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礼记集说四十三

礼记集说卷五十四    宋 卫湜 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843–904 段

代兴,故以代称之。礼至于三代,其文极矣,故以英言之。言三代之为英,以见五代之爲质。以五帝爲大道之行,则知三代爲大道之隐矣。时系乎圣人之在上者也。孔子以穷而在下,不得其时,故其言如此。然时无常也,或可待焉,故止言未而已。

译因为朝代更替兴起,所以用“代”来称呼它。礼制发展到夏、商、周三代,其形式制度已经极其完备,所以用“英”(华美)来形容。说三代是“英”,是为了显示五帝时期是“质”(质朴)。如果把五帝时代看作是大道施行的时期,那么就知道三代是大道隐没的时期了。时代的状况取决于是否有圣人在上位。孔子因为困顿而处于下位,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所以他的言论如此。然而时运并非固定不变,或许还可以期待,所以他只说“未”(尚未)罢了。

蒋氏【君实】曰:礼莫重于祭,祭莫重于蜡。故记礼之君子,首以夫子蜡賔之叹,而▯诸《礼运》之篇。考之于经,蜡之始末,《郊特牲》论之详矣。夫子又尝与子贡言蜡,则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赐之所知何哉?」其可知者,蜡之祭也;其不可知者,古先圣王之遗风余泽也。古者上下之间,势位未隔,文法未备,而歳时蜡礼之讲,终以序饮。其重农力本,存爱示情之意见于祈祝祷禳之间,劳来劝相之际,仁之至,义之尽。粤自王政不修,而典礼在鲁者,望鲁之意,谓其一变而至于道,而不可与他国槩言者也。今也圣人伤世僞之寖起,知古典之无传,而于蜡賔毕事之后,出爲观上之游,喟然爲之太息。记者纪其所叹,在鲁不知鲁之爲蜡,其能尽存于古否乎?鲁之郊禘,非礼也,其蜡可知矣。然则▯蜡之防微矣。圣人伤古治之不复,因蜡礼而有见,不有偃也爲之▯问,则何以穷夫子感叹之机?夫旣以帝者之事爲大同,而指三代爲小康矣,而均曰未之逮也,而有志焉,何哉?此有以见圣人思欲还上古之风而不可得,而犹思其次也。故其下歴歴言之【篇内同】

讲义曰:「夫蜡之祭,爲仁之至,义之尽。先王报祭之礼,爲息且有休老劳农之事。孔子旣与蜡賔而观之,以知当时虽足以得古之礼,而未足以得古人爲礼之意。此大道所以未行也。」故孔子喟然而叹鲁焉。

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癈疾者,皆有所飬。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爲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郑氏曰:公共也。禅位授圣,不家之睦亲也。不独亲其亲,子其子,孝慈之道广也。皆有所飬,无匮乏也。有分,分犹职也。有归,皆得良奥之家也。货不必藏于己,力不必爲己,谓施无吝心。劳事不惮,仁厚之教也。谋闭不兴,盗贼不作,尚辞让之故也。外户不闭,御风气而已。同,犹和也,平也。

孔氏曰:此以下説记中之事。此先明五帝时也。爲公,谓不私传子孙即废朱均而用舜禹是也。选贤与能,谓不世诸侯,黜四凶,举十六相之类是也。讲谈说也;修习也。世淳无欺,说輙有信,所习皆亲睦也。君既无私,故人法之。不独亲其亲子其子,天下之老者皆得赡飬终其余年,年齿盛壮者,不爱其力,重任分轻任并斑白者不提挈是也。幼者皆获飬长以成人,无告及有疾者皆获恤飬。男子无才者耕,有能者仕,各当其职无失分也。女谓嫁爲归不失时故有归也。货谓财货旣天下共之,不独藏府库但人不收録则物坏世穷无所资用,故收而藏之,是恶弃地耳,非是藏之爲己有,乏者便与也。爲事用力不惮劬劳正是恶于相欺,惜力不出于身,非是欲自营赡,故云不必爲已谋起于诈今天下一心,故图谋之事闭塞不起,兴起也有乏輙与盗窃焉。施有能必位,乱贼何起?外户扉从外阖也,不闭者不用闗闭之也。重门击柝,本御暴客,旣无盗窃乱贼则户无俟于闭也,但爲风尘入寝故设扉耳,无所捍拒,故从外而掩也。率土皆然,故曰大同。

横渠张氏曰:「大道之行,穷乏皆有飬者。盖民足,固自如此。菽粟如水火,民焉有不仁者哉?圣人富之,固有其术。其教之又深,顺逹大道行也。孔子言:「王者必世而后仁。」仁即大道之行也。以孔子之道行之三十年,何患乎不仁也?言仁固有浅深,三年有成,言治一国也。及治天下,则必世也。周公之法不至此,但成王不能继之。大道之行,由礼义而行者也。礼义以爲纪,行礼义者也。纪对纲而细,今规规然以礼义治其小礼义,而施于小,未及其大者也。若夫大道之行,则礼义沛然。大道之行,游心于形迹之外,不假规规然礼义爲纪以爲急。夫何爲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虽则无爲,亦未尝忘礼义以爲纪,盖不可无也。」

长乐刘氏曰:五帝之治,世质民纯,人人内

译蒋氏(即司马光,字君实)说: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祭祀没有比蜡祭更重的。所以记录礼制的君子,首先把孔子在蜡祭宾客礼成后的感叹,列在《礼运》篇的开头。考察经书,蜡祭的始末,《郊特牲》篇论述得很详细。孔子又曾与子贡谈论蜡祭,说:“百日的蜡祭,一天的恩泽,这不是赐(子贡)所能理解的吗?”那可以理解的,是蜡祭的仪式;那不可理解的,是古代圣王遗留的风尚和恩泽。古时候上下之间,权势地位没有隔绝,文饰法度没有完备,而每年按时举行蜡礼,最终以依次饮酒结束。其中重视农业、以农为本,保存仁爱、表示情谊的意思,体现在祈求祝祷、驱除灾邪之间,慰劳勉励、互相劝助之际,这是仁的极致,义的穷尽。自从王政不再修明,而典礼在鲁国保留,期望鲁国的意思,是说它一变就能达到大道,而不能与其他国家一概而论。如今圣人哀伤世俗虚伪逐渐兴起,知道古代典章制度没有流传,而在蜡祭宾客礼成之后,出去进行观赏上天的游览,感慨地为之叹息。记录的人记载他的感叹,在鲁国不知道鲁国的蜡祭,难道能完全保存古代的样子吗?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那么它的蜡祭也可以知道了。然而这样看来,记载蜡祭是为了防微杜渐。圣人哀伤古代治世不能恢复,因为蜡礼而有感悟,如果没有偃(子游)为他提问,那么怎么穷尽孔子感叹的缘由呢?既然把帝王的时代称为大同,而把夏商周三代称为小康,却都说没有达到,但有志向去追求,为什么呢?这可以看出圣人想要恢复上古的风尚而不可得,于是还想着次一等的境界。所以下面逐一论述(篇内相同)。

讲义说:“蜡祭,是仁的极致,义的穷尽。先王报恩祭祀的礼仪,是为了休息并且让老人休养老,慰劳农民的事情。孔子既参与蜡祭宾客之礼并观看,由此知道当时虽然足以得到古代的礼仪,却不足以得到古人举行礼仪的本意。这就是大道所以不能实行的原因。”所以孔子感慨地叹息鲁国。

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是公有的,选拔贤德和有才能的人,讲求信用,修好和睦。所以人们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疼爱自己的子女,使老年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发挥才能,幼童能健康成长,鳏夫、寡妇、孤儿、独老、残疾者,都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财物,人们厌恶它被抛弃在地上,但不一定藏在自己家里;力气,人们厌恶它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但不一定为自己做事。因此奸诈之心闭塞而不兴起,盗窃、造反和害人的事情不发生,所以大门从外面掩上而不关闭。这就叫做大同。

郑氏说:公,是公共的意思。禅让帝位给圣人,不把天下当作私家的。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子女,孝慈的道理推广了。都能得到供养,没有匮乏。有分,分就是职分。有归,都嫁到好的家庭。财物不一定藏在自己家里,力气不一定为自己做事,是说施予没有吝啬之心。劳作的事情不害怕,这是仁厚的教化。奸诈之心闭塞不兴起,盗贼不产生,这是崇尚辞让的缘故。大门从外面掩上而不关闭,只是为了抵御风沙。同,就是和,就是平。

孔氏说:以下解说《礼运》篇中的事情。这里先说明五帝时代的情况。为公,是说私传子孙,就是废黜朱均而任用舜禹这样。选拔贤德和有才能的人,是说诸侯不世袭,罢黜四凶,举用十六相之类。讲,是谈论;修,是修习。世道淳朴没有欺骗,谈论就有信用,所修习的都是亲睦。君主既然没有私心,所以人们效法他。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子女,天下的老年人都能得到赡养,终老余年,年齿盛壮的人,不吝惜自己的力气,重任分担,轻任合并,头发斑白的人不挑担子。幼童都得到抚养长大成人,无依无靠和有疾病的人都得到抚恤供养。男子没有才能的耕种,有才能的做官,各当其职,没有失去职分。女子说嫁出去叫归,不失时所以有归宿。财物说财货既然天下共有,不只藏在府库,但人们不收集则物品毁坏,世道穷困无所资用,所以收集而藏起来,这是厌恶抛弃在地上,不是藏起来作为己有,缺乏的人就给他。做事用力不害怕劳苦,正是厌恶互相欺骗,爱惜力气不从身上使出来,不是想要自己经营赡养,所以说不是为自己。图谋起于欺诈,今天下一心,所以图谋的事情闭塞不起,兴起也有匮乏就给予,盗窃怎么产生?施予有才能的一定给职位,乱贼怎么兴起?外户,门扇从外面掩上,不关闭是不用门闩关闭。重门击柝,本来是为了抵御暴客,既然没有盗窃乱贼,那么门就不需要关闭了,只是为了防止风尘进入寝室所以设置门扇,没有需要抵御的,所以从外面掩上。全国都这样,所以叫做大同。

横渠张氏说:“大道实行,穷困缺乏的人都有供养。大概百姓富足,自然就是这样。豆粟像水火一样平常,百姓哪有不仁爱的呢?圣人使百姓富足,本来有他的方法。他的教化又深,顺达大道实行。孔子说:‘王者必须经过三十年而后仁爱。’仁爱就是大道实行。用孔子的道实行三十年,何愁不仁爱呢?说仁爱本来有浅深,三年有成,说的是治理一个国家。等到治理天下,就必须三十年。周公的法度达不到这个程度,只是成王不能继承。大道实行,是由礼义而行的。礼义作为纲纪,实行礼义的人。纪相对于纲而细,现在拘泥于用礼义治理那些小的礼义,而施行于小的方面,没有涉及到大的方面。至于大道实行,那么礼义充沛。大道实行,心神游于形迹之外,不假借拘泥于礼义作为纲纪作为急务。做什么呢?恭敬自身,端正地面向南方而坐而已。虽然无为,也没有忘记礼义作为纲纪,大概不可以没有。”

长乐刘氏说:五帝的治理,世道质朴,百姓纯厚,人人内心

尽其情,而情不生;外无其己,而善益劝。故君不自尊,而天下共尊之;臣不自贤,而天下共贤之。一德安于上,而兆民莫不化;之一善出于人,而四海莫不师之。是以选贤与能,讲信脩睦,不必自于朝廷,而族党人人公共推让,不敢以爲己私也。虽以天下让于人,而人不以爲德;虽以天下外于子,而人不以爲防。故不谨于礼,而人无作僞以逾于中;不由于乐,而人无纵精以失其和。《易》称「同人于野,亨」者,言君尽其性于上,而民尽其性于下,有天火之义焉。不曰「大道之行」乎?

译穷尽真情,而私情不滋生;忘却自我,而善行更受鼓励。所以君主不自尊自大,天下人共同尊崇他;臣子不自认为贤能,天下人共同称颂他。君主以统一的德行安定在上位,亿万百姓没有不被感化的;百姓中有一件善行出现,四海之内没有不将其作为榜样的。因此选拔贤才、推举能人,讲求信用、增进和睦,不必由朝廷独自主导,而是宗族乡党人人共同推举谦让,不敢将其视为私利。即使把天下让给别人,人们也不认为这是恩德;即使把天下排除在儿子之外,人们也不认为这是防备。所以不严格拘泥于礼制,人们就不会弄虚作假以逾越中道;不依赖音乐教化,人们也不会放纵情欲以失去和谐。《易经》说“在旷野上与人和同,通达”,意思是君主在上位穷尽本性,百姓在下位穷尽本性,具有天火相合的意义。这不就是所说的“大道施行”吗?

长乐陈氏曰:大道之行,爲大同;大道之隐,爲小康。以道之汚隆升降,系乎时之不同而已。盖大道者,礼义之本;礼义者,大道之末。任其本,则末存乎其间;狥其末,则本隐而无存。此尧舜所以爲大同,而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所以爲小康也。庄子述伯成子髙对禹之辞:「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大同小康之辨也。夫大道之行,天下爲公,而与人;大道既隐,天下爲家,而与子与人。与子固出于天,圣人所以顺天而趋时也。然其爲公者,非不家之以爲公者爲主;爲家者,非不公之以爲家者爲主。至于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货力不必藏于己,非无所别也。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爲己,非无以待人也,亦其所爲主者异矣。选贤与能,讲信脩睦,六君子非不由之,礼义以爲纪,尧舜非不用之,特其有所轻重浅深烦简之不一耳。盖上世之选贤,则一于德而已;后世之选贤,则有及于勇知。上世之信,则出于精诚之中;而后世之信,则见于作誓作防之际。上世之睦,则和光同尘而有余;后世之睦,则鱼沬呴濡而不足。上世则有道德以爲纲,而不止于礼义之纪;后世则礼义以爲纪,而有失于道德之纲也。

严陵方氏曰:「选言择之而进,与言待之而举,有诸己之谓信,交相亲之谓睦。信与睦,人皆有之。然有诸己者,患其隐而已,故讲之使明;交相亲者,患其坏而已,故脩之使着。废疾瘖聋、跛躃之类,所谓皆有常饩,各以其器食之,是也。天生其利,人乃不取,是以人逆天也。故货弃于地,爲可恶;人犯其劳,我享其效,是因人成事也。故力不出于身,爲可恶;取非其有,谓之盗;伺间而▯谓之窃;絶理谓之乱,毁则谓之贼。」

马氏曰:「信者,在中之诚,讲之者使之以信相考也。睦者,在内之和,脩之者使之以睦相守也。男有分,女有归,言使之各得其所也。有所厚,有所薄,有所贪,有所吝,则机心作于内,而盗窃乱贼兴于外;无所厚,无所薄,无所贪,无所吝,则机心、盗贼两皆泯矣。如此,然后外户可以不闭,而天下如是一也。」

山隂陆氏曰:言大道之行,天下爲公,而曰选贤与能,讲信脩睦,是乃所以异乎黄老之言也。且选贤与能,讲信脩睦,在六君子之世,未尝废也。而大道之行,异乎此者,不家之而已。难者曰:天下爲公,是天与贤则与贤;天下爲家,是天与子则与子。孟子以爲其义一也,不足爲时之厚薄。曰:自后世观之类,皆与子。一有不尔,则争乱随之,是亦天也。虽以爲时之厚薄可矣,而缓词也。即云谋闭不兴,盗窃乱贼不作,外户不闭,嫌其言不婉。是谓大同,此礼之运转在天者也。延平周氏曰:以大道旣隐爲三代,则大道之行爲尧舜。然大道之行,以天下爲公,亦非不以天下爲家;大道之隐,以天下爲家,亦非不以天下爲公。故孟子以爲其义一也,又岂足爲时之厚薄哉?盖各亲其亲,不独亲其亲;各子其子,不独子其子者,二帝三王之所同也。

蒋氏曰:大道之行,天下爲公。居上者恬于势位,而不以爲乐;在下者安于困贫,而不以爲尤。是以德化自行,而防范不立;情意易通,而机巧不生。故位以贤能而任,非有所私而立之也;人以信睦爲交,非制之使从也。推而至于耆老、幼壮、鳏寡、孤独之人,交相飬于天地之间,而不见其病。男自然而有分,女自然而有归。货恶其弃于地而已,力恶其不出于身而已。是岂有一毫相攘相轧之习哉?凡若此者,非圣人用力而致之也。故扬而举之于大同之时,惟帝者之事,足以当之。

今大道旣隐,天下爲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爲己。大人世及以爲礼,城郭沟池以爲固,礼义以爲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爲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

译长乐陈氏说:大道施行,就是大同;大道隐没,就是小康。这是因为大道的兴衰升降,只关乎时代的不同罢了。大概大道是礼义的根本;礼义是大道的末节。遵循根本,那么末节就存在于其中;顺从末节,那么根本就隐没而不存在了。这就是尧舜之所以实现大同,而禹、汤、文、武、成王、周公之所以实现小康的原因。庄子叙述伯成子高回答禹的话:“尧治理天下,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惩罚而百姓敬畏。如今您奖赏而百姓尚且不仁,德行从此衰微,刑罚从此确立。”这就是大同与小康的区别。当大道施行时,天下为公,而推举人才;大道既已隐没,天下为家,而推举子孙和人才。推举子孙固然出于天性,圣人因此顺应天意而趋向时势。然而,以公为主的人,并非不将天下视为一家;以家为主的人,并非不将天下视为公。至于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物和力气不必藏于自己,这并不是没有分别。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物和力气为自己所用,这并不是没有对待他人的方法,只是他们所主张的重点不同罢了。选拔贤才和能人,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六位君子并非不这样做,以礼义作为纲纪,尧舜也并非不使用,只是他们在轻重、深浅、繁简方面有所不同而已。大概上古选拔贤才,只注重德行;后世选拔贤才,则涉及勇武和智慧。上古的信用,出于内心的精诚;后世的信用,则体现在制定盟誓和防备措施之时。上古的和睦,和光同尘而有余;后世的和睦,则像鱼沫相濡而不足。上古有道德作为纲领,不止于礼义的纲纪;后世则以礼义作为纲纪,却失去了道德的纲领。

严陵方氏说:“‘选’是说选择而进用,‘与’是说等待而举荐,自身具备叫做‘信’,互相亲近叫做‘睦’。信与睦,人人都有。然而自身具备的,担心它隐没,所以讲求它使之显明;互相亲近的,担心它败坏,所以修治它使之显著。废疾、哑聋、跛躃之类的人,所说的‘皆有常饩’,各自用他们的器具供养他们,就是这样。天生其利,人却不取用,这是人违背天性。所以财物被弃置在地上,是可恶的;别人承担劳苦,我享受成效,这是依靠别人成就事情。所以力气不从自身付出,是可恶的;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叫做盗;窥伺间隙而窃取,叫做窃;断绝情理叫做乱,毁坏法则叫做贼。”

马氏说:“信,是内心的真诚,讲求它,是让人们以信用互相考察。睦,是内心的和谐,修治它,是让人们以和睦互相守护。男有分,女有归,是说让他们各自得到合适的归宿。有所厚,有所薄,有所贪,有所吝,那么机巧之心在内心产生,而盗窃、叛乱、贼害在外部兴起;无所厚,无所薄,无所贪,无所吝,那么机巧之心、盗贼两者都消亡了。这样,然后外门可以不关闭,而天下就是这样统一了。”

山阴陆氏说:说大道施行,天下为公,却说选拔贤才和能人,讲求信用、修好和睦,这正是不同于黄老言论的地方。况且选拔贤才和能人,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在六位君子的时代,未曾废弃。而大道施行,不同于此的,只是不将天下视为一家罢了。质疑者说:天下为公,是天给予贤人就给予贤人;天下为家,是天给予子孙就给予子孙。孟子认为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足以作为时代厚薄的区别。回答说:从后世看来,似乎都是给予子孙。一旦不是这样,那么争夺战乱随之而来,这也是天意。虽然可以认为是时代厚薄的区别,但这是缓和的说法。即使说阴谋闭塞不兴起,盗窃叛乱贼害不产生,外门不关闭,嫌其言辞不委婉。这就是大同,这是礼的运转在于天。延平周氏说:以大道既隐为三代,那么大道施行就是尧舜。然而大道施行,以天下为公,也并非不以天下为家;大道隐没,以天下为家,也并非不以天下为公。所以孟子认为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又哪里足以作为时代厚薄的区别呢?大概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这是二帝三王所共同的。

蒋氏说:大道施行,天下为公。居上位的人淡泊权势地位,不以此为乐;在下位的人安于贫困,不以此为怨。因此德化自然施行,而防范措施不设立;情意容易通达,而机巧不产生。所以职位由贤能的人担任,并非有所私心而设立;人们以信用和睦交往,并非强制他们服从。推广到老人、幼儿、壮年、鳏夫、寡妇、孤儿、独居的人,在天地之间互相供养,而不见其弊病。男子自然有职分,女子自然有归宿。财物厌恶被弃置在地上,力气厌恶不从自身付出。这难道有一丝互相侵夺、互相倾轧的习气吗?凡像这样的,并非圣人用力而达到的。所以宣扬并举之于大同之时,只有帝王的事业,足以当之。

如今大道既已隐没,天下为家,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物和力气为自己所用。大人世代继承作为礼制,城郭沟池作为坚固,礼义作为纲纪,用来端正君臣,用来笃厚父子,用来和睦兄弟,用来和谐夫妇,用来设立制度,用来确立田里,用来崇尚勇武和智慧,以功绩为自己所有。所以阴谋因此产生,而战争由此兴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是其中的杰出者。这六位君子,没有不谨慎于礼的。用来彰显他们的道义,用来考察他们的信用,彰显有过

刑,仁讲譲,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郑氏曰:「▯犹去也。为家,谓▯位于子。货力为己,俗狭啬也。大人,诸侯也。乱贼系多,为城郭沟池以服之也。谋用是作,兵由此起,以其违大道敦朴之本也。敎令之稠,其弊则然。」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由用也。」由此其选,能用其礼义以成治也。考成也,刑犹则也。埶,埶位也。去,罪退之也。殃犹祸恶也。康,安也。此谓小小安康之世,不如大道大同之世也。言小安者,失礼则贼乱将作矣。

译刑罚、仁爱、谦让,向百姓展示恒常的规范。如果有不遵循这些准则的人,身居权位者就要被罢黜,众人也会视其为祸害。这就叫做小康。郑玄说:“‘〇’就是‘去’的意思。‘为家’,是说权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财物和劳力都为了自己,风俗狭隘吝啬。‘大人’,指的是诸侯。叛乱和盗贼很多,所以修筑城墙和护城河来制服他们。谋略因此产生,战争由此兴起,这是因为他们违背了大道敦厚朴实的根本。政教法令繁多,其弊端就是如此。”老子说:“法令越繁密,盗贼就越多,这是由使用法令造成的。”由此选拔人才,能够运用礼义来成就治理。“考成”是考核成效,“刑”就是法则。“埶”,是权位。“去”,是定罪并使其退位。“殃”就是祸患。“康”,是安定。这说的是小小安定的时代,不如大道大同的时代。说它是小安,是因为一旦失去礼制,叛乱和祸害就将兴起了。

孔氏曰:此眀三代俊英之事。孔子生及三代之末,故称今也。天下为家,禹为其始也。君以天位为家,故四海各亲亲而子子,藏货于身,出力赡己。父子曰世,兄弟曰及,谓父▯与子,无子则兄▯与弟,以此为礼也。城内城郭,外城沟池,城之壍为此以自卫固也。纪纲,纪也。五帝以大道为纲,三王以礼义为纪。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失,并用礼以纪之也。君臣义合,故曰正;父子天然,故曰笃,笃厚也;兄弟同气,故曰睦;夫妇异姓,故曰和。又用礼义设为宫室、衣服、车旗、饮食、上下贵贱之制度。田种谷稼之所,里居宅之地,贵贱异品也。贤,犹崇重也。盗贼并作,故须勇;更相欺妄,故须知,所以崇重勇知之士。立功起事,不为他人,故奸诈之谋用而战争之兵由此而起。禹、汤等能用此礼义成治,其为三王中之英选也。此圣贤六人,皆谨于礼以行下五事,用礼明断,使得其宜。用礼以成人之信,用礼以明民之罪。仁者以礼赏之,以为则;争夺者以礼讲説之,使推譲,是示民为常法也。为君而不谨于礼,以下五事,虽在富贵埶位,众人必以为祸恶,共以罪黜退之也。

横渠张氏曰:「大道既▯,以其不讲,故民不见也。然则大道既▯,有劣于大道之行。大道之行,如尧舜方是也。虽三代之英,犹有劣者,以其未成功也。此所以未有不谨于礼。惟谨于礼,则所以致大道之行。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亦不害于不独亲、不独子。止是各亲各子者,恩差狭。至于顺达之后,则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既曰不独亲亲子子,则固先亲其亲子其子矣。大人世及以为礼,由古以来固亦有▯世。但道▯之后,虽有子如均朱,有臣如伊周者,亦不能举行尧舜之事故。以世及为定礼,城郭沟池为固,亦是礼义以为纪之事,所以防乱也。尧舜在位,各歴年七十余,以至于人神和,▯龙格,是为大治。不规规以礼义为纪,六君子所以急于礼者,欲至乎大同也。尧舜之治若此,莫不本诸礼义。大道既▯,由暴君以壊之也。然而使尧舜承桀纣之后,亦当以礼义为纪。六君子居尧舜之时,是亦大同之治也。以其袭乱,急于礼义,适得小康耳。圣人成性,一之以义理。礼义为纪,固在术内。然而六君子未有不谨于礼,欲以达其大者也。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大道既▯,则人有彼我,故谋作乱者兵也,止乱者亦兵也。谋所以虑乱也,既有乱则须兵以制之。禹继尧舜者也,恐殆非为大道既▯之时,由此其选于三代中是精选者也。」

长乐刘氏曰:「既▯,谓夏商以后有其居处,而彼已分矣。私其货力,而窃盗起矣。战鬭刑禁,由之生焉。故有五礼,防其伪而敎之,复于中也。有六乐,防其情而敎之,复其和也。纲人之伦,以五品;纪人之性,以五常。制度不定,则僣偪兴;田里不疆,则侵吞起;勇智不用,则旤乱生;谋虑不作,则奸诈出。小则五刑以扶典制,大则九伐以立平康。此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所以谨于礼,较于大道,则为小康焉。」

严陵方氏曰:「前言大道之行,则知大道▯之为废;此言大道既▯则知大道行之为眀矣。前言天下为公,则以与贤故也;故继言选贤与能。此言天下为家,则以与子故也;故继言各亲其亲,各子其子焉。大人世以为礼,则各子其子故也;及以为礼,则各亲其亲故也。大人止谓有位者,与『说大人则藐之』之言同。道大而有变,则为之纲者道也;礼义小而有常,故以为纪焉。道之纲,则君臣固有义矣,父子固有亲矣,兄弟固有序矣,夫妇固有别矣。及以礼义为纪,则因其义而正之,因其亲而笃之,因其序而睦之,因其别而和之。故曰:『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功为己,则致力以兴事者各自营故也。礼义之纪如此,所以治人之道悉矣。则机心不能无作,争端不能不起。故曰:『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

马氏曰:「以大道之行而方之,大道之▯固甚于天地之殊也。窃尝言之,天下为公,天下为家

译孔氏说:这是阐明夏、商、周三代杰出人物的事迹。孔子生于三代末期,所以称“今”。天下成为私有的家业,是从禹开始的。君主把天位当作私产,所以四海之内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抚养自己的子女,将财物藏于自身,出力供养自己。父子相传称为“世”,兄弟相传称为“及”,意思是父亲传给儿子,没有儿子则兄长传给弟弟,把这作为礼制。内建城墙,外挖沟池,挖掘护城河是为了自卫巩固。纪纲,就是纲纪。五帝以大道为纲,三王以礼义为纪。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如果有失,都用礼来维系。君臣以义结合,所以说“正”;父子出于天然,所以说“笃”,笃就是深厚;兄弟同气连枝,所以说“睦”;夫妇异姓结合,所以说“和”。又用礼义设立宫室、衣服、车旗、饮食以及上下贵贱的制度。田地是种植谷物的地方,里巷是居住的地方,贵贱等级不同。贤,就是崇尚重视的意思。盗贼同时兴起,所以需要勇武;互相欺骗,所以需要智谋,因此崇尚重视勇武和智谋之士。建功立业,不是为了他人,所以奸诈的谋略被采用,战争的兵器由此兴起。禹、汤等人能运用这些礼义成就治世,他们是三代之中的杰出人选。这六位圣贤,都谨慎地遵循礼制来推行下面五件事,用礼来明辨决断,使得事情适宜。用礼来成全人的诚信,用礼来明确民的罪过。对仁爱的人用礼来奖赏,作为准则;对争夺的人用礼来劝解,使他们谦让,这是向百姓展示常法。做君主如果不谨慎地遵循礼制来推行下面五件事,即使处于富贵权位,众人也一定会认为他是祸害,共同以罪过罢黜他。

