、乐骄乐逸游者也,其与好礼乐善者异矣。其所忧患,则是忧贫患得失者也,其与忧民忧国、患不知患不能者异矣。此其所以不得其正也。乃若喜怒哀乐发而中节,何有于我哉?而心之正则自若也。是知不得其正者,以身有之而心不在焉故也。故曰: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如愚】新定邵氏曰:昔之圣贤固有一怒安民者矣,非无忿懥也。然当怒而怒,所可怒者在物而不在我,故怒而不迁,所过者化。固有恐惧修省者矣,非无恐惧也。然当惧而惧,所可惧者在时而不在我,故震雷虽惊,不丧匕鬯。唯仁者能好人,以其无所作好也。好乐如是,夫奚伤?天下忧吾不得不忧,在我本无所忧也。忧患如是,夫奚损?此如水中之万象,鉴中之妍媸,物至则见,物去则寂,水之与鉴,无所増减,亦无所爱憎也。未应物之前,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一毫不立,固所以为此心之正当。接物之时,忿懥、恐惧、好乐、忧患随感而应,亦孰非此心之正?诗人形容文王宅心之妙,必曰: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而孔门髙弟形容夫子心术之精防者,亦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正以方寸之地,一毫意念未始或萌,如此也。则夫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四者,苟有一焉,岂不甚为此心之累哉?盖心者身之主宰,而四肢百骸之所由以听命也。心不在焉,则目虽视而不见,逐鹿者不见

译龙泉叶氏说:“愤怒、恐惧、喜好、忧患,都是外物,不是本心。这些外物与内心相交,不出于此,必入于彼。如果被外物所支配,那么心中所存留的正念就很少了。没有私欲主宰的,才是本心;能驾驭外物而不被外物所役使的,才是本心。举出喜怒哀乐,却看不出它们的形迹,但又并非没有的,才是本心。正心的极致,达到不被任何一物牵累内心,那么看就一定能看见,听就一定能听见,吃就一定能知道味道,推广到全身,都是同一本心的作用。‘意’,说的是心的发动;‘心’,说的是心的存留。”

建安真氏说:“喜怒忧惧,是心的作用,不仅不能没有,也不应该没有。只是在平时无事的时候,不要让这四种情绪先存在于胸中。如果平时先有这四种情绪,就是私意。人如果有些私意堵塞在胸中,就是心不得其正。必须涵养此心,在未接触外物时,清澈虚静,像镜子一样明亮,像秤一样平衡。等到接触外物时,才不出现差错,该喜就喜,该怒就怒,该忧就忧,该惧就惧,恰到好处就停止,再没有过分或不及,这样才是本心的正。”又说:“朱文公说的‘鉴空衡平之体,鉴空衡平之用’,这两句话必须仔细玩味。大概在未接触外物时,此心只要清明虚静,不可先有一物。就像镜子未照物时,只有一个空;秤未称物时,已有一个平。这是心的本体,即喜怒哀乐未曾发动,浑然一个理,不偏不倚,所以称为‘中’。这就是所谓的‘鉴空衡平之体’。等到事物到来,随感而应,因为可喜而喜,因为可怒而怒,因为当忧而忧,因为当惧而惧。在我本来未曾先有此心,只是随所感而应罢了。这就是中节而称为‘和’,所谓的‘鉴空衡平之用’。”有人问:“《大学》说不要先有恐惧,《中庸》却要恐惧,为什么呢?”回答说:“圣贤的话,有看似相同而实际不同的。《中庸》只是在事物未显现之时,常常持敬,使心不昏昧罢了。《大学》的恐惧,却是俗语中恐怖之类,自然与《中庸》不同。”

四明李氏说:“起初,心足以支配身体;现在,身体反而伤害心。所以经文不说‘心有所忿懥’,而特意说‘身有所忿懥’,提起身体来说,是为了说明数种牵累,是产生于身体而不是产生于心。然而身体与心,常相关联而不相违背,哪有身体被外物牵累而心却为我所有的呢?我看到愤怒横生,嗜好纷起,而恐惧忧患且在方寸之间交战,那么心中所存留的正念就很少了。所以经文将这四者列在前面,接着说‘心不在焉【元白】

钱塘吴氏说:“愤怒、恐惧、喜好、忧患这四者,只有愤怒在人身上,是不应该有的,易经说要惩戒愤怒,尚书告诫愤怒嫉妒,这是对的。其余三者,如恐惧以修省、喜好贤人乐于交友、生于忧患,都是学者所不能没有的。现在却与愤怒一起以不得其正来说,为什么呢?大概之所以不得其正,是因为身体拥有它们。身体拥有它们,是血气所驱使,这就是私欲。所以他所愤怒的,就是喜好勇武斗狠、愤怒到忘记自身的人,与一怒而安抚百姓的人不同。他所恐惧的,就是怯懦无勇、见义不为的人,与恐惧那些看不见的、临事而惧的人不同。他所喜好快乐的,就是喜好美色利益、乐于骄纵安逸游乐的人,与喜好礼仪乐于行善的人不同。他所忧患的,就是忧虑贫穷患得患失的人,与忧虑百姓忧虑国家、患不知患不能的人不同。这就是他们不得其正的原因。至于喜怒哀乐发而中节,对我有什么影响呢?而心的正自然如故。由此可知不得其正的,是因为身体拥有它们而心不在焉的缘故。所以说:心不在焉,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见,吃却不知道味道【如愚】新定邵氏说:“过去的圣贤固然有一怒而安抚百姓的人,并非没有愤怒。但是该怒时怒,可怒的对象在外物而不在我,所以怒而不迁怒,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固然有恐惧而修省的人,并非没有恐惧。但是该惧时惧,可惧的对象在时势而不在我,所以即使惊雷震动,也不失匕鬯的庄重。只有仁者能爱人,因为他没有偏好的对象。喜好快乐也是这样,有什么伤害呢?天下人忧虑我不得不忧虑,在我本来无所忧虑。忧患也是这样,有什么损害呢?这就像水中的万象,镜中的美丑,外物到来就显现,外物离去就寂静,水和镜子,没有什么增减,也没有爱憎。在未应对外物之前,愤怒、恐惧、喜好、忧患一毫不立,固然是此心的正当。接物之时,愤怒、恐惧、喜好、忧患随感而应,又有什么不是此心的正呢?诗人形容文王居心的妙处,必定说:不要那样叛逆,不要那样羡慕。而孔门高弟形容夫子心术的精微,也说:不要臆测,不要绝对,不要固执,不要自私。正是因为在方寸之地,一毫意念未曾萌生,像这样。那么愤怒、恐惧、喜好、忧患这四者,如果有一种存在,岂不是大大成为此心的牵累吗?大概心是身体的主宰,而四肢百骸之所以听命的原因。心不在焉,那么眼睛虽然看却看不见,逐鹿的人看不见

泰山,是也。耳虽听而不闻,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是也。口虽食而不知其味,中懐忧惕,不觉匕筯之失,是也。夫耳目与口之用,若无预于此心,而此心一或不在,则随之而俱废。由是而观,欲修其身者,乌可不先正其心哉?欲正其心者,乌可使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之念为此心之累哉?

译泰山,就是这种情况。耳朵虽然听着却听不见,戴着礼帽、穿着礼服去听古代的音乐,却只担心睡着,就是这种情况。嘴巴虽然吃着却不知道味道,心中怀着忧虑警惕,不觉间连勺子筷子都拿不稳,就是这种情况。耳、目和口的作用,似乎与这颗心无关,但这颗心一旦不在,它们就随之一起废弛。由此看来,想要修养自身的人,怎么能不先端正自己的心呢?想要端正自己的心的人,怎么能让愤怒、恐惧、喜好、忧患的念头成为这颗心的拖累呢?

礼记集説卷一百五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五十二宋卫湜撰

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郑氏曰:「之适也,辟犹喻也。言适彼而以心度之,曰:吾何以亲爱此人?非以其有徳美与?吾何以敖惰此人?非以其志行薄与?反以喻己,则身修与否可自知也。」鲜罕也。人莫知其子之恶,犹爱而不察,硕大也。孔氏曰:「此覆明前经齐家修身之事。农家种田,常欲其盛苖,虽硕大犹嫌其恶。若能以己子而方人子,以己苖而匹他苖,则好恶可知矣。」

横渠张氏曰:「学者能自察其不善,进莫量焉。若有未明,则观于他。大学所谓『之而辟焉』,是也。见人之善则师之,其不善则改而不为,乃内外相养之道也。」蓝田吕氏曰:「所谓亲爱徳厚者也,所谓贱恶徳薄者也。畏敬贤于己者也,哀矜无所知能者也,敖惰不率教者也。见贤思齐,则之其所亲爱畏敬而辟焉;见不贤而内自省,则之其所贱恶哀矜敖惰而辟焉。众人之情,察于人而蔽于己。如以人之贤不肖反求诸己,则已可得而察也。好而不知其恶,恶而不知其美,情乱之也。子溺于私爱,故不能察其有恶;苖求其实利,故唯恐其不硕,皆非好恶之正也。」《家人》之象:「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之其所爱敬而修其言行,则人亦将爱敬之;之其所贱恶而去其不善,则人不可得而贱恶之。如此则人将矜式之,况其家乎?」故曰:「其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也。」

山隂陆氏曰:不言此,谓齐其家在修其身,以其所齐渐广,故其词严。下云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亦以此。延平周氏曰:传曰:「能近取辟,可谓仁之方也已。」果能近之,其身之所亲爱者,以譬于人之所亲爱;近之,其身之所贱恶者,以譬于人之所贱恶;与夫之其所畏敬、哀矜、敖惰者,皆然。则其所行者,莫非公恕之道。故好之者知其有恶之为可恶,恶之者知其有美之为可好。然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常鲜,盖不能参之以彼己而尽其公恕之道而已矣。故蔽于爱子之善,所以莫知其恶;蔽于欲苖之长,所以莫知其硕。是齐其家者,贵乎能参以彼己,而蔽乎吾身之爱与恶也。

石林叶氏曰:「所藏乎身,不恕,未有能喻诸人者也。故齐家在乎用恕。孔子言仁之方,则所谓恕也。盖好己之好,而不知人之所恶;恶己之恶,而不知人之所好。此其失在于不恕,不能近譬者也。」孟子曰:「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好恶同于人,则己之所亲爱,必思以反人之所亲爱;己之所敖惰,必思以反人之所敖惰。是之谓恕也。」虽然,子者人所爱,蔽于子而不知其恶;苖者人所殖,蔽于苖而不知其大。此天下常多也。以其恕已而譬诸人,则无蔽。虽齐家之道,亦若此而已矣。

庐陵胡氏曰:譬犹省察也。人适其所亲爱、所贱恶而省察焉,则知亲爱者善,而贱恶者之不善也。适所畏敬、所哀矜、所敖惰而省察焉,则知所畏敬者善,而所哀矜、敖惰者之不善也。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而吾身之善不善与他人之善不善昭然可睹矣。《易》曰:「观我生,观民也。」观民以察己之道,此亦观人以省己也。虽然,于所亲爱、畏敬虽好也,而不知其恶;于所贱恶、哀矜、敖惰虽恶也,而不知其善者,情汨之也。是以狃于私爱,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也。范阳张氏曰:修身之道,自省而已矣。善者吾师也,不善者亦吾师也,岂非修身之道哉?夫人之所亲爱者,仁人也;所贱恶者,不仁者也;所畏敬者,有徳者也;所哀矜者,无辜者也;所敖惰者,愚不肖者也。方其亲爱仁者、畏敬有徳者、哀矜无辜者也,则反而自省曰:「吾有仁乎?有徳乎?其所以罹

译《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二,宋代卫湜撰

所谓“要整顿好自己的家庭,在于修养自身的品德”,是因为人们对于自己亲爱的人会产生偏爱,对于自己轻视厌恶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敬畏尊敬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哀怜同情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傲慢懈怠的人会产生偏见。所以,喜爱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这样的人天下很少。所以谚语说:“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往往不知道自家禾苗长得过于茂盛。”这就是说,自身不修养,就不能整顿好家庭。

郑玄说:“‘之’是往、到的意思,‘辟’通‘譬’,即比喻、推度的意思。意思是说,到了那个人那里,在心里推度:我为什么亲爱这个人?难道不是因为他有道德美德吗?我为什么傲慢懈怠这个人?难道不是因为他志行浅薄吗?反过来以此比喻自己,那么自身是否修养好就可以自己知道了。”“鲜”是少的意思。人们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是因为溺爱而不明察;“硕”是大的意思。孔颖达说:“这是再次阐明前面关于齐家与修身的经文。农家种田,常希望禾苗茂盛,即使长得过于硕大,也嫌它不好(因为徒长不实)。如果能用自己的孩子去比照别人的孩子,用自己的禾苗去匹敌别人的禾苗,那么好恶之情就能知道了。”

横渠张载说:“做学问的人如果能自我察知自己的不善,进步就没有极限。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观察他人。《大学》所说的‘之而辟焉’,就是这个意思。看到别人的善就向他学习,看到别人的不善就改正自己而不那样做,这是内外相互滋养的道理。”蓝田吕大临说:“所谓亲爱,是道德深厚的人;所谓贱恶,是道德浅薄的人。畏敬,是比自己贤能的人;哀矜,是无知无能的人;敖惰,是不听从教化的人。见到贤者就想着向他看齐,那么对于自己亲爱、畏敬的人就能推度明白;见到不贤者就内心反省,那么对于自己贱恶、哀矜、敖惰的人就能推度明白。常人的情感,观察别人时清楚,观察自己时却蒙蔽。如果以别人的贤与不贤反过来求之于己,那么自己就能被察知了。喜爱却不知其恶,厌恶却不知其美,是被情感扰乱了。对孩子溺于私爱,所以不能察知他有恶;对禾苗追求其实利,所以唯恐它不硕大,这都不是好恶的正道。”《家人》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言语有根据,行为有恒心。对于自己爱敬的人,修养自己的言行,那么别人也将爱敬他;对于自己贱恶的人,去除自己的不善,那么别人就不能贱恶他。这样别人就会以他为楷模,何况他的家人呢?”所以说:“自身不修养,就不能整顿好家庭。”

山阴陆九渊说:不说这个,是说整顿家庭在于修养自身,因为所整顿的范围逐渐扩大,所以言辞严厉。下面说“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延平周敦颐说:传文说:“能从近处取譬,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如果真的能从近处取譬,自身所亲爱的人,用来比喻别人所亲爱的人;自身所贱恶的人,用来比喻别人所贱恶的人;以及自身所畏敬、哀矜、敖惰的人,都是这样。那么他所行的,没有不是公恕之道。所以喜爱他的人知道他有恶是可恶的,厌恶他的人知道他有美是可好的。然而,喜爱而知其恶,厌恶而知其美,天下常少,大概是因为不能参酌彼此而尽公恕之道罢了。所以被爱子之善所蒙蔽,因此不知道他的恶;被欲禾苗生长所蒙蔽,因此不知道它硕大。所以整顿家庭的人,贵在能参酌彼此,而蒙蔽于自身的爱与恶。

石林叶梦得说:“自身所蕴含的,如果不推己及人,没有能让人明白的。所以整顿家庭在于运用恕道。孔子说仁的方法,就是所谓的恕。大概喜爱自己所喜爱的,而不知道别人所厌恶的;厌恶自己所厌恶的,而不知道别人所喜爱的。这过失在于不恕,不能就近取譬。”孟子说:“想要的东西就聚集给他,厌恶的东西不要施加给他。好恶与人相同,那么自己所亲爱的,必然想着反过来推度别人所亲爱的;自己所敖惰的,必然想着反过来推度别人所敖惰的。这就叫恕。”虽然如此,孩子是人人所爱的,被孩子蒙蔽而不知其恶;禾苗是人人所种植的,被禾苗蒙蔽而不知其大。这是天下常有的事。用恕道对待自己并推度别人,就没有蒙蔽。即使是整顿家庭的方法,也不过如此罢了。

庐陵胡安国说:“譬”犹省察。人到了他所亲爱、所贱恶的地方去省察,就知道亲爱的人是善的,而贱恶的人是不善的。到了所畏敬、所哀矜、所敖惰的地方去省察,就知道所畏敬的人是善的,而所哀矜、敖惰的人是不善的。见到善就像赶不上一样,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那么我自身的善与不善和他人的善与不善就昭然可见了。《易经》说:“观察我的生平,就是观察民众。”观察民众以察己的方法,这也是观察别人以反省自己。虽然如此,对于所亲爱、畏敬的人虽然喜爱,却不知道他的恶;对于所贱恶、哀矜、敖惰的人虽然厌恶,却不知道他的善,这是被情感扰乱了。所以拘泥于私爱,不知道自己孩子的恶,不知道自家禾苗的硕大。范阳张载说:修养自身的方法,只是自我反省罢了。善的人是我的老师,不善的人也是我的老师,这难道不是修养自身的方法吗?人们所亲爱的人,是仁人;所贱恶的人,是不仁的人;所畏敬的人,是有德的人;所哀矜的人,是无辜的人;所敖惰的人,是愚笨不肖的人。当他亲爱仁人、畏敬有德的人、哀矜无辜的人时,就反过来反省自己说:“我有仁吗?有德吗?他之所以遭受

忧患者,果无辜乎?」果有仁矣、有徳矣、无辜矣,则吾为人所亲爱、所畏敬、所哀矜无疑也。方其贱恶不仁者、敖惰愚不肖者,则又反而自省曰:「吾不仁如若人乎?愚不肖如若人乎?」果不仁似之、愚不肖似之,则吾为人所贱恶、所敖惰亦无疑也。譬也者,省也。如此则凡目之所见、心之所思,若亲爱者、贱恶者、畏敬者、哀矜者、敖惰者,皆足以为吾儆戒,岂非善不善皆吾师乎?是吾日用中凡所好恶,皆取之为自省之资,念兹在兹,释兹在兹,身之不修,无是理也。夫人之常情,明于责人而闇于责己。傥吾见善而好之,则反而自照曰:「彼能是,吾乃不能焉,是吾之恶徳也。」吾当日夜去其恶而从其善,此好而知己之恶者也。见恶而恶之,则又反而自照曰:「彼为是而我乃不为焉,是吾之美徳也。」吾当日夜保守此善而勿失焉,此恶而知己之美者也。有行此道者,天下鲜矣。喻好而不知其恶者多,此所以好他人之子贤而不自知其子之恶也,唯恶而不知其美者,多此所以恶他人之苖槁而不自知其苖之硕也。明于责人,故好他人之子贤,恶他人之苖槁;闇于责已,故私蔽爱之至,不知其子之恶,贪心乗之至,不知其苖之硕。如此则岂特一身不自知其善恶,一家善恶亦且不知,而颠倒失序矣。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此理之自然也。

译遭遇忧患的人,难道真是无辜的吗?如果确实有仁爱、有德行、是无辜的,那么我被人亲近喜爱、被人敬畏尊敬、被人哀怜同情,这是毫无疑问的。当面对那些卑劣邪恶、不仁不义的人,以及傲慢懒惰、愚昧不肖的人时,我又反过来反省自己说:“我难道也像这些人一样不仁吗?我难道也像这些人一样愚昧不肖吗?”如果确实像他们那样不仁、愚昧不肖,那么我被人轻视厌恶、被人傲慢怠慢,这也是毫无疑问的。所谓比喻,就是反省。这样一来,凡是眼睛所看到的、心里所思考的,无论是亲近喜爱的、轻视厌恶的、敬畏尊敬的、哀怜同情的、傲慢怠慢的,都足以作为我的警戒,难道不是善与不善都能成为我的老师吗?这样,我在日常生活中所有的喜好与厌恶,都拿来作为自我反省的凭借,时刻挂念在心,片刻不离,如果自身修养不好,是没有这种道理的。人的常情,往往在指责别人时很明白,而在指责自己时却很糊涂。倘若我看到善行而喜好它,就反过来对照自己说:“他能做到这样,我却做不到,这是我的恶德。”我应当日夜去除这种恶德而追随善行,这就是喜好善行却知道自己有恶德的人。看到恶行而厌恶它,就反过来对照自己说:“他做这种事而我却不这样做,这是我的美德。”我应当日夜保守这种善德而不让它丧失,这就是厌恶恶行却知道自己有美德的人。践行这种方法的人,天下很少了。喜好善行却不知道自己有恶德的人很多,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觉得别人的孩子贤良,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恶德的原因;厌恶恶行却不知道自己有美德的人也很多,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厌恶别人的禾苗枯槁,却不知道自己的禾苗茂盛的原因。因为明白指责别人,所以觉得别人的孩子贤良,厌恶别人的禾苗枯槁;因为糊涂于指责自己,所以私心遮蔽到了极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恶德,贪心蒙蔽到了极点,不知道自己的禾苗茂盛。像这样,难道不仅仅是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善恶,连一家的善恶也不知道,而且颠倒了次序。自身修养不好,就不可能整顿好自己的家庭,这是自然的道理。

永嘉薛氏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之道,无他,善推其所为而已。譬所亲爱,譬所畏敬,譬所哀矜,譬所敖惰,取譬反覆,视我心之轻重,则失其正者见矣。好而不知其恶,恶而不知其善,皆有所偏也。心有所偏,则吾之是非错缪,失伦轻重,无准,失其所以成已近而无以齐家,犹爱而不知其子,贪而不知其苖也。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则防归有极矣。是故修身以正心为本,心正而天下平矣。」

新安朱氏曰:「此传之八章,释脩身、齐家,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今接其事,而不审其则,则蹈于心所向之偏,而身不修矣。」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或问:「辟旧读为譬,而今为僻,何也?」曰:「旧音旧説,以上章例之而不合也,以下文逆之而不通也。是以闲者窃以类例文意求之,而得其説如此。」盖曰:「人之于此五者,情有所偏,则失其好恶之公,而身不修,故不能齐其家耳。」然是五者,乃身之接物所不能无,而亦固有当然之理矣。苟于是焉,徒与之接,而不能随事省察,以审其所当然之理,则未有不因其所重,而陷于所偏者也。故偏于爱则溺焉,而不知其恶矣;偏于恶则阻焉,而不知其善矣。是其身之不修,而目前之是非黑白且不能辨,而况于闺门之内,恩常掩义,亦何以胜其情爱昵比之私,而能有以齐之哉?然原其所以不能察夫当然之理,则又本于心不正,而上章既言之矣。

龙泉叶氏曰:所同所与者,必亲爱之;所异所非者,必贱恶之;贤能者,必敬畏之;陷溺者,必哀矜之。是心之出,因物而迁,然未尝反之以自喻也。使其能反己以自喻,则因人之是非贤否,而可以自修其身,好恶自公,取舍自正。又安有専好独恶而失于偏胜者哉?子不知其恶,苖不知其硕,狥已太重而失其中。是故善修身者,无他道焉,好恶取舍日交于吾前,而莫若反之以自喻而已矣。此言修身至处,其事愈明白可验,只就人情物理见之,今所日用常行者便是,不必精防妙穷,益深测益逺也。

四明李氏曰:大抵事之能累其心者,莫甚于好恶。人之欲正于其心者,亦莫若公其好恶。然古今天下,喜者多溢其美,怒者多盖其恶。誉人者必过其实,毁人者必失其真。故见人之有善,则亲爱之,畏敬之,本不为失也。自因其所亲爱、所畏敬而过有所好焉,则是其所是,而非天下之公是矣。见人之不善,则贱恶之,哀矜敖惰之,亦本不为失也。自因其所贱恶、所哀矜、所敖惰而过有所恶焉,则非其所非,而非天下之公非矣。是非之在天下,初无两立之理。一离于公,则必入于僻。故《大学》一书,丁宁于好恶者尤详。前论正心,既曰:“心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此论修身,复曰:“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及论治国,则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又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而又戒之曰:“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反覆谆谆,不一而足。学者能平心以察之,反己以思之,接于耳目者,无非进徳之基,无非内省之要。殆见虚明洞逹正平坦夷,无有作好,无有作恶。推此以平天下,可也,岂特齐家而已哉!