横渠张氏说:“大道已经废弃,因为不再讲求,所以百姓看不到它。那么大道废弃后,其状况比大道施行时要差。大道施行,像尧舜那样才是。即使是三代的英杰,也有不足之处,因为他们没有成功。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不谨慎于礼的原因。只有谨慎于礼,才能导致大道的施行。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抚养自己的子女,也不妨碍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只是各自亲其亲、子其子,恩情比较狭隘。到了顺达之后,就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既然说不独亲其亲、子其子,那么本来是先亲其亲、子其子的。大人世袭和兄终弟及作为礼制,自古以来本来也有世袭。但大道废弃之后,即使有像均、朱那样的儿子,有像伊尹、周公那样的臣子,也不能施行尧舜那样的事业。所以把世袭和兄终弟及定为礼制,把城郭沟池作为巩固,也是以礼义为纪的事情,用来防止混乱。尧舜在位,各自历经七十多年,以至于人神和谐,黄龙出现,这是大治。不局限于以礼义为纪,六君子之所以急于礼,是想达到大同。尧舜的治理像这样,无不以礼义为本。大道废弃,是由于暴君破坏了它。然而如果让尧舜继承桀纣之后,也应当以礼义为纪。六君子处在尧舜的时代,也是大同之治。因为他们承袭了乱世,急于礼义,只得到了小康罢了。圣人成就本性,统一于义理。以礼义为纪,本来就在术数之内。然而六君子没有不谨慎于礼的,想要以此达到大道。谋略由此产生,而战争由此兴起。大道废弃,那么人有彼此之分,所以产生谋略和混乱的是战争,制止混乱的也是战争。谋略是用来考虑混乱的,既然有混乱就需要用兵来制止。禹继承尧舜,恐怕不是在大道废弃的时候,因此他是三代中的精选者。”

长乐刘氏说:“已经废弃,是说夏商以后有了各自的居处,而彼此已经分离。私藏货财和力量,于是盗窃兴起。战争、刑罚和禁令,由此产生。所以有五礼,防止虚伪并教导百姓,回归中正。有六乐,防止情感放纵并教导百姓,恢复和谐。以五品来统摄人伦,以五常来维系人性。制度不确立,僭越逼迫就会兴起;田地里巷不划定界限,侵吞就会发生;勇智不被任用,祸乱就会产生;谋虑不被采用,奸诈就会出现。小的用五刑来扶持典制,大的用九伐来建立太平。这就是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谨慎于礼的原因,与大道相比,这就是小康。”

严陵方氏说:“前面说大道施行,就知道大道废弃是废弛;这里说大道已经废弃,就知道大道施行是显明。前面说天下为公,是因为选拔贤能;所以接着说选拔贤能。这里说天下为家,是因为传给儿子;所以接着说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抚养自己的子女。大人世袭作为礼,是因为各自抚养自己的子女;兄终弟及作为礼,是因为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大人只指在位者,与‘说大人则藐之’的话相同。道大而多变,所以作为纲的是道;礼义小而恒定,所以作为纪。道的纲,那么君臣本来就有义,父子本来就有亲,兄弟本来就有次序,夫妇本来就有区别。等到以礼义为纪,就根据义来匡正,根据亲来加厚,根据次序来和睦,根据区别来和谐。所以说:‘用来匡正君臣,用来加厚父子,用来和睦兄弟,用来和谐夫妇。’以功为己,那么致力兴事的人各自经营。礼义的纪纲如此,所以治人的道理就完备了。那么机心不能不产生,争端不能不起。所以说:‘谋略由此产生,而战争由此兴起。’”

马氏说:“拿大道施行来比较,大道的废弃确实与天地之别一样悬殊。我私下曾说过,天下为公,天下为家

,▯于贤,▯于子,皆天之所与,非人力之所能为也。五帝三王何与焉?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则近于墨矣;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近于杨矣。圣人岂杨墨之道乎?老有所终,至废疾有所养,三王未始不同也;以正君臣,至以功为己,五帝之时莫不行也。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三王之盛时莫不胥然。谋用是作,则兵由此起,五帝以来亦未始不如此也。由是而考之,则记者之言妄欤?尝闻之师曰:『方周之衰,文之灭质也,乆矣。天下之人溺于人伪,丧其天真。孔子伤时之弊,故推隆于五帝,而以三代为劣,过其实以矫之,欲使复归于至徳之盛,裁归于文质之中而已。』故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夫孔子非必以先进为可尚,以时之弊必过其中以矫之,使质过于文,然后朴可得而复也。故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大同小康之意,槩可见矣。山隂陆氏曰:「以今该古,不欲斥前也。大人得位者也。若五帝时,非无父子相继,兄弟相及,非无城郭沟池,非无礼义,特不以为固,不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正尚义,故笃;尚恩,故睦;尚亲,故以和夫妇者,妇虽以从夫为正,亦有可否相济。以功为已愈益下矣。」庄子曰:「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葢礼义虽可以息兵,亦可以起兵,以着己之义,以考己之信,着人之有过。若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以有礼着焉故也。仁以有礼故刑,譲以有礼故讲。若虞芮质厥成是也。虞芮讲譲而文王之仁刑矣。礼示民有常,易示人有变。」

译于贤,于子,都是上天所赋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五帝三王有什么作为呢?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只抚养自己的子女,这就接近墨家了;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抚养自己的子女,这就接近杨朱了。圣人难道是杨朱、墨家的学说吗?老人有善终,直到残疾之人有所供养,三王时代没有不相同的;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直到把功劳归于自己,五帝时代没有不实行的。阴谋闭塞而不兴起,盗窃叛乱贼害而不发生,三王兴盛的时代没有不是这样的。阴谋因此兴起,那么战争由此产生,五帝以来也没有不这样的。由此考察,那么记载者的话是虚妄的吗?曾经听老师说过:“当周朝衰微,文饰消灭质朴,已经很久了。天下的人沉溺于人为的虚伪,丧失了天然的本真。孔子哀伤时世的弊病,所以推崇五帝,而认为三代较差,夸大事实以矫正时弊,想要使社会回归到至德盛行的状态,裁度回归到文质相中的境界罢了。”所以说:“先学习礼乐的,是乡下人。”孔子并不是必定认为先学习礼乐的可取,而是因为时世的弊病必定超过中道,需要用先学习礼乐来矫正,使质朴超过文饰,然后淳朴的风气才可以恢复。所以说:“如果要用,我就追随先学习礼乐的。”大同和小康的含义,大概可以看见了。山阴陆氏说:“用现在的情况概括古代,不想斥责前人。大人是得到职位的人。如果是五帝时代,不是没有父子相继,兄弟相承,不是没有城郭沟池,不是没有礼义,只是不把它们作为坚固的依靠,不把它们作为纲纪。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用来使父子关系笃厚,用来使兄弟和睦,端正崇尚义,所以笃厚;崇尚恩,所以和睦;崇尚亲,所以用来使夫妇和谐,妇人虽然以顺从丈夫为正,也有可否相互补救。把功劳归于自己就更加低下了。”庄子说:“为了义而停止战争,是制造战争的根本。大概礼义虽然可以平息战争,也可以引起战争,用来彰显自己的义,用来考察自己的信,彰显别人的过错。如果孔丘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必定知道,周公的过错不也应该这样吗?因为有礼义彰显的缘故。仁因为有礼所以有刑罚,谦让因为有礼所以有讲论。就像虞国和芮国质询他们的争端一样。虞国和芮国讲论谦让,而文王的仁德和刑罚就显现了。礼向百姓显示有常道,易向人显示有变化。”

庐陵胡氏曰:「郑云大人诸侯也。案下云禹汤由此,则大人谓天子。礼以眀义,礼以成信,礼以眀罪,礼以刑仁,刑犹型也。礼以眀譲,礼以体常。」

长乐陈氏曰:「其言示民有常者,常者变之对。变者能变,则常者能化。化者,人之道;变者,天地之道。《易》之坤卦言人之道,则曰有常、曰化。光至于乾卦言天之道,则曰无常、曰变化。帝则尽天道,故不言常;王则尽人道,故止于有常而已。」

延平周氏曰:「礼义以为纪,以下至于贤、勇、知,此谋用不作,而兵所以不起者也。以为谋用是作,兵由此起,非也。」

蒋氏曰:驯至乎王者之时则不同矣。天下为家,自夏后氏始。禹之为君,岂不知尧舜与贤之事为可美哉?启贤而能敬承,此不待论,而天下之事亦大异矣。自禹而往,乃家天下。葢圣人以道御时,初无容心于其闲也。名位以安之,政敎以率之,刑法以一之,诰誓以申之,此岂得已而不已哉?利欲动而奸诈起,生聚众而情隙开。圣人而不为之尽心焉,则葢有所不满焉者。故自夏后氏之与子,而天下之为君臣父子者,自此无异说,则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王者岂能遽返而还其初乎?要亦求勿失其情而已。禄爵世及,以为大夫之礼;城郭沟池,以为国家之固;礼义,以为人道之纪。君臣不得不正,父子不得不笃,兄弟不得不睦,夫妇不得不和,制度不得不设,田里不得不立。勇智任之为贤,为己举之为功。义必使着,信必使考,仁必使成,逊必使习。道不能由,则位不能居。至是而礼之功用形矣。故圣人揭而举之,为小康之时。夫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而谓之小康。若是其不足言乎?曰:小康之名,非治说也,乃时说也。圣人处大同之时,故能运无为之化;圣人处小康之时,要亦无不尽之心。夫惟无不尽之心,而后能居小康之时,成极治之化。当大道之▯,使大道之行,以此言之,则知帝王有异时,无异道。圣人因蜡以思礼,其不能无望于鲁,而有志于帝王之世者如此。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

郑氏曰:相视也,遄疾也。言防之有身,体如人而无礼者矣。人之无礼,可憎贱如鼠,不如疾死之愈也。圣人则天之明,因地之利,取法度于鬼神,以制礼,下敎令也。既又祀之,尽其敬也,敎民严上也。鬼者,精魂所归;神者,引物而出,谓祖庙、山川、五祀之属也。民知严上,则此礼达于下也。民知礼,则易敎。

孔氏曰:此是第二明须礼之意。失之者死,若桀纣也;得之者生,若禹汤也。引《诗·鄘风·相防》篇:「礼从天出」,故云「本于天殽效也」,又效于地,布列于鬼神。圣王既法天地鬼神以制礼,本以敎民,故祀天禋地,享宗庙,祭山川。一则报其礼之所来之功,二则敎民严上之义。民既知严上之义,晓达丧礼,则知哀笃君亲也。祭是享祀君亲,射御是防卫供御,尊者冠有着代之义,昏有代亲之感,朝是君之敬上,聘是臣之事君。人知严上,则达此八者之礼。天下谓天子,国谓诸侯,家谓卿大夫。下既从敎,故得而正也。郑注则天之眀,因地之利。昭二十五年《左▯》文云:「取法度于鬼神者」,下文云:「降于宗庙山川五祀是也。」云「以制礼下敎令者」,谓法天地鬼神以制礼,既毕,下此礼之敎令以敎民,即下文「降命降则下也」,谓法此等之神以下令敎。又祀此等之神敎民严上,故郑云:「既又祀之尽其敬也。」宗庙山川五祀,据其精魄归藏不知其所,则谓之鬼。宗庙能引出仁义,山川能引出兴作,五祀能引出制度,又俱能引出福庆,谓之神也。三者皆为鬼神,此又本天殽地之下,所以緫云列于鬼神也。

横渠张氏曰

译庐陵胡氏说:“郑玄说‘大人’是指诸侯。考察下文说‘禹、汤由此’,那么‘大人’是指天子。礼用来彰明道义,礼用来成就信用,礼用来彰明罪责,礼用来范导仁德,‘刑’同‘型’,即范导的意思。礼用来彰明谦让,礼用来体现恒常。”

长乐陈氏说:“他说‘向百姓展示有恒常’,‘常’是相对于‘变’而言的。‘变’是指能够变化,那么‘常’就是指能够教化。教化,是人道的规律;变化,是天地道的规律。《易经》中的坤卦讲人道,就说‘有常’、说‘化’。至于乾卦讲天道,就说‘无常’、说‘变化’。帝王竭尽天道,所以不说‘常’;王者竭尽人道,所以只停留在‘有常’罢了。”

延平周氏说:“以礼义作为纲纪,以下直到贤能、勇武、智慧,这些谋算和用度都不兴起,这就是战争之所以不兴起的原因。认为谋算和用度是兴起的,战争由此而起,这是不对的。”

蒋氏说:驯化到王者的时代就不同了。天下成为一家之私,从夏后氏开始。禹作为君主,难道不知道尧舜禅让贤能的事情是美好的吗?启贤能并且能够恭敬地继承,这不必多论,而天下的事情也大大不同了。从禹往后,就是家天下。大概圣人用道来驾驭时势,起初并没有私心夹杂其中。用名位来安定他们,用政教来率领他们,用刑法来统一他们,用诰誓来重申他们,这难道是不得已而为之吗?利欲心动而奸诈兴起,人口聚集而情欲的缝隙打开。圣人不为此尽心,那么大概会有不满的地方。所以自从夏后氏传位给儿子,天下作为君臣父子的关系,从此没有不同的说法,于是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子女,财物和劳力都为自己。王者难道能立刻返回而恢复初始的状态吗?重要的是只求不失去人的真情罢了。俸禄爵位世代承袭,作为大夫的礼制;城墙壕沟,作为国家的坚固保障;礼义,作为人道的纲纪。君臣不得不端正,父子不得不笃厚,兄弟不得不和睦,夫妇不得不和谐,制度不得不设立,田里不得不建立。勇武智慧的人被任用为贤能,为自己举荐的人被记为功劳。道义必定使其彰显,信用必定使其考察,仁德必定使其成就,谦逊必定使其习以为常。道不能通行,那么位置就不能居处。到了这里,礼的功用就显现了。所以圣人揭示并举出它,作为小康的时代。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被选拔,而称之为小康。像这样不值得称道吗?回答说:小康的名称,不是治理的学说,而是时势的学说。圣人处于大同的时代,所以能推行无为之化;圣人处于小康的时代,也无不竭尽的心意。只有无不竭尽的心意,然后才能居处小康的时代,成就极治的教化。当大道衰微的时候,使大道得以施行,由此说来,就知道帝王有不同的时势,没有不同的道。圣人因为蜡祭而思考礼,他对鲁国不能没有期望,而有志于帝王之世,就是这样的。

言偃又问说:“礼是这样急迫吗?”孔子说:“礼,先王用它来承接天道,来治理人情。所以失去它的人死,得到它的人生。《诗经》说:‘相鼠有皮,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因此礼,必定以天为本,效法地,排列于鬼神,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所以圣人用礼来展示它,所以天下国家可以治理端正。”

郑氏说:相,视的意思;遄,快的意思。说相鼠有身体,像人而没有礼的样子。人没有礼,可憎贱如鼠,不如快死更好。圣人效法天的明察,利用地的便利,取法度于鬼神,来制定礼,下达教令。然后又祭祀它们,竭尽敬意,教导百姓敬畏上级。鬼,是精魂所归;神,是引物而出,指祖庙、山川、五祀之类。百姓知道敬畏上级,那么这礼就通达于下。百姓知道礼,就容易教导。

孔氏说:这是第二次阐明需要礼的意思。失去它的人死,像桀纣那样;得到它的人生,像禹汤那样。引用《诗经·鄘风·相鼠》篇:‘礼从天出’,所以说‘本于天殽效也’,又效法地,布列于鬼神。圣王既效法天地鬼神来制定礼,本来是为了教导百姓,所以祭祀天禋祭地,享祭宗庙,祭祀山川。一是报答礼之所来的功绩,二是教导百姓敬畏上级的义理。百姓既知道敬畏上级的义理,通晓丧礼,就知道哀悼君主和亲人。祭祀是享祭君主和亲人,射御是防卫供御,尊者冠礼有着代的意义,婚礼有代亲的情感,朝是君主敬上,聘是臣子事君。人知道敬畏上级,就通达这八种礼。天下指天子,国指诸侯,家指卿大夫。下级既服从教导,所以可以治理端正。郑注说效法天的明察,利用地的便利。昭公二十五年《左传》文说:‘取法度于鬼神者’,下文说:‘降于宗庙山川五祀是也。’说‘以制礼下教令者’,指效法天地鬼神来制定礼,既完成,下达这礼的教令来教导百姓,即下文‘降命降则下也’,指效法这些神来下达命令教导。又祭祀这些神教导百姓敬畏上级,所以郑说:‘既又祀之尽其敬也。’宗庙山川五祀,据其精魄归藏不知其所,就称之为鬼。宗庙能引出仁义,山川能引出兴作,五祀能引出制度,又都能引出福庆,称之为神。三者都为鬼神,这又是本天殽地之下,所以总说列于鬼神。

横渠张氏说

: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此属自然而言也。天自然有礼,如天尊地卑是也。殽于地,眀于地也,如山川有小大,草木有长短,皆是天生而见于地也。列于鬼神,遍于鬼神也,如社有土功,履之必报;稷有养人之功,五岳各为一方之镇,人就而礼之。至于羣祀百神,莫不有自然之理,使之必报之功有小大者,天也;报且礼之者,人也。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此则属人道而言,亦莫非天理也。又曰:礼本于天,天无形,固有无体之礼。礼有形,则眀于地。眀于地,则有山川、宗庙、五祀、百神,以至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是见于迹也。葢礼无不在,天所自有人以节文之耳。本于天,殽于地,犹是緫言之;鬼神则布列于地上也。然则礼非自人而出,至于鸟兽,莫不有父子、配偶、长幼、朋友、蝼蚁之君臣、鸿鴈之兄弟,但不能推类而有别,此亦皆天性也。至圣人则能粹美之。长乐刘氏曰:先王正心诚意,动必如礼者,欲盛厥徳以配天地也。不曰承天之道乎?礼有定制,执民两端,不敢过,也不敢不及,也不曰治人之情乎?人失乎礼,则行悖于中,刑祸之道也。不曰死乎?人得其礼,则动恊于极,不曰生乎?鼠也无其一体,无不死者;人也失其一礼,而能乆生哉?故礼也者,能使三才安于其位而不失其宜者也。故天得其礼,则隂阳和;地得其礼,则刚柔顺,而无干亢之患;鬼神得其礼,则生以时,而无咎徴之失。至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得其礼,则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各得其分,而不失其常。不曰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乎?则人之为道无礼焉,性命不可得而正矣。若网之有纲,万目待之,然后理;若木之有规,万器待之,然后成。惟礼为然。

译礼必定以天为根本,显明于地,排列于鬼神,这是从自然的角度来说的。天自然有礼,比如天尊地卑就是这样。显明于地,就是在地面上显现出来,比如山川有小大之分,草木有长短之别,这些都是天生而成并在地上显现出来的。排列于鬼神,就是遍布于鬼神之中,比如社神有治理水土的功劳,人们踩踏土地必定要报答;稷神有养育人民的功劳,五岳各自作为一方的镇守之神,人们就去祭祀它们。至于各种祭祀和百神,没有不含有自然之理的,使它们具有必须报答的功劳,功劳有小有大,这是天的安排;报答并祭祀它们,这是人的行为。这些道理通达于丧葬祭祀、射箭驾车、冠礼婚礼、朝见聘问之中,这是从人道的角度来说的,也无不都是天理。

又说:礼以天为根本,天没有形体,固然存在没有形体的礼。礼有了形体,就显明于地。显明于地,就有山川、宗庙、五祀、百神,以至于通达于丧葬祭祀、射箭驾车、冠礼婚礼、朝见聘问,这些都是表现在迹象上的。大概礼无处不在,天本来就有,人只是用节度文饰来加以规范罢了。以天为根本,显明于地,这还是总括来说;鬼神则是分布陈列在地上的。

那么礼并非从人那里产生,即使是鸟兽,也没有不具有父子、配偶、长幼、朋友关系的,蝼蚁有君臣之分,鸿雁有兄弟之情,只是它们不能推演类推而有所区别,这也都是天性。至于圣人,则能提炼其中的美好之处。

长乐刘氏说:先王端正内心、真诚意念,行动必定符合礼,是想兴盛他们的德行以配享天地。这不就是承接天道吗?礼有固定的制度,把握民众的两个极端,不敢过分,也不敢不及,这不就是治理人情吗?人失去了礼,行为就会违背中道,这是刑罚灾祸的道路。这不就是死吗?人得到了礼,行动就协调于极致,这不就是生吗?老鼠缺少身体的一部分,没有不死的;人失去礼的一项,却能够长久生存吗?

所以礼,是能使天、地、人三才安于其位而不失其适宜的东西。所以天得到了礼,阴阳就调和;地得到了礼,刚柔就顺从,而没有干旱亢旱的祸患;鬼神得到了礼,生物就按时令生长,而没有灾异征兆的过失。至于丧葬祭祀、射箭驾车、冠礼婚礼、朝见聘问,得到了礼,那么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各自得到他们的本分,而不失去常规。这不就是天下国家可以得到端正吗?

那么人作为道的主体,如果没有礼,性命就无法得到端正。就像网有总绳,千万个网眼依赖它,然后才能理顺;就像木匠有圆规,千万种器具依赖它,然后才能制成。只有礼是这样的。

长乐陈氏曰:「言偃闻去众为殃之说,复以礼之急为问。孔子谓礼出于天而成体,则于天之道为本,故以之承天之道;出于人而成法,则于人之情为本,故以治人之情。夫出于天而承天,出于人而治人,则礼不为不重。其有不由而失之,则不止于去众为殃,而必至于死;由而得之,则不止于存众为祥,而必至于生也。」丧祭,内也;射御,外也;冠昏,内也;朝聘,外也。君子行其在己,而不忘其在人者,为其在人而不忍其在己者,然后为能尽己而尽人,此丧祭、射御、冠昏、朝聘先后之意。又曰:「本于天者,礼之道;殽于地者,礼之体;列于鬼神者,礼之情;达于丧祭、射御、冠昏者,礼之度数。礼之为道,则达;而其体则卑;其情则幽;而其度数则显。圣人以此示人,则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严陵方氏曰:「上言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则礼之于人不可缓矣。故言偃复问,以为如此乎礼之急也?礼本乎天之道,故先王制礼所以承天之道;礼出乎人之情,故先王制礼还以治人之情。礼于天人之际如此,则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未足恠也。然失之者未必死,以其有死之道而已;得之者未必生,以其有生之道而已。故引诗『胡不遄死』之说以眀之也。夫茍失于礼,虽或幸而生于义,可诛,则无以异乎死;茍得于礼,虽或不幸而死,其名不忘,则无以异乎生。此所以有死生之道也。人之所欲,莫甚于生;所恶,莫甚于死。礼之得失,遂有生死之道也。此其所以为急欤?」「于天曰本,于地曰殽,于鬼神曰列,皆言礼之所以立也。至于礼之所以行,则有见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焉。见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则礼达于下矣。故以达言之:丧则凶礼也,祭则吉礼也,射御则军礼也,冠昏则嘉礼也,朝聘则宾礼也。礼虽经而为三百,曲而为三千,其大体不过是五者而已。」

马氏曰:「天降衷于民,而先王之为礼,所以继天之衷也。故曰:『以承天之道』。夫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逸,人情之所同也。人情之所同,而纵之,则灭天理而穷人欲,故先王制为礼以节之也。故曰:『以治人之情』。胡不遄死?者未至乎死,而人欲其死也。」

延平周氏曰:「深于礼者可以言易,深于易者可以言礼。故言其成象,则本于天;言其效法,则殽于地;言其幽,则列于鬼神。所谓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者,乃其度数而已矣。」

山隂陆氏曰:「鬼神若禋祀,实柴槱燎血祭,貍沈疈辜,礿祠烝尝之类,亦一隅尔。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此八者自天子下达,凡所谓示象数之事也。」

郑氏曰:相鼠之刺,不惟深疾之之辞,而无礼无仪,固有死之道也。夫三百之经,三千之仪,虽若不胜其繁,要皆此心之用。操而常存者,则委蛇曲折,不失尺寸。一念之差,则视而勿见,听而勿闻,食而不知其味,语黙动止,皆非故态矣。观于草木,则一叶之黄,一枝之瘁,皆本根之病也。观于天地,则一星之殒,一泉之决,皆元气之病也。圣人为礼以制天下之心,威仪之中否,以騐其神眀精爽之存亡,讵可指登防兴,俯献酬裼袭,以为末节而不之察乎?先王盛时,礼敎达于天下,士无贤不肖,皆周旋于礼文之中,其节奏度数,耳目习焉,手足安焉,不得而少差也。于安且习之中,而忽乖其度,是必其神明精爽之不在是也。三代之衰,列国公侯卿大夫,犹知奉礼以从事,一不中节,则有死生祸福之说。若越椒之执币傲,叔仲惠伯知其必灭;若敖氏之宗,郤锜乞师于晋,而将事不敬,孟献子知郤氏之必亡。若此类者,不可胜举,而其应信若▯防。葢先王所以制人心之意,犹未泯灭,而秉礼君子,既能以自检其身,故能以身察乎人也。▯谷梁之说者,以为左氏失之诬,而后世学者不究其本,遂以左氏死生祸福之说近于神恠,而力排之。圣人制礼精防之意,防矣,惜哉。

蒋氏曰:圣人伤世逺道,散发眀礼之为功。学者因言深

译长乐陈氏说:“言偃听到了背离众人就会招致灾祸的说法,又就礼的紧迫性进行询问。孔子认为礼源于天道而形成体制,那么对于天道而言就是根本,所以用它来承接天道;礼源于人情而形成法度,那么对于人情而言就是根本,所以用它来治理人情。既然源于天道而承接天道,源于人情而治理人情,那么礼就不算不重要了。如果有不遵循礼而失去它的,就不只是背离众人招致灾祸,而必定导致死亡;遵循礼而获得它的,就不只是保全众人带来吉祥,而必定得以生存。”丧礼和祭礼,属于内在的;射箭和驾车,属于外在的;冠礼和婚礼,属于内在的;朝见和聘问,属于外在的。君子践行自身该做的,而不忘记他人该做的;因为考虑到他人而不忍心只顾自己,然后才能做到既尽己又尽人,这就是丧祭、射御、冠昏、朝聘先后次序的用意。又说:“源于天道的,是礼的道理;取法于大地的,是礼的体制;排列于鬼神的,是礼的情状;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的,是礼的度数。礼作为道理,是通达的;而它的体制是卑微的;它的情状是幽隐的;而它的度数是显明的。圣人用这些来示导世人,那么天下国家就可以得到匡正了。”严陵方氏说:“上面说如果有不遵循礼的,身居高位的人就会失位,那么礼对于人来说是不可缓急的了。所以言偃再次询问,认为礼的紧迫性是这样的吗?礼本源于天道,所以先王制定礼是为了承接天道;礼出于人情,所以先王制定礼还是为了治理人情。礼在天人之间如此重要,那么失去它的人死亡,得到它的人生存,也就不足为怪了。然而失去礼的人未必会死,因为他们有导致死亡的道理罢了;得到礼的人未必能活,因为他们有得以生存的道理罢了。所以引用《诗经》中‘为什么不快点死’的说法来阐明这一点。如果违背了礼,虽然或许侥幸在道义上得以生存,但可被诛杀,那就与死亡没有区别;如果符合礼,虽然或许不幸死亡,但名声不被遗忘,那就与生存没有区别。这就是所谓有生死道理的原因。人们所渴望的,没有比生存更甚的;所厌恶的,没有比死亡更甚的。礼的得失,于是就有了生死的道理。这就是它之所以紧迫的原因吗?”“对于天称为本,对于地称为殽,对于鬼神称为列,都是说礼之所以确立的原因。至于礼之所以施行,就体现在丧祭、射御、冠昏、朝聘上。体现在丧祭、射御、冠昏、朝聘上,那么礼就通达于下位了。所以用通达来说:丧礼是凶礼,祭礼是吉礼,射御是军礼,冠昏是嘉礼,朝聘是宾礼。礼虽然经有三百,曲有三千,其大体不过是这五类而已。”