新定钱氏曰:「论齐家在修其身,却只説身之所以不修处。若説身之所以修,即是上章正心事矣。立辞严宻,极宜细玩,且于齐家利害愈更深切。上章只説心之所以不正处,文意亦如此。上章四个『有所』字,此章六个『辟』字,其实皆心之病。但上四者止是自身里事,此六者却施于人,即处家之道也,所以不同。」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

译永嘉薛氏说:“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那就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君子的道理,没有别的,善于推己及人罢了。比如对亲近喜爱的人,比如对敬畏尊敬的人,比如对哀怜同情的人,比如对傲慢怠慢的人,反复拿这些例子来比照,审视自己内心的轻重偏向,那么失去公正的地方就显现出来了。喜欢一个人却不知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却不知他的好处,这都是有所偏颇。内心有所偏颇,那么我的是非判断就会错乱,伦理轻重失去标准,无法成就自身,也无法治理好家庭,就像溺爱孩子而不知其恶,贪恋禾苗而不知其硕大一样。没有偏私没有党同,王道才会宽广平坦,那么防范偏差就有了准则。因此,修身以端正内心为根本,内心端正了天下就太平了。”

新安朱氏说:“这一章是《大学》传文的第八章,解释修身、齐家,‘辟’就是偏颇的意思。这五种情感在人身上,本来就有应当遵循的法则。现在接触这些事,却不审慎考察其中的法则,就会陷入内心所向的偏颇,从而身体得不到修养。”这是谚语俗语。“溺爱孩子的人不明智,贪得无厌的人不知足。”这就是偏颇带来的危害,也是家庭之所以不能治理好的原因。有人问:“‘辟’字旧读作‘譬’,现在读作‘僻’,为什么呢?”回答说:“旧的读音和解释,以上一章的体例来衡量不符合,以下文的文意来推究也不通顺。因此闲居的人私下根据文意类别来探求,得到了这样的解释。”大概意思是说:“人对于这五种情感,如果有所偏颇,就会失去好恶的公正,从而身体得不到修养,所以不能治理好自己的家庭。”但是这五种情感,是身体接触外物所不能没有的,而且本来就有应当遵循的道理。如果在这里只是与它们接触,而不能随着事情去省察,以审慎考察其中应当遵循的道理,那么没有不因为看重某一方面而陷入偏颇的。所以偏于爱就会溺爱,从而不知其恶;偏于恶就会阻隔,从而不知其善。这样身体得不到修养,眼前的黑白是非尚且不能分辨,何况在家庭内部,恩情常常掩盖道义,又怎么能战胜情爱亲昵的私心,从而治理好家庭呢?然而推究其不能明察应当遵循的道理的原因,又根本在于内心不端正,上一章已经说过了。

龙泉叶氏说:与自己相同、与自己交往的人,必定亲近喜爱;与自己不同、与自己相非议的人,必定轻视厌恶;贤能的人,必定敬畏;陷于困境的人,必定哀怜。这种心的发动,随着外物而变迁,然而不曾反过来用以自我比喻。假使能够反求诸己来自我比喻,那么根据别人的是非贤不肖,就可以自我修养,好恶自然公正,取舍自然端正。又怎么会有专一的好恶而失去中正的情况呢?溺爱孩子不知其恶,贪恋禾苗不知其硕大,是因为顺从自己太重而失去了中道。所以善于修身的人,没有别的办法,好恶取舍每天交杂在我面前,不如反过来用以自我比喻罢了。这是说修身的极致,事情越是明白可验证,只从人情物理中体现,现在日常所行的就是,不必精深微妙地穷究,越深入探究越遥远。

四明李氏说:大抵能牵累人心的事情,没有比好恶更严重的。人想要端正内心,也没有比公正好恶更好的了。然而古今天下,喜欢的人多夸大其美,愤怒的人多掩盖其恶。称赞别人必定超过实际,诋毁别人必定失去真相。所以看到人有善行,就亲近喜爱、敬畏尊敬,本来不算失误。自从因为所亲近喜爱、所敬畏尊敬的人而过度喜好,那么所肯定的,就不是天下的公是了。看到人有恶行,就轻视厌恶、哀怜傲慢怠慢,本来也不算失误。自从因为所轻视厌恶、所哀怜、所傲慢怠慢的人而过度厌恶,那么所否定的,就不是天下的公非了。是非在天下,起初没有两立的道理。一旦偏离公正,就必定陷入偏颇。所以《大学》一书,对于好恶的叮咛尤其详细。前面论述正心,已经说:“心有所好乐,就不能端正。”这里论述修身,又说:“喜欢一个人要知道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要知道他的好处。”等到论述治国,就说:“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又说:“只有仁爱的人能喜欢人,能厌恶人。”又告诫说:“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反复谆谆教导,不胜枚举。学者能够平心静气地考察,反求诸己地思考,接触耳目的,无非是增进德行的基础,无非是内省的关键。几乎看到虚明洞达、正平坦夷,没有私好的倾向,没有私恶的倾向。推广这个来平定天下,是可以的,难道仅仅是治理家庭而已吗!

新定钱氏说:“论述齐家在于修养自身,却只说自身之所以不能修养的地方。如果说自身之所以能修养,那就是上一章正心的事了。立辞严谨周密,极宜仔细玩味,而且对于齐家的利害更加深切。上一章只说心之所以不端正的地方,文意也是如此。上一章四个‘有所’字,这一章六个‘辟’字,其实都是心的毛病。但是上一章的四种情况只是自身内部的事情,这六种情况却施加于人,就是处理家庭关系的道理,所以不同。”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治理好自己的家庭,是因为如果自己的家庭不能教化却能够教化别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中成就教化。孝道,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道,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符合,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

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郑氏曰:一家一人,谓人君也。戾之言利也。机,发动所由也。偾,犹覆败也。民从之,言民化君行也。君若好货而禁民滛于财利,不能止也。有于己,谓有仁让也;无于己,谓无贪戾也。

译说是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人施行仁政,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施行暴政,百姓也顺从他们。如果君主发布的命令与他自己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因此,君子自身具备某种品德,然后才要求别人也具备;自身没有某种缺点,然后才去指责别人。自身不能做到推己及人,却能使别人明白道理,这样的事是没有的。所以,治理国家在于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诗经》说:“桃树茂盛多枝叶,这位姑娘要出嫁,使全家和睦融洽。”使全家和睦融洽,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使兄长和弟弟都和睦融洽。”使兄长和弟弟和睦融洽,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因为他作为父亲、儿子、兄长、弟弟都足以成为榜样,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就是说,治理国家在于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郑玄说:“一家一人,指的是君主。‘戾’的意思是‘利’。‘机’,是发动事物的根源。‘偾’,就是倾覆败坏的意思。‘民从之’,是说百姓感化于君主的德行。君主如果贪求财货却禁止百姓沉迷于财利,是不能制止的。‘有于己’,是说自身拥有仁爱和谦让;‘无于己’,是说自身没有贪婪和乖张。”

孔氏曰:此一节覆明前经治国齐家之事。成王戒康叔:「治民如保赤子,爱之甚也。」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言爱赤子者,内心精诚求赤子之嗜欲,虽不能正中其所欲,然亦不甚逺。治人之道,亦当如此。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言母之养子,自然而爱,中其嗜欲,非由学习而能,皆其本心如此。一言偾事,谓人君一言覆败其事,谓恶言也。一人能定其国,谓善政也。古有此言,记者引以结上事。令谓号令:「所好者是恶,所令者是善,则是反其所好。」虽欲禁人,人不从也。非诸人,非谓非责也。所藏乎身不恕,言无善行于身,欲喻人为善行,不可得也。引《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壮,蓁蓁茂盛。」喻妇人也。之子是子也,归嫁也,宜其家人,宜其夫家之人也。又引《小雅·蓼萧》之篇,言成王有徳,兄弟相善相宜也。引《曹风·鸤鸠》之篇:「忒差也。」言威仪不差,则可以正四方之国。

河南程氏曰:「今夫赤子,未能言其志意嗜欲,人所未知,其毋必不能知之。然不至误认其意者,何也?诚心爱敬而已。若使爱敬其民如其赤子,何错缪之有?故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又曰:「母之保养赤子,始何尝学?当保养时,自然中所欲。推此心以保民,设不中其下之所欲,亦不逺矣。」

蓝田吕氏曰:「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巨室,大家也。仰而有父母,俯而有妻子,有兄有弟,有臣有妾,尊卑疏戚,一国之事具矣。严而不厉,寛而有闲,此家之所以正也。大家难齐也。』不得罪于大家,则于治国也何有?齐桓公五霸之盛,由不能正其家,死未及敛,而国已乱矣。故虞舜之世,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以瞽瞍底豫而已。文王之时,天下无犯非礼,以刑于寡妻而已。举治家之心以加之于国,虽有大小之间,宜不逺矣。故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所谓一家一人者,皆谓君也。君者,国之机也。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一正君而国定矣。其机如此,故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可不慎欤?民可使心服,而不可使力服;可以身帅,而不可以令帅。尧舜之仁,桀纣之暴,所以皆从其所好,而不从其所令也。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此所以身帅而使人心服者也。其道也,自一人一家始,故所以先之也。宜其家人,宜兄宜弟,其父子兄弟之道,不待谆谆教告,家至而日见之也。至诚足以孚其心,仪刑足以亲其外国之不治,未之有也。」

延平周氏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人贪戾,一国作乱。治乱之机,常发于一人,而卒至于天下也。如此。」严陵方氏曰:「事君以忠,本乎事父之孝;事长以顺,本乎事兄之弟;使众以仁,本乎爱子之慈。」《孝经》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正与此合,所谓不出家而成教于国也。赤子,言新生体赤也。母之养子,以心度心,皆其自然,不必学也。以言慈之所以使众,亦举斯心加诸彼而已。于仁让皆曰「一家」,于贪戾止曰「一人」者,盖贪戾之致乱,其效尤易见也。一言偾事,则语所谓「一言可以丧邦」是也;一人定国,则《诗》所谓「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是也。戾,违于道也。率者,身为之先也。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皆内恕及人之道。止言父子兄弟足法者,本孝弟言之也。

石林叶氏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尧舜桀纣之率民者,岂谆谆然命之哉?以所好示之而已矣。有诸己,则人易从;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则人不怨。先闺门,则宜其家人;次亲族,则宜其兄弟;后国人,则民以为法。」故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莆阳林氏曰:「治天下要领,不出闺门。衽席之上,天下国家皆有父兄子弟,唯在我者先正,则推此而行,亦皆如是。」文王之治岐也,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故三百篇之诗遂以《闗睢》为首。非