马氏说:“上天降下中正之性给百姓,而先王制定礼,是为了继承天道的中正之性。所以说:‘用来承接天道’。口对于味道,眼对于色彩,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这是人情所共同的。人情所共同的,如果放纵它,就会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所以先王制定礼来节制它。所以说:‘用来治理人情’。‘为什么不快点死’,是指还没有到死亡的地步,而人们希望他死。”

延平周氏说:“精通礼的人可以谈论《易》,精通《易》的人可以谈论礼。所以说它形成形象,就本源于天;说它效法,就取法于地;说它幽隐,就排列于鬼神。所谓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的,不过是它的度数罢了。”

山阴陆氏说:“鬼神如禋祀,实柴槱燎血祭,貍沈疈辜,礿祠烝尝之类,也不过是一隅罢了。丧祭、射御、冠昏、朝聘,这八者从天子下至百姓,凡是所谓展示形象数目的事情。”

郑氏说:“《相鼠》的讽刺,不只是深切痛恨的言辞,而无礼无仪,本来就有导致死亡的道理。那三百种经礼,三千种仪节,虽然好像不胜其烦,但都是此心的运用。掌握并常存的,那么委蛇曲折,不失尺寸。一念之差,那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不知味,语默动止,都不是原来的状态了。观察草木,那么一片叶子的枯黄,一枝的憔悴,都是根本的毛病。观察天地,那么一颗星的陨落,一泉的决口,都是元气的毛病。圣人制定礼来制约天下人的心,威仪是否得当,用来验证神明精爽的存亡,难道可以指着登降兴作,俯身献酬,袒裼袭衣,认为是末节而不加以考察吗?先王兴盛时期,礼教通达于天下,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在礼文的规范中周旋,其节奏度数,耳目习惯了,手足安定了,不能稍有差错。在安定且习惯之中,忽然违背了法度,这必定是神明精爽不在这里了。三代的衰微,列国的公侯卿大夫,还知道奉行礼来行事,一旦不中节,就有生死祸福的说法。像越椒拿着玉帛傲慢,叔仲惠伯知道他必定灭亡;若敖氏的宗族,郤锜向晋国乞求军队,而在将事时不恭敬,孟献子知道郤氏必定灭亡。像这类的事情,不可胜数,而其应验确实如同影随形。大概先王制约人心的用意,还没有泯灭,而秉持礼的君子,既能以此检点自身,所以能以身察人。《谷梁传》的解说者,认为《左传》失之诬妄,而后世学者不探究其根本,于是认为《左传》生死祸福的说法近于神怪,而极力排斥它。圣人制定礼精微细致的用意,细微了,可惜啊。”

蒋氏说:“圣人哀伤世人远离大道,散发阐明礼的功效。学者因此说深”

意,切申问礼之所以急。圣人岂能忘言于此?思昔先王之制为礼也,非以强世拂情也。葢自有天地万物而礼与之俱立,羣而为之辨也,合而为之防也。出入饮食而为之防节疏数也,施报酬酢而为之等级▯杀也。是岂天之所能随而付诸其人乎?葢必有制而命之者矣。故曰承天之道,又岂人之所能始而具之于天者乎?葢必有【阙】而【阙】之者矣。故曰治人之情,天道以承而能立,人情以治而能定。此礼所以不可一日无,而得失死生所由分也。不然则天人之理穷矣,相防之刺所关甚大。托诗以眀礼,岂不信然?又曰:礼之为说,虚为之机而实为之用,理为之初而形为之显。自其本于天者而承之,彼其理混然未分,吾孰得其洪纎小大而为之乎?《易》曰: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方其为崇有不可得而拟议者,圣人本天道之自然,即地形而有辨。故凡礼之所以为是,因人之情,顺物之称,制为髙下广狭者,皆其所效而立之者也。由是而筑为宫室,设为宗祧,郊社以崇报,山川以阐幽,是列鬼神而礼有所寓矣。丧祭有常,射御有数,冠昏以严其序,朝聘以谨其仪,是达于制作而礼有所行矣。此三代圣人所以损益不同,而制治之异。至衰世之君子,则未尝不以礼之兴脩废弛而觇人之理乱安危者,有由也。

译“意”字,是深切申述询问礼制之所以急切的原因。圣人难道能在此处忘却言语吗?回想从前先王制定礼制,并不是为了强行改变世道、违背人情。大概自从天地万物产生,礼就与之同时确立,对于群体加以区分,对于聚合加以防范。出入饮食,为之设立节制与疏密;施予报答、酬酢往来,为之确立等级与轻重。这难道是上天能够随意赋予人的吗?大概必定有制定并命令它的人。所以说礼是承接天道,又难道是人力能够起始并具备于天道的吗?大概必定有【缺】而【缺】它的人。所以说礼是治理人情,天道因为承接而能够确立,人情因为治理而能够安定。这就是礼一天也不能没有,而得失死生由此区分的原因。不然的话,天人的道理就穷尽了,相互防范的利害所关系到的非常重大。借《诗》来阐明礼,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又说:礼的理论,以虚作为机枢而以实作为功用,以理作为初始而以形作为显现。从它本源于天道的方面去承接它,那里的道理浑然未分,我怎么能知道其宏大细微、大小长短而为之制定呢?《易经》说:“智慧崇高,礼制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当它处于崇高状态时,有不可揣度议论的,圣人本着天道的自然,依据地形而加以区分。所以凡是礼之所以成为这样,顺乎人的情感,合乎事物的名称,制定高低广狭的,都是它所效法而确立的。由此建造宫室,设立宗庙,在郊外祭祀天地以尊崇报答,祭祀山川以阐发幽深,这是排列鬼神而礼有所寄托了。丧祭有常规,射御有定数,冠礼婚礼以严肃其次序,朝见聘问以谨慎其仪节,这是通达于制作而礼有所实行了。这就是三代圣人之所以损益不同,而治理制度各异的原因。至于衰世中的君子,则没有不通过礼制的兴修或废弛来观察人世的治乱安危的,是有原因的。

金华应氏曰:上数语,眀礼之功用,以眀夫人生死之所由系;下四语,緫礼之体用,以眀天下国家治乱之所由别也。大原出乎天,故推其所自出,而本之;效法之谓地,故因其成法而效之。殽效也。列于鬼神者,充塞乾坤之闲,昭布森列而不可紊也;达于丧祭至朝聘者,人道交际之用,周流上下而无不通也。法于天地鬼神者,理也,所以承天之道也;达于天下国家者,事也,所以治人之情也。理与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示之以礼,而人得礼以生,则谋之作者弭兵之起者消,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治也。不然,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言偃复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与?」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徴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

郑氏曰▯夏后氏之后也,徴成也,无贤君不足与成也,得夏四时之书,其书存者有《小正》。宋,殷人之后也,得殷隂阳之书,其书存者有《归藏》。吾观于二书之意,孔氏曰:「自此至礼之大成也,为第三眀礼之所起。」徴者,徴騐之义▯宋君闇弱,不堪足与成礼,因往适▯宋得殷坤干之书,并夏四时之书观之,知上代以来至于今世,时代运转,礼之变通,即下礼之初,以下是也。殷《易》以坤为首,故先坤后干。

横渠张氏曰:「坤干之义,先曰坤者,殷之质以所先见者,则先言之。坤干,书名也。不曰乾坤而曰坤干者,干则无以见,必因坤而着,故先曰坤,推本而言也。犹言形神,人必因形乃见神,若不因形,则神何附着?」长乐陈氏曰:「夏时坤干之书,固不可得而见之。然防其名以推其义,则夏时者,言夏时之所纪,而坤干有交泰之意也。夫得其书,则系其所得之先后,故先夏时而后坤干;观其书,则考近以及逺,故先坤干而后夏时。」又曰:「其言夏时之等,则其所得者不止于此;其言吾以是观之,则继之以『夫礼之初』以下。葢观是书而知其然。」

严陵方氏曰:「极之为言至也。如上所言,皆礼之至矣。子游故复问之也。」坤干夏时之书,所谓「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是也。《论语》兼言书之文不足徴,此特言人之献不足徴者,言其略则文献皆不足徴,言其详则书之文犹有得焉耳。《周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是连山则首乎艮,其卦具内外而一体,其位居东北之两闲,则向乎人之时焉。夏用人正,故其书以之。孔子以夏时称之者,以帝降而王人时得其正故也。归藏则首乎坤,各归其根,密藏其用,皆隂之所为,则合乎地之时焉。殷用地正,故其书以之。孔子以坤干称之者,以资生于丑,地为主于上故也。周易则首乎干,周而复始,刚柔相摩,皆阳之所为,则合乎天之时焉。周用天正,故其书以之。孔子以乾坤序之者,以资始于子,天为主于上故也。然孔子以夏殷之易而观夏殷之礼者,何也?葢易之所见者象,礼之所形者器。《系辞》云:「以制器者尚其象」,则观易固可以知礼矣。且乾坤者天地也,夏时者四时也。天地有上下之位,四时有先后之序,礼之道如斯而已。至周则监于二代,脩而兼用之,故六官则备天地四时之名焉。坤干不谓之书而谓之义,夏时不谓之书而谓之等者,礼以达义于内,辨等于外者也。天地之理为妙,故以义言内;四时之迹为显,故以等言外。或言其义,或言其等,葢本诸此。

马氏曰:「创于始者,必有以继于终;作于先者,必有以述于后。故孔子欲观夏殷之道,以成一代之礼。▯者,夏之后;宋者,殷之后。谓其世守而知其事之详且悉也。然而▯宋皆无贤人,载籍俱亡,文献两泯焉。此其不足与成也,可知。夏时,坤干皆不行于世,阙而勿论可也。」

山隂陆氏曰:「虽曰吾以是观之,葢亦略矣。」据《论语》所言,可知。

讲义曰:「孔子尝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

译金华应氏说:上面几句话,阐明礼的功效,用以说明人生死所依赖的根本;下面四句话,总括礼的本体与作用,用以说明天下国家治乱的区别所在。礼的根本源自于天,所以推究其来源而奉为根本;效法称为地,所以依据其既成的法则而效法它。“殽”就是效法的意思。排列在鬼神之中的,是充满天地之间,明显分布、森然排列而不可混乱的;通达于丧祭直到朝聘的,是人道交往的功用,周流上下而没有不通达的。效法天地鬼神的,是理,用来承接天道;通达于天下国家的,是事,用来治理人情。理与事,是一分为二,又是合二为一的。用礼来展示给人,人得以礼而生存,那么谋划战争的人就会平息,兴起兵祸的人就会消除,所以天下国家就可以治理了。如果不这样,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

言偃又问说:“先生极力阐述礼,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到杞国去,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夏时》。我想观察殷代的道,所以到宋国去,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坤干》。《坤干》的意义,《夏时》的等级,我是通过它们来观察的。”

郑氏说:“杞,是夏后氏的后代;‘征’是成就的意思,没有贤明的君主不足以成就礼,得到了夏代四时的书,现存的书有《小正》。宋,是殷人的后代,得到了殷代阴阳的书,现存的书有《归藏》。我观察这两本书的意义。”孔氏说:“从‘我欲观夏道’到‘礼之大成也’,是第三部分,阐明礼的起源。”“征”是验证的意思。宋国君主昏庸软弱,不足以成就礼,因此前往。宋国得到了殷代的《坤干》之书,连同夏代四时的书一起观察,知道从上古以来直到当今,时代运转,礼的变通,即下文所说的‘礼之初’,就是下面的内容。殷代的《易》以坤为首,所以先说坤后说干。”

横渠张氏说:“《坤干》的意义,先说坤,是因为殷代质朴,以首先显现的为先说。《坤干》是书名。不说乾坤而说坤干,是因为干无法单独显现,必须依靠坤才能显著,所以先说坤,这是推究根本而言。就像说形神,人必须依靠形体才能看见神,如果不依靠形体,神依附在哪里呢?”长乐陈氏说:“《夏时》《坤干》的书,固然无法看见。但是依据它们的名称来推究其意义,那么《夏时》是说夏代四时所记载的,而《坤干》有交泰的意思。得到它们的书,就依据得到的先后顺序,所以先说《夏时》后说《坤干》;观察它们的书,就考察近世以推及远古,所以先说《坤干》后说《夏时》。”又说:“说到《夏时》的等级,那么所得到的不止于此;说到‘我以此观察’,那么接着就是‘夫礼之初’以下。大概观察这些书而知道其所以然。”

严陵方氏说:“‘极’的意思是至。如上所说,都是礼的极致了。子游因此又问。”《坤干》《夏时》的书,就是所谓“虽然没有了老成之人,还有典章刑法”,就是这个意思。《论语》兼说书的文字不足以验证,这里特指人的贡献不足以验证,说简略的话就是文献都不足以验证,说详细的话就是书的文字还有所得。《周官》大卜掌管三种《易》的方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那么连山以艮为首,其卦具备内外而为一体,其位置在东北两卦之间,就朝向人的时位。夏代用人正,所以其书以此。孔子用《夏时》称呼它,是因为帝降而王人时得其正。归藏以坤为首,各归其根,密藏其用,都是阴的作用,就合乎地的时位。殷代用地正,所以其书以此。孔子用《坤干》称呼它,是因为资生于丑,地为主于上。周易以干为首,周而复始,刚柔相摩,都是阳的作用,就合乎天的时位。周代用天正,所以其书以此。孔子用乾坤排序,是因为资始于子,天为主于上。然而孔子用夏殷的《易》来观察夏殷的礼,为什么呢?大概《易》所显现的是象,礼所形成的是器。《系辞》说:“制作器物的人崇尚其象”,那么观察《易》本来就可以知道礼了。况且乾坤是天地,《夏时》是四时。天地有上下之位,四时有先后之序,礼的道理就是这样罢了。到了周代,则借鉴夏殷两代,修治而兼用它们,所以六官就具备天地四时的名称了。《坤干》不称为书而称为义,《夏时》不称为书而称为等,是因为礼用来在内通达义,在外辨别等。天地之理微妙,所以用义来说内在;四时之迹明显,所以用等来说外在。有的说义,有的说等,大概根本就在于此。

马氏说:“创始于开始的,必定有继承于终结的;作于先的,必定有述于后的。所以孔子想观察夏殷之道,以成就一代之礼。杞,是夏的后代;宋,是殷的后代。说他们世代守护而知道事情的详细和全面。然而杞宋都没有贤人,典籍都亡失,文献两样都泯灭了。这不足以成就礼,是可以知道的。《夏时》《坤干》都不行于世,缺漏而不讨论也可以。”

山阴陆氏说:“虽然说我以此观察,大概也是简略的。”根据《论语》所说的,可以知道。

讲义说:“孔子曾说:‘殷代因袭夏代的礼,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代因袭殷代的礼,所增减的可以知道。那继承周代的,即使百世

可知也。』今以为不足证而不言者,葢所语偃者,必欲有所稽考而言之故也。若夫子之于礼,虽百世其可知,况于夏殷乎?故曰:『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所以语偃者如此也。」

译这是可以知道的。』现在认为不足以证明而不加论述的,大概是因为对子夏所说的话,必定要有所考证才肯说出口的缘故。至于孔子对于礼,即使是百世之后也是可以预知的,何况是夏、殷两代呢?所以说:『乾坤的意义,夏历的等级,我是通过它们来观察的。』这就是孔子对子夏所说的话如此的原因。」

四明沈氏曰:「义是礼之变处,等是礼之常处。首坤,次干之书是变也;建寅之书是常也。圣人加一『义』字于坤干,加一『等』字于夏时。夏殷之书,固是夏殷之礼,非圣人孰能观之哉!」

蒋氏曰:礼在圣人言之,为无尽;礼在学者问之,惟恐其不及。此言偃所以得闻其槩而犹有以究其极也。夫圣人既以▯宋为不足证,而不能覩夏商之礼矣,而犹有得于书者,何哉?此葢圣人观礼之妙旨。三代圣人损益不同,而制作殊事,葢本自其隂阳之义而发之。夏时之书,吾不得而见之矣,而其存者有《小正》。夏之所建以寅为正,则其尚忠尚黑之制,皆自此出也。坤干之书,吾不得而见之矣,而其存者有《归藏》。商之序《易》,以坤为首,则其尚质尚白之制,皆自此出也。圣人不能考▯宋之余,备见夏商之盛制,而能因隂阳之书,详识夏商之本旨,此圣人之观礼,所以异乎人之观之也。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以为周礼尽在鲁,其观周,其亦圣人之观夏商也夫。

金华应氏曰:观其义与等者,圣人之观异乎他人之观也。夫上天下泽,所以为礼;而坤干之书,顾以坤为首者,有其义也。隂阳循环,更相为始;而夏时必以寅为首者,有其等也。玩乾坤之自下而上,则知礼之交际者无不通,且又有卑法地之意焉。玩四时之自始而终,则知礼之秩序者不可紊,且又有无穷之象焉。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然后饭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

郑氏曰:「言其物虽质,略有斋敬之心,则可以荐羞于鬼神。鬼神飨徳,不飨味也。」中古未有釜甑,释米捭肉,加于烧石之上而食之耳。今北狄犹然,污尊凿地为尊也,抔饮手掬之也。蒉,读为凷,声之误也。凷,堛也,谓抟土为桴也。土鼓,筑土为鼓也。升屋而号,招之于天也。苴,或为俎。地藏,谓▯北首隂也,南乡阳也,皆从其初,谓今行之然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中古祭祀之事及死丧之礼,今时所法于前者,从此至礼之大成,皆二书所见之事。礼以饮食为本,但中古质略,虽有火化,以水洮释,黍米捭析,豚肉加于烧石之上而孰之。播黍以下,非但可以事生,若如也,言如此,亦可以致其恭敬于鬼神。以鬼神飨徳不飨味也。伏羲为上古,神农为中古,五帝为下古。若易歴三古,则伏羲为上古,文武为中古,孔子为下古。若三王对五帝,则五帝亦为上古。皋引声之言:某谓死者名,令其反复,魂魄不复,然后浴尸而行人礼于含之时,饭用生稻之米,故云饭腥。用上古未有火化之法也。苴孰者,欲▯设遣奠,包裹孰肉以遣送尸,法中古火化之利也。天望谓望天招魂,地藏谓▯以藏尸,所以地藏由体魄则降故也。所以天望由知气在上故也。此非是今世始为此事,皆取法于上古中古而来,故云皆从其初。

横渠张氏曰:「今享土功不知报,日食五谷又不报,义非所安。古之饮食之际,其始造饮食,如燔黍捭豚,污尊抔饮之人也。夫礼之初始诸饮食,饮食固不足以为礼。然言语有从本説出者,则必至防;有从末説出者,则必自近。示人之不得已处,其始必甚质,而渐至于文。如言礼之初始于拜起,亦此类也。人之始相见,则须如此。」

延平周氏曰:「上古之世,未始知有礼,而有礼乃所以强世。故圣人因其有饮食之大欲,而少寓之以节文。此天下惟知饮食之充欲,而不知渐入于节文之中也。所谓饮食者,止于燔黍捭豚、污尊抔饮,与夫蒉桴土鼓。凡此不惟可施于人之所交际,而犹若可以致敬于鬼神,葢亦趋时而已矣。」皋某复,皋者始事之辞,而有缓意。故五门之始谓之皋。既复矣,然后祭之,则饭以腥,苴以孰也。死者以北首为主,入为隂也,而又有荅阳之意。生者以南乡为主,出为阳也,而又有荅隂之意。自蒉桴土鼓而上,

译四明沈氏说:“义是礼的变化之处,等是礼的恒常之处。以坤、乾为首的典籍是变化的体现;以建寅为正的典籍是恒常的体现。圣人在坤、乾之上加了一个‘义’字,在夏时之上加了一个‘等’字。夏、殷的典籍,固然就是夏、殷的礼制,如果不是圣人,谁能观察并理解它们呢!”

蒋氏说:礼在圣人那里讲起来,是没有穷尽的;礼在学者那里询问起来,只担心自己理解得不够。这就是子游之所以能听到礼的大概,并且还能进一步探究其极致的原因。既然圣人认为周礼不足以作为证据,因而不能看到夏、商的礼制,却仍然能从典籍中获得启示,这是为什么呢?这大概是圣人观察礼的微妙宗旨。三代圣人增减不同,创制的事物也不同,大概都是从阴阳的道理中发出来的。夏时的典籍,我已经不能看到了,但保存下来的有《小正》。夏朝以寅月为正月,那么它崇尚忠信、崇尚黑色的制度,都由此产生。坤、乾的典籍,我也不能看到了,但保存下来的有《归藏》。商朝排列《易》卦,以坤为首,那么它崇尚质朴、崇尚白色的制度,都由此产生。圣人不能考证周礼的残余,全面看到夏、商的盛大制度,却能依据阴阳的典籍,详细认识夏、商的根本宗旨,这就是圣人观察礼不同于常人观察礼的地方。韩宣子到鲁国,看到《易》《象》和《鲁春秋》,认为周礼全都存在于鲁国,他观察周礼,大概也就是圣人观察夏、商礼制的方式吧。

金华应氏说:观察其中的义理与等级,圣人的观察不同于常人的观察。上天下泽,所以形成礼;而坤、乾的典籍,却以坤为首,是有其义理的。阴阳循环,交替作为开始;而夏时必定以寅为首,是有其等级的。推究乾坤自下而上的道理,就知道礼在人际交往中没有不通达的,而且有卑下效法大地的意思。推究四季自始至终的道理,就知道礼的秩序不可紊乱,而且有无穷无尽的象征。

礼的初始源于饮食,烤黍米、剖猪肉,挖地为酒尊、用手捧水喝,用土块作鼓槌、用土作鼓,似乎还可以向鬼神表达敬意。等到人死了,登上屋顶呼喊,告诉说:“皋!某回来!”然后给死者喂生米,包裹熟肉,所以向天招魂而将尸体藏于地下。体魄下沉,精气上升,所以死者头朝北,生者面朝南,都是遵循最初的习俗。

郑氏说:“说的是物品虽然简朴,略有一点斋戒恭敬的心意,就可以进献美味给鬼神。鬼神享用德行,不享用味道。”中古时期没有釜甑,淘洗米、剖开肉,加在烧热的石头上吃罢了。现在北狄还是这样,挖地为酒尊,用手捧水喝。蒉,读作凷,是声音的误传。凷,就是土块,意思是抟土做成鼓槌。土鼓,就是筑土做成鼓。登上屋顶呼喊,是向天招魂。苴,有的版本作俎。地藏,是说头朝北属阴,面朝南属阳,都遵循最初的习俗,是说现在实行的就是这样。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中古祭祀的事情以及死丧的礼仪,现在所效法的前代制度,从这一节到礼的大成,都是两本书所记载的事情。礼以饮食为根本,只是中古时期简略,虽然有火化,用水淘洗,黍米剖开,猪肉加在烧热的石头上煮熟。播黍以下,不仅可以侍奉活人,如果像这样,也可以向鬼神表达恭敬。因为鬼神享用德行不享用味道。伏羲是上古,神农是中古,五帝是下古。如果《易》经历三古,那么伏羲是上古,文王、武王是中古,孔子是下古。如果三王对应五帝,那么五帝也是上古。皋,是拉长声音的话;某,是指死者的名字,让他魂魄回来,魂魄不回来,然后沐浴尸体并在含礼时行人事,饭用生稻米,所以说饭腥。使用上古没有火化方法的缘故。苴孰,是想设置遣奠,包裹熟肉来送别尸体,效法中古火化的便利。天望是说望天招魂,地藏是说藏尸,所以地藏是因为体魄下沉的缘故。所以天望是因为精气在上的缘故。这不是今世才开始做的事情,都是取法于上古中古而来,所以说都遵循最初的习俗。

横渠张氏说:“现在祭祀土神不知道报答,每天吃五谷又不报答,义理上不安。古代饮食的时候,其开始创造饮食,就像烤黍剖豚、挖尊捧饮的人一样。礼的初始源于饮食,饮食固然不足以成为礼。然而言语有从根本说出的,就必定达到极致;有从末节说出的,就必定从近处开始。显示人的不得已之处,其开始必定非常质朴,而逐渐达到文饰。比如说话礼的初始源于拜起,也是这类情况。人刚开始相见,就必须这样。”

延平周氏说:“上古时代,起初不知道有礼,而礼是用来匡正世道的。所以圣人因为人有饮食的大欲望,而在其中稍加节制文饰。这是天下只知饮食满足欲望,而不知道逐渐进入节制文饰之中。所谓的饮食,仅限于烤黍剖豚、挖尊捧饮,以及土槌土鼓。这些不仅可以在人际交往中施行,而且似乎还可以向鬼神表达敬意,大概也是顺应时势罢了。”皋某复,皋是开始做事的辞令,而有舒缓的意思。所以五门之始称为皋。既招魂之后,然后祭祀,就用生米喂饭,用熟肉包裹。死者以头朝北为主,入为阴,而有应答阳的意思。生者以面朝南为主,出为阳,而有应答阴的意思。从土槌土鼓往上,

后世有以备于此者,故不从其初。自升屋而复而下,后世无以过于此者,故皆从其初。

译后世有能够完备地处理这种情况的人,所以不遵循最初的做法。从登上屋顶又下来这件事来看,后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都遵循最初的做法。

长乐陈氏曰:食之礼始于燔黍捭豚,饮之礼始于污尊抔饮,蒉桴而土鼔,其乐之始欤?《明堂位》曰:「土鼓蒉桴苇籥,伊耆氏之乐也。」然乐以中声为本,土于位为中央,于气为中气,而籥之为气,又所以通中声者也。伊耆氏之乐,始于土鼓,中声作焉;中于蒉桴,中声发焉;终于苇籥,中声通焉。乐之所始,本于中声,如此岂不为中和之纪乎?《周官·籥章》:「中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其意以为王业之起,本于豳乐之中,本于籥,始于土鼓,逆暑迎寒,祈年祭蜡,皆本始民事而息老物,故所击者土鼓,所龡所歌者豳诗,有报本反始之义焉。岂在夫声音节奏之末节哉?此所以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也【乐书】又曰:体主于骨,魄藏于肺,知存于心,气寓于体。体魄隂也,故降之于下;知气阳也,故升而在上。而体魄不言下者,以其体魄有灭而无存,知气感动而常在。北为隂幽,而物之所终始;南为阳明,而物之所相见。死者所以归根,故必首于隂幽终始之地;生者所以芸芸,故乡于阳明相见之方。此古者之所作,而后世无以加,故曰:「皆从其初。」又曰:臯者,求之于隂也。《诗》曰:「鹤鸣于九臯。」《易》曰:「鹤鸣在隂。」则臯者,隂之体,而隂者,臯之理。五门之外谓之臯门,以其近君者为阳,逺君者为隂也。

严陵方氏曰:「观二书足以知夏殷之礼,观夏殷足以知上古之礼。故此言礼之初焉,自燔黍而下,皆始诸饮食之事也。方是时,地产之谷不过有黍,然未有釜甑也,故燔之;天产之物不过有豚,然未有刀匕也,故捭之。尊未能凿木也,故汚尊;饮未知用爵也,故抔饮。鬼神之道幽而难格,菲薄之礼疑若不及,以致其敬也。故以犹若言之,可疑之辞也。复者,招魂之名。饭必以腥,虑致生之不知故也;苴必以孰,又虑致死之不仁故也。后世于丧有奠,始于饭腥而已;于葬有遣,始于苴孰而已。体有所附,魄有所营,皆重浊焉,则隂之类也,故降而在下;知无不周,气无不之,皆轻清焉,则阳之类也,故升而在上。《郊特牲》不言体魄,而言形魄;不言知气,而言魂气者,亦互相备也。死者仆,故言首;生者兴,故言乡。凡是礼也,后世虽或増其文,而不能损礼之实;虽或异其迹,而不能易礼之意。故曰皆从其初。」

山隂陆氏曰:「蒉桴,以蒉盛块而为桴欤?」

庐陵胡氏曰:蒉草也,以草为桴。郑以蒉为凷,非也。若云误声,不应《眀堂位》又误也。土鼓,《广雅》文云:筑土为鼓,葢筑地以当鼓。《节籥章》注:以瓦为▯,不必筑土也。污尊,凿地污下以盛酒。抔,若张释之云:一抔土。据《明堂位》云:蒉桴土鼓,伊耆氏之乐。则此皆神农氏、伊耆、神农,皆从其初,皆取法于古初。

蒋氏曰:「生养之道,本于饮食。圣人以报本反始之义,敎天下,欲其事死如事生。此酌献馈食之事,所以交于鬼神,而不以为烦也。降及后世,人之所以从事乎此者,一切以文物为先,而不以诚敬为本。生或怠于养,死或忽于报。圣人言礼,所以必欲反之于其初。上古鼎饪未具,而燔捭以为食;罍酌未设,而污抔以为饮;声乐未备,而蒉土以为欢。彼其所交际应酬者,简素质实,而巧伪不形,则以此而接乎鬼神,自其一念之诚而施之有余也。死生异域,疑若恩弃义絶,而不相求矣。乃若升屋之号,臯复之告,饭腥苴孰,以继其孝养之事;天望地藏,以▯其凄怆之思。葢虽礼敎未备,而天理之发露于人心者,自然如此。至于后世,棺椁衣衾之备,美赗赙赠含之毕陈,而一念不居,事亦末矣。」记曰:「复尽爱之道,也有祷祠之心焉。」若是则形魄归地,知气归天,死者北首,生者南乡,以生求死,安得不尽其心,而后知求加乎物哉?故曰:「皆从其初。」

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

译长乐陈氏说:饮食的礼仪始于烤熟黍米、掰开小猪,饮用的礼仪始于挖坑为尊、用手捧饮,用草束作鼓槌、以土为鼓,这大概是音乐的起源吧?《明堂位》说:“土鼓、草槌、苇笛,是伊耆氏的音乐。”然而音乐以中正之声为根本,土在方位上居于中央,在气机上属于中气,而笛子所发出的气,又是用来通达中正之声的。伊耆氏的音乐,起始于土鼓,中正之声由此产生;经由草槌,中正之声由此发扬;终结于苇笛,中正之声由此通达。音乐的起源,本于中正之声,像这样难道不是中和的纲纪吗?《周官·籥章》记载:“仲春白天击打土鼓,吹奏豳诗以迎接暑气;仲秋夜晚迎接寒气,也像这样做。”凡是国家向田祖祈求丰年,就吹奏豳雅,击打土鼓来使田官快乐;国家祭祀蜡神,就吹奏豳颂,击打土鼓来安抚万物。其用意在于认为王业的兴起,本于豳乐的中正,本于笛子,起始于土鼓,迎暑接寒、祈年祭蜡,都基于民事的开端并安抚万物,所以所击打的是土鼓,所吹奏所歌唱的是豳诗,含有报答本源、回归初始的意义。这难道在于声音节奏的细枝末节吗?这就是为什么仍然可以借此向鬼神表达敬意。《乐书》又说:形体主宰于骨骼,魄藏于肺,智慧存于心,气寓于形体。体魄属阴,所以降于下方;智慧与气属阳,所以升于上方。而体魄不说“下”,是因为体魄有消亡而无留存,智慧与气因感动而常在。北方属阴幽,是万物终结与起始的地方;南方属阳明,是万物相互显现的地方。死者之所以归根,所以头必定朝向阴幽终始之地;生者之所以繁盛,所以身体朝向阳明相见之方。这是古人的做法,后世无法超越,所以说:“都遵循其初始。”又说:“皋,是在阴处寻求。”《诗经》说:“鹤鸣于九皋。”《易经》说:“鹤鸣在阴。”那么皋是阴的形体,而阴是皋的道理。五门之外称为皋门,因为靠近君主的是阳,远离君主的是阴。

严陵方氏说:“阅读这两段文字足以了解夏、殷的礼仪,了解夏、殷足以了解上古的礼仪。因此这里所说的礼仪的开端,从烤黍以下,都起始于饮食之事。当时,地产的谷物不过有黍,然而没有釜甑,所以烤它;天产的动物不过有猪,然而没有刀匕,所以掰它。酒尊未能凿木制成,所以挖坑为尊;饮用还不知道用爵,所以用手捧饮。鬼神的道理幽深而难以感通,菲薄的礼仪似乎不够,以表达敬意。所以用‘犹若’来说,这是表示怀疑的辞气。‘复’,是招魂的名称。饭食必定用生肉,是担心导致生者不知故旧;苴草必定用熟食,又是担心导致死者不仁。后世在丧礼中有祭奠,起始于饭腥而已;在葬礼中有遣奠,起始于苴熟而已。形体有所依附,魄有所经营,都是重浊的,那么就是阴的一类,所以降于下方;智慧无所不周,气无所不至,都是轻清的,那么就是阳的一类,所以升于上方。《郊特牲》不说体魄,而说形魄;不说知气,而说魂气,这也是互相完备。死者仆倒,所以说头;生者兴起,所以说乡。凡是这些礼仪,后世虽然有时增加其文饰,却不能减损礼仪的实质;虽然有时改变其形迹,却不能改变礼仪的意义。所以说‘都遵循其初始’。”

山阴陆氏说:“蒉桴,是用蒉盛土块而制成鼓槌吗?”

庐陵胡氏说:蒉是草,用草作鼓槌。郑玄把蒉解释为土块,是不对的。如果说这是声音的误传,不应《明堂位》也误传。土鼓,《广雅》文说:筑土为鼓,大概是筑地以充当鼓。《节籥章》注说:用瓦为圆,不必筑土。污尊,凿地挖坑以盛酒。抔,如同张释之所说:一抔土。根据《明堂位》说:蒉桴土鼓,是伊耆氏的音乐。那么这些都在神农氏、伊耆,神农,都遵循其初始,都取法于古初。

蒋氏说:“生养的道理,本于饮食。圣人以报答本源、回归初始的意义,教导天下,希望人们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这就是酌献馈食之事,所以能与鬼神交接,而不认为烦琐。降及后世,人们从事于此的,一切以文物为先,而不以诚敬为本。活着时或许怠于奉养,死后或许忽略报答。圣人言礼,所以必定要使其回归初始。上古鼎饪未具,而烤掰以为食;罍酌未设,而污抔以为饮;声乐未备,而蒉土以为欢。他们所交际应酬的,简朴质实,而巧伪不显露,那么以此接洽鬼神,自其一念之诚而施行有余。死生异域,似乎恩义断绝,而不相求了。然而像登屋哭号、皋复宣告,饭腥苴熟,以延续孝养之事;天望地藏,以寄托凄怆之思。大概虽然礼教未备,而天理发露于人心者,自然如此。至于后世,棺椁衣衾之备,美赗赙赠含之毕陈,而一念不居,事亦末矣。”《礼记》说:“复是尽爱之道,有祷祠之心。”如果是这样,那么形魄归地,知气归天,死者头朝北,生者面朝南,以生求死,怎能不尽其心,而后知道求加于物呢?所以说:“都遵循其初始。”

从前先王没有宫室,冬天就住在营窟,夏天就住在橧巢。没有火化,吃草

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

译树木的果实,鸟兽的肉,喝它们的血,吃它们的毛。还没有麻和丝,就穿它们的羽毛和皮。

郑氏曰:「寒则累土,暑则聚薪,柴居其上,未有火化,食腥也。此皆上古之时也。」

孔氏曰:此一节更论上古之事,未有宫室,则是五帝以前未有火化,则惟伏羲以前,以中古神农有火故也。营窟者,地髙则穴于地,地下则营累其土而为窟;橧巢者,橧聚其薪以为巢。虽食鸟兽之肉不能饱者,则茹食其毛。汉蘓武以雪杂羊毛食之,是其类也。长乐陈氏曰:人之生也,虽禀于隂阳而其体则阳属以其阳属则必顺阳而居之。故冬则阳燠于下,则顺之而居窟;夏则阳燠于上,则顺之而居巢也。

严陵方氏曰:「孟子所谓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是矣。前既言燔黍矣,此乃未有火化者。先儒谓加黍于烧石之上,非火化故也。」

后圣有作,然后脩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户;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醴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

郑氏曰:「作起也。脩火之利,谓孰冶万物;范金,谓铸作器用;合土,谓瓦领甓及大甒台榭,器之所藏也。炮,谓裹烧之也;燔,谓加于火上;烹,谓煮于镬也;炙,谓贯之火上;醴酪,谓蒸醸之也。酪酢酨朔,亦初也;亦谓今行之然。」

孔氏曰:此一节论中古神农及五帝三王之事。《世本》云:燧人出火,在伏羲之前,但用之简少;至神农更脩益,使多,故云脩。孰谓烹煮,冶谓陶铸为形范,以铸金器,和合其土,烧作器物,以为台榭宫室牖户及炮燔醴酪等,皆五帝也。此皆效法上古以来,故云皆从其朔。

长乐刘氏曰:「火无形也,而潜于木中,不可得以知之。燧人氏鑚木以出火,然后木也,火也,为民之利矣。金得火则镕,又从而范之以为器用,则金也,始为吾民之利矣。土也,和之以水,钧之以木,化之以火,合五材以为器,则利于吾民与稼穑均矣。五行之利,养于民,而礼因五物以兴焉。生则养之,死则祭之,报本反始之心,生而礼由之,弗敢忘乎其本初也。」

长乐陈氏曰:范金合土,固不止于为宫室之具,而为宫室,则必在于范金合土之后,以其斤斧瓦甓之所当先也。夫营窟橧巢而易之以宫室,饮血茹毛而易之以烹炙,衣羽而易之以治麻之布,衣皮而易之以治丝之帛,此所谓通其变,使民不倦者也。夫开端之始,谓之初;继终而有始,谓之朔。故天地之始,亦可以言初;一月之始,则特谓之朔。是以言礼之初,则继之以「皆从其初」;言后世有作,则继之以「皆从其朔」也。江陵项氏曰:前言「皆从其初」,后言「皆从其朔」,注皆以为「初」,葢「初」者天地形气之始也;「朔」者随时制作之始也。如歴家太初及中朔之类,详本章事理可见。严陵方氏曰:上世未有火化,非无火之性也,特未能脩之以利人尔。范即荀况所谓「刑范」之「范」,范金而铸之,合土而陶之,而器用出焉,则以为台榭宫室牖户故也。台榭宫室已见《月令》解,醴酪则下文所言者是矣。治麻所以为布,治丝所以为帛。夫为宫室之类,然后足以代巢窟;为醴酪之类,然后足以代血毛;为布帛之类,然后足以代羽皮。是道也,不特可以养生于其始,又可以送死于其终;不特可以养生送死于其明,又可以事鬼神上帝于其幽。言神则百神,上帝则天也。

山隂陆氏曰:「此一节言礼,虽未之有,先王以义起,至是而弥文,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葢备矣。非人为也,故曰皆从其朔。」

【阙】氏曰:皆从其朔者,天左旋,日月右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迟,日行一度,一嵗一周天;月行疾,日行十三度,一月一周天。防其舒前速后,近一逺三,则为▯,相与为衡,分天之中则为望。以速及迟,光尽体复,则为晦。至于朔,则日月始合璧焉。当其晦,则尽矣;及其朔,则受明于日而复生也。于北谓之朔,方者民穷度食而变于朔也;于冬谓之朔,易者存察其事而始于朔也。礼以时为大,则其穷而变,变而通,后圣有作,述而从之,岂不谓之朔乎?是故结绳之治,其敝如

译郑玄说:“天寒时堆积泥土,天热时聚积柴薪,人住在柴薪之上,还没有用火加工食物,吃的是生肉。这都是上古时候的情况。”

孔颖达说:“这一节是进一步论述上古的事情,没有宫室,那么就是五帝以前还没有用火加工食物,那只有伏羲以前是这样,因为中古时期神农氏已经会用火了。‘营窟’是指地势高就挖洞穴居住,地势低就堆土筑成窟穴;‘橧巢’是指聚积柴薪做成巢穴。虽然吃鸟兽的肉但不能吃饱,就连带着毛一起吞食。汉朝苏武将雪和羊毛混合着吃,就是这类情况。”

长乐陈氏说:“人的出生,虽然禀受于阴阳,但身体属于阳,因为属于阳,就必须顺应阳而居住。所以冬天阳气温暖在地下,就顺应它而居住在窟穴;夏天阳气温暖在天上,就顺应它而居住在巢穴。”

严陵方氏说:“孟子所说的‘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是对的。前面已经说了烤熟黍米,这里说的是还没有用火加工食物的情况。以前的儒者说把黍米放在烧热的石头上,是因为没有用火加工的缘故。”

后来的圣人兴起,然后修治火的好处,熔铸金属,烧制陶土,用来建造台榭、宫室、窗户;用来炮制、烧烤、烹煮、炙烤,用来制作甜酒和奶酪。整治麻和丝,用来制作布匹和丝绸,用来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用来侍奉鬼神和上帝,都遵循着最初的起源。

郑玄说:“‘作’是兴起的意思。‘脩火之利’,是说用火烹煮冶炼万物;‘范金’,是说铸造器具;‘合土’,是说烧制瓦片、砖块以及大坛子,台榭是存放器具的地方。‘炮’,是说包裹起来烧烤;‘燔’,是说直接放在火上烤;‘烹’,是说在锅里煮;‘炙’,是说穿起来在火上烤;‘醴酪’,是说蒸煮酿造而成。‘酪’、‘酢’、‘酨’、‘朔’,也都是‘初’的意思;也是说现在这样实行。”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中古时期神农氏以及五帝三王的事情。《世本》说:燧人氏钻木取火,在伏羲氏之前,但使用得简单稀少;到了神农氏进一步修治增益,使使用得更多,所以说‘脩’。‘孰’是说烹煮,‘冶’是说陶铸成形,用来铸造金属器具,和合泥土,烧制器物,用来建造台榭、宫室、窗户以及炮制、烧烤、甜酒、奶酪等,这些都是五帝时期的事。这都是效法上古以来的做法,所以说‘皆从其朔’。”

长乐刘氏说:“火没有形状,却潜藏在木头中,无法得知。燧人氏钻木取火,然后木头、火,都成为百姓的利益了。金属得到火就熔化,进而用模具铸造成为器具,那么金属,才开始成为我们百姓的利益了。泥土,用水和合,用木轮旋转,用火变化,结合五种材料制成器物,那么对我们百姓和农业的好处就均等了。五行的利益,养育百姓,而礼制就凭借这五种事物兴起了。活着就奉养,死了就祭祀,报答根本、回归起始的心意,活着时礼制由此产生,不敢忘记那根本的起始。”

长乐陈氏说:“熔铸金属、烧制陶土,固然不仅仅为了制作宫室的器具,而要建造宫室,则必定在熔铸金属、烧制陶土之后,因为斧头和瓦砖是应当先具备的。用营窟、橧巢而改变为宫室,用饮血、茹毛而改变为烹煮、炙烤,用穿羽毛而改变为整治麻的布,用穿兽皮而改变为整治丝的帛,这就是所说的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开端之始,叫做‘初’;继终而有始,叫做‘朔’。所以天地的起始,也可以说‘初’;一个月的起始,则特别叫做‘朔’。因此说礼的起始,接着就说‘皆从其初’;说后世有兴起,则接着说‘皆从其朔’。”

江陵项氏说:“前面说‘皆从其初’,后面说‘皆从其朔’,注释都认为是‘初’,大概‘初’是天地形气的起始;‘朔’是随时制作的起始。如历法家的太初及中朔之类,详细本章事理可见。”

严陵方氏说:“上古没有用火加工食物,并不是没有火的性质,只是不能修治它来利于人类罢了。‘范’就是荀况所说的‘刑范’的‘范’,用模具熔铸金属,和合泥土烧制,而器具就出现了,那么用来建造台榭、宫室、窗户的缘故就在这里。台榭、宫室已在《月令》解释中见过,醴酪则是下文所说的那样。整治麻是为了做布,整治丝是为了做帛。建造宫室之类,然后足以代替巢穴和窟洞;制作醴酪之类,然后足以代替血和毛;制作布帛之类,然后足以代替羽毛和兽皮。这个道理,不仅可以奉养生者在其起始,又可以安葬死者在其中终;不仅可以奉养生者、安葬死者在明处,又可以侍奉鬼神、上帝在幽处。说神则指百神,上帝则指天。”

山阴陆氏说:“这一节说礼,虽然以前没有,先王以义理兴起,到这里更加完备,奉养生者、安葬死者,侍奉鬼神、上帝,大概完备了。不是人为的,所以说‘皆从其朔’。”

【阙】氏说:“‘皆从其朔’是指,天向左旋转,日月向右运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太阳运行缓慢,每天运行一度,一年绕周天一圈;月亮运行快速,每天运行十三度,一个月绕周天一圈。防止它前面舒缓后面急促,近处一倍远处三倍,就形成圆形,相互平衡,平分天的一半就是望。以快速追上缓慢,光尽体复,就是晦。到了朔,则日月开始合璧。当晦时,光就尽了;到了朔,则接受太阳的光明而重新产生。在北面叫做朔,方正的百姓穷尽度食而在朔时变化;在冬天叫做朔,容易存察其事而在朔时开始。礼以时为大,那么它的穷尽而变化,变化而通达,后圣兴起,叙述而遵循它,难道不叫做朔吗?所以结绳而治,它的弊端如

晦焉。后圣有作,易之以书契,则从书契者,以是为朔也。巢穴之居,其敝如晦焉。后圣有作,易之以栋宇,则居栋宇者,以是为朔也。羽毛之衣,不可用也,故易之以丝麻者,得不以是为朔乎?饮血茹毛,不可用也,则从火化者,得不以是为朔乎?夏尚忠,忠之敝,故商人救之以质,则在商之世,所从者以质为朔;商尚质,质之敝,故周人救之以文,则在周之世,所从者以文为朔而已。然则朔者可复晦也,晦者亦可复朔也。

译昏暗不明。后来圣人兴起,用文字契约来取代它,那么遵循文字契约的人,就把这当作开端。居住在巢穴里,它的弊端就像昏暗一样。后来圣人兴起,用房屋来取代它,那么居住在房屋里的人,就把这当作开端。穿羽毛做的衣服,是不堪使用的,所以用丝麻来取代它,能不把这当作开端吗?喝血吃生肉,是不堪使用的,那么用火来烹饪食物的人,能不把这当作开端吗?夏朝崇尚忠诚,忠诚的弊端出现了,所以商人用质朴来补救,那么在商朝的时代,所遵循的就是把质朴当作开端;商朝崇尚质朴,质朴的弊端出现了,所以周人用礼文来补救,那么在周朝的时代,所遵循的就是把礼文当作开端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开端也可以再变得昏暗,昏暗也可以再成为开端。

蒋氏曰:圣人论礼,葢本于中古之世,器用渐设,文物渐备,幸其有加于前,而虑其或穷于后也。夫营窟橧巢而必至于台榭宫室也,草实兽肉而必至于烹燔炮炙也,饮血茹毛而必至于醴酪以供其味也,衣羽服皮而必至于布帛以充其美也,亦天下之势也。夫是数者,中古圣人实为之,中古圣人亦岂能计其事之止于此而已哉?器利用便,而文日加焉,而又为之黼黻文绣之美,三牲九鼎之盛,堂上堂下之陈,自是文日生而无有穷已,虽圣人亦末如之何。此所以礼至于后世,而老氏之徒指为忠信之薄,欲与天下相从于淡泊之地也。虽然,事之已备,圣人不能计其后;事之未备,圣人不能秘其智。自范金合土以下,皆圣人开物成务,以敎天下,而使之相安相养于利用出入之间者也。使稍变其燔黍捭豚以为▯豆簠簋之实,污尊抔饮以为牺象山罍之具,蒉桴土鼓以为笙镛管象椌楬埙箎之声,何病于圣?故圣人观夏商以前为礼之大意,知其养生送死,事鬼敬神,而次第可以章明显设,民犹未厌,道犹未渎也。故曰:「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朔,亦初义。过此以往,不复言初,而礼备矣。

临川王氏曰:「皆从其初,皆从其朔。或言初,或言朔,何也?初者,一始而不可变;朔则终而复始。故于始诸饮食则言初,于后圣有作则言朔。葢先王为后世所因,乃其所以为朔也。」

  礼记集说卷五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五    宋 卫湜 撰

故▯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脩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

郑氏曰:此言今礼馔具所因于古及其事义也。粢读为齐,声之误也。《周礼》五齐: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醍齐,五曰沈齐。字虽异,醆与盎、澄与沈,葢同物也。奠之不同处,重古略近也。祝,祝为主人飨神之辞也。嘏祝,为尸致福于主人之辞也。祜,福也。福之言备也。

孔氏曰:一祭之中,凡有两节,上节是荐上古、中古,下节是荐今世之食。此一节緫论今世祭祀馔具,因于古昔所供之物,并酒所陈之处及获福之义。▯酒,水也,色黒,谓之▯。大古无酒,此水当酒所用。以今虽有五齐三酒,贵重古物,故陈设室内而近北也。醴,谓醴齐;醆,谓盎齐。以其后世所为,贱之,陈列虽在室内稍南,近户也。粢醍卑,故又南近户而在堂。澄,谓沈齐;酒,谓三酒。事酒、昔酒、清酒,又卑,故在堂下。案《尔雅》:粢,稷也。作酒用黍,不用稷,故郑知粢当为齐,引《周礼》五齐酒正文也。郑注云:泛者,成而滓浮泛然。醴犹体也,成而汁滓相将。盎犹翁也,成而翁翁然葱白色。醍者,成而红赤;沈者,成而滓沈。酒正醴醍之闲有盎,此醴醍之闲有醆。又《周礼》盎齐之下有沈齐,此醍齐之下有澄齐,故云醆与盎、澄与沈同物也。陈其牺牲者,谓将祭之夕省牲之时,及祭日之旦迎牲而入,丽于碑。案《特牲礼》:陈鼎于门外,北面,兽在鼎南,东首;牲在兽西南上,北首。其天子诸侯夕省牲之时,亦陈于庙门外,横行西上。备其鼎俎者,以牲煮于镬,镬在庙门之外,鼎随镬设,各陈于镬西,取牲体以实其鼎,举鼎而入,设于阼阶下,南北陈之。俎设于鼎西,以次载于俎也。案《少牢》:陈鼎于庙门外东方,西面,北上;又云鼎入陈于东方,当序西面,北上,俎皆设于鼎西,是也。列其琴瑟者,琴瑟在堂而登歌。《书》云:「搏拊琴瑟以咏。」是也。管、磬、钟、鼓,堂下之乐。《书》云:「下管鼗鼓笙镛以间。」是也。其歌钟、歌磬亦在堂下。指其精气谓之上神,指其亡亲谓之先祖。皇氏等云:上神,天神也。《祭统》曰:「君在庙门外,则疑于君;入庙门,则全于臣。」是以正君臣也。又云:「尸南面,父北面而事之。

译蒋氏说:圣人论述礼制,大概是以中古时代为根本,那时器物逐渐设置,礼乐制度逐渐完备,庆幸它们比前代有所增益,又担忧它们在后世可能走向穷尽。从居住洞穴、搭建巢穴必然发展到建造台榭宫室,从食用草籽兽肉必然发展到烹煮烧烤,从饮血茹毛必然发展到用甜酒奶酪来满足口味,从穿羽毛皮草必然发展到用布帛来彰显华美,这也是天下的必然趋势。这几件事,中古时代的圣人确实做了,中古时代的圣人难道能预料事情会止步于此吗?器物实用便利,而文饰日益增加,又加上绣有花纹的华美服饰、三牲九鼎的丰盛祭品、堂上堂下的陈列,从此文饰日益滋生而没有穷尽,即使是圣人也无可奈何。这就是为什么礼制到了后世,老子学派的人指责它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想要让天下人一起回归到淡泊的境界。虽然如此,事情已经完备,圣人不能预料其后;事情尚未完备,圣人不能隐藏他的智慧。从冶炼金属、烧制陶器以下,都是圣人开发万物、成就事务,来教导天下人,使他们在利用物资、出入往来之间相互安顿、相互供养。假如稍微改变那烤黍肉、剖小猪的做法,改为用豆、簠、簋等礼器盛放食物;改变那挖土为尊、捧土而饮的做法,改为用牺象、山罍等酒器;改变那用草束为槌、土块为鼓的做法,改为用笙、镛、管、象、椌、楬、埙、箎等乐器发出声音,这有什么妨碍圣人的呢?所以圣人观察夏商以前的礼制大意,知道其中包含养生送死、侍奉鬼神,而次序可以逐渐明显地确立,百姓尚不感到厌倦,大道尚不受到亵渎。所以说:“用来养生送死,用来侍奉鬼神上帝,都遵循其初始。”朔,也是初始的意思。过了这个初始阶段,就不再谈初始,而礼制就完备了。

临川王氏说:“都遵循其初始,都遵循其朔。有的说初,有的说朔,为什么呢?初,是一开始而不可改变;朔,则是终而复始。所以在开始饮食时说是初,在后世圣人有所作为时说是朔。大概先王被后世所沿袭,这就是它成为朔的原因。”

《礼记集说》卷五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五 宋 卫湜 撰

所以浊酒在室内,甜酒和盎齐在门内,齐醍在堂上,清酒在堂下。陈列好牺牲,备齐鼎和俎,摆好琴瑟、管磬、钟鼓,修好祝辞和嘏辞,来降请上神和他的祖先。以此来端正君臣关系,以此来笃厚父子亲情,以此来和睦兄弟关系,以此来整齐上下秩序。夫妇各有职分,这就叫做承受上天的福佑。

郑氏说:这是说现在的礼制饮食器具所沿袭的古制以及其中的事理意义。粢读作齐,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周礼》五齐:一叫泛齐,二叫醴齐,三叫盎齐,四叫醍齐,五叫沈齐。字虽然不同,醆与盎、澄与沈,大概是同一种东西。奠放位置不同,是因为重视古制而简略近世。祝,是祝官为主人向神献食的辞令。嘏祝,是尸代表神向主人赐福的辞令。祜,是福。福的意思是完备。

孔氏说:一次祭祀之中,大概有两个阶段,上阶段是进献上古、中古的食物,下阶段是进献今世的食物。这一节总论今世祭祀的饮食器具,沿袭古昔所供之物,以及酒所陈列的位置和获得福佑的意义。浊酒,是水,颜色黑,称为浊。太古没有酒,这水当作酒来用。因为现在虽然有五齐三酒,但看重古物,所以陈设在室内靠近北面的地方。醴,指醴齐;醆,指盎齐。因为它们是后世所做的,地位较低,陈设虽然在室内稍南,靠近门的地方。粢醍地位更低,所以更南靠近门而在堂上。澄,指沈齐;酒,指三酒。事酒、昔酒、清酒,地位又更低,所以在堂下。根据《尔雅》:粢,是稷。做酒用黍,不用稷,所以郑玄知道粢应当是齐,引用《周礼》五齐酒的正文。郑注说:泛,是酒成而滓浮泛然。醴犹体,是酒成而汁滓相将。盎犹翁,是酒成而翁翁然葱白色。醍,是酒成而红赤;沈,是酒成而滓沈。酒正醴醍之间有盎,这醴醍之间有醆。又《周礼》盎齐之下有沈齐,这醍齐之下有澄齐,所以说醆与盎、澄与沈是同一种东西。陈其牺牲,是说祭祀前夜省视牺牲的时候,以及祭祀当天早晨迎牲而入,拴在碑上。根据《特牲礼》:陈鼎于门外,北面,兽在鼎南,头朝东;牲在兽西南上,头朝北。天子诸侯夕省牲的时候,也陈设在庙门外,横行西上。备其鼎俎,是说把牲煮在镬里,镬在庙门之外,鼎随镬设置,各陈设在镬西,取牲体来装满鼎,举鼎而入,设在阼阶下,南北陈列。俎设在鼎西,依次载于俎上。根据《少牢》:陈鼎于庙门外东方,西面,北上;又说鼎入陈于东方,当序西面,北上,俎都设在鼎西,就是这样。列其琴瑟,是说琴瑟在堂上而登歌。《尚书》说:“搏拊琴瑟以咏。”就是这样。管、磬、钟、鼓,是堂下的音乐。《尚书》说:“下管鼗鼓笙镛以间。”就是这样。歌钟、歌磬也在堂下。指其精气谓之上神,指其亡亲谓之先祖。皇氏等说:上神,是天神。《祭统》说:“君在庙门外,则疑于君;入庙门,则全于臣。”以此来端正君臣关系。又说:“尸南面,父北面而事之。”