译孔氏说:这一节是再次阐明前文关于治国、齐家的道理。成王告诫康叔说:“治理百姓要像保护婴儿一样,这是极度的爱护。”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意思是说,爱护婴儿的人,内心真诚地探求婴儿的喜好欲望,虽然不能正中其所欲,但也不会相差太远。治理百姓的道理,也应当如此。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意思是母亲养育孩子,是自然而然地爱护,符合孩子的喜好欲望,不是通过学习才能做到的,都是本心如此。一句话搞坏事情,是说君主一句话败坏了政事,指的是恶言。一个人能安定国家,指的是善政。古代有这样的说法,记录者引用它来总结上面的事情。令,指号令:“所喜好的是恶行,所命令的是善行,这就是违背了人们的喜好。”即使想要禁止人们,人们也不会服从。非诸人,非指非难责备。自身所藏匿的没有恕道,意思是自身没有善行,想要开导别人行善,是做不到的。引用《周南·桃夭》的篇章:“夭夭形容少壮,蓁蓁形容茂盛。”用来比喻妇人。之子,是子;归,是出嫁;宜其家人,是使夫家的人适宜。又引用《小雅·蓼萧》的篇章,说成王有德行,兄弟之间和睦相处、相互适宜。引用《曹风·鸤鸠》的篇章:“忒,是差错。”意思是威仪没有差错,就可以端正四方各国。

河南程氏说:“如今那些婴儿,还不能用言语表达他们的志向、意念和喜好欲望,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他们的母亲必定不能预先知道。然而不至于误认他们的意思,为什么呢?是因为诚心爱敬罢了。如果爱敬百姓如同爱敬婴儿一样,哪里会有错乱呢?所以说,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又说:“母亲保养婴儿,起初哪里曾经学习过?在保养的时候,自然符合婴儿的所欲。推展这种心去保护百姓,即使没有完全符合百姓的所欲,也不会相差太远。”

蓝田吕氏说:“孟子说:‘治理政事并不难,难在不触怒豪门大族。豪门大族所仰慕的,全国都会仰慕。豪门大族,就是大家族。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儿女,有兄长弟弟,有臣妾,尊卑疏亲,全国的事情都具备在其中了。严厉而不苛刻,宽厚而有节制,这就是家庭得以端正的原因。大家族很难整齐。’不触怒大家族,那么对于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齐桓公是五霸中最昌盛的,因为不能端正他的家庭,死后还没等到收敛,国家就已经动乱了。所以虞舜的时代,天下的父子关系得以确定,只是因为使瞽瞍高兴罢了。文王的时候,天下没有人违犯礼制,只是因为给寡妻做了榜样罢了。把治理家庭的心加诸于国家,虽然有大小之间的差别,应该也不会相差太远。所以说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所谓一家一人,都是指君主。君主,是国家的枢纽。君主仁,没有人不仁;君主义,没有人不义。端正了君主,国家就安定了。它的枢纽就是这样,所以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能不慎重吗?百姓可以使内心信服,而不能使力量屈服;可以用自身做表率,而不能用命令做表率。尧舜的仁德,桀纣的暴政,都是因为百姓都顺从他们的喜好,而不顺从他们的命令。自身有了善行然后要求别人,自身没有恶行然后非难别人,这就是用自身做表率而使百姓内心信服的原因。它的道理,从一个人、一个家庭开始,所以要先从这些做起。使家人适宜,使兄弟适宜,父子兄弟的道理,不需要反复教导,每天在家里都能看到。至诚足以使人心信服,仪范足以使外国亲近,外国不治理,是没有这样的事的。”

延平周氏说:“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发生动乱。治乱的枢纽,常常发端于一个人,最终影响到天下。就是这样。”严陵方氏说:“侍奉君主以忠诚,根本在于侍奉父亲的孝顺;侍奉长辈以顺从,根本在于侍奉兄长的友爱;役使众人以仁爱,根本在于爱护孩子的慈爱。”《孝经》说:“君子侍奉亲人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侍奉兄弟友爱,所以顺从可以转移到长辈身上;管理家庭有条理,所以治理能力可以转移到官职上。”正与此相合,所说的不出家门而在国家成就教化,就是指这个。赤子,是说新生儿身体发红。母亲养育孩子,以心度心,都是自然的,不必学习。以此说明慈爱之所以能役使众人,也不过是把这种心加诸于他人罢了。在仁让方面都说“一家”,在贪戾方面只说“一人”,大概是因为贪戾导致动乱,其效果更容易显现。一句话搞坏事情,就是所说的“一句话可以丧失国家”;一个人安定国家,就是《诗经》所说的“一国的事务,系于一个人的根本”。戾,是违背道义。率,是自身做先导。自身有了善行然后要求别人,自身没有恶行然后非难别人,都是内心推己及人的恕道。只说父子兄弟足以作为法则,是从孝悌的角度来说的。

石林叶氏说:“上面有喜好的人,下面一定有更加喜好的人。尧舜桀纣率领百姓,难道是反复命令他们吗?只是用所喜好的展示给他们罢了。自身有了善行,别人就容易顺从;自身没有恶行,然后非难别人,别人就不会怨恨。先端正闺门,就使家人适宜;其次端正亲族,就使兄弟适宜;最后端正国人,百姓就以此为法则。”所以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莆阳林氏说:“治理天下的要领,不出闺门。床席之上,天下国家都有父兄子弟,只有在我身上的先端正,那么推展而行,也都像这样。”文王治理岐地时,给寡妻做了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所以三百篇的诗篇就以《关雎》为首。

独文王为然,自尧舜禹汤以来,皆用此道以治天下。故在家莫亲于父子兄弟,家不正,何以教人?是以君子不出一家之中,推此可以成教于国。

译只有周文王是这样,从尧、舜、禹、汤以来,都使用这种方法来治理天下。所以在家庭中,没有比父子兄弟更亲近的了,家庭不端正,怎么能够教化别人?因此君子不出家门,推广这种道理就可以在国家中成就教化。

庐陵胡氏曰:「家人之彖,先内后外,以内为本,内正而后家可齐也。齐有威严之义,凡物以猛为本者,则患在寡恩;以爱为本者,则患在寡威。家人主爱,故尚威严。其彖曰:『有严君焉』,其爻曰:『嗃嗃,悔厉吉』,又曰:『威如,终吉』。如此而后威克厥爱,而家可齐矣。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谓当以诚存心也。故家人又贵乎有孚。未有威信不行乎家而国人化之者也。养子者,推心为之,而得赤子之嗜欲,盖赤子之心,唯诚而已。心诚求之,则不失赤子之心矣。机谓发于近,中于逺,君者国之机,其善恶亦发于身而加乎民也。尧舜躬行仁,而比屋可封,从其仁也;桀纣躬行暴,而比屋可诛,从其▯也。率谓躬行也。若己不行仁而禁民为▯,是谓所令反所好。有诸己,已有善也;无诸己,已无恶也。观人善恶,当于其私,父子兄弟,私也。故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家人初九,闲有家,志未变也。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渎而后严之,志变而后闲之,而无及矣。故齐家必曰先,谓闲于未变。」

东莱吕氏曰:「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非人之恶。恕,谓推已及人也。不能推已及人,而但欲以言语晓谕人,不可得也。」闻诸先生曰:「有诸己,不必求诸人;以求诸人而无诸己,则不可也。无诸己,不必非诸人;以非诸人而有诸己,则不可也【居仁】范阳张氏曰:「事君之忠,即在家之孝也;事长之顺,即在家之弟也;使众之仁,即在家之慈也。岂有二道哉?推孝事君,推弟事长,推慈使众。虽或时有龃龉不合,参差不齐,然其要处不过如是而已。」故《大学》引《康诰》「如保赤子」为证,涵泳于斯,而歌《桃夭》之诗以证此理,又歌《蓼萧》之诗以证此理,又歌《鸤鸠》之诗以证此理。想见《大学》之道,雍容善端,有如此之乐也。

新安朱氏曰:此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孝弟慈者,家之所以齐者也。能修之身以致其教,则一家之人皆孝弟慈;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是矣。引书而释之,以言慈幼之心,非由外铄,推以使众,亦犹是耳。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以治国在齐其家,其味深长,最宜潜玩。或问:如保赤子何也?曰:程子有言,赤子未能自言其意,而为之母者,慈爱之心出于至诚,则凡所以求其意者,虽或不中,而不至于大相逺矣。岂待学而后能哉?民能自言其意,而使之者反不能无失于其心,则以本无慈爱之实,而于此有不察耳。传之引此,盖以明夫能教其家使无不慈,则国人化之,亦无不慈者,而所以教之之本,则在心诚求之一言耳。初岂有他道哉?曰:仁让言家,贪戾言人,何也?曰:善必积而后成,恶虽小而可惧。古人之深戒也。书所谓「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亦是意尔。曰:此章本言上行下效,有不期然而然者。今曰「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则是适修于内,而遽欲以求乎外,以己之仅免,而遂欲责人之必无也。曰:此为治其国者言之,则推吾所有与民共,由其条教法令之施,赏善罚恶之政,固有理所当然而不可已者。但以其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故又推本言之,而欲其先有以成已非欲矜己之长愧人之短,而胁之以必从也。故先君子之言曰:「有诸己不必求诸人,以为求诸人而无诸己则不可也;无诸己不必非诸人,以为非诸人而有诸己则不可也。」正此意也。曰:然则未能有善而遂不求人之善,未能去恶而遂不非人之恶,斯不亦恕而终身。可行乎哉?曰:恕字之指,以如心为义。盖曰如治己之心以治人,爱己之心以爱人,而非苟然姑息之谓也。然人之为心,必当穷理以正之,使其所以治己爱己者皆出于正,然后可以即是推之以及于人,而恕之为道有可言者。故大

译庐陵胡氏说:“《家人》卦的卦辞,先讲内后讲外,以内部为根本,内部端正而后家庭才能整治。‘齐’有威严的意思,大凡以猛厉为根本的事物,其弊病在于缺乏恩惠;以仁爱为根本的事物,其弊病在于缺乏威严。《家人》卦以仁爱为主,所以崇尚威严。它的卦辞说:‘有严君焉’,它的爻辞说:‘嗃嗃,悔厉吉’,又说:‘威如,终吉’。这样之后,威严才能克服过度的仁爱,家庭才能整治。像保护婴儿一样,诚心诚意地去探求他的心意,是说应当以真诚存心。所以《家人》卦又贵在诚信。没有威信不能在家中施行,却能感化全国百姓的道理。养育孩子的人,推心置腹为他着想,从而得知婴儿的喜好与欲望,大概因为婴儿的心,只有真诚罢了。诚心诚意地去探求,就不会失去婴儿的本心了。‘机’指发于近处,而影响到远处,君主是国家的枢纽,他的善恶也是发于自身而施加于百姓的。尧舜亲身实行仁政,以至于家家户户都可封赏,是因为百姓顺从他们的仁德;桀纣亲身实行暴政,以至于家家户户都可诛杀,是因为百姓顺从他们的暴虐。‘率’指亲身实行。如果自己不行仁却禁止百姓作恶,这就叫做所发布的命令与自己的喜好相反。‘有诸己’,是自己已有善行;‘无诸己’,是自己没有恶行。观察人的善恶,应当看他的私处,父子兄弟之间,就是私处。所以父子兄弟足以成为表率,而后百姓才会效法他们。《家人》卦初九爻说:‘闲有家,志未变也。’大凡教化在于初始,法度在于开始,家庭懈怠之后再去严厉约束,意志改变之后再去防范,就来不及了。所以整治家庭一定要说‘先’,是指在意志未变之前加以防范。”

东莱吕氏说:“自己有了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指责别人的恶行。‘恕’,指推己及人。不能推己及人,却只想用言语去开导别人,是行不通的。”我听说先生说过:“自己有善行,不一定非要要求别人也有;如果要求别人而自己却没有,那是不行的。自己没有恶行,不一定非要指责别人有;如果指责别人而自己却有,那是不行的。”范阳张氏说:“侍奉君主的忠诚,就是在家孝敬父母的孝道;侍奉长辈的顺从,就是在家敬爱兄长的悌道;役使众人的仁爱,就是在家慈爱子女的慈道。难道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推演孝道去侍奉君主,推演悌道去侍奉长辈,推演慈道去役使众人。虽然有时会有龃龉不合、参差不齐的情况,但关键之处不过如此罢了。”所以《大学》引用《康诰》中“如保赤子”的话作为证据,沉浸体会于此,又吟唱《桃夭》这首诗来证明这个道理,又吟唱《蓼萧》这首诗来证明这个道理,又吟唱《鸤鸠》这首诗来证明这个道理。可以想见《大学》的道理,从容和善,有如此的乐趣。

新安朱氏说:这一章是传文的第九章,解释齐家治国中的孝、悌、慈,这是家庭得以整治的原因。能够修养自身以达到教化的目的,那么一家之人都会具备孝、悌、慈;而国家中侍奉君主、侍奉长辈、役使众人的道理,也不外乎这些了。引用《尚书》来解释它,以说明慈爱幼小的心,不是由外力强加的,推而广之去役使众人,也是如此。自己有了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纠正别人的恶行。这都是推己及人,所谓“恕”道。不这样做,那么所发布的命令就与百姓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喻”指开导。这三处引用《诗经》,都是用来咏叹上文的事情,最后归结于治国在于整治家庭,意味深长,最适宜潜心玩味。有人问:“如保赤子”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程子有言,婴儿还不能自己表达心意,而做母亲的,慈爱之心出于至诚,那么凡是用来探求他心意的方法,虽然有时可能不准确,但不至于相差太远。难道要等到学习之后才能做到吗?百姓能够自己表达心意,而役使他们的人反而不能不违背他们的心意,这是因为本来没有慈爱的实质,而在此处没有察觉罢了。传文引用这句话,大概是为了说明能够教化家庭使无不慈爱,那么国人受其感化,也无不慈爱,而教化的根本,就在于“心诚求之”这一句话罢了。起初难道有其他方法吗?有人问:说家庭用“仁让”,说人用“贪戾”,为什么呢?回答说:善行必须积累而后才能成就,恶行虽然微小却令人畏惧。这是古人的深切告诫。《尚书》所说的“你的德行无论多小,万邦都会庆祝;你的不德无论多大,都会败坏宗庙”,也是这个意思。有人问:这一章本来是说上行下效,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现在说“自己有善然后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然后指责别人”,这就是刚刚在内部修养,就急于向外要求,以自己刚刚勉强避免恶行,就想要要求别人一定没有恶行。回答说:这是为治理国家的人说的,那么推演我所拥有的与百姓共享,通过条教法令的施行,赏善罚恶的政治,本来就有理所当然且不可停止的。但是因为所发布的命令与百姓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顺从,所以又推究根本来说,想要他先有所成就自己,并不是想要夸耀自己的长处、羞愧别人的短处,而胁迫他们必须顺从。所以先父曾说:“自己有善行不一定要求别人,因为要求别人而自己却没有是不行的;自己没有恶行不一定指责别人,因为指责别人而自己却有是不行的。”正是这个意思。有人问:那么还没有善行就不要求别人行善,还没有去除恶行就不指责别人的恶行,这难道不是终身可行恕道吗?回答说:“恕”字的含义,是以“如心”为义。大概说是像对待自己那样对待别人,像爱自己那样爱别人,而不是苟且宽容的意思。然而人的心,必须穷究事理来端正它,使用来治理自己、爱自己的方法都出于正道,然后才可以由此推及别人,这样“恕”道才有可言之处。所以大

学之传最后两章始及于此,则其用力之序亦可见矣。至即此章而论之,则欲如治己之心以治人者,又不过以强于自治为本。盖能强于自治至于有善,然后可以求人之善;无恶,然后可以非人之恶。然后推以及人,使之亦如我之所以自治而自治焉,则表端影正,源洁流清,而治己治人无不尽其道矣。所以终身力此而无不可行之时也。今乃不然,而直欲以不肖之身为标凖视吾治教之所当及者以姑息待之,不相训诰,不相禁戒,使天下之人皆如己之不肖,而沦胥以陷焉,是乃大乱之道,岂所谓终身可行之恕哉?近世名卿之言有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昬。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已恕己之心恕人,则不患不至于圣贤矣。此言近厚,世亦多称之者。但恕字之义本以如心而得,故可以施之于人,而不可施之于己。今曰恕己则昬,则是己知其如此矣;而又曰以恕己之心恕人,则未知所谓恕己之心何耶?其或未得此心之正,则恐其犹未免于昬也。若之何其可以推己及人哉?借令其意但欲反此心以施于人,其亦只可以言下章爱人之事,而于此章治人之意与夫中庸以人治人之説,则皆有未合者。盖其为恕虽同,而一以及人为主,一以自治为主,则二者之间毫厘之异,正学者所当深察而明辨也。至汉光武谓郅恽善恕已量主,此又啓为人臣者以贼其君之罪。一字之义不明,其祸乃至于此,可不谨哉?曰:三诗之序,首言家人,次言兄弟,终言四国,亦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意也。曰:既结上文,而复引诗者三,何也?曰:古人言必引诗,盖取其嗟叹咏歌,优游厌饫,有以感发人之善心,非徒取彼之文证此之义而已也。夫以此章所论齐家治国之事,文具而意足矣,复三引诗,非能于其所论之外别有所发明也。然尝试读之,则反复吟咏之间,意味深长,义理通畅,使人心融神防,有不知手舞而足蹈者,是则引诗之助与为多焉。盖不独此也,凡引诗云者,皆以是而求之,则引者之意可见,而诗之为用亦得矣。

译《大学》传文最后两章才论及于此,那么用功的次序也就可见了。至于就这一章来讨论,想要像治理自己的心那样去治理别人,也不过是以加强自我治理为根本。大概能够加强自我治理以至于达到善,然后才可以追求别人的善;没有恶,然后才可以指责别人的恶。然后推己及人,使他们也像我用来自我治理那样去自我治理,那么表率端正影子就正,源头洁净水流就清,这样治理自己治理别人就没有不尽其道的了。所以终身致力于此而没有不可实行的时候。现在却不是这样,而是直接想要以不贤的自身作为标准,看待我治理教化所应当涉及的人,用姑息的态度对待他们,不互相训诫,不互相禁止警戒,使天下的人都像自己一样不贤,从而一同陷入困境,这是导致大乱的途径,哪里是所谓终身可行的恕道呢?近世名臣的话说:人即使极其愚蠢,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如果能够将责备别人的心用来责备自己,将宽恕自己的心用来宽恕别人,就不愁不能达到圣贤的境界了。这话近乎敦厚,世人也多称赞它。但是“恕”字的本义本来是以如心而得,所以可以施于人,而不能施于己。现在说宽恕自己就昏昧,那就是自己知道这样做了;又说用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那就不知道所谓宽恕自己的心是什么了?或许没有获得此心的端正,恐怕仍然难免于昏昧。怎么能推己及人呢?假使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反转此心施于人,那也只能用来谈论下一章爱人的事,而对于这一章治理人的意思以及《中庸》以人治人的说法,都有不相符合的地方。大概他们所说的恕虽然相同,但一个以推己及人为主,一个以自我治理为主,那么二者之间毫厘的差异,正是学者应当深入考察并明确辨别的。至于汉光武帝说郅恽善于宽恕自己、揣度君主,这又是开启做臣子的人以背叛君主的罪过。一个字的意思不明白,灾祸竟然达到这种地步,能不谨慎吗?回答说:《诗经》三篇的序言,首先说家人,其次说兄弟,最后说四国,也是以寡妻为刑范,推广到兄弟,用以治理家邦的意思。问:既然已经总结上文,又引用《诗经》三次,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人说话必定引用《诗经》,大概是取其嗟叹咏歌,优游厌饫,有以感发人的善心,不仅仅是取那文字来证明此义而已。这一章所论述的齐家治国之事,文字完备而意思充足了,又三次引用《诗经》,并不是能在所论述之外另外有所发明。然而试着读它,在反复吟咏之间,意味深长,义理通畅,使人心神交融,有不知手舞足蹈的,这就是引用《诗经》的帮助大多了。大概不仅如此,凡是引用《诗经》的,都以此去探求,那么引用者的意思就可以看见,而《诗经》的作用也就得到了。

永嘉薛氏曰:「内外之合,所谓恕也。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笃恭而天下平,用此道也。」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龙泉叶氏曰:「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患不为屦耳,岂有为蒉者哉?古人有慈孝之实,推而行之,则事其父者所以为事君,事其兄者所以为事长,使天下容受羣众,皆由此见之。若徒即其名而不尽其实,则虽行于一家而格于其人者,乃其势也。不自知其不至,而托孝慈之空言,与徒即其名而望天下之自化,二者皆失之矣。」又曰:「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此言至切,施于当事者,对病之神药,照形之明镜也。自下以首尾次第论,如必待齐家治国而后用之,则有所系防,效反不得专矣。所谓大学者,以其学而大成,异于小学处,可以修身齐家,出可以治国平天下也。然其书开截笺解,彼此不相顾而贯穿通彻之义,终以不明。学者又逐逐焉章句分析,随又为説,名为习大学,而实未离于小学,此其可惜也哉。

江陵项氏曰:「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此为治人者言之也。」《左氏传》所谓:「无瑕者可以戮人也。」子欲善,而民善矣,有诸己而后求诸人也。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无诸己而后非诸人也。此所谓治国在齐其家也。若谓治己,则有诸己而求诸人,是以其所能者病人也;无诸己而非诸人,是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也。非制行之法也。故尝谓此章当与《表记》「仁之难成」章并观。

霅川倪氏曰:「嫁而有子,必知养之之方,不待预学而后能。此譬养民之道,不待临政而后学也。宜兄者,兄友其弟;宜为人兄,而弟亦宜之。宜弟者,弟敬其兄;宜为人弟,而兄亦宜之。以其兄弟友睦,而更相教,故能推一国之人为兄弟者,皆化之,无不相宜者。」

新定钱氏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不幸为人上者,为贪刻,为暴戾,则从风而靡,必有甚焉者矣。仁让説,一家贪戾,却只説一人。仁让之化,止于仁让;贪戾之祸,遂至作乱,可不谨欤?可不惧欤?所藏乎身不恕,而欲以空言呶呶于人,不可得矣。恕字是一章之纲领,已行得人,亦行得国,亦行得。此所以成教,所以兴,所以从。若只是自家偏私之説,如何能喻?」

新定邵氏曰:「于文如心,为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者,恕也。已所不欲,而施于人,是谓不如其心,非恕也。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喻,犹晓也。闻有仁义根心,睟面盎背,瞻其容貌,不言而喻者矣。未闻矫饰为欺,色取仁而行违者,能使夫人心孚而意喻者也。」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郑氏曰:老老,长长,谓尊老敬长也。恤忧也,民不倍,不相倍弃也。絜,犹结也,挈也。矩,法也。君子有挈法之道,谓常执而行之,动作不失之倍。或作偝,矩或作巨。絜矩之道,善持其所有以恕于人耳。治国之要,尽于此。引诗,言治民之道,取于己而已。岩岩,喻师尹之髙严也。师尹,天子之大臣,为政者也。言民皆视其所行而则之,可不慎其徳乎?邪辟失道,则有大刑师众也。克,能也。峻,大也。言殷王帝乙以上未失其民之时,徳亦有能配天者,谓天飨其祭祀也。及纣为恶,而民怨神怒,以失天下,监视殷时之事,天