」是以笃父子也。又云:「昭与昭齿,穆与穆齿。」《特牲》云:「主人洗爵献长兄弟,众兄弟。」是以睦兄弟也。又云:「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尸饮。」七以瑶爵献大夫,是以齐上下也。礼器云:“君在阼,夫人在房。”及特牲,夫妇交相致爵,是夫妇有所也。言行上事得所,则承受天之祜福也。此▯酒至合享,皆是今世祭祀之礼。醴醆、牺牲之属,是馔具也。▯酒、醴醆,是所因于古也。从▯酒以下至先祖以上,是事也。以正君臣,至承天之祜,是义也。故郑注言:“今礼馔具所因于古,及其事义。”

译因此,这是为了敦厚父子之情。又说:“昭位与昭位按长幼次序,穆位与穆位按长幼次序。”《特牲馈食礼》说:“主人洗爵,向长兄弟和众兄弟献酒。”因此,这是为了和睦兄弟关系。又说:“尸饮五次,君洗玉爵向卿献酒,尸饮。”七次用瑶爵向大夫献酒,因此,这是为了整齐上下尊卑。《礼器》说:“君在阼阶,夫人在房中。”等到《特牲馈食礼》中,夫妇交替向对方致爵,这是夫妇各有其位。意思是说,上位者行事得当,就能承受上天的福佑。这从〇酒到合享,都是当今世代的祭祀礼仪。醴醆、牺牲之类,是饮食器具。〇酒、醴醆,是沿袭古代的制度。从〇酒以下到先祖以上,是具体的事务。从端正君臣关系,到承受上天的福佑,是其中的义理。所以郑玄注解说:“当今礼仪中的饮食器具所沿袭于古代的,以及其中的事务和义理。”

长乐刘氏曰:「三酒虽美,而▯酒为先;八音虽县,而人声为重;黼黻虽丽,而大裘为尊;笾豆虽陈,而瓦缶为尚。示不忘本也。天之正气,四时也;地之正气,五行也;人之正气,五常也。三者形质虽殊,本同一气。唯圣人为能用中,以合三才之徳。是以四时和者,天之祜也;五行遂者,地之祜也;五常顺者,民之祜也。非用五礼以事三才,则其福顺莫得而致矣。礼用于上,而下民莫不承天之祜,其致如此,可不务乎?」

长乐陈氏曰:道之精常幽▯而淡薄,道之粗常明着而精美。精则常贵而尊,粗则常贱而卑。先王于名数之闲,而未尝不寓之以道徳之意。此▯酒所以在室,醴醆所以在户,粢所以在堂,澄所以在下也。葢▯酒则水也,而陈之在室,则室者幽之所,而且尊也。醴醆渐至于致味,故用之于朝践,陈之于户,则户者幽明之中,而尊卑之际也。粢醍则醴齐是也,用之于馈食,而陈之于堂,堂者明之所,而渐卑也。澄酒则清酒是也,而用之于尸卒食之三献,故陈之于下,下者明之尤着,而且卑也。昔先王之于鬼神,以神道事之,则以五齐;以人道事之,则以三酒。牺牲所以致其养,琴毖钟鼓所以致其乐,祝嘏所以致其文。此固足以降上神与先祖也。然上神先祖之降在彼,而天祜之承在我。在彼者以礼物之所备,在我者以礼敎之所成。故必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齐上下,以至于夫妇有所也。又《礼书》曰:经有言一齐者,《礼器》曰:「夫人荐盎。」《祭统》:「宗妇执盎从。」《祭义》:「夫人奠盎。」是也有言二齐者,醴齐缩酌,盎齐涗酌是也。有言三齐者,《坊记》:「醴酒三齐,粢醍在堂,澄酒在下。」是也有言四齐者,此经▯酒、醴醆、粢醍、澄酒是也。有言五齐者,《酒正》:「五齐实八尊。」是也。天子无一齐,诸侯无五齐。二齐者,天子之时祭;一齐者,诸侯之时祭;宗庙之小祭也。自其上而言之,又有中焉,则记之三齐者,宗庙之祫祭也。祫祭中祭也。自其下而言之,又有大焉,则记之四齐者,宗庙之禘祭也。夫禘也、祫也、四时也、人鬼而已。自其上而言,又有神示焉,则《周官》五齐者,天地社稷之事也。且天子祭天地,而诸侯则社稷而已。天子禘其祖之所自出,而诸侯则大祖而已。天子祫羣庙之主,而大夫士及其髙祖,则诸侯之祫亦可知也。故时祭一齐,而祫二齐,禘祫三齐,社稷四齐。是皆可以类而推也。又《乐书》曰:“先王作乐,莫不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故列琴瑟于南,列管于东,列磬于西北,列钟于西,列鼓于北,所以正其位也。然琴瑟,丝音也,与瓦同于尚宫;管,竹音也,与匏同于利制;鼓,革音也,与木同于一;声磬,石音也;钟,金音也。故举丝以见瓦,举竹以见匏,举革以见木,而五声八音具矣。”

严陵方氏曰:「以室对户,室者户之内,户者室之外也。以堂对下,则堂者阶之上,阶者堂之下也。」《礼器》曰:「室事交乎户,堂事交乎阶。」又曰:「未有入室而不由户者。」《坊记》曰:「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则四者之内外上下,葢可见矣。致其味者于道为逺,寡于味者于道为近。醴醆虽有味,其味寡矣,则在户者以由户而内为近故也。粢醍其味浅致矣,则在堂者以自堂而下为逺故也。《礼器》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葢逺人者于道为近也。」先王所贵者在道而已,故言于初朔之后,以明后世之礼,虽渐致其文,亦未尝不贵其本焉。于▯于澄皆曰:「酒者以见始终之所言,皆酒而已。」故《坊记》则通谓之酒也。别而言之,则有齐酒之名;合而言之,齐亦酒而已,故《周官》以掌之于酒正焉。牺牲必割而肆之,故曰:「陈鼎有牛羊之异,用俎有梡嶡之异名。」然不一也,故曰:「备琴瑟管磬钟鼓,陈之各有序。」故曰:「列以降上神。」大司乐所谓「天神皆降」是矣。先祖人鬼亦得名曰「降」者,则与《诗》言「三后在天」同意。

延平周氏曰:「▯为道

译长乐刘氏说:“三种酒虽然美味,但裸酒最为优先;八种乐器虽然悬挂,但人声最为重要;礼服虽然华丽,但大裘最为尊贵;笾豆虽然陈列,但瓦缶最为崇尚。这是为了显示不忘根本。天的正气,是四时;地的正气,是五行;人的正气,是五常。这三者形体性质虽然不同,但根本同源于一气。只有圣人能够运用中道,以契合天、地、人三才的德行。因此,四时调和,是天的福佑;五行顺遂,是地的福佑;五常顺从,是民的福佑。如果不运用五礼来侍奉三才,那么这种福佑就无法得到。礼仪施行于上层,而下面的百姓无不承受天的福佑,其效果如此,能不致力于此吗?”

长乐陈氏说:“道的精微之处常常幽深而淡薄,道的粗浅之处常常明显而精美。精微则常常尊贵,粗浅则常常卑贱。先王在名物数目之间,未曾不寄托道德的意义。这就是裸酒设在室内,醴酒设在门户,粢酒设在堂上,澄酒设在下面的原因。大概裸酒就是水,而陈列在室内,因为室内是幽深的地方,而且尊贵。醴酒逐渐达到美味的程度,所以用于朝践之礼,陈列在门户,因为门户是幽明之间,也是尊卑之际。粢酒就是醴酒,用于馈食之礼,而陈列在堂上,因为堂上是明亮的地方,而且逐渐卑下。澄酒就是清酒,用于尸卒食后的三献之礼,所以陈列在下面,因为下面是明亮尤为显著的地方,而且卑下。从前先王对于鬼神,用神道来侍奉,就用五齐;用人道来侍奉,就用三酒。牺牲是用来表达供养的,琴瑟钟鼓是用来表达欢乐的,祝嘏是用来表达文饰的。这本来足以使上神和先祖降临。然而上神先祖的降临在于彼方,而承受天福在于我方。在于彼方的是依靠礼物的完备,在于我方的是依靠礼教的成就。所以必须端正君臣关系,笃实父子亲情,和睦兄弟关系,整齐上下秩序,以至于夫妇各有其位。又《礼书》说:经文中有提到一种齐的,《礼器》说:‘夫人荐盎。’《祭统》说:‘宗妇执盎跟随。’《祭义》说:‘夫人奠盎。’这是有提到两种齐的,醴齐缩酌,盎齐涗酌就是。有提到三种齐的,《坊记》说:‘醴酒三齐,粢醍在堂,澄酒在下。’这是有提到四种齐的,此经中的裸酒、醴酒、粢醍、澄酒就是。有提到五种齐的,《酒正》说:‘五齐实八尊。’这是天子没有一种齐,诸侯没有五种齐。两种齐,是天子的时祭;一种齐,是诸侯的时祭;也是宗庙的小祭。从上面来说,还有中间的,那么记载的三种齐,是宗庙的祫祭。祫祭是中祭。从下面来说,还有更大的,那么记载的四种齐,是宗庙的禘祭。禘祭、祫祭、四时祭、人鬼祭而已。从上面来说,还有神示,那么《周官》的五齐,是天地社稷的事务。况且天子祭天地,而诸侯只祭社稷。天子禘祭其祖之所自出,而诸侯只祭太祖。天子祫祭群庙之主,而大夫士及其高祖,那么诸侯的祫祭也可以知道了。所以时祭用一种齐,而祫祭用两种齐,禘祫用三种齐,社稷用四种齐。这些都是可以类推的。又《乐书》说:‘先王制作音乐,无不用五声来文饰,用八音来传播。所以排列琴瑟在南面,排列管乐在东面,排列磬在西北,排列钟在西面,排列鼓在北面,以此来端正它们的位置。然而琴瑟,是丝音,与瓦同属尚宫;管,是竹音,与匏同属利制;鼓,是革音,与木同属一声;磬,是石音;钟,是金音。所以举丝音来见瓦音,举竹音来见匏音,举革音来见木音,而五声八音就齐全了。’

严陵方氏说:“用室对户,室是户的内侧,户是室的外侧。用堂对下,那么堂是阶的上面,阶是堂的下面。”《礼器》说:“室中的事务交接于户,堂上的事务交接于阶。”又说:“没有进入室内而不经过门户的。”《坊记》说:“堂上观察室内,堂下观察上面。”那么这四者的内外上下,大概可以看到了。达到美味之处在道上为远,味道寡淡之处在道上为近。醴酒虽然有味,但其味寡淡,所以在门户处是因为由户向内为近的缘故。粢醍其味浅淡,所以在堂上是因为自堂而下为远的缘故。《礼器》说:“礼之接近人情的,不是其极致,大概远离人的在道上为近。”先王所贵重的在于道而已,所以在初朔之后言说,以明示后世的礼仪,虽然逐渐增加文饰,也未曾不贵其根本。对于裸酒和澄酒都说:“酒者以见始终之所言,皆酒而已。”所以《坊记》就通称为酒。分别来说,则有齐酒之名;合起来说,齐也是酒而已,所以《周官》由酒正掌管。牺牲必须割开并陈列,所以说:“陈列鼎有牛羊的区别,使用俎有梡嶡的不同名称。”然而不统一,所以说:“备齐琴瑟管磬钟鼓,陈列各有次序。”所以说:“排列以降上神。”大司乐所说的“天神皆降”就是如此。先祖人鬼也能得名曰“降”的,则与《诗》言“三后在天”意思相同。

延平周氏说:“裸为道

之本,而水为齐酒之本,故▯酒在室,贵本也。醴醆,醴言其齐,醆言其器。《郊特牲》曰:『醆酒涗于清』,是盎齐亦用饯也。齐有五,而所陈之处止于三者,葢言醴以见盎澄,即沈齐也。葢沈者在下,则澄者在上,言澄酒则知清酒在下。昔酒在堂,事酒在户,此言醴醆在户。《坊记》言醴酒在室,何也?在户,非户外也,乃在室之户也。有齐酒、牺牲、钟鼓、祝嘏,则固足以降上神之与先祖,然必待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齐上下、夫妇有所而后可以承天之祜者,以备物尽礼为不足以承天,而所可承天者,先修人事而已矣。」马氏曰:「牺牲者,鼎俎之实;鼎俎者,牺牲之寓。牺牲之未杀,故言陈鼎俎之未实,故言备祭祀之乐。其类非一,故言列祝者,代子之辞,以告孝于其父;嘏者,代父之辞,以告慈于其子。二者各有其职,故言脩。自▯酒在室,推而详之,至于脩其祝嘏,所以降上神与其先祖者,其礼备矣。备礼然后能承祭之本,亦敬之本也。故十伦之义见于其闲。」祭祀不祈者,言承天之祜也。海陵查氏曰:「陈其牺牲,至承天之祜,于时未祭也,知其必受福尔。作其祝号,至是谓合莫。葢当朝践之节,退而合亨以下,葢当馈食之节。」

译酒的根本,而水是调齐酒的根本,所以〇酒放在室内,是崇尚根本的缘故。醴和醆,醴说的是酒的种类,醆说的是盛酒的器具。《郊特牲》说:“醆酒用于清酒”,这是说盎齐也使用饯酒。齐酒有五种,但陈列的地方只有三种,大概是用醴来显示盎澄,也就是沈齐。大概沈齐沉在下面,那么澄齐就浮在上面,提到澄酒就知道清酒在下面。昔酒陈设在堂上,事酒陈设在门内,这里说醴和醆陈设在门内。《坊记》说醴酒在室内,为什么呢?在门内,不是在门外,而是在室内的门处。有齐酒、牺牲、钟鼓、祝嘏,这就足以降请上神和先祖了,但一定要等到端正君臣关系、敦厚父子亲情、和睦兄弟手足、整齐上下秩序、夫妇各得其位之后,才可以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因为准备物品、竭尽礼仪还不足以承受上天,而能够承受上天的,是先修好人事罢了。”马氏说:“牺牲,是鼎俎里的实物;鼎俎,是牺牲的寄托。牺牲还没有杀,所以说陈列鼎俎还没有装满,所以说备齐祭祀的音乐。它的种类不止一种,所以说排列。祝,是代替儿子说话,向父亲报告孝心;嘏,是代替父亲说话,向儿子报告慈爱。两者各有其职责,所以说修。从〇酒在室内,推演而详细考察,直到修好祝嘏,用来降请上神和先祖的礼仪,已经完备了。礼仪完备然后才能承受祭祀的根本,也是恭敬的根本。所以十伦的道理就显现其中。”祭祀不祈求,是说承受上天的福佑。海陵查氏说:“陈列牺牲,到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时还没有祭祀,知道必然会受到福佑。制作祝号,到这里称为合莫。大概是在朝践的环节,退下而合亨以下,大概是在馈食的环节。”

横渠张氏曰:「承天之祜,顺理则是承天祜,祜顺也。」山隂陆氏曰:「此犹未祭也,见端而以为承天之祜,非早计也。」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葢似之矣。」《易》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当此节,故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作其祝号,▯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澣帛,醴醆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

郑氏曰:「此谓荐上古、中古之食也。《周礼》祝号有六:一曰神号,二曰鬼号,三曰只号,四曰牲号,五曰齍号,六曰币号。号者,所以尊神、显物也。腥其俎,谓豚解而腥之,及血毛,皆所以法于大古也。孰其殽,谓体解而爓之,此以下皆所以法于中古也。越席,翦蒲也;幂覆尊也;澣帛,练染以为祭服,嘉乐也。莫虚无也。《孝经》说曰:『上通无莫』。」

孔氏曰:此一节眀祭祀。上节用上古、中古之法。▯酒、血毛、腥俎是用上古也。孰其殽以下用中古也。案《周礼》大祝辨六号,注:神号若昊天上帝,鬼号若皇祖伯某,只号若后土地只,牲号若牛曰一元大武,齍号若稷曰眀粢,币号若币曰量币。神鬼只是尊神,牲齍币是显物,谓造此美号之辞,祝史称之以告鬼神,故云作其祝号也。▯酒以祭者,谓朝践之时设此▯酒于五齐之上以致祭鬼神,所以重古,其实不用以祭荐其血毛者,亦朝践时延尸在堂,祝以血毛告于室也。腥其俎者,亦谓朝践时既杀牲以俎盛肉进于尸前也。案《士丧礼》小敛之奠载牲体两髀、两肩、两胉并脊,凡七体也。士虞礼主人不视豚解,注云:豚解,解前后胫、脊、脇而已,是豚解七体也。案特牲、少牢以荐孰为始之时,皆体解无豚解,以无朝践荐腥故也。其天子诸侯既有朝践荐腥,故知腥其俎为豚解,孰其殽为体解而爓之。体解则特牲、少牢所升于俎以进神者是也。案特牲九体:肩一,臂二,臑三,肫四,胳五,正脊六,横脊七,长胁八,短胁九。少牢则十一体,加以脡脊代胁为十一体也。是分豚为体解,此孰其殽谓体解讫以汤爓之,不全孰次于腥而荐之堂,故《祭义》曰:爓祭祭腥而退是也。此腥以法上古,爓法中古也。与其越席防布以幂衣其澣帛,皆谓祭初之时。越席谓蒲席,疏布谓麤布。若依《周礼》越席疏布是祭天之物,此云君与夫人则宗庙之礼,此葢记者杂陈夏殷诸侯之礼,故虽宗庙而或用。郑注澣帛练染以为祭服,亦异代礼。《周礼》则先染丝乃织成为衣,故《玉藻》云:士不衣织醴醆以献者,朝践之时用醴,馈食之时用醆。燔炙谓燔肉炙肝。案《特牲礼》主人献尸,賔长以肝从;主妇献尸,賔长以燔从。则此君荐之用炙,夫人荐用燔是也。《诗·楚茨》云:或燔或炙。第一君献,第二夫人献。第三君献,第四夫人献,是君与夫人交错而献也。设此在上祭礼,所以嘉善死者魂魄而神来歆飨,是生者合于虚无寂莫也。但礼运之作,因鲁之失礼,孔子乃为广陈天子诸侯之事,及五帝三王之道,其言杂乱,或先或后,其文不次,举其大纲,不可以一代定其法制,不可以一槩正其先后。若审此理,则无所疑惑。严陵方氏曰:上言脩其祝嘏,未见其所以为号,故此言作其祝号。上言▯酒在室,醴醆在户,未见其所以为用,故此言▯酒以祭,醴醆以献。上言陈其牺牲,备其鼎俎,故此又言腥其俎,孰其殽,荐其血毛,燔炙焉。非特此而已,而又广及于所设之越席,所幂之疏布,所衣之澣帛焉。葢血所以告幽,毛所以告全,腥其俎则事之以神道,孰其殽则事之以人道,越席则郊特牲所谓蒲越稾鞂之尚是矣,疏布礼器所谓牺尊疏布鼏是矣,澣帛则祭统所谓以供纯服是矣。凡此所言,则合古今之异质,文之变也。君自阼而西酌牺尊,夫人自房而东酌罍尊,故曰君与夫人交献。魂阳也,魄隂也,而其祭或以酒之阳,或以食之隂,或以腥之阳,或以孰

译横渠张氏说:“承受上天的福佑,顺应天理就是承受上天的福佑,福佑是顺应的结果。”山阴陆氏说:“这还尚未进行祭祀,看到开端就认为是承受上天的福佑,并非过早的计较。”防说:“对于我敲击石磬,百兽随之起舞,大概就类似于此。”《易经》说:“观看洗手而不进献祭品,有诚信而恭敬的样子。”正当这个时节,所以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理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有诚信的人。践行诚信并思考顺应天理,又崇尚贤德。”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

制定祭祀的祝辞名号,用裸酒进行祭祀,进献牲畜的血和毛,将生肉放在俎上,将熟肉烹煮,连同蒲席,用粗布覆盖酒器,穿着漂洗过的丝织品祭服,用甜酒和杯盏进献,进献烤熟的肉,国君与夫人交替进献,以安抚死者的魂魄,这叫做合莫。

郑氏说:“这是说进献上古和中古时期的食物。《周礼》中祝辞的名号有六种:一是神号,二是鬼号,三是只号,四是牲号,五是齍号,六是币号。名号是用来尊崇神灵、彰显物品的。将生肉放在俎上,是指将猪分解并保留血腥,连同血和毛,这都是效法上古的做法。烹煮熟肉,是指将牲体分解并烫煮,这以下都是效法中古的做法。越席,是剪制的蒲席;幂,是覆盖酒器的布;澣帛,是漂洗染色制成的祭服,属于嘉乐之服。莫,是虚无的意思。《孝经》解释说:‘向上通达于虚无寂莫的境界’。”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祭祀。上一节使用上古和中古的方法。裸酒、血毛、生肉俎是效法上古。烹煮熟肉以下是效法中古。查考《周礼》大祝辨别六种名号,注解说:神号如昊天上帝,鬼号如皇祖伯某,只号如后土地只,牲号如牛称为一元大武,齍号如稷称为明粢,币号如币称为量币。神、鬼、只是尊崇神灵,牲、齍、币是彰显物品,意思是制定这些美好的名号言辞,由祝史称颂以告知鬼神,所以说制定祝辞名号。用裸酒祭祀,是指在朝践之时将裸酒设置在五齐之上以招致鬼神,这是为了重视古礼,实际上并不用来进献。进献血毛,也是在朝践之时延请尸神在堂上,祝官将血毛告知室内的神灵。生肉放在俎上,也是指朝践之时已经杀牲,用俎盛肉进献给尸神。查考《士丧礼》小敛时的奠礼,装载牲体的两髀、两肩、两胉以及脊骨,共七体。士虞礼中主人不观看豚解,注解说:豚解,是分解前后腿、脊骨、胁骨而已,豚解是七体。查考特牲、少牢之礼以进献熟肉为开始的时候,都是体解而没有豚解,因为没有朝践进献生肉的缘故。天子诸侯既有朝践进献生肉,所以知道生肉放在俎上是豚解,烹煮熟肉是体解并烫煮。体解就是特牲、少牢中升于俎上以进献神灵的那些。查考特牲礼有九体:肩一,臂二,臑三,肫四,胳五,正脊六,横脊七,长胁八,短胁九。少牢则有十一体,加上脡脊代替胁骨成为十一体。这是将豚分为体解,这里烹煮熟肉是指体解完毕后用热水烫煮,并不完全煮熟,次于生肉而进献于堂,所以《祭义》说:烫煮祭礼是祭生肉而后退下。这里生肉效法上古,烫煮效法中古。连同蒲席、粗布覆盖、穿着漂洗过的丝织品,都是指祭祀开始的时候。越席是指蒲席,疏布是指粗布。如果依照《周礼》,越席疏布是祭天的物品,这里说国君与夫人则是宗庙之礼,这大概是记录者杂陈夏、殷、诸侯之礼,所以虽然是宗庙却有时使用。郑注说澣帛是漂洗染色制成祭服,也是不同时代的礼仪。《周礼》则是先染丝再织成衣服,所以《玉藻》说:士不穿织成的衣服。用甜酒和杯盏进献,是指在朝践之时用甜酒,馈食之时用杯盏。燔炙是指燔肉和炙肝。查考《特牲礼》主人献尸,宾长以肝跟随;主妇献尸,宾长以燔跟随。那么这里国君进献用炙,夫人进献用燔。《诗经·楚茨》说:有的燔有的炙。第一是国君进献,第二是夫人进献,第三是国君进献,第四是夫人进献,这是国君与夫人交替进献。设置这些在上祭礼中,是为了嘉善死者的魂魄而神灵来歆享,这是生者合于虚无寂莫的境界。只是《礼运》之作,因为鲁国失礼,孔子于是广泛陈述天子诸侯之事,以及五帝三王之道,其言辞杂乱,有的在前有的在后,其文不依次序,举其大纲,不能用一个时代确定其法制,不能用一种标准纠正其先后。如果审察这个道理,就没有疑惑了。严陵方氏说:上文说修其祝嘏,未见其所以为号,所以这里说制定祝辞名号。上文说裸酒在室内,甜酒杯盏在户内,未见其所以为用,所以这里说用裸酒祭祀,用甜酒杯盏进献。上文说陈列牺牲,备齐鼎俎,所以这里又说生肉放在俎上,烹煮熟肉,进献血毛,燔炙。不仅于此,而且广泛涉及所设置的蒲席,所覆盖的粗布,所穿着的漂洗过的丝织品。大概血用来告知幽隐,毛用来告知完整,生肉放在俎上则是以神道事奉,烹煮熟肉则是以人道事奉,蒲席则是《郊特牲》所说的蒲越稾鞂之尚,粗布则是《礼器》所说的牺尊疏布鼏,漂洗过的丝织品则是《祭统》所说的以供纯服。凡此所说,则是合古今之异质,文之变也。国君从阼阶向西酌取牺尊中的酒,夫人从房中东向酌取罍尊中的酒,所以说国君与夫人交替进献。魂是阳,魄是阴,而其祭祀有的用酒之阳,有的用食之阴,有的用生肉之阳,有的用熟

之隂,或以气之阳,或以味之隂。且又言与夫人交献焉,则隂阳之义备矣,故足以合礼于魂魄。马氏曰:腥其俎者,言近于古也;孰其殽者,因之于今也。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澣帛,言近于古也;醴醆以献荐其燔炙,亦因之于古也。礼备于古今,而又夫妇亲之所以致其敬,故曰交献以嘉魂魄。夫魄者,魂之体;魂者,魄之用。体用合之则生,离之则散,故合鬼与神以祭于宗庙之中,所以嘉魂魄,是谓合莫。合莫者,以鬼神之在幽而合魂魄以祭于虚无之闲而已。山隂陆氏曰:与其越席疏布以幂,以与以别之者,以承孰其殽之下文质弗类也。衣其澣帛,诗曰:害澣害否,▯以谓私服宜澣,公服宜否。妇人有副翚以接见。君子见舅姑,其余则私也。然则衣其澣帛,葢自褕狄而下。且言澣帛,则亦以着洁其衣服。醴醆以献,当朝践之节。葢君酌醴齐以献尸,夫人酌盎齐以亚献。然则馈食以下用酒可知。司尊彛曰:「郁齐献酌,当祼献醴齐,缩酌盎齐,涗酌当朝践。凡酒脩酌当馈食,谓之凡酒。则王酌昔酒以献尸,后酌清酒以亚献。」礼器曰:「君亲制祭,夫人荐盎;君亲割牲,夫人荐酒。」

译有的取阴气,有的取阳气,有的取阴味。况且又说与夫人交互献祭,那么阴阳的意义就完备了,所以足以符合礼制来安抚魂魄。马氏说:“腥其俎”,是说接近古制;“孰其殽”,是说沿用今制。与其用越席、粗布来覆盖,不如用洗净的丝帛来包裹,这是说接近古制;用醴酒和醆器来献祭,而用燔炙作为祭品,这也是沿用古制。礼制兼备古今,又是夫妇亲自用来表达敬意的,所以说交互献祭以安抚魂魄。魄是魂的形体,魂是魄的功能。形体与功能结合就产生生命,分离就消散,所以在宗庙之中合祭鬼神,以此来安抚魂魄,这就叫做“合莫”。“合莫”,是指鬼神处于幽暗之中,通过合祭魂魄,在虚无之间进行祭祀罢了。山阴陆氏说:“与其用越席、粗布来覆盖”,“以与以别之者”,是因为承接“孰其殽”下面的文字,质朴与华美不相类。用洗净的丝帛来包裹,《诗经》说:“哪些该洗哪些不该洗”,我认为私人的衣服适宜清洗,公服则不宜清洗。妇人有副笄和翟羽来接待相见。君子拜见公婆,其余则是私人的事情。那么“衣其澣帛”,大概是从褕狄以下的礼服。况且提到洗净的丝帛,也是为了表明衣服的洁净。用醴酒和醆器来献祭,应当是在朝践的礼节中。大概君王酌取醴齐来献祭尸,夫人酌取盎齐来亚献。那么馈食以下使用酒就可以知道了。《司尊彝》说:“郁齐用于献酌,祼礼用醴齐,缩酌用盎齐,涗酌用于朝践。凡酒修酌用于馈食,称为凡酒。那么君王酌取昔酒来献祭尸,王后酌取清酒来亚献。”《礼器》说:“君王亲自制作祭品,夫人进献盎齐;君王亲自切割牺牲,夫人进献酒。”

长乐陈氏曰:「楚茨先言执爨,而继之以或燔或炙;鳬鹥先言尔殽,而终之以燔炙芬芬。礼运亦先言孰其殽,然后继之以荐其燔炙。周礼量人制从献脯燔之数量,特牲主人献尸,賔长以肝从;主妇献尸,賔长以燔从。是燔以肉,炙以肝,燔炙在血腥爓孰之后,非祭之所先也。谓之从献,非献之正味也。故制之不在司士,而在量人;献之不在主人,而在賔。」特祭义言建设朝事,燔燎羶芗,继之以荐黍稷,羞肺肝,加以郁鬯。而郑氏谓朝事,君亲制祭,则亲制其肝,洗郁鬯而燔之,以诏神于室,又出以堕于主前。然则主人用肝之礼,又与从献者异矣【礼书】

延平周氏曰:「▯酒以祭,醴醆以献,何也?▯酒陈之而已,非献也。君阳也,所以嘉魂;夫人隂也,所以嘉魄。合二者以定之,故曰『合莫,莫定也』。」

蒋氏曰:此章盛言礼之备矣,而犹首以▯酒、血毛之荐,此足以见圣人言礼之要旨。祝号之名,载于《周礼》,葢神祗之位,与夫牲币之陈,各有名称。若夫祭祀,则有朝践,有馈食,至今世犹髣髴而行之,未泯也。自是谓合莫以上,先儒以为朝践之节;自是谓大祥以上,先儒指为馈食之节。夫朝践为礼之始,馈食为礼之终,始贵乎严,终极其备,故血毛、俎腥、殽孰、越席、疏布之事,犹有贵乎古先也。乃曰合莫,谓其本是精诚以求神于防漠之间也。合亨体荐、笾豆、簠簋、铏羮、词说之详,是后世之所备也。乃曰大祥,谓其举是备礼而极其祥善之义也。葢圣人制礼,岂容一毫之伪?方其合莫以求神也,物味薄而诚敬在,礼文简而精神通;至于成礼而致详也,品物具而神祗乐,诚意散而词说行。学者苟能究观圣人终始考礼之意,而得之于想像形容之妙,则凡品物之陈、节文之变,皆有深长之义存乎其间。《大学》曰:「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此之谓也。以牲牷肥腯、祝史矫举,足以要神而致福,鸟足言礼之本始哉!