译永嘉薛氏说:“内外相合,就是所谓的恕道。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就是笃实恭敬从而使天下太平,运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推行;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了命令也不服从。”龙泉叶氏说:“君子不出家门就能使教化在国中成就,不知道脚的大小却去做鞋,我知道他不会去做草筐。担心的是不做鞋罢了,难道会有去做草筐的吗?古人有慈孝的实质,推广实行,那么侍奉父亲的方法就是侍奉君主的方法,侍奉兄长的方法就是侍奉尊长的方法,使天下容纳众人,都由此可以看出。如果只是依据名分而不尽其实质,那么虽然在一家人中施行,却会在其他人那里受阻,这是必然的趋势。不自觉地达不到实质,却寄托于孝慈的空话,与只依据名分而期望天下自然感化,这两种做法都是错误的。”又说:“诚心诚意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符合,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这话非常恳切,对于当事者来说,是对症的神药,是照见形貌的明镜。从下往上按首尾次序论述,如果一定要等到齐家治国之后才运用它,就会有所牵制防范,效果反而不能专一了。所谓大学,是因为学习而达到大成,与小学不同的地方,在于对内可以修身齐家,对外可以治国平天下。然而这本书被割裂开来注解,彼此不相照应,而贯穿通彻的意义,终究不能明了。学者又匆匆忙忙地分析章句,随意加以解说,名义上是学习大学,实际上却没有脱离小学的范畴,这真是可惜啊。

江陵项氏说:“自己有某种品德然后才要求别人有,自己没有某种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有,这是为治理他人的人说的。”《左氏传》所说的:“没有瑕疵的人可以责备别人。”君主想要善,百姓就会善,这是自己有善德然后才要求别人有善。如果君主不贪欲,即使奖赏也不会有人偷窃;这是自己没有贪欲然后才责备别人有贪欲。这就是所说的治国在于齐家的道理。如果说是治理自己,那么自己有某种能力就要求别人有,这是用自己擅长的去使别人困窘;自己没有某种恶行就责备别人有,这是用别人做不到的去使别人羞愧。这不是制约行为的法则。所以曾经说这一章应当与《表记》中“仁之难成”一章一起观看。

霅川倪氏说:“出嫁而有孩子,一定知道养育的方法,不需要预先学习就能做到。这是比喻养育百姓的道理,不需要临到执政时才学习。适宜做哥哥的,哥哥友爱弟弟;适宜做哥哥,而弟弟也适宜做弟弟。适宜做弟弟的,弟弟尊敬哥哥;适宜做弟弟,而哥哥也适宜做哥哥。因为兄弟友爱和睦,互相教导,所以能够推广一国的人像兄弟一样,都受到感化,没有不相适宜的。”

新定钱氏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下。不幸身为上位者,如果贪婪刻薄、暴戾凶狠,那么百姓就会随风倾倒,必定有更加严重的情况了。仁让的教化,一家贪婪凶狠,却只说一个人。仁让的教化,止于仁让;贪婪凶狠的祸患,却会导致作乱,能不谨慎吗?能不怕吗?自身所藏匿的不符合恕道,却想用空话喋喋不休地晓谕别人,是办不到的。恕字是这一章的纲领,自己行得通,也能在国中行得通,也能在天下行得通。这就是成就教化的原因,兴起的原因,服从的原因。如果只是自家偏私的说法,怎么能使人明白呢?”

新定邵氏说:“从文字上看,‘如心’就是恕。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就是恕。自己不愿意的,却强加给别人,这就叫做不顺其心,不是恕。自身所藏匿的不符合恕道,却能晓谕别人,是没有的事。晓谕,就是明白的意思。听说有仁义根植于心,面色润泽,背脊丰满,看他的容貌,不用说话就能明白的。没听说矫饰欺骗,表面装出仁德而行为违背的,能使人心信服而意会明白的。”

所谓平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是因为上位者尊敬老人而百姓兴起孝道,上位者尊敬长辈而百姓兴起悌道,上位者体恤孤苦而百姓不背弃,所以君子有絜矩之道。厌恶上位者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下位者;厌恶下位者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侍奉上位者;厌恶前人对你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后人;厌恶后人对你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前人;厌恶右边的人对你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交往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对你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喜欢的,他也喜欢;百姓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巍峨。显赫的师尹,百姓都看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邪僻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配享上帝。以殷为鉴,天命不易。”得到众人就得到国家,失去众人就失去国家。

郑氏说:老老、长长,是说尊敬老人、敬重长辈。恤是忧虑,民不倍,是说百姓不背弃。絜,就是结、提的意思。矩,就是法度。君子有提持法度的道理,是说经常执持并实行,行动不违背法度。有的版本“絜”写作“偝”,“矩”写作“巨”。絜矩之道,就是善于持守自己的所有,以恕道对待别人罢了。治国的要领,全在这里。引用《诗经》,是说治理百姓的道理,取法于自己罢了。岩岩,比喻师尹的高大威严。师尹,是天子的重臣,执政的人。是说百姓都看他的行为而效法他,能不谨慎他的德行吗?邪僻失道,就会有大刑罚和众人的指责。克,是能够的意思。峻,是大的意思。是说殷王帝乙以上没有丧失民心时,德行也有能够配天的,是说上天享用他的祭祀。等到纣王作恶,百姓怨恨神灵愤怒,从而失去天下,监视殷朝当时的事,天

之大命持之,诚不易也。道,犹言也。

译上天的大命由它来维系,确实是不容易的。道,也就是言语的意思。

孔氏曰:「自此至终篇,覆明上文平天下在治其国之事。盖治国非一义可了,故广而明之。此经申明絜矩之义。上有不善之事,加己己恶之,则不可持此事使己下者为之。下不善事,己己恶之,则不可以此事己之君上也。前谓在己之前,后谓在己之后,左右谓与已平敌,或在己右,或在己左,举一隅,余可知也。引《小雅·南山》有台,美成王之诗,言以已化民,从民所欲,则可为民父母,只语辞也。上言恕己待民,此经言己须戒慎。引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髙峻貌;赫赫,显盛貌;具,俱也。僇,谓刑戮,若桀纣是也。殷之未丧师,以下《大雅·文王》之篇,仪,宜也。」

蓝田吕氏曰:「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盖所谓平者,合内外,通彼我而已。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虽广,出于一理。举斯心以加诸彼,推而放诸四海而准,无徃而非斯心也。犹五寸之矩,足以尽天下之方。此絜矩之道也。上下也,左右也,前后也,彼我之别也。通乎彼我,交见而无蔽,则民也,君也将何间哉?此所以为民父母,而天下瞻仰之矣。故所以得国以得众也,所以得众以有徳也。」

范氏曰:「汉书」云「度长絜大」,注曰:「絜,围束之也。」《庄子》「絜之百围」,亦谓围而度之也。矩所以为方,絜矩言度之以求其方也。既度其上,又度其下;既度其下,又度其上;于前于后,于左于右,莫不皆然,不使少有大小长短之差焉。是以物我各适其适,无徃而不得其方也。天下者,国之积耳。以此推之,则自一国以至于万国,一理而已【祖禹】

范阳张氏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虽所由不同,其理则一而已。其一如何?审好恶而已矣。故修身之法,无他,省吾所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而已。岂非当审吾好恶乎?齐家之道,无他,一家仁,一国兴仁;一人贪戾,一国作乱而已。岂非当审吾好恶乎?治国之道,无他,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岂非当审吾好恶乎?而平天下之道,亦在于好恶之审。则老老而民起孝,长长而民起弟,恤孤而民皆为忠厚之行。所恶之审,则毋以吾所恶于上者施之于下,毋以吾所恶于下者施之于上,毋以吾所恶于后者施之于前,毋以吾所恶于右者施之于左。是则平天下之理,果在审好恶而已矣。又曰:文王之诗,言商未失众时,克配上帝;至纣失天下,其肤敏之士反为周祼将之役。天命如此,可不以为戒乎?且断之曰: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何以得众?曰:徳。此君子所以先慎乎徳也。石林叶氏曰:老者近于亲,故民兴于孝;长者近于兄,故民兴于弟;恤孤近于子,故民不倍。以此倡于上,絜之道也;以此法于下,矩之道也。上下以位言之也,前后以事言之也,左右以人言之也。位之与事,事之与人,虽不同,而其好恶则一也。故好同其所好,恶同其所恶,而后可以为民父母。

莆阳林氏曰:「一人在上,使天下人心固结而不可解者,必有正道焉。盖四方万里之逺,若非有以固结之,则如何长有天下?故诗以为民之父母者,无他,唯与天下同其好恶而已。若是好恶与天下不相闗,此之谓独夫尔。」新安朱氏曰:「自此至篇末,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皆推广絜矩之意也。」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又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以此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以此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

译孔氏说:“从这一句到篇末,是反复阐明上文‘平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的道理。因为治理国家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所以要广泛地加以阐明。这段经文申明了‘絜矩’的道理。上级有不好的行为,加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厌恶它,那么就不能用这种行为去对待下级。下级有不好的行为,加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厌恶它,那么就不能用这种行为去侍奉上级。‘前’指在自己前面的人,‘后’指在自己后面的人,‘左右’指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或在自己右边,或在自己左边,举出一个方面,其余的可以类推。引用《小雅·南山有台》赞美周成王的诗句,是说以自身教化百姓,顺从百姓的愿望,就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这只是顺承语气的辞令。上文说推己及人对待百姓,这段经文说自身必须警惕谨慎。引用《小雅·节南山》的诗句,‘节’是高峻的样子;‘赫赫’是显赫盛大的样子;‘具’是都、全的意思。‘僇’指刑罚杀戮,像夏桀、商纣那样。‘殷之未丧师’以下出自《大雅·文王》篇,‘仪’是适宜的意思。”

蓝田吕氏说:“孟子说:‘道就在近处却到远处去寻求,事情本来容易却到难处去寻求。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所谓太平,就是内外合一,彼此相通罢了。天下虽然殊途同归,百虑一致。天下虽然广阔,却出于同一个道理。把这个心推广到别人身上,推行到四海之内都准确无误,无处不体现这个心。就像五寸的矩尺,足以画尽天下的方形。这就是絜矩的道理。上下、左右、前后,都是彼此的区别。彼此相通,互相看见而没有遮蔽,那么百姓和君主之间还有什么隔阂呢?这就是之所以能成为百姓的父母,而天下人都仰望他的原因。所以得到国家是因为得到民众,得到民众是因为有德行。”

范氏说:“《汉书》说‘度长絜大’,注解说:‘絜,是围束测量的意思。’《庄子》说‘絜之百围’,也是说围起来测量它。矩是用来画方的,絜矩是说测量以求得方形。既测量了上面,又测量下面;既测量了下面,又测量上面;在前在后,在左在右,没有不是这样的,不让有一点大小长短的差错。因此物我各自得到适宜,无处不得到方形。天下,是国家积累而成的。以此类推,那么从一国到万国,只是一个道理罢了。”

范阳张氏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虽然途径不同,但道理只有一个。这个一是什么?就是审慎地辨别好恶罢了。所以修身的方法,没有别的,就是反省自己对于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的态度罢了。难道不是应当审慎辨别自己的好恶吗?齐家的道理,没有别的,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发生动乱罢了。难道不是应当审慎辨别自己的好恶吗?治国的道理,没有别的,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难道不是应当审慎辨别自己的好恶吗?而平天下的道理,也在于审慎辨别好恶。那么敬老,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尊长,百姓就会兴起悌道;抚恤孤弱,百姓就会都做出忠厚的行为。审慎辨别所厌恶的,那么不要把自己厌恶上级的方式施加给下级,不要把自己厌恶下级的方式施加给上级,不要把自己厌恶后人的方式施加给前人,不要把自己厌恶右边人的方式施加给左边人。这就是平天下的道理,果然在于审慎辨别好恶罢了。又说:周文王的诗,说商朝尚未失去民众时,能够配享上帝;到了商纣失去天下,那些肤浅敏捷的士人反而为周朝从事祭祀的役务。天命如此,能不引以为戒吗?并且断言: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怎么得到民众?回答说:靠德行。这就是君子之所以首先谨慎于德行的原因。”

石林叶氏说:“老人接近亲人,所以百姓兴起孝道;长者接近兄长,所以百姓兴起悌道;抚恤孤弱接近子女,所以百姓不背叛。以此在上倡导,是絜的道理;以此在下效法,是矩的道理。上下是从地位来说的,前后是从事情来说的,左右是从人来说的。地位与事情,事情与人,虽然不同,但好恶是一致的。所以喜爱同百姓所喜爱的,厌恶同百姓所厌恶的,然后才能成为百姓的父母。”

莆阳林氏说:“一人在上位,使天下人心牢固结合而不可解散,一定有正道。因为四方万里之远,如果没有办法牢固结合,那么怎么能长久拥有天下呢?所以《诗经》说成为百姓的父母,没有别的,只是与天下人同好恶罢了。如果好恶与天下人不相关,这就叫做独夫。”

新安朱氏说:“从这一句到篇末,传文的十章,解释治国平天下,都是推广絜矩的意思。”老老,就是所谓尊敬自己的老人;兴,是说有所感发而兴起;孤,是幼年失去父亲的称呼;絜,是测量;矩,是用来画方的。说这三者,上行下效,快得像影子和回声。所谓家齐而国治,也可以看出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不能使有一个人得不到。所以君子一定要根据这共同点,推演去衡量事物,使彼此之间各自得到满足,那么上下四方都均衡方正,天下就太平了。又再次解释上文‘絜矩’二字的含义:如果不希望上级无礼对待我,就一定要以此衡量下级的心,也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他们;不希望下级不忠心地对待我,就一定要以此衡量上级的心,也不要用这种方式侍奉他们。至于前后左右,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自身所处的位置,上下四方,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没有不方正的了。那些同样有此心而兴起的人,又哪里会有一个

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南山有台」之篇,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节彼南山」,节读为截,节然髙大貌;师尹,周之大师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狥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戮矣。引诗「文王」篇配对也。配上帝,言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不易,言难保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或问:「上章论齐家治国之道,既以孝弟慈为言矣,此论治国平天下之道,而复以是为言,何也?」曰:「三者,人道之大端,众心之所同得者也。自家以及国,自国以及天下,虽有大小,」之殊然,其道不过如此而已。但前章専以已推而人化为言,此章又申言之,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能己者如此,是以君子不唯有以化之,而又有以处之也。盖人之所以为心者,虽曰未尝不同,然贵贱殊势,贤愚异禀,苟非在上之君子真知实蹈有以开之,则下之有是心者亦无所感而兴起矣。虽幸其有以倡焉而兴起之矣,然上之君子乃不能察彼之心,而失其所以处之之道,则其所兴起者或不得遂,而反有不均之叹,是以君子于其心之所同,而得夫絜矩之道焉,所以处此而遂其兴起之善端也。曰:何以言絜之为度也?曰:此庄子所谓絜之百围,贾子所谓度长絜大者也。前此诸儒盖莫之省,强训以挈殊无意谓,而先友太史范公乃独尝言此,而后其理可得而通。盖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所恶者不异乎己,则不敢以己之所恶者施之于人,使吾之身一处乎此,则上下四方,物我之际,各得其分,不相侵越,而就其中较其所占之地,则广狭长短平均如一,截然正方,无有余不足之处,是则所谓絜矩者也。夫为天下国家而所以处心制事者,一出于此,则天地之间无一物不得其所,而凡天下之欲为孝弟不倍者,皆得以自尽其心,而无不均之叹矣。天下其有不平者乎?然君子之所以有此,亦岂自外至而强为之哉?亦曰物格知至,故有以通天下之志,而知千万人之心,即一人之心,意诚心正,故有以胜一己之私,而能以一人之心为千万人之心,其如此而已矣。一有私意存乎其间,则一膜之外便为胡越,虽欲絜矩,亦将有所隔碍而不能通矣。若赵由为守则易尉,而为尉则陵守,王肃方于事上而好人佞已推其所由,盖出于此,而充其类,则虽桀纣盗跖之所为,亦将何所不至哉?曰:然则絜矩之云,是则所谓恕者。己乎曰:此固前章所谓如爱己之心以爱人者也。夫子所谓终身可行,程子所谓扩充得去,则天地变化,草木蕃;充拓不去,则天地闭而贤人隠。皆以其可以推之而无不通尔。然必自其正心穷理而推之,则吾之爱恶取舍皆得其正,而所推以及人者亦无不得其正。是以上下四方以矩度之,莫不截然各得其分。若于理有未明而心有未正,则吾之所欲者未必其所当欲,吾之所恶者未必其所当恶。乃不察此而遽欲以是为施于人之准则,则其意虽公而事则私。是将见其物我相侵,彼此交病。即虽庭除之内,跬歩之间,亦且参商矛盾而不可行矣。尚何终身之望?是以圣贤凡言恕者,又必以忠为本。而程子亦言:如形与影,欲去其一而不可得。盖唯忠然后所如之心始得其正。是亦此篇先后本末之意也。然则君子之学,可不谨其序与?或曰:齐家、治国、平天下,均为治人之事。而传于齐家以审爱恶为言,于治国以躬化导为説,于平天下则必以絜矩明之。岂三者之用各有所施而不可以相通耶?曰:此亦各随所重而言之,其用益广而法益详耳。若论其实,则齐家者岂无待于躬化导而参彼己?治国者亦安可不审爱恶而参彼己?况平天下必自齐家、治国而来,则二者之用固有不得遗者。但以其先后广狭而言,则三者之序必如此而不

译难道得不到吗?所持守的原则简约,而所达到的效果广泛,这是平定天下的关键大道。因此,本章中的意思,都是从这一点推演出来的。《南山有台》这一篇,说的是能够以絜矩之道,把民心当作自己的心,这样就是爱民如子,而百姓也会像爱父母一样爱戴他。《节彼南山》,“节”读作“截”,形容高峻的样子;师尹,是周朝的大师尹氏;“具”,是“俱”的意思;“辟”,是“偏”的意思。说的是在位的人,是众人瞻仰的对象,不可不谨慎。如果不能以絜矩之道行事,而是好恶只顺从一己的偏见,那么就会身死国亡,成为天下最大的罪人。引用《诗经·文王》篇来配对。配上帝,是说作为天下的君主而面对上帝;监视,是观察的意思;不易,是说难以保持。引用《诗经》来说这些,是为了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拥有天下的人,如果能保持这种心而不丧失,那么用来实行絜矩之道、与百姓同欲的做法,自然就不会停止了。有人问:“上一章论述齐家治国的道理,已经以孝悌慈来论述了,这里论述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又再次以这些来论述,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三者,是人道的大端,是众人心中共同具备的。从家到国,从国到天下,虽然有大小、远近的区别,但道理不过如此罢了。只是前一章专门以由己推人、教化百姓来说明,这一章又进一步阐述,以显示人心所共同具备而不能停止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君子不仅有办法教化他们,还有办法处理他们。大概人之所以有心,虽然说没有不同,但是贵贱地位不同,贤愚禀赋各异,如果不是在上的君子真正理解并切实实行,有办法开导他们,那么下面那些有这种心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感触而兴起了。即使有幸有办法倡导而使他们兴起,然而在上的君子如果不能体察他们的心,而失去处理他们的方法,那么他们所兴起的善端或许不能实现,反而会有不均的叹息,所以君子对于人心所共同具备的,而掌握了絜矩之道,用来处理这种情况而实现他们兴起的善端。问:为什么说絜是度量的意思?回答说:这是庄子所说的絜百围,贾谊所说的度长絜大。以前的儒者大概都没有省察,强行解释为提挈,毫无意义,而先友太史范公却独自曾经说过这个,后来这个道理才得以贯通。大概絜是度量的意思,矩是用来画方的工具,用自己的心去度量别人的心,知道别人所厌恶的不不同于自己,就不敢把自己所厌恶的施加给别人,让我们自身处于这个位置,那么上下四方,物我之间,各自得到自己的本分,不相侵犯超越,而在其中比较所占的地方,那么广狭长短平均如一,截然方正,没有多余和不足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絜矩。治理天下国家而用来处理心意、制定事务的,都出于这一点,那么天地之间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而所有天下想要行孝悌而不违背的人,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心,而没有不均的叹息了。天下难道还有不平的吗?然而君子之所以有这些,难道是从外面而来而强行做的吗?也只是说格物致知,所以能够通晓天下的志向,知道千万人的心,就是一个人的心,意诚心正,所以能够战胜一己的私欲,而能够以一个人的心作为千万人的心,就是这样罢了。一旦有私意存在其中,那么一层薄膜之外就变成了胡越,即使想要实行絜矩,也会有隔阂而不能通达。像赵由做守就容易侮辱尉,做尉就欺凌守,王肃对上级恭顺而喜欢别人阿谀自己,推究他们的缘由,大概出于此,而扩充这类情况,那么即使是桀纣盗跖的所作所为,也将无所不至呢?问:那么絜矩的说法,就是所谓的恕道吧。回答说:这本来就是前一章所说的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孔子所说的终身可行,程子所说的扩充得去,那么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充拓不去,那么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都是因为可以推演而没有不通达的。但是必须从正心穷理来推演,那么我的爱恶取舍都得到正,而所推演及于别人的也没有不得正的。所以上下四方用矩来度量,没有不截然各自得到本分的。如果对理没有明白而心没有正,那么我所想要的未必是应当想要的,我所厌恶的未必是应当厌恶的。却不体察这一点而急忙想要以这个作为施加于别人的准则,那么意图虽然公正而事情却是私心的。这将看到物我相侵,彼此交病。即使是在庭院之内,半步之间,也会像参商矛盾而不能行。还希望终身可行吗?所以圣贤凡是说恕的,又一定以忠为本。而程子也说:像形与影,想要去掉一个而不可得。大概只有忠然后所如的心才开始得到正。这也是这一篇先后本末的意思。那么君子的学问,可以不谨慎其顺序吗?有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治理人的事情。而在传中齐家以审爱恶来说明,治国以躬化导来论述,平天下则一定以絜矩来阐明。难道三者的作用各有所施而不能相通吗?回答说:这也是各随其所重来说的,其作用越广而方法越详细罢了。如果论其实,那么齐家难道不需要躬化导而参彼己吗?治国也怎么能不审爱恶而参彼己呢?何况平天下一定从齐家、治国而来,那么二者的作用本来就有不能遗漏的。只是以先后广狭来说,那么三者的顺序一定如此而不能

可乱耳。曰:所谓民之父母者何也?曰:君子有絜矩之道,故能以己之好恶知民之好恶,又能以民之好恶为己之好恶也。夫好其所好而与之聚之,恶其所恶而不以施焉,则上之爱下,真犹父母之爱其子矣。彼民之亲其上,岂不亦犹子之爱其父母哉?曰:此所引《节南山》之诗何也?曰:言在尊位者人所观仰,不可不谨。若人君恣已狥私,不与天下同其好恶,则为天下僇,如桀纣幽厉也。曰:得众得国,失众失国。何也?曰:「言能絜矩,则民父母之,而得众得国矣;不能絜矩,则为天下僇,而失众失国矣。」

译足以扰乱人的听觉。问:所谓百姓的父母是什么意思?答:君子有推己及人的准则,所以能用自己的好恶来了解百姓的好恶,又能把百姓的好恶当作自己的好恶。喜爱百姓所喜爱的并和他们聚集在一起,厌恶百姓所厌恶的而不施加给他们,那么上级爱护下级,就真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了。那些百姓亲近他们的上级,难道不也像子女爱护父母一样吗?问:这里引用《节南山》这首诗是什么意思?答:是说身居高位的人被众人瞻仰,不可以不谨慎。如果君主放纵自己、徇私情,不与天下人同好同恶,就会被天下人诛杀,就像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那样。问: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这是什么意思?答:“是说能够推己及人,百姓就会像对待父母一样对待他,从而得到民众、得到国家;不能推己及人,就会被天下人诛杀,从而失去民众、失去国家。”