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羮,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郑氏曰:「此谓荐今世之食也。体其犬豕牛羊,谓分别骨肉之贵贱,以为众俎也。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各首其义也。祥,善也。今世之食,于人道为善也。」

孔氏曰:此论祭馈之节,供事鬼神及祭末献賔,并祭竟燕饮飨食賔客兄弟也。然后退而合亨者,前明荐爓,既未孰,今至馈食,乃退取向爓肉,更合亨之,令孰,拟更荐尸。又尸俎惟载右体,其余不载者及左体等,亦于镬中亨煮之,故云合亨。亨之既孰,乃体别骨之贵贱,以为众俎,供尸及待賔客兄弟等。知非尸前正俎者,以此经所陈多是祭末之事,故为祭末飨燕之众俎也。实其簠簋笾豆铏羮者,此举事尸之时所供设也。若▯豆,亦兼据賔客及兄弟等。祝以孝告,嘏以慈告者,孝子告神以孝为首,神告孝子以慈为首,各本祝嘏之义也。案《少牢》祝曰:「孝孙某,敢用柔毛刚鬛,嘉荐普淖,用荐嵗事于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尚飨。」是祝以孝告。《少牢》又云:「主人献尸,祝嘏主人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女孝孙来,女孝孙使女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夀万年,勿替引之。』」是嘏以慈告。荐今世之食于人道为善,故为大祥。

长乐陈氏曰:「夫饮食,号复宫室,布帛之用具,则养生送死之礼成矣。三酒、牺牲、鼓钟、祝嘏之用具,则事神之礼成矣。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齐上下,则敎人之礼成矣。」是合三者,所以为礼之大成。

延平周氏曰:「所羞者,以上世之礼物为主,而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者,合莫而已。所羞者,以后世之礼物为主,而祝以人之孝而告于神,嘏以神之慈而告于人,是谓大祥。祥者,言福之兆,朕见于此也。嘏亦祝也,而谓之嘏者,以其▯尸之言,而所告者皆福也。奉上世之礼物而罕及于后世者,则无文;奉后世之礼物而罕及于上世者,则无本。有本有文,此之谓礼之大成也。」

临川王氏曰:「礼之

译长乐陈氏说:“《楚茨》先说执掌烹饪,接着说有的烧烤有的煎炙;《鳬鹥》先说你们的菜肴,最后说烧烤煎炙香气浓郁。《礼运》也先说煮熟它的菜肴,然后接着进献烧烤煎炙。《周礼》中量人制定从献的干肉和烧烤的数量,特牲祭中主人向尸进献,宾客之长以肝跟随;主妇向尸进献,宾客之长以烧烤跟随。这是烧烤用肉,煎炙用肝,烧烤煎炙在血腥、煮熟之后,不是祭祀所先行的。称为从献,不是进献的正味。所以制定它不在司士,而在量人;进献它不在主人,而在宾客。”只有《祭义》说设立朝事,烧烤燎祭膻香,接着进献黍稷,进献肺肝,加上郁鬯。而郑氏说朝事,君主亲自制作祭祀,那么亲自制作它的肝,洗涤郁鬯而烧烤它,以在室内告诉神灵,又拿出在神主前落下。然而主人用肝的礼仪,又与从献的不同了【礼书】

延平周氏说:“〇酒用来祭祀,醴酒用来进献,为什么呢?〇酒陈列罢了,不是进献。君主是阳,所以嘉美魂;夫人是阴,所以嘉美魄。合二者来安定它,所以说‘合莫,莫是安定’。”

蒋氏说:这一章极力说礼仪的完备了,却还首先以〇酒、血毛的进献,这足以看出圣人谈论礼仪的要旨。祝号的名称,记载在《周礼》中,大概神祇的位次,以及牲币的陈列,各有名称。至于祭祀,有朝践,有馈食,到现在世还依稀地实行,没有泯灭。从这说合莫以上,先儒认为是朝践的礼节;从这说大祥以上,先儒指为馈食的礼节。朝践是礼仪的开始,馈食是礼仪的终结,开始贵在严敬,终结极其完备,所以血毛、俎腥、菜肴煮熟、越席、疏布的事情,还比古先尊贵。于是说合莫,是说它本来是精诚以求神于恍惚之间。合亨体荐、笾豆、簠簋、铏羹、词说的详细,是后世所完备的。于是说大祥,是说它举这些完备的礼仪而极其祥善的意义。大概圣人制定礼仪,岂容一毫的虚伪?当它合莫以求神时,物味薄而诚敬在,礼仪简而精神通;至于成礼而致详时,品物具而神祇乐,诚意散而词说行。学者如果能究观圣人终始考礼的意思,而得之于想像形容的妙处,那么凡是品物的陈列、节文的变迁,都有深长的意义存在其间。《大学》说:“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说的就是这个。以牲牷肥腯、祝史矫举,足以求神而致福,哪里说得礼仪的本始呢!

然后退下而合亨,分别犬豕牛羊的骨肉,充实簠簋笾豆铏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这称为大祥,这是礼仪的大成。

郑氏说:“这说进献今世的饮食。分别犬豕牛羊的骨肉,是说分别骨肉的贵贱,作为众俎。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各首其义。祥,善。今世的饮食,在人道为善。”

孔氏说:这论祭祀馈食的礼节,供事鬼神以及祭末进献宾客,并祭毕燕饮飨食宾客兄弟。然后退下而合亨的,前明进献爓肉,既然未熟,现在到馈食,才退下取前爓肉,更合亨它,令熟,拟更进献尸。又尸俎只载右体,其余不载的及左体等,也在镬中亨煮,所以说合亨。亨煮既熟,才分别骨肉的贵贱,作为众俎,供尸以及待宾客兄弟等。知道不是尸前正俎的,因为这经所陈多是祭末的事情,所以为祭末飨燕的众俎。充实簠簋笾豆铏羹的,这举事尸的时候所供设的。如果〇豆,也兼据宾客及兄弟等。祝以孝告,嘏以慈告的,孝子告神以孝为首,神告孝子以慈为首,各本祝嘏的意义。查《少牢》祝说:“孝孙某,敢用柔毛刚鬛,嘉荐普淖,用荐岁事于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尚飨。”是祝以孝告。《少牢》又说:“主人献尸,祝嘏主人说:‘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女孝孙来,女孝孙使女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万年,勿替引之。’”是嘏以慈告。进献今世的饮食于人道为善,所以为大祥。

长乐陈氏说:“饮食,号复宫室,布帛的用具,那么养生送死的礼仪成了。三酒、牺牲、鼓钟、祝嘏的用具,那么事神的礼仪成了。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齐上下,那么教人的礼仪成了。”是合三者,所以为礼仪的大成。

延平周氏说:“所羞的,以上世的礼物为主,而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的,合莫而已。所羞的,以后世的礼物为主,而祝以人的孝而告于神,嘏以神的慈而告于人,这称为大祥。祥者,说福的兆,朕见于此。嘏也是祝,而称为嘏的,以其〇尸之言,而所告的都是福。奉上世的礼物而罕及于后世的,则无文;奉后世的礼物而罕及于上世的,则无本。有本有文,这称为礼仪的大成。”

临川王氏说:“礼仪的

大成,此亦礼之一节耳。孔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笾豆玉帛,非礼之本。虽礼以祭祀为重要,其义亦不在乎▯酒羮胾之为急,而谓之礼之大成也。」

译所谓“大成”,这也不过是礼仪的一个方面罢了。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仅仅指玉器和丝帛吗?”笾、豆、玉、帛这些器物,并不是礼的根本。虽然礼以祭祀最为重要,但其意义也不在于急于提供酒、羹、肉等祭品,却将其称为礼的“大成”。

严陵方氏曰:「合亨则合众物而亨之。犬豕牛羊,骨有贵贱,各异体焉。故曰:『体以稻粱而实簠,以黍稷而实簋,以水土之品而实笾豆,以五味之和而实铏鼎。』故曰:『实祖祢,所以望子孙者,莫大乎孝。』故祝以孝告。子孙所以赖祖祢者,莫过乎慈。故嘏以慈告。夫礼至于此,则始于古而成于今,始于质而成于文矣。故曰:『大成也。』」

山隂陆氏曰:「祥吉之先见也,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此鬼事也,亦哀事也。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人事也,亦吉事也。」

孔子曰:「呜呼哀哉!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

郑氏曰:「政乱失礼,以为鲁尚愈也?非礼犹失礼也。周公之道衰,言鲁子孙不能奉行兴之也。天子之事,守言先祖法度,子孙所当守也。假亦大也,不敢改其常古之法度,是谓大假也。将言今不然。」

孔氏曰:「自此至篇末,是为第四节,正明孔子叹意也。」呜呼哀哉,是伤叹之辞。言观周家文武之道,以经幽厉之乱,伤此礼无可观瞻,舍鲁国更何适而观礼乎?故韩宣子适鲁云:「周礼尽在鲁矣。」鲁郊禘非是非礼,但郊失礼则牛口伤,禘失礼则跻僖公,子孙不能奉行周公之礼也。▯郊禹,宋郊契,葢是夏殷天子之事。▯宋是其子孙,当所保守。案祭法,夏郊鲧,殷郊冥,与此异者,以鲧冥徳薄,故更郊禹契。葢时王所命也。天子诸侯所祭之时,祝以主人之辞而告神,神以嘏福而与主人,二者皆依旧礼,是于礼法大中之大也。从此以前,皆论法于古道,则为善,如承天之祜,合莫大祥,大假皆论其善也。所以论其善者,将论其恶故也。自此以下,皆论今时之恶。

横渠张氏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夫子固已明言之。▯宋则为其二王之后也。鲁用天子礼乐,必是成王之意。不敢臣周公,即以二王之后待鲁,然而非周公之本意也。以成王尊徳乐道之心,则善矣。伯禽不当受,故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者,谓周公必不飨其祀。周公用天子礼乐,或以为有人臣不可为之功,则当用不可用之礼。夫有权有位,则人臣所遇当如此。至用天子之礼乐,则非也。故鲁之郊禘非礼也。家臣僣大夫,三桓僣鲁,鲁僣天子,推其原,皆在成王。成王赐伯禽天子礼乐,自其时已启下僣上之阶矣。临川王氏曰:吾舍鲁何适矣。鲁当孔子时,屡遭乱,与周何异。孔子乃问礼于鲁,则鲁未必愈于周也。如眀堂,皆推鲁美,皆非其实。疑于此,皆鲁儒之妄也。鲁一变至于道,或者其是乎?又曰:鲁有周公之功,而用郊,不亦可乎?鲁之郊,也可乎?曰:有伊尹之心,则放其君可也。有汤武之仁,则绌其君可也。有周公之功用郊,不亦宜乎?

严陵方氏曰:「序加幽于厉上者,则以幽之为恶大故也。周公之泽,百世而不斩,而以为衰者,特其制作▯世之迹尔。祝则君假之以告神者也,嘏则尸假之以告人者也。而祝嘏辞说,古常有训,不可易焉。故曰:『莫敢易其常古也。』」

马氏曰:夫郊者,天子外祭之重者也;禘者,天子内祭之重者也。郊禘者,天子之礼,非诸侯所宜有也。成王非所宜锡也,成王非所锡而锡之;鲁君非所受而受之。此鲁之郊禘所以为非礼。故曰:周公其衰矣。所谓衰者,非周公之衰也,言后世僣用天子之礼,此周公之道所以为衰矣。▯宋皆天子之事,守鲁之郊禘,非天子之事守,故曰非礼。有曰: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殷人禘喾而郊冥;而此曰▯之郊也,禹也;宗之郊也,契也。言之异者何也?葢郊鲧与冥者,以其始而言之也;郊禹与契者,以其终而言之也。夫汤革夏,则命▯以郊禹;武王胜商,则命宋以郊契。此礼运之言,亦既终而言之也。天有覆物之功,地有载物之功,故天子祭天于地上之圜丘,祭地于泽中之方丘。诸侯者,守天子之土

译严陵方氏说:“‘合亨’就是会合众物而烹煮它们。狗、猪、牛、羊,骨骼有贵贱之分,各自有不同的部位。所以说:‘用稻粱来装满簠,用黍稷来装满簋,用水土所产的果品来装满笾豆,用五味调和的羹汤来装满铏鼎。’所以说:‘充实对祖先的祭祀,子孙所期望于祖先的,没有比孝更大的了。’所以祝辞以孝来禀告。子孙所依赖祖先的,没有比慈更大的了。所以嘏辞以慈来禀告。礼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始于古代而成于当今,始于质朴而成于文饰了。所以说:‘这是大成的境界。’”

山阴陆氏说:“吉祥征兆预先显现,国君与夫人交互献祭以嘉美魂魄,这叫做‘合莫’,这是鬼神的祭祀,也是哀悼之事。祝辞以孝来禀告,嘏辞以慈来禀告,这叫做‘大祥’,这是人间的祭祀,也是吉祥之事。”

孔子说:“唉,真令人哀痛啊!我观察周代的礼道,被周幽王、周厉王所伤害。我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教化大概衰微了吧!杞国的郊祭,是祭禹;宋国的郊祭,是祭契。这是天子所应守持的事务,所以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祝辞和嘏辞都不敢改变其自古以来的常法,这叫做‘大假’。”

郑氏说:“政治混乱、丧失礼制,以为鲁国还比较好吗?不合礼也就是丧失礼了。周公的教化衰微,是说鲁国的子孙不能奉行并振兴它。天子的事务,‘守’是说先祖的法度,是子孙所应当守持的。‘假’也就是‘大’,不敢改变其自古以来的法度,这叫做‘大假’。将要说明现在却不是这样。”

孔氏说:“从这一句到篇末,是第四节,正是阐明孔子感叹的意思。”“呜呼哀哉”,是伤叹的言辞。是说观察周家文王、武王的道统,因为经历了幽王、厉王的动乱,伤害了这些礼制,使得无可观瞻,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观察礼制呢?所以韩宣子到鲁国时说:“周代的礼制全在鲁国了。”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是不合礼,而是郊祭失礼则牛口受伤,禘祭失礼则僖公被跻升,子孙不能奉行周公的礼制。〇杞国郊祭禹,宋国郊祭契,大概是夏、殷两代天子的事务。〇宋国是他们的子孙,应当保守。查考《祭法》,夏代郊祭鲧,殷代郊祭冥,与此处不同的原因,是因为鲧和冥德行浅薄,所以改郊祭禹和契。大概是当时君王所命令的。天子与诸侯祭祀的时候,祝辞以主人的言辞禀告神明,神明以嘏福赐给主人,二者都依照旧礼,这是在礼法中最为中正盛大的。从此以前,都是论述效法古道,是善的,如承受上天的福佑,合莫大祥,大假都是论述其善的。之所以论述其善,是为了论述其恶的缘故。从此以下,都是论述当今时世的恶。

横渠张氏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夫子已经明确说过了。〇宋国是因为它是前两代王的后裔。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一定是成王的意思。不敢以臣子对待周公,就用对待前两代王后裔的待遇来对待鲁国,然而这不是周公的本意。凭着成王尊德乐道的心意,是好的。伯禽不应当接受,所以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其衰矣”,是说周公必定不会享用这些祭祀。周公用天子的礼乐,有人认为有人臣不可建立的功绩,就应当使用不可使用的礼制。如果有权位,人臣所遇到的情况应当如此。至于使用天子的礼乐,则是不对的。所以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家臣僭越大夫,三桓僭越鲁君,鲁国僭越天子,推究其根源,都在成王。成王赐给伯禽天子的礼乐,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启了以下僭越以上的阶梯了。临川王氏说:我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鲁国在孔子时代,屡次遭遇动乱,与周朝有什么不同。孔子却在鲁国问礼,那么鲁国未必比周朝好。如明堂,都是推崇鲁国的美德,都不是事实。对此产生怀疑,都是鲁国儒生的妄说。鲁国经过一次变革就能达到正道,或许是这样吧?又说:鲁国有周公的功绩,而使用郊祭,不也可以吗?鲁国的郊祭,可以吗?回答说:有伊尹的心意,那么放逐他的君主是可以的。有商汤、周武王的仁德,那么废黜他的君主是可以的。有周公的功绩而使用郊祭,不也适宜吗?

严陵方氏说:“把‘幽’排在‘厉’上面,是因为幽王的罪恶更大。周公的恩泽,百世而不断绝,而说‘衰’的,只是他制定的制度〇世代的痕迹罢了。祝辞是国君借以禀告神明的,嘏辞是尸借以禀告人的。而祝辞和嘏辞的说辞,自古常有训诫,不可改变。所以说:‘不敢改变其自古以来的常法。’”

马氏说:郊祭,是天子在外祭祀中最隆重的;禘祭,是天子在内祭祀中最隆重的。郊祭和禘祭,是天子的礼制,不是诸侯所应该有的。成王不应当赐予,成王不应当赐予却赐予了;鲁君不应当接受却接受了。这就是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之所以不合礼的原因。所以说:周公的教化大概衰微了吧。所谓衰微,不是周公本人的衰微,是说后世僭用天子的礼制,周公的道统因此衰微了。〇杞、宋都是天子的事务,守持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是天子所应守持的事务,所以说是不合礼。有说法:夏后氏禘祭黄帝而郊祭鲧,殷人禘祭喾而郊祭冥;而这里说杞国的郊祭是禹,宋国的郊祭是契。说法不同的原因是什么呢?大概郊祭鲧和冥,是从开始来说的;郊祭禹和契,是从终结来说的。商汤革除夏朝,就命令杞国郊祭禹;武王战胜商朝,就命令宋国郊祭契。《礼运》中的话,也是从终结来说的。天有覆盖万物的功绩,地有承载万物的功绩,所以天子在大地上的圜丘祭祀天,在沼泽中的方丘祭祀地。诸侯是守持天子土地的人

而养一国之民,故祭社稷。社者,土神;稷者,谷神。天子有祭社稷者,葢上得以兼下,下不得以兼上。祝嘏之情,非圣人不能知,非天子不敢作。非圣人不能知,则在上者率由旧章而莫敢易;非天子不敢作,则在下者谨守其法而已。

译因为要养育一国的百姓,所以祭祀社稷。社,是土地神;稷,是谷物神。天子有祭祀社稷的礼仪,大概是因为上位者可以兼管下位者,而下位者不能兼管上位者。祝祷和祈福的情意,不是圣人不能知晓,不是天子不敢制定。不是圣人不能知晓,那么在位者就遵循旧有的典章而不敢更改;不是天子不敢制定,那么在下位者就谨慎地遵守这些法度罢了。

山隂陆氏曰:呜呼哀哉!非直叹而已。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此孔子所以叹也。▯宋既不足徴,周又如此,而鲁亦不能以有为也。凡言禘郊禘尝,在上郊郊稷禘禘喾故也。祭法所谓禘郊,国语所谓禘郊之牛角茧栗之类是也。尔雅曰:禘,大祭也。亦以此,今此言郊更在其上,则鲁郊郊稷禘禘周公而已。言周公其衰矣,以爱之深,故望之至,所谓责备贤者,葢如此。▯之郊禹也,言以禹故,故郊与鲁不同。宋之郊契也,言以契故,故郊亦与鲁不同。所谓常古,葢自古以来所不变。

延平周氏曰:周公有人臣所不能为之功,故用人臣所不得有之礼,此鲁所以有郊者也。然郊不三卜,而鲁之卜者有至于四而后免牲,犹三望。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祖配之,而鲁之禘有行于庄公之庙者,皆非礼也。书曰:「统承先王,脩其礼物。」此▯宋所以有郊也。然僣莫僣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而▯宋之不嫌于僣者,是天子之事所当守也。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此祭祀所以驭其神。君有假于祝,尸有假于嘏,而祝嘏莫敢易其常古之辞。说则谓之大假者,葢唯大者为可假,假与丰亨「王假」之「假」同意。三山林氏曰:春秋郊望之旨,三▯诸儒之说,无得之者。无他,知求小礼而昧于大礼故也。经书郊者九,皆为有故而书。非因卜不吉而废郊,则因牲死伤而废郊。又有不待卜之吉而特郊,虽牛之死伤而必郊者。先儒之说不过罪其屡卜与其养牲不谨尔。不知圣人书郊乃恶其非礼之大者,至屡卜之渎,养牲之慢,非春秋所贵也。学者欲究圣人之旨,先当防鲁郊之当否,未暇及其琐琐也。夫子伤周之衰,礼乐自诸侯出,其鲁之郊禘,则有周公其衰之叹,岂有天子郊天,诸侯亦郊天,天子望祀山川,诸侯亦望,天子禘祖之所出,诸侯亦禘,使诸侯亦可行,则圣人不以礼乐自诸侯出为伤。自夫子没,汉儒不知道者,但见春秋书鲁祭祀多天子之礼,始妄设周赐礼乐之说,所以诸儒不以鲁郊为非。虽周郊以冬至,而鲁用之于启蛰,天子四望,而鲁三之,名为后时降杀,但窃郊望之名,已有罪矣。譬如商贾冠师儒之冠,庶人服卿相之服,望其容饰,已知其非分越制也。予谓春秋所书之旨,正以有故而不郊者为幸,无故而郊者为大罪也。季氏旅于泰山,夫子曰:「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泰山有知,必不享季氏之祭,矧上帝而可谄乎?宜乎至于三卜,四卜,五卜,不从。鼷鼠屡食其牛,可见天心之不享也。鲁人曽不知得罪于天,虽屡卜不从,而犹三望。虽牛死而改卜,牛甚者至于用郊,可知僣拟之心不能自已。下破王制,上拂天心,其罪为大也。深味春秋之旨,曰“犹三望”,曰“乃免牲”,其深矣乎,其防矣乎。

蒋氏曰:君臣,天下之大分也。礼不王不禘,故郊禘为王者盛事。经典所载,▯注所释,有曰「祭上帝于南郊」,有曰「祭昊天于圜丘」,有曰「祀五方感生帝」,均为郊禘之事也。配天以祖,其义甚重。鲁,诸侯国也,安得有郊?明堂所记,以为周公有大勲劳,成王赐以重祭,说者遂以为据。如《春秋》书郊之类,皆以为时与事之失,非其僣也。夫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者有以兼乎小,小者不得以僣乎大,亦截乎甚严矣。鲁之用郊,《春秋》固许之乎?前辈为之说曰:「鲁不得用天子礼乐,是成王过赐而伯禽受之」,非也。夫以伯禽受之为非,而成王之时礼典未壊,固应有是用之之事乎?识者又从而为之说曰:「赐非成王,是周之末王赐之也。」昔者鲁惠公使宰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止之。使成王之世而鲁已郊,则惠公奚请?惠公之请,殆由平王以下也。是说然矣。自今言之,圣人观周道而伤幽厉,论郊禘而衰,周公则重祭,赐鲁岂盛时贤君事?其出于衰世,天子诸侯无疑也。故圣人耻鲁之事,而因及▯宋之郊▯之郊也。存禹后也,守之郊也,存商后也。是宜以禹契而配天,周祀后稷。鲁以周公配天,于周公能无愧于

译山阴陆氏说:唉,真是令人哀痛啊!这不仅仅是感叹而已。我观察周朝的礼法,幽王、厉王损害了它,我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感叹的原因。〇宋国已经不足以作为典范,周朝又如此衰败,而鲁国也不能有所作为了。凡是说到禘祭、郊祭、尝祭,是因为在上位者进行郊祭稷神、禘祭喾帝。《祭法》所说的禘祭、郊祭,《国语》所说的郊祭的牛角像茧栗那样之类,都是指这个。《尔雅》说:禘,是大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这里说郊祭更在其上,那么鲁国的郊祭稷神、禘祭周公罢了。说周公衰微了,因为爱他极深,所以期望他极高,所谓对贤者要求严格,大概就是这样。〇郊祭禹,是说因为禹的缘故,所以郊祭与鲁国不同。宋国郊祭契,是说因为契的缘故,所以郊祭也与鲁国不同。所说的常古,大概是自古以来所不变的。