龙泉叶氏曰:絜是矩者非难也,天下之方至于矩而止,天下之圆至于规而止,天下之长短至尺度而止,天下之曲直至绳墨而止,天下之轻重至权量而止。是物之在我也,絜以示之,而何患焉?虽然,其所以为矩则难矣。使其毫厘之不尽,斯须之或亏,自内至外,由本及末,而或有不足焉,则矩不成,则虽欲絜之以示人,不可得矣。圣贤之学,自其内心之发推之于外,修身齐家,撙节端序,各有伦等而不可乱者,皆为矩之地也。尧舜禹汤文武絜成矩以示天下,而天下从之。故凡天下之有未安者,必求于我,而我不以其所未至者病天下也。孟子曰: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则舜之矩也大矣。究极絜矩之道,不过于恕而已。上下左右前后,物未有不具四隅而能独立者也。然而天下之人所藏于身者不恕,则见于前者必忘其后,得于上者必失于下,以其所恶者尽力施之,而不知彼之不能受也。夫是以患莫大于自利,而害常生于有所偏。君子尽已而及人,因人而通已交取互见,仰观俯察,在我欲其无憾,在彼欲其无怨。知天下之一理,彼我之一心,则规矩在我,而物之方圆者莫能逾。权量自我,而其自为轻重者无所惑。自致知格物以至于平天下,其必有出于是道。不出于是,则意有诚而非其意,心有正而非其心,施于天下国家者,且有不合矣。

建安真氏曰:絜矩,絜字本出贾谊《过秦论》“度长絜大”,度谓以尺量物之长短,絜谓以带量物之小大,如今人之围木也。言我有此心,人亦有此心,在上之君子,当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如以矩而度物也。矩,制方之器,俗谓曲尺是也。荀子曰:“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言矩虽止长五寸,然天下之为方器者,必以此焉。则以譬一心虽防,而推之以度人之心,虽千万人无不同者。我欲孝于亲,人亦欲孝于亲;我欲弟于长,人亦欲弟于长。故为君子者,必使人各得以遂其孝弟之心。我欲安人,亦欲安;我欲夀人,亦欲夀;我欲富人,亦欲富。故君子者,必使人各遂其所欲,此皆所谓絜矩也。钱塘于氏曰:君子以此三者为絜矩之道,以明明徳于天下者,苟不由是三者之善以为矩,则民情未易平也。平之之道,如何?使上下前后左右皆不以其所恶自累,则是皆以其所好者相与,无一人不孝、不弟、不慈矣。其为矩也,莫明焉。故曰:“此之谓絜矩之道。”盖言天下无一人不明于矩也。《易》言万物之絜齐,记言主人之洁着,此水亦其义也。呜呼!天下之所真可好者,孰非孝弟慈之三者?而其所真可恶者,孰非不孝、不弟、不慈之三者?今因民之所好而好之,因民之所恶而恶之,则上之好恶平;上之好恶平,则人心平;人心平,则天下平矣。

霅川倪氏曰:「前言絜矩之道,谓正已格民;后言絜矩之道,谓体物正已

新定邵氏曰:「矩所以为方也。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均齐若一,而后成方。所谓絜矩者,犹言斟量忖度,举斯加彼,使之均平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味斯言也,则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其或上之使我不以礼,吾之所恶也,则吾之所以使下者,乌可不以礼?下之事我不以忠,吾之所恶也,则吾之所以事上者,乌可不以忠?审度彼我事,皆若此,则上下各得其所欲矣。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充此类也,则户外有二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者,虑其有妨于前也;有后入者,阖而勿遂,虑其有妨于后也。审度彼我事,皆若此,则前后各得其所愿矣。以至右之所恶者,则不以交于左;左之所恶者,则不以交于右。姑即夫并坐不横肱之义而推之,则其理亦可见矣。夫上下前后左右,皆得其平,则截然正方,合于矩矣。」《大学》于是释之曰:「此之谓絜矩之道。」斯道也,岂非平治天下者所当举而措之乎?吾尝求诸古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固可以兴民心之孝也。」然考之《王制》,必五十而异粻,六十而宿肉,七十而贰膳,以至八十而后常珍,九十而

译龙泉叶氏说:用矩尺去衡量事物并非难事,天下的方形到了矩尺就停止了,天下的圆形到了圆规就停止了,天下的长短到了尺子就停止了,天下的曲直到了墨线就停止了,天下的轻重到了秤砣和量器就停止了。这些器物都在我这里,用来衡量并展示给他人,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虽然如此,但要使自身成为那标准的矩尺却很难。如果有一丝一毫的不尽善,片刻的亏损,从内到外,由根本到枝末,稍有不足,那么矩尺就不能成立,那么即使想要用它来衡量并展示给他人,也是做不到的。圣贤的学问,从内心的发动推演到外部,修身齐家,节制端正有序,各有伦理等级而不可混乱,这些都是构成矩尺的基础。尧、舜、禹、汤、文、武确立了完整的矩尺来展示给天下,天下人都顺从他们。所以凡是天下有不安定的地方,必定来向我寻求标准,而我不会因为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去苛责天下。孟子说:舜为天下树立了法则,可以流传给后世,那么舜的矩尺就很大了。探究极致的絜矩之道,不过就是恕道罢了。上下左右前后,事物没有不具备四个角落而能独立存在的。然而天下人身上所秉持的如果没有恕道,那么看到前面的必定忘记后面,得到上面的必定失去下面的,把自己所厌恶的尽力施加给别人,却不知道别人无法承受。因此祸患没有比自私自利更大的了,而危害常常产生于有所偏颇。君子尽己之心并推及他人,通过他人来通达自己,相互借鉴,仰观俯察,在自己这里希望没有遗憾,在别人那里希望没有怨恨。知道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彼此同具一颗心,那么规矩就在自己这里,而事物的方圆就不能超越这个标准。权衡度量出自自己,而那些自行决定轻重的就不会迷惑。从致知格物一直到平定天下,必定都出于这个道。不出于这个道,那么意念真诚却不是真正的诚意,心正却不是真正的心正,施行于天下国家,就会有不相符合的地方了。

建安真氏说:絜矩,“絜”字本出自贾谊《过秦论》中的“度长絜大”,“度”是用尺子测量物体的长短,“絜”是用带子测量物体的大小,就像现在人围量树木一样。说的是我有这颗心,别人也有这颗心,在上位的君子,应当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就像用矩尺去测量物体一样。矩,是制作方形的器具,俗称曲尺。荀子说:“五寸的矩尺,可以衡量天下的方形。”意思是矩尺虽然只有五寸长,但天下制作方形器物的人,必定都要依据它。以此比喻,一心虽然狭小,但推演出去揣度别人的心,即使千万人也没有不同的。我想要孝敬父母,别人也想要孝敬父母;我想要敬爱兄长,别人也想要敬爱兄长。所以作为君子,一定要让每个人都能实现他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的心愿。我想要安定别人,自己也想要安定;我想要长寿,别人也想要长寿;我想要富有,别人也想要富有。所以君子一定要让每个人都能实现他们的愿望,这些都是所谓的絜矩。钱塘于氏说:君子以这三者作为絜矩之道,用来在天下弘扬光明的德行,如果不通过这三者的善行作为标准,那么民情就不容易平定。平定的方法是什么呢?让上下前后左右都不因自己所厌恶的事情而连累他人,那么大家就都以自己所喜好的人互相交往,没有一个人不孝、不悌、不慈了。作为标准,没有比这更明白的了。所以说:“这就叫做絜矩之道。”大概是说天下没有一个人不明白这个标准的。《易经》说万物的整齐划一,《礼记》说主人的洁净庄重,这里也是这个意思。唉!天下真正值得喜爱的,难道不是孝、悌、慈这三者吗?而真正令人厌恶的,难道不是不孝、不悌、不慈这三者吗?现在顺应百姓所喜爱的去喜爱,顺应百姓所厌恶的去厌恶,那么上位者的好恶就平正了;上位者的好恶平正,那么人心就平正了;人心平正,那么天下就平定了。

霅川倪氏说:“前面说的絜矩之道,是指端正自己以感化百姓;后面说的絜矩之道,是指体察事物以端正自己。”

新定邵氏说:“矩是用来制作方形的。上下四方,长短宽窄,均匀齐整如一,然后才能成为方形。所谓絜矩,就是说斟量忖度,举此加彼,使之均平。在上位者所厌恶的,不要用来对待下位者;在下位者所厌恶的,不要用来侍奉上位者。品味这些话,就知道君主用礼来驱使臣子,臣子用忠诚来侍奉君主。如果上位者不用礼来驱使我不以礼,这是我厌恶的,那么我用来对待下位者的,怎么可以不用礼呢?下位者不用忠诚来侍奉我,这是我厌恶的,那么我用来侍奉上位者的,怎么可以不用忠诚呢?仔细揣度彼此的事情,都这样,那么上下各自得到他们想要的了。在前面所厌恶的,不要用来对待后面;在后面所厌恶的,不要用来对待前面。推而广之,那么门外有两双鞋,听到声音就进去,听不到声音就不进去,是考虑到有妨碍前面的人;有后来的人,关门不要关得太紧,是考虑到有妨碍后面的人。仔细揣度彼此的事情,都这样,那么前后各自得到他们的心愿了。至于右边所厌恶的,就不要用来交往左边;左边所厌恶的,就不要用来交往右边。姑且就并排坐着不横着胳膊的意义来推演,那么其中的道理也可以看到了。上下前后左右,都得到平正,那么截然成为方形,符合矩尺了。”《大学》在这里解释说:“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这个道,难道不是平治天下的人应当施行和推行的吗?我曾经在古代寻求过:“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固然可以兴起百姓的孝心。”但是考察《王制》,必定五十岁才分粮,六十岁才常备肉,七十岁才加菜,直到八十岁才常有珍馐,九十岁才

后饮食不离寝。何其斟酌剂量,曾不一槩也?不如是则可以暂而不可以乆,区处未适其平,非所谓絜矩之道也。「长吾长以及人之长,固可以兴民心之弟也。」然质之《祭义》,如是而弟逹乎朝廷,如是而弟逹乎道路,如是而弟逹乎州巷,以至放乎獀狩,修乎军旅,莫不隆长而尚齿。何其流通周溥,靡有或遗也?不如是则逹于此而不逹于彼,区处未适其平,非所谓絜矩之道也。「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固可以使民相收相受,不相弃倍也。」然古人抑岂槩而施之?不思为可继之道哉?孤独矜寡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以养之矣。至于瘖癃跛躃,断者侏儒,则百工各随其器。能而食之,使废疾者不患于无所收,而百工亦不虚于推所养也。古人絜矩之道,一至于此,则经理区画,曲尽其宜,天下其有不得其平者乎?

译后来饮食起居都不离开卧室。为什么在斟酌剂量方面,竟然没有统一的标准呢?如果不这样做,虽然可以暂时维持,却无法长久,安排处置未能达到公平,这就不是所谓的“絜矩之道”了。“尊敬我的长辈,并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这固然可以激发民众的悌道之心。”然而对照《祭义》来看,像这样使悌道通达于朝廷,像这样使悌道通达于道路,像这样使悌道通达于街巷,以至于扩展到田猎,施行于军队,没有不尊崇年长、崇尚齿序的。为什么如此流通周遍,没有任何遗漏呢?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在这里通达而在彼处不通达,安排处置未能达到公平,这就不是所谓的“絜矩之道”了。“鳏夫、寡妇、孤儿、独老、残疾之人,都能得到供养,这固然可以使百姓互相收容接受,不互相遗弃背叛。”然而古人难道只是笼统地施行吗?难道不考虑制定可以继承的长远之道吗?孤儿、独老、鳏夫、寡妇这四类人,是天生困苦且无处申诉的百姓,都有固定的供给来供养他们。至于哑巴、瘸子、跛足、侏儒等残疾之人,则让各种工匠根据他们的能力来供养他们,使残疾之人不担心无处收容,而各种工匠也不白白耗费供养的资源。古人絜矩之道,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那么治理规划,无不极其适宜,天下哪里还有得不到公平对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