延平周氏说:周公有人臣所不能建立的功绩,所以使用人臣所不应有的礼仪,这就是鲁国有郊祭的原因。然而郊祭不占卜三次,而鲁国的占卜者有时要占卜四次才免除牺牲,还像三望一样。禘祭,是禘祭祖先所从出的帝,用祖先配享,而鲁国的禘祭有在庄公庙里举行的,都不符合礼制。《尚书》说:“统承先王,修明其礼仪。”这就是〇宋国有郊祭的原因。然而僭越没有比祭祀更严重的,祭祀没有比祭地更重的,祭地没有比祭天更重的,而〇宋国不嫌僭越的原因,是因为这是天子之事所应当遵守的。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这就是祭祀用来驾驭神灵的原因。君主借助祝官,尸神借助嘏官,而祝嘏之辞不敢改变常古的言辞。说这是大假,大概只有大的才可以假借,假与“丰亨王假”的“假”意思相同。三山林氏说:春秋记载郊祭、望祭的宗旨,〇诸儒的说法,没有能领悟的。没有别的,是因为只知道追求小礼而昧于大礼的缘故。经书记载郊祭有九次,都是因为有事而记载。不是因占卜不吉而废除郊祭,就是因牺牲死伤而废除郊祭。又有不等占卜吉利就特别举行郊祭,即使牛死伤也必定举行郊祭的。先儒的说法不过是责怪他们屡次占卜和饲养牺牲不谨慎罢了。不知道圣人记载郊祭乃是厌恶他们非礼的大过错,至于屡次占卜的亵渎,饲养牺牲的怠慢,不是春秋所重视的。学者想要探究圣人的宗旨,首先应当防备鲁国郊祭是否应当,来不及顾及那些琐碎之事。孔子哀伤周朝的衰微,礼乐出自诸侯,那鲁国的郊祭、禘祭,就有周公衰微的感叹,难道有天子郊祭天,诸侯也郊祭天,天子望祭山川,诸侯也望祭,天子禘祭祖先所从出的帝,诸侯也禘祭,如果诸侯也可以这样做,那么圣人就不会以礼乐出自诸侯为哀伤。自从孔子去世,汉儒不懂道理,只看到春秋记载鲁国祭祀多有天子之礼,开始妄设周朝赐予礼乐的说法,所以诸儒不认为鲁国郊祭是错的。虽然周朝在冬至郊祭,而鲁国用在启蛰,天子四望,而鲁国只有三望,名义上是后时降杀,但窃取郊望之名,已经有罪了。譬如商人戴师儒的帽子,庶人穿卿相的衣服,看他们的容貌服饰,就知道他们非分越制了。我说春秋所记载的宗旨,正是以有缘故而不郊祭为庆幸,没有缘故而郊祭为大罪。季氏在泰山旅祭,孔子说:“难道说泰山不如林放吗?”泰山如果有知,必定不享用季氏的祭祀,何况上帝可以谄媚吗?难怪要占卜三次、四次、五次,都不顺从。鼷鼠屡次吃他的牛,可见天心不享用。鲁人曾不知道得罪了天,虽然屡次占卜不顺从,却还三望。虽然牛死而改卜,牛死伤严重到要用郊祭,可知僭拟之心不能自己。下破坏王制,上违背天心,其罪为大。深深体味春秋的宗旨,说“犹三望”,说“乃免牲”,其意旨深奥啊,其防备严密啊。

蒋氏说:君臣,是天下的重大名分。礼制规定不是王就不禘祭,所以郊祭、禘祭是王者的大事。经典所记载,〇注所解释,有说“在南郊祭上帝”,有说“在圜丘祭昊天”,有说“祭祀五方感生帝”,都是郊祭、禘祭之事。配天以祖,其意义非常重大。鲁国是诸侯国,怎么能有郊祭?明堂所记载,认为周公有大功劳,成王赐予重祭,解说者就以此为据。如《春秋》记载郊祭之类,都认为这是时与事的失误,不是僭越。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的可以兼小的,小的不得僭越大的,界限非常严格。鲁国使用郊祭,《春秋》本来允许吗?前辈为之解说曰:“鲁国不得使用天子礼乐,是成王过赐而伯禽接受了”,这是不对的。如果说伯禽接受是不对的,而成王之时礼典未坏,本来应当有使用之事吗?识者又从而为之解说曰:“赐予的不是成王,是周朝末王赐予的。”从前鲁惠公派宰夫向天子请求郊庙之礼,天子派史角前往制止他。如果成王之世鲁国已经郊祭,那么惠公何必请求?惠公的请求,大概是从平王以下吧。这种说法是对的。从现在来说,圣人观察周道而哀伤幽王、厉王,论及郊祭、禘祭而衰微,周公则重祭,赐予鲁国难道是盛世贤君的事吗?其出于衰世,天子诸侯无疑。所以圣人以鲁国之事为耻,因而及〇宋之郊〇之郊也。存禹后也,守之郊也,存商后也。是宜以禹契而配天,周祀后稷。鲁以周公配天,于周公能无愧于

后稷、太王、王季、文王乎?是周公之所弗居,故曰:「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假亦大也,祭之始也。祝以主人之辞而告神,祭之终也,嘏以神之辞而致福于主。今以诸侯僣天子之祭,事不因其常古,则孝忠报反之意,名称位号之别,将有所紊乱变更,而失其宜矣。圣人于《春秋》之郊不予,而非鲁之僣窃,其说甚眀。设从▯注,乌足以发明圣人立言之本旨。

译后稷、太王、王季、文王吗?这是周公所不敢居功的,所以说:“祝辞和嘏辞都不敢改变其传统的古法,这叫做‘大假’。”“假”也是大的意思,是祭祀的开始。祝官用主人的辞语来禀告神灵,是祭祀的开始;嘏官用神灵的辞语来把福佑传达给主人,是祭祀的结束。现在用诸侯的身份僭越天子的祭祀,行事不遵循其传统的古法,那么孝道、忠诚、报答、反本的心意,以及名称、位号的分别,将会出现紊乱变更,而失去其应有的适宜了。圣人在《春秋》中不认可郊祀,并非议鲁国的僭越窃取,其道理非常明白。假如遵从〇注,怎么足以阐发圣人立言的根本宗旨呢。

祝嘏辞说,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醆斚及尸君,非礼也,是谓僣君。冕弁兵革,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是谓乱国。郑氏曰:藏于宗祝巫史,言君不知有也,幽闇也。国闇者,君与大夫俱不明也。醆斚,先王之爵也,唯鲁与王者之后得用之耳,其余诸侯用时王之器而已。僣君,谓僣礼之君也。冕弁,君之尊服;兵革,君之武卫及军器。胁君,谓劫胁之君也。臣之奢富,拟于国君,败乱之国也。孔子谓管仲官事不摄,焉得俭。

孔氏曰:「祝嘏辞说,当依古法。今乃弃去不用,藏于宗祝巫史之家,更易古礼,自为辞说,非礼也。醆是夏爵,斚是殷爵,冕是衮冕,弁是皮弁。大夫以下称家,私藏公物,见此君恒被臣之劫胁也。天子六卿,诸侯三卿。大夫若有地者,置官一人,兼摄羣职,不得具足其官。大夫无地,则不得造祭器;有地虽造,而不得具足,并须假借。唯公孤以上得备周礼。四命受器,郑云:『此公之孤始得有祭器者也。』又云:「王之下大夫亦四命。大夫自有判县之乐,不得如三桓舞八佾。一曰大夫祭不得用乐,故少牢馈食无奏乐之文,唯君赐乃有之。大夫并为上事,与君相敌,则非礼也。」

延平周氏曰:「夏曰醆,殷曰斚。醆、斚非时王之爵,而诸侯有用之。及尸君者,非礼也。所谓及尸君者,君以献尸,而尸以酢君者也。私家、卿大夫之家也。先王以仁义善天下之俗,而兵器常藏于民,至于私家藏之,则为非礼者,岂非以私家之贵且尊为有嫌欤?以官事不摄于声乐,皆具为非礼,则然矣。以祭器不假为非礼,则误矣。《王制》曰:『大夫祭器不假,祭器未成不造,燕器果。』大夫祭器犹且假之,则燕器葢未尝有,殆非先王养成徳者之义也。」

长乐刘氏曰:周官大祝掌六祝、六祈、六辞、六号、九祭、九▯之辞,与法皆系诸六典之稽,而藏于大史,属诸春官,上下相维,不可少废也。今仲尼之时,遭幽厉之君,伤春秋之乱,祝嘏辞说藏于宗祝巫史之家,遂使国之礼典幽暗不眀,故曰「幽国」也。天子备六代礼乐,其祭于宗庙也,献酢君尸,则用醆斚;今也诸侯亦用之,不曰僣君乎?始僣于礼乐,终僣其政刑,然后簒弑之心生焉。故巡守四方,必考其礼乐制度,防僣乱也。严陵方氏曰: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故有说辞;而辞说固有常古焉,天下之所共知也。若夫藏于宗祝巫史之家,则是非孝慈之言,且不欲人之知尔,岂所以为神明之道哉?故曰「是谓幽国」。

山隂陆氏曰:《春秋》▯曰:「晋侯以歌钟二肆赐魏绛,于是始有金石之乐礼也。」杜氏谓大夫有功则赐,然则大夫未赐乐,假于大夫。

蒋氏曰:礼莫严于祭,然诚敬不根于内心,则交神之道亏;用器或忘乎分守,则僣上之患起,圣人所甚惧也。祝嘏辞说,此岂交神明之虚语?圣人举孝慈相感之义以发之于礼经,而《诗》有之曰:「令终有俶,公尸嘉告。」葢致祭受福之义,尽之于对越无愧之素,而行之于精神必通之时,诚非具文也。如有出于宗祝巫史,袭以藏之,而有事之际,举以行焉,自谓神明之及交,其谓之幽国宜哉!至于爵有醆斚,夏商所制也。礼,天子奠斚,诸侯奠角。《郊特牲》言举斚角诏妥尸,礼器宗庙之制,卑者举角,等级明甚。今诸侯之制,而醆斚以及尸,安得不谓之僣君?噫!圣人言礼至是,则亦甚不得已矣。若是,则大夫安得不僣诸侯哉?繁缨,小物,君子惜之。今也,冕弁藏于私家,弓矢鈇钺,诸侯犹俟命于天子;今也,兵革藏于私家。六命赐官,限制甚严,而大夫具官不由于所赐。四命受器,自有▯典,而大夫声乐皆具,祭器不假。此所以官事不摄,反坫为礼,八佾舞庭,三分公室,窃攘僣逼之事,莫之御欤?甚而至于君臣同国,此圣人所以伤今思古,固有望于▯礼之君也。

金华应氏曰:「祝嘏辞说,藏于公而不藏于私,若金縢纳于匮中是也。周公不欲宣其事而▯己之功,故

译祝嘏的辞令,藏在宗祝、巫史那里,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使国家昏暗。醆、斚这两种酒器以及用于献尸和君王的仪式,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僭越君权。冕冠、弁帽、兵器、铠甲,藏在私家,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胁迫君主。大夫备齐官员和祭器,不假借声乐,全都具备,是不合礼制的,这叫做扰乱国家。

郑玄说:藏在宗祝、巫史那里,是说君主不知道有这些礼制,处于昏暗不明的状态。国家昏暗,是指君主和大夫都不明礼制。醆、斚是先王的酒爵,只有鲁国和周天子的后裔才能使用,其余的诸侯只使用当朝王室的器物。僭越君权,是指僭越礼制的君主。冕冠、弁帽,是君主的尊贵服饰;兵器、铠甲,是君主的武备和军器。胁迫君主,是指被臣下劫持胁迫的君主。臣下奢侈富足,比拟国君,这是败坏混乱的国家。孔子说管仲官职不兼任,怎么能算节俭呢?

孔颖达说:“祝嘏的辞令,应当依照古法。现在却弃置不用,藏在宗祝、巫史家中,更改古礼,自己编造辞令,是不合礼制的。醆是夏代的酒爵,斚是殷代的酒爵,冕是衮冕,弁是皮弁。大夫以下称为家,私藏公物,可见君主常被臣下劫持胁迫。天子有六卿,诸侯有三卿。大夫如果有封地,设置一名官员,兼管众职,不得备齐所有官职。大夫如果没有封地,就不能制造祭器;有封地虽然可以制造,但也不能备齐,并且需要假借。只有公、孤以上才能具备周礼。四命受器,郑玄说:‘这是公的孤臣才开始拥有祭器。’又说:‘天子的下大夫也是四命。大夫自有判县之乐,不得像三桓那样舞八佾。一说大夫祭祀不得使用音乐,所以少牢馈食礼没有奏乐的记载,只有君主赐予才有。大夫为了上事,与君主相敌,则是不合礼制的。”

延平周氏说:“夏代叫醆,殷代叫斚。醆、斚不是当朝王室的酒爵,而诸侯却使用。以及用于献尸和君王的仪式,是不合礼制的。所谓及尸君,是指君主向尸献酒,而尸向君主回敬酒。私家,指卿大夫之家。先王以仁义善化天下的风俗,而兵器常藏在民间,至于私家藏之,则为非礼,难道不是因为私家尊贵且有嫌疑吗?以官职不兼任、声乐都具备为非礼,是对的。以祭器不假借为非礼,则是错误的。《王制》说:‘大夫祭器不假借,祭器未成不制造,宴饮器物完备。’大夫祭器尚且假借,那么宴饮器物大概未曾有,这恐怕不符合先王养成德行的意义。”

长乐刘氏说:周官大祝掌管六祝、六祈、六辞、六号、九祭、九嘏的辞令,与法度都系于六典的稽查,而藏于大史,属于春官,上下相互维系,不可稍有废弃。现在仲尼之时,遭遇幽王、厉王这样的君主,伤于春秋的乱世,祝嘏辞令藏在宗祝巫史家中,遂使国家的礼典昏暗不明,所以说‘幽国’。天子具备六代礼乐,其祭祀宗庙时,献酢君尸,则用醆斚;现在诸侯也使用,不说是僭越君权吗?开始僭越礼乐,最终僭越政刑,然后篡弑之心就产生了。所以巡守四方,必考其礼乐制度,以防僭乱。严陵方氏说: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所以有说辞;而辞令本来有常古,是天下所共知的。如果藏在宗祝巫史家中,那么就不是孝慈之言,而且不想让人知道,这哪里是神明之道呢?所以说‘是谓幽国’。

山阴陆氏说:《春秋》记载:‘晋侯以歌钟二肆赐魏绛,于是开始有金石之乐礼。’杜预说大夫有功则赐,那么大夫未赐乐,假借于大夫。

蒋氏说:礼没有比祭祀更严密的,然而诚敬不根于内心,则交神的道义亏损;用器或忘记分守,则僭越上级的祸患兴起,这是圣人非常恐惧的。祝嘏辞令,这难道是交神明的虚语吗?圣人举孝慈相感之义以发于礼经,而《诗经》有说:‘令终有俶,公尸嘉告。’大概致祭受福之义,尽于对越无愧的素质,而行之于精神必通之时,诚非具文也。如果出于宗祝巫史,袭以藏之,而有事之际,举以行焉,自谓神明之及交,其谓之幽国宜哉!至于爵有醆斚,夏商所制也。礼,天子奠斚,诸侯奠角。《郊特牲》言举斚角诏妥尸,礼器宗庙之制,卑者举角,等级明甚。今诸侯之制,而醆斚以及尸,安得不谓之僣君?噫!圣人言礼至是,则亦甚不得已矣。若是,则大夫安得不僣诸侯哉?繁缨,小物,君子惜之。今也,冕弁藏于私家,弓矢鈇钺,诸侯犹俟命于天子;今也,兵革藏于私家。六命赐官,限制甚严,而大夫具官不由于所赐。四命受器,自有常典,而大夫声乐皆具,祭器不假。此所以官事不摄,反坫为礼,八佾舞庭,三分公室,窃攘僣逼之事,莫之御欤?甚而至于君臣同国,此圣人所以伤今思古,固有望于常礼之君也。

金华应氏说:“祝嘏辞令,藏在公室而不藏在私家,如金縢纳于匮中是也。周公不欲宣其事而掩己之功,故”

命祝史勿敢言。若夫常时祭祀之辞说,未尝不使人知之也。故曰:『宣祝嘏辞说,茍欲聴宗祝巫史为之,而又俾私其藏,不为随之矫举,则为汉之秘祝矣。』」

译命令祝官和史官不敢随意言说。至于日常祭祀时的祝辞解说,并不是不让人知晓的。所以说:“宣扬祝官和史官的祝辞解说,如果只打算听任宗祝、巫史去办理,却又让他们私自藏匿这些辞说,不随之进行矫正和举正,那就成了汉代那种秘祝了。”

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昏者期,不使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君与臣同国。

郑氏曰:「臣有丧、昏之事而不归,反服其衰裳以入朝,或与仆相等辈而处,是谓君臣共国,无尊卑也。有丧、昏不归,唯君耳。臣有丧、昏,当致事而归,仆又不可与士齿。」

孔氏曰:「公是诸侯之号,仕于诸侯则称臣,仕于大夫之家则称仆。君有丧、昏,则恒在于国;臣有丧、昏,则归家。一期之闲,不复使役。今臣有丧,乃不致事,着衰裳入君朝,是君与臣同国。又臣是君之臣,仆是臣之仆。今卿大夫或与家臣之仆错杂而居,齐齿等辈,尊卑无别,亦是君臣共国也。」

马氏曰:「凡仕于公者,皆曰臣,非一诸侯之国也。凡仕于家者,皆曰仆,非一大夫之家也。」说者以谓诸侯之国、大夫之家,葢非是也。三年之丧,与新有昏者期不使,所以别君臣之礼也。以衰裳入朝,是君臣无别也与?

严陵方氏曰:「臣者,对君之称,故仕于公曰臣,而诸侯称君者以此。仆者,对主之称,故仕于家曰仆,而大夫称主者以此。然通而言之,臣亦可谓之仆,若《周官》所谓戎仆、齐仆之类是矣。仆亦可谓之臣,若《左氏》所谓皂臣、舆臣之类是矣。名虽可通,而位不可不辨,故于家仆杂居、齐齿为非礼也。《曲礼》曰:『苞屦扱袵,厌冠不入公门。』《王制》曰:「仕于家者,出乡不与士齿。」则此所言非礼宜矣。齐齿者,与之等夷而序齿也。」

横渠张氏曰:「与家仆杂居,齐齿,葢谓仕于家者不可与仕于公者齐齿。如此则乱矣。若季氏之臣阳虎者,其于朝廷,岂特齐齿而已?仍有畏偪之势。」

延平周氏曰:「均仕也,一为仆,则其臣不得与之杂居齐齿。先王之正,各其详,至于如此。新有昏期,不使则然也。三年之丧,止于期不使,非也。」

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

郑氏曰:「言今不然。春秋昭元年,秦伯之弟鍼出奔晋,刺其有千乗之国,不能容其母弟。」

孔氏曰:「王制」云:「天子之田方千里,其子孙有功徳者封为诸侯,无功徳者直食邑于畿内也。诸侯子孙封为卿大夫,若有功徳者亦有采地。故左氏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大夫虽不得割其采地以处子孙,然亦以采地之禄养其子孙耳。从幽国以下,皆论其臣恶。今此云『是谓制度』,而论善者,此论古之制度如此。今日则不然。」

长乐刘氏曰:「天子、诸侯、大夫有田以处其子孙者三等,封疆大小各从其位,不可以増减。也是谓制度。守其制度,则有足以处其子孙矣。则其臣仆敢逾厥分以齿其子孙哉?」

长乐陈氏曰:制则有所裁,度则有所限。先王以人之子孙,上以承先祖之祀,下以绵本支之世,莫不思有以处之。然其处之,则有所裁之制,所限之度,此固不可无尊卑▯杀之别也。天子不曰天下,而曰田,所以明其止于千里,以与天下共之也。诸侯不曰田,而曰国,所以明其専于百里,而非与天下共之也。大夫食其所有,事者故其地命之曰采,采者事也。凡此言其大法而已。若夫诸侯大夫之子,其不肖者,固不可以世食;而大夫之子,茍其贤之过人,又不止于食旧而已。

延平周氏曰:「人莫不有子孙之爱,故先王有法以节之也。自天子而下,虽莫不有以处之,而处之者则异矣,是以谓之制度。大夫则众矣,果子孙皆世有采邑,则王畿之内所不能容,岂非量功徳之大小而限世数之乆近乎?」

严陵方氏曰:「夫天下之大,天子以之处子孙,而不以为泰;国家之小,诸侯大夫以之处子孙,而不以为俭。岂非以制度之所寓乎?于天子言田,则知诸侯之国、大夫之采,亦田而已;于诸侯言国,则知天子之为天下,大夫之为家也。」

蒋氏曰:天下为公,禄位不私,而与贤。天下为家,始有世及以为礼。夫公固贤于家也,与贤固大于相及也。而事变之推移,则定制之攸设。圣人所

译所以,在公室任职的,称为臣;在大夫家任职的,称为仆。为父母守三年丧的,与刚办完婚礼的,都只服丧一年,期间不让他们穿着丧服进入朝廷,也不让他们与家仆混杂居住、按年龄排辈分,因为这不符合礼制。这就叫做君主与臣子共同治理国家(混淆了君臣界限)。

郑玄说:“臣子有丧事或婚事却不回家,反而穿着丧服进入朝廷,或者与仆役同等辈分而相处,这就叫做君臣共同治理国家,没有尊卑之别。有丧事或婚事不回家的,只有君主而已。臣子有丧事或婚事,应当辞去职务回家,仆役又不可与士人按年龄排辈分。”

孔颖达说:“公是诸侯的称号,在诸侯那里任职就称为臣,在大夫家里任职就称为仆。君主有丧事或婚事,就常留在国都;臣子有丧事或婚事,就回家。一年的时间里,不再役使他们。现在臣子有丧事,却不辞去职务,穿着丧服进入君主的朝廷,这是君主与臣子共同治理国家。另外,臣是君主的臣,仆是臣的仆。现在卿大夫有时与家臣的仆役混杂居住,按年龄排辈分,尊卑没有区别,这也是君臣共同治理国家。”

马融说:“凡是在公室任职的,都称为臣,不仅仅是一个诸侯的国家。凡是在大夫家任职的,都称为仆,不仅仅是一个大夫的家。”解说的人认为诸侯的国家、大夫的家,大概不是这样。为父母守三年丧的,与刚办完婚礼的,一年之内不役使,这是为了区别君臣的礼制。穿着丧服进入朝廷,这是君臣没有区别吗?

严陵方氏说:“臣,是相对于君主的称呼,所以在公室任职称为臣,而诸侯称为君主就是因为这个。仆,是相对于主人的称呼,所以在大夫家任职称为仆,而大夫称为主人就是因为这个。然而通说来,臣也可以称为仆,像《周官》所说的戎仆、齐仆之类就是这样。仆也可以称为臣,像《左传》所说的皂臣、舆臣之类就是这样。名称虽然可以通用,但地位不可不分辨,所以与家仆混杂居住、按年龄排辈分是不符合礼制的。《曲礼》说:‘穿着草鞋、衣襟敞开、戴着丧冠,不进入公门。’《王制》说:‘在大夫家任职的,出了乡里不与士人按年龄排辈分。’那么这里所说的不符合礼制是适宜的。齐齿,就是与他地位平等并按年龄排辈分。”

横渠张氏说:“与家仆混杂居住,按年龄排辈分,大概是说在大夫家任职的不可与在公室任职的按年龄排辈分。如果这样就会混乱了。像季氏的家臣阳虎,他在朝廷上,哪里只是按年龄排辈分而已?还有畏惧逼迫的态势。”

延平周氏说:“同样是任职,一个是仆,那么他的臣子不得与他混杂居住、按年龄排辈分。先王的正道,各自详细规定,到了这种程度。刚办完婚礼一年,不役使就是这样。为父母守三年丧,只到一年不役使,是不对的。”

所以天子有田地,用来安置他的子孙;诸侯有国家,用来安置他的子孙;大夫有采邑,用来安置他的子孙。这就叫做制度。

郑玄说:“说的是现在不是这样。《春秋》昭公元年,秦伯的弟弟鍼逃跑到晋国,指责他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不能容纳他的亲弟弟。”

孔颖达说:“《王制》说:‘天子的田地纵横千里,他的子孙有功德的封为诸侯,没有功德的就在京畿内直接享有食邑。诸侯的子孙封为卿大夫,如果有功德的也有采邑。所以《左传》说:‘官职有世代功劳,就有官族和邑地,也是这样。’大夫虽然不能分割他的采邑来安置子孙,但也用采邑的俸禄来供养他的子孙。从幽国以下,都论述他们的臣子邪恶。现在这里说‘这就叫做制度’,而论述善的,这是论述古代的制度如此。现在则不是这样。”

长乐刘氏说:“天子、诸侯、大夫有田地来安置他们的子孙,分为三等,封疆大小各自符合他们的地位,不可以增减。这就叫做制度。遵守这个制度,就有足够的来安置他们的子孙了。那么他们的臣仆敢超越本分来与他们的子孙按年龄排辈分吗?”

长乐陈氏说:“制就有裁断,度就有限制。先王因为人的子孙,上以继承先祖的祭祀,下以绵延本宗的世系,没有不想有所安置的。然而安置他们,就有裁断的制度,限制的程度,这本来不可没有尊卑轻重的区别。天子不说天下,而说田地,是为了说明它只限于千里,与天下共同拥有。诸侯不说田地,而说国家,是为了说明它专属于百里,而不是与天下共同拥有。大夫享用他所有的,做事的缘故,他的地方称为采,采就是事的意思。凡是这些说的是大法而已。至于诸侯大夫的儿子,那些不贤能的,本来不可以世代享用;而大夫的儿子,如果贤能超过常人,又不止于享用旧有的而已。”

延平周氏说:“人没有不爱子孙的,所以先王有法度来节制他们。从天子以下,虽然没有不有所安置的,但安置的方式不同,所以称为制度。大夫就多了,如果子孙都世代拥有采邑,那么王畿之内所不能容纳,难道不是衡量功德的大小而限制世数的久近吗?”

严陵方氏说:“天下之大,天子用来安置子孙,而不认为太宽裕;国家之小,诸侯大夫用来安置子孙,而不认为太俭省。难道不是因为制度所寄托的吗?在天子说田地,就知道诸侯的国家、大夫的采邑,也只是田地而已;在诸侯说国家,就知道天子治理天下,大夫治理家。”

蒋氏说:“天下为公,禄位不私有,而给予贤能。天下为家,开始有世袭作为礼制。公固然贤于家,给予贤能固然大于世袭。而事变的推移,就是定制所设立的。圣人所

以立与子不易之论,以为天下常行之法,以锁天下相攘之心。故方千里者,天子之田也,而为天子子孙之定守。方百里,或七十里,或五十里者,诸侯之国也,而为诸侯子孙之定守。或倍上士,或四大夫禄,或三大夫禄,或二大夫禄者,卿大夫之采也,而为卿大夫子孙之定守。是以封建既行,分守一定,上下相安,僣偪不形,谓之制度。迨其衰也,天子不能有其天下,诸侯不能有其国,大夫不能有其家。朝聘不修,而防合无度;交际不明,而出入隳礼。

译凭借确立与子辈不可变更的理论,将其作为天下普遍实行的法则,用来禁锢天下人相互争夺的心思。所以,方圆千里的土地,是天子的田地,作为天子子孙固定的守业。方圆百里,或者七十里,或者五十里的土地,是诸侯的国家,作为诸侯子孙固定的守业。或者比上士多一倍,或者相当于四位大夫的俸禄,或者相当于三位大夫的俸禄,或者相当于两位大夫的俸禄的土地,是卿大夫的封地,作为卿大夫子孙固定的守业。因此,分封制一旦实行,分封的界限一定,上下互相安守本分,僭越逼迫的现象就不会出现,这就叫做制度。等到它衰败的时候,天子不能拥有他的天下,诸侯不能拥有他们的国家,大夫不能拥有他们的家业。朝见聘问的礼仪不再修习,而盟会聚合没有法度;交往往来没有准则,而出入违背礼制。

金华应氏曰:「处者,位置而区处之,各得其宜。大者谨其礼而无滥恩,小者安其分而无歉志。以制度不可逾也。制度一定,则人欲偏厚。其子孙者,固无所容其私心,而侵剥枝叶,兼并同姓者,亦不容薄于所厚矣。春秋之时,请京之不度,封沃之盛强,皆私昵为患也。至晋无畜羣公子,秦不能容一弟,甚矣。」

新安王氏曰:「一曰幽国,二曰僣君,三曰胁君,四曰乱国,五曰君与臣同国。此皆诸侯、卿大夫失礼也。礼之失,起于制度之壊。故此眀言先王制度,大小有等,尊卑有辨。天子地方千里,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不得僣也。诸侯地方百里,有国以处其子孙,卿大夫不得僣也。卿大夫各有食邑,以处其子孙,家臣不得僣也。制度一定,上下截然,安得有前五失?诸侯僣差,起于天子失礼;卿大夫僣差,起于诸侯失礼。故下文言之。」

故天子适诸侯,必舍其祖庙,而不以礼籍入,是谓天子壊法乱纪。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

郑氏曰:「以礼籍入,谓大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也。天子虽尊,舍人宗庙,犹有敬焉,自拱勑也。诸侯无故而相之,是戏谑也。陈灵公与孔寜、仪行父数如夏氏,以取弑焉。」

孔氏曰:「陈灵公弑宣十年,左▯文。」

长乐刘氏曰:「诸侯敬于天子,虽其祖先宗庙,亦不敢私有,乃以舍至尊上下之分,此亦至矣。然而天子必以太史所掌之礼籍入处其庙,言动之际,必据乎礼,示不敢慢于所明也。茍违于礼,无以明人,非天子壊法乱纪耶?」

延平周氏曰:「天子适诸侯,必以礼,籍舍于祖庙。诸侯唯问疾、吊丧,则入诸臣之家。先王制礼之意,可谓防矣。而后世犹不免有株林之诮者,非礼之罪也。」严陵方氏曰:「舍其祖庙者,在诸侯则不敢为之主,在天子则不忘于所敬故也。礼籍若小行人掌邦国賔客之礼籍之类,乃法之所以存,纪之所以立。今也不以入,故曰壊法乱纪。」

蒋氏曰: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因以考制度于四方。诸侯皆得朝于方岳之下,所以巡省风俗而混一轨辙也。晋文召天子,事已非矣。犹作王宫于践土,岂有躬造诸侯之国都,舍臣下之祖庙,而不由礼籍之所当行者乎?故曰:是谓天子壊法乱纪。诸侯有一国,因问疾吊丧,入诸臣之家,所以悯难恤患,见厚下之礼。乃若出入无名,率意以行,此固驰驱而往之事,所由萌乎?君臣无私交,圣人严之。故曰:是谓君臣为谑。推原其事,是岂一朝一夕之故?《在易》之《履》所以制礼。方其上天下泽,邈然其不相接也,而上下以辨,民志以定。圣人观防通以有行,使其事必出于名义之所宜有,而后交际酬酢之道兴焉。不然,则妄动而兆乱。事出于防,而祸成于着也。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防,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

郑氏曰:「疾今失礼如此,为言礼之大义也。柄所操以治事。」

孔氏曰:「人君治国,须礼。如巧匠治物,执斤斧之柄。此以下明用礼为柄之事。」寡妇不夜哭,别嫌也;君子表防,明防也。接賔以礼,曰傧。郊天祀地及一切神明,是傧鬼神也。考成也,制度以礼成之也。仁义各使中礼,有分别也。用礼为柄,如前诸事,故治国得政,君获安存。《孝经》云:「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长乐刘氏曰:「天下至众也,非一人之力可得而制焉。唯贵贱之礼明于天下,然后可以无为于岩廊之上,而四海莫敢不为臣妾。以尊崇之,则礼非大柄,能治亿兆如此乎?尊卑嫌者,则以贵贱别之;长少嫌者,则以亲疏别之;先后嫌者,则以上下别之。则人伦之类可齐于五品,而嫌疑判矣。着诚去伪,莫善于礼。能正民心于几防之先,定民志于意虑之始。故上天下泽,履君子制礼以象之,辨上下,定民志也。志在于心,未形于言动也。惟礼为能定之于心,不曰明防哉?傧鬼神者,人能用礼以致其诚,则天神地只、人鬼可得而飨之,以致休祥焉。考制度者,谓天子谨其职事,莫大乎礼。故巡

译金华应氏说:“‘处’,就是安置并区分处理,使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地位高的人谨慎遵守礼制而不滥用恩惠,地位低的人安守本分而没有不满之心。这是因为制度是不可逾越的。制度一旦确定,人的欲望就会偏向于厚待亲近之人。那些子孙,固然没有地方容许他们存私心,而侵夺旁支、兼并同姓的人,也不允许对亲近者有所薄待。春秋时期,请京的过度扩张、封沃的强盛,都是因私昵造成的祸患。到了晋国不蓄养众公子,秦国不能容纳一个弟弟,情况就严重了。”

新安王氏说:“一是幽闭国家,二是僭越君位,三是胁迫君主,四是扰乱国家,五是君臣同处一国。这都是诸侯、卿大夫失礼的表现。礼制的丧失,起源于制度的败坏。因此这里明确说明先王的制度,大小有等级,尊卑有区别。天子领地千里,有田地来安置他的子孙,诸侯不得僭越。诸侯领地百里,有国家来安置他的子孙,卿大夫不得僭越。卿大夫各有食邑,用来安置他们的子孙,家臣不得僭越。制度一定,上下界限分明,怎么会有前面五种过失呢?诸侯僭越差错,起源于天子失礼;卿大夫僭越差错,起源于诸侯失礼。所以下文对此进行了论述。”

所以天子巡行到诸侯国,一定住在诸侯的祖庙,而不按照礼籍的规定进入,这就叫做天子败坏法度、扰乱纲纪。诸侯如果不是为了探病吊丧而进入臣下的家,这就叫做君臣戏谑。

郑氏说:“按照礼籍进入,是指太史掌管礼仪,拿着简册记录,奉行避讳和恶言。天子虽然尊贵,住在别人的宗庙,仍然存有敬意,自我恭敬谨慎。诸侯没有缘故而互相探访,这是戏谑。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多次去夏氏家,因此被杀。”

孔氏说:“陈灵公被杀在宣公十年,《左传》有记载。”

长乐刘氏说:“诸侯敬重天子,即使是天子的祖先宗庙,也不敢私自占有,而是用来安置至尊,区分上下等级,这也就到了极致。然而天子一定要带着太史所掌管的礼籍进入并住在祖庙,言行举止,必定依据礼制,表示不敢轻慢所敬重的人。如果违背礼制,无法向人表明心意,这不是天子败坏法度、扰乱纲纪吗?”

延平周氏说:“天子巡行到诸侯国,必定依据礼籍住在祖庙。诸侯只有在探病、吊丧时,才进入臣下的家。先王制定礼制的用意,可以说是严密了。然而后世仍然不免有株林的讥讽,这是不遵守礼制的罪过。”严陵方氏说:“住在祖庙,对于诸侯来说是不敢做主人,对于天子来说是不忘记所敬重的人。礼籍就像小行人掌管邦国宾客的礼籍之类,是法度得以保存、纲纪得以确立的依据。现在不按照礼籍进入,所以说败坏法度、扰乱纲纪。”

蒋氏说:天子巡行到诸侯国叫做巡狩,借此考察四方的制度。诸侯都得以在方岳之下朝见,以此来巡视风俗、统一规范。晋文公召见天子,事情已经不对了。还在践土建造王宫,难道会有亲自造访诸侯国都,住在臣下的祖庙,而不遵循礼籍应当实行的做法吗?所以说:这就叫做天子败坏法度、扰乱纲纪。诸侯拥有一国,因为探病吊丧而进入臣下的家,是为了怜悯困难、体恤忧患,显示厚待下级的礼数。如果是出入没有名义,随意而行,这本来就是驰骋往来之事,祸患由此萌生吗?君臣没有私交,圣人对此很严肃。所以说:这就叫做君臣戏谑。推究事情的根源,这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易经》中的《履卦》用来制定礼制。当上面是天下面是泽,遥远地不相接触时,上下得以区分,民心得以安定。圣人观察防范和通达的道理而有行动,使事情必定出于名义所应当有的范围,然后交际应酬的道理才兴起。不然,就会妄动而招致祸乱。事情起源于细微之处,而祸患形成于显著之时。

因此礼,是君主治理国家的大权柄。用来区别嫌疑、明确界限,接待鬼神,考察制度,区分仁义,是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的。

郑氏说:“痛惜当今失礼如此,于是阐述礼的大义。柄,是操持以处理事务的工具。”

孔氏说:“君主治理国家,需要礼。就像巧匠处理物品,执持斤斧的柄。以下说明用礼作为权柄的事情。”寡妇不在夜里哭,是区别嫌疑;君子表明界限,是明确界限。接待宾客以礼,叫做傧。郊祀天地及一切神明,是接待鬼神。考,是成就,制度由礼来成就。仁义各自使其中合于礼,有所区别。用礼作为权柄,如前所述诸事,所以治理国家得到政令,君主获得安定生存。《孝经》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

长乐刘氏说:“天下民众众多,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控制的。只有贵贱的礼制在天下明确,然后才能在朝廷之上无为而治,而四海没有人敢不成为臣妾。用尊崇的态度对待,那么礼不是大权柄,能治理亿万民众像这样吗?尊卑的嫌疑,就用贵贱来区别;长幼的嫌疑,就用亲疏来区别;先后的嫌疑,就用上下来区别。那么人伦各类可以齐同于五品,而嫌疑就判明了。彰显真诚、去除虚伪,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能在细微之初端正民心,在意念起始时安定民志。所以上面是天下面是泽,履卦君子制定礼制来象征它,区分上下,安定民志。志在心中,未形于言动。只有礼能安定于心,不说是明确界限吗?接待鬼神,是人能用礼来致其诚,那么天神地祇、人鬼就可以享用,以致吉祥。考察制度,是说天子谨慎职事,没有比礼更大的。所以巡

守于四方,必考其制度,恊者存之,乱者诛之,所以一天下于中和,齐四海以礼乐也。则仁义之贤由之而可别,悖乱之失由之而可除,赏善罚恶、黜幽陟明之道行焉。然则所以治政而安君者,不柄以礼,其可致哉?」

译镇守四方,一定要考察各地的制度,符合规范的予以保留,混乱失序的予以诛除,这是为了使天下归于中正平和,用礼乐来统一四海。那么,仁义的贤人由此可以辨别,悖逆混乱的过失由此可以消除,奖善罚恶、罢免昏庸、提拔贤明的道理得以施行。既然如此,那么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的办法,如果不以礼法为准则,难道能够达到目的吗?

延平周氏曰:「傧助之也。言礼之精,则必至于助鬼神;而其粗则考制度,别仁义而已。所谓别仁义者,葢礼所以节文二者,故有别意。」

长乐陈氏曰:「礼之有体,可执以治国;犹器之有柄,可执以治事。故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惟其为大柄,则能别嫌于难辨,明防于未彰。幽可以傧鬼神,明可以考制度,别仁义以至于治政,安君也。」

马氏曰:「礼者,刑政之本也。治国不以礼,则操特悖谬而失其所要。故曰:『大柄』,柄言其所执之要也。嫌者,人之所难别,而礼有以别之;防者,人之所难明,而礼有以明之。鬼神在其幽而人不可测度者也,而礼有以使鬼神之格,故曰:『傧以礼賔之也』。制所以裁度,所以节,皆礼有以考之;仁有杀,义有等,皆礼有以别之。夫观其礼,所以知其政;礼之所兴,则政之所治;礼之所变,则政之所乱。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者,所以治政安君也。」

严陵方氏曰:「稽考制度而用其中,故曰考;节文仁义而致其辨,故曰别。」

蒋氏曰:礼足以为政,而刑则以辅礼敎所不及。自昔伯夷降典,臯陶作士,虽有虞盛时,不能主一而废一。后世遂有礼刑表里之论。然自古圣人于斯民出礼入法之际,凛乎甚畏之也。故于刑政之弛张,足以见礼敎之盛衰。方其礼盛于天下,尊卑有守,而大柄不移,是以嫌防明,鬼神序,制度设,仁义行,民有尊君亲上之风,而无势力相轧之习。经曰:「礼之敎化也,防其止邪也,于未形,是非有以驱之,使正也。」葢其节文显设之间,所以潜销天下之血气忿戾,而为中正无邪之归者多矣。若是则政安得而不治,君安得而不安?及夫礼衰而俗敝,则肃刑以防奸,举天下不齐之情欲,一以纳于从善之地。彼其有力者攘,有智者谋,有勇者偪,有巧者诈,君臣岌岌乎其上,鳃鳃然唯恐天下之轧已,而亦卒无以制其末矣。是之谓无以移其平日之素,而一旦以临之者也。故曰:「是谓疵国。」圣人议礼,自是谓幽国以下,详言后世废失之序,而终之以刑肃俗敝,其所以示戒严哉!

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敝,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礼无列,则士不事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郑氏曰:「又为言政失君危之祸败也。肃,骏也;疵,病也。」孔氏曰:「大臣,谓大夫以上;倍,谓倍君行私;小臣士以下,窃,谓盗窃府库。君位已危,大臣又倍,小臣盗窃,愚君无奈此何。惟知暴怒急行刑罚,故云刑肃;上下乖离,故云俗敝。敝,凋残也。俗敝,刑肃,法敎无常,皆国之病,故云疵国。」

黄氏曰:「君以礼为大柄,政不正者,失其礼之大柄者也。君不执礼,故大臣得以肆情逾倍其僣,如晋国三军而又立三行之类,是皆倍増其礼而僣其上者也。小臣窃者,以位卑权下,但窃幸僣越者也。倍之与窃,皆君失政柄,上下僣滥,既大小竞僣,则诸侯倍而僣天子,大夫倍而僣诸侯,贪渎公行矣。但执礼之君,则诸侯变礼易乐,革衣服制度,或讨或流,无倍窃之失矣。」

长乐陈氏曰:政不正,则君位危,所谓上无道揆也。则大臣倍而不法,小臣窃而不亷,所谓下无法守也。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则刑肃而不中,俗敝而不美,法乱而无常,礼紊而无别。所谓士者,亦不事其事也。士不事其事,则民亦不归之矣。然重言刑肃而俗敝者,葢以乱之所致多在刑肃,以其刻核太至故也。夫治之为道,由内以及外,故礼出而后有法,法出而后有刑。及其乱也,由外以及内,故刑肃而后法无常,法无常而后礼无列矣。

马氏曰:「礼者,政之本;政者,礼之用。政不正,则无以安其上。故曰:君位危。君位危,则上下之分失矣。上下之分失,则大臣倍,小臣窃。大臣势足以有为,故言倍;小臣势不足以有为,故言窃。」

严陵方氏曰:「大臣倍非所谓大臣法也,小臣窃非所谓小臣亷也。国有常法,制民于刑之中而已。茍刑肃而至于俗敝,则法失其常矣。

译延平周氏说:“傧是辅助的意思。说礼的精微之处,必然要延伸到辅助鬼神;而其粗浅之处,不过是考察制度,区分仁义罢了。所谓区分仁义,大概是因为礼是用来节制和修饰这两者的,所以有‘别’的含义。”

长乐陈氏说:“礼有实体,可以执持它来治理国家;就像器物有把手,可以执持它来处理事务。所以说:礼,是君主的大权柄。正因为它是大权柄,所以能在难以分辨的地方辨别嫌疑,在尚未显露的地方明确防范。在幽暗之处可以辅助鬼神,在显明之处可以考察制度,区分仁义以至于治理政事,安定君主。”

马氏说:“礼,是刑罚和政事的根本。治理国家如果不依靠礼,就会操持悖谬而失去关键。所以说:‘大柄’,柄说的是所执持的关键。嫌疑,是人难以区分的,而礼能够区分它;防范,是人难以明了的,而礼能够明了它。鬼神处于幽暗之中,是人无法测度的,而礼能够使鬼神降临,所以说:‘傧是以礼来接待鬼神’。制度是用来裁度、节制的,都由礼来考察;仁有亲疏之差,义有等级之别,都由礼来区分。观察一个国家的礼,就可以知道它的政事;礼兴盛,政事就治理得好;礼败坏,政事就混乱。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这就是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考察制度而采用其中正之道,所以叫‘考’;节制修饰仁义而达到其辨别,所以叫‘别’。”

蒋氏说:礼足以作为政事的基础,而刑罚则是用来辅助礼教所不及的地方。自从伯夷降下法典,皋陶担任士官以来,即使在虞朝兴盛时期,也不能只主张一方面而废弃另一方面。后世于是有了礼刑互为表里的议论。然而自古圣人对于百姓出礼入法的界限,是非常敬畏的。所以在刑罚政事的松弛与紧张上,足以看出礼教的兴盛与衰败。当礼在天下兴盛时,尊卑各有职守,而大权柄不转移,因此嫌疑和防范得以明确,鬼神有序,制度建立,仁义施行,百姓有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风气,而没有势力互相倾轧的习惯。经书说:“礼的教化,防止邪恶,在邪恶尚未形成之时,是非有办法驱使他们走向正道。”大概在那节制修饰明显设立之间,暗中消解天下人的血气忿怒,使他们归于中正无邪的很多。像这样,政事怎么能不治理得好,君主怎么能不安定呢?等到礼衰败而风俗败坏,就严厉刑罚来防止奸邪,将天下不齐的情欲,一概纳入从善的境地。那些有力量的掠夺,有智谋的图谋,有勇力的逼迫,有巧诈的欺骗,君臣在上面岌岌可危,小心翼翼地唯恐天下倾轧自己,但最终也无法控制末流。这就是所说的无法改变平日的常态,而一旦面临这种情况。所以说:“这叫有弊病的国家。”圣人议定礼制,从所谓幽暗的国家以下,详细论述后世废弃失序的情况,最终以刑罚严厉、风俗败坏作结,以此来示警,多么严肃啊!

所以政事不正,君位就危险;君位危险,大臣就背叛,小臣就盗窃;刑罚严厉而风俗败坏,法律就没有常准;法律没有常准而礼制就没有等级;礼制没有等级,士人就不尽职。刑罚严厉而风俗败坏,百姓就不归附。这叫有弊病的国家。

郑氏说:“又说政事失当导致君位危险祸败的情况。肃,是迅疾的意思;疵,是弊病的意思。”孔氏说:“大臣,指大夫以上;倍,指背叛君主行私;小臣指士以下,窃,指盗窃府库。君位已经危险,大臣又背叛,小臣盗窃,愚昧的君主对此无可奈何。只知道暴怒急行刑罚,所以说刑罚严厉;上下乖离,所以说风俗败坏。敝,是凋残的意思。风俗败坏,刑罚严厉,法教没有常准,都是国家的弊病,所以说是有弊病的国家。”

黄氏说:“君主以礼为大权柄,政事不正,就是失去了礼的大权柄。君主不执持礼,所以大臣得以放纵情欲,超越本分僭越,如晋国三军而又设立三行之类,这些都是增加礼制而僭越上级的。小臣盗窃,是因为地位低微权力小,只是侥幸僭越。背叛与盗窃,都是君主失去政柄,上下僭越泛滥,既然大小都竞相僭越,那么诸侯背叛而僭越天子,大夫背叛而僭越诸侯,贪婪渎职公然行事了。只有执持礼的君主,诸侯改变礼乐,改革衣服制度,或者讨伐或者流放,就没有背叛盗窃的过失了。”

长乐陈氏说:政事不正,君位就危险,这就是所谓上位者没有道德准则。那么大臣背叛而不守法,小臣盗窃而不廉洁,这就是所谓下位者没有法律操守。上位者没有道德准则,下位者没有法律操守,那么刑罚严厉而不中肯,风俗败坏而不美好,法律混乱而没有常准,礼制紊乱而没有区别。所谓的士人,也不尽职了。士人不尽职,那么百姓也不归附了。然而重复说刑罚严厉而风俗败坏,大概是因为混乱的原因多在刑罚严厉,因为苛刻严酷太过分了。治理的道理,是由内到外,所以礼产生而后有法,法产生而后有刑。等到混乱时,是由外到内,所以刑罚严厉而后法律没有常准,法律没有常准而后礼制没有等级了。

马氏说:“礼,是政事的根本;政事,是礼的应用。政事不正,就无法安定上位者。所以说:君位危险。君位危险,那么上下的名分就丧失了。上下的名分丧失,那么大臣就背叛,小臣就盗窃。大臣势力足以有所作为,所以说背叛;小臣势力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说盗窃。”

严陵方氏说:“大臣背叛不是所谓的大臣守法,小臣盗窃不是所谓的小臣廉洁。国家有常法,制约百姓在刑罚之中罢了。如果刑罚严厉以至于风俗败坏,那么法律就失去常准了。”

故曰:法无常法,以礼为体;礼以法为用。用既无常,则体亦无列。故言礼无列,无列者,失其序之谓也。是则人不安其职矣。故言士不事,葢士以事事为正故也。刑肃而俗敝,民将畏罪而离散矣。故言则民弗归也。俗敝民散,又何以致国之肥乎?故以疵言之。」

译所以说:法律没有固定不变的法度,以礼制为本体;礼制以法律为功用。功用既然没有固定不变,那么本体也就没有固定的次序。所以说礼制没有固定的次序,所谓没有次序,就是失去其应有的秩序的意思。这样人们就不能安心于自己的职分了。所以说士人不做事,大概是因为士人把处理事务当作正当职责的缘故。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百姓将会畏惧罪责而离散。所以说百姓就不会归附了。风俗败坏、百姓离散,又怎么能使得国家富强呢?所以用“疵”(缺陷)来评述它。

山隂陆氏曰:「大臣倍若三家是也,小臣窃若阳虎窃寳玉、大弓是也。」

长乐刘氏曰:「刑加以肃本,以削乱也。乱不可削,而反以残民焉。敎民为乱者,无刑而受敎;从乱者得罪。此俗所以敝,而民逃于他邦而弗归之,适足以疵病其国而已矣。」

延平周氏曰:「政刑与礼,三者皆失,则岂特疵国而已哉!」

  蒋氏说见前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于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殽,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

郑氏曰:「于此又遂为之言政也。藏谓辉光于外,而形体不见,若日月星辰之神,降下也。殽天之气,以下敎令。天有运移之期,隂阳之节也。降于社,谓敎令由社下者也。社,土地之主也。周礼土防之法有五,地之物生,降于祖庙,谓敎令由祖下者。大▯曰:『自祢率而上至于祖,逺者轻仁也。自祖率而下至于祢,髙者重义也。』降于山川,谓敎令由山川下者也。山川有草木禽兽,可作器物,共国事。降于五祀,谓敎令由五祀下者。五祀有中霤、门户、灶、行之神。此始为宫室制度,政之行如此,何用城郭沟池之为?」

孔氏曰:上既言政不正则国乱君危,故此一节广言政之大理,本于天地及宗庙山川五祀,故君得藏身安固也。故者,因上起下之辞。人君身在于中,施政于外,但见其政,不见其身。政之美盛,则君身安静,故曰政者所以藏身也。是故所施敎令,必本于天而来。天有运移,若星辰围绕北极;气有隂阳,若冬夏之有寒暑。人君法效天气,以降下政敎之命,效星辰运转于北极为昏媾姻亚,效天之隂阳寒暑为刑狱赏罚。案昭二十五年《左▯》云:「礼者,天之经,地之义,为父子兄弟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为刑罚威狱以类其震曜杀戮,皆法天之所为以下敎令也。」命者,政令之命,降下于社,谓从社而来以降民也。社即地也,指其神谓之社,指其形谓之地。法社以下敎令,故云殽地。《周礼》大司徒五地则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地有五土,生物不同。人君法地,亦养物不一也。上云必本于天,此以下变文,故直云「命降于社之谓殽地也」。父,亲仁也;祖,尊义也。郑引大▯证祖祢庙有仁义也。言用祢之仁,依循而上以至于祖,逺者恩爱渐轻,是据仁恩也;用祖之义,率循而下以至于祢,髙者尊重,是义事也。祖庙之中自然有此仁义,人君法之,施此仁义以敎下民也。山川有草木鸟兽,可作器物,人君法山川以兴作其物也。初造五祀之人,既立中霤门户灶行大小形制各有法度,后王取为制度等级也。政之行能如此:法天隂阳,使赏罚得所;法地髙下,令尊卑有序;法祖庙而行仁义;法山川五祀而为兴作制度。则民懐其徳,祸害不来,何所防御?所以藏其身而坚固也。

长乐刘氏曰:「为政之道,能正万物之性命,则天下戴君如父母,畏君如神明,安君如天地,不可须防离于其政也。然后其君得以安逸享其富贵,隂阳和,天地位,万物育,争鬭息,则政之藏身尊严若此,岂不可尚欤?」殽效也。

江陵项氏曰:「此言政必本于天,后言礼必本于天。其言政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为殽,以降命;其言礼义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为其降曰命。葢古之言政者必合于礼,言礼者必关于政。如此,后世政在俗吏,礼在书生,遂不可复合。哀哉!」

横渠张氏曰:「殽以降,命命令也。如殷人贵命令之令文之类也。今之令书,古之敎命也。」

马氏曰:「殽地而言,命降于社,则知殽以降命言。地命降于社之谓殽地,则知殽以降命言天。」

严陵方氏曰:「于祖庙言仁义,则知本于天者为隂阳之道,降于社者为刚柔之徳也。于五祀言制度,固知兴作之为事功矣。道徳仁义、兴作制度,皆政之所存者,而圣人特寓之于天地、祖庙、山川、五祀,使万物莫不聴命焉。然未尝有迹也,此所以为藏身欤?」前言「君」,此言「圣人」

译山阴陆氏说:“大臣背叛君主,就像三家那样;小臣偷窃,就像阳虎偷窃宝玉和大弓那样。”

长乐刘氏说:“刑罚用来严肃根本,以消除混乱。如果混乱无法消除,反而残害百姓。教唆百姓作乱的,没有刑罚却受到教唆;跟随作乱的人获罪。这就是风俗败坏的原因,百姓逃往他国而不归,这足以成为国家的弊病罢了。”

延平周氏说:“政令、刑罚与礼制,这三者都丧失了,那么哪里只是成为国家的弊病呢!”

蒋氏的说法见前文。

所以政令,是君主用来隐藏自身(免遭祸患)的方法。因此政令,必须效法天道,来下达命令。命令下达于社稷,称为效法地;下达于祖庙,称为仁义;下达于山川,称为兴作;下达于五祀,称为制度。这就是圣人用来使自身安固的方法。

郑氏说:“在这里又接着解释政令。藏,是指光辉显耀于外,而形体不显露,就像日月星辰之神降下那样。效法天的气息,以下达教令。天有运行转移的期限,有阴阳的节律。下达于社,是指教令由社稷下达。社,是土地的主宰。《周礼》中土防之法有五种,地所生长的物产,下达于祖庙,是指教令由祖先那里下达。《大传》说:‘从父庙向上推至祖庙,关系远的仁爱就轻;从祖庙向下推至父庙,地位高的义理就重。’下达于山川,是指教令由山川下达。山川有草木禽兽,可以制作器物,供给国家事务。下达于五祀,是指教令由五祀下达。五祀有中溜、门户、灶、行等神。这些是宫室制度的开始,政令的运行就是这样,哪里还需要城墙和护城河呢?”

孔氏说:“上文既然说政令不正则国家混乱、君主危险,所以这一节广泛论述政令的大道理,本源于天地以及宗庙、山川、五祀,所以君主得以隐藏自身、安固无忧。故,是因承上文而引出下文的词语。人君身处其中,施政于外,只看到他的政令,看不到他的身形。政令美好兴盛,君主自身就安静,所以说政令是用来隐藏身形的。因此所施行的教令,必须本源于天而来。天有运行转移,像星辰围绕北极星;气有阴阳,像冬夏有寒暑。人君效法天的气息,以下达政教之命,效法星辰运转于北极星来制定婚姻姻亲关系,效法天的阴阳寒暑来制定刑狱赏罚。查考昭公二十五年《左传》说:‘礼,是天的常道,地的义理,制定父子兄弟婚姻姻亲关系来效法天的光明,制定温慈惠和来效法天的生殖长育,制定刑罚威狱来类比天的雷霆杀戮,都是效法天的作为以下达教令。’命,是政令的命,下达于社,是指从社稷而来以下达给百姓。社就是地,指其神称为社,指其形体称为地。效法社以下达教令,所以说效法地。《周礼》大司徒的五地则包括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地有五种土壤,生物不同。人君效法地,也是养育万物不一。上文说必须本源于天,这里变换文辞,所以直接说‘命令下达于社称为效法地’。父,亲近仁;祖,尊重义。郑氏引用《大传》证明祖祢庙中有仁义。说运用父庙的仁,依循而上以至于祖,关系远的恩爱渐轻,这是依据仁恩;运用祖庙的义,率循而下以至于父,地位高的尊重,这是义理。祖庙之中自然有这种仁义,人君效法它,施行这种仁义来教化百姓。山川有草木鸟兽,可以制作器物,人君效法山川来兴作这些器物。最初设立五祀的人,既建立了中溜、门户、灶、行的大小形制各有法度,后来的君王取之为制度等级。政令的运行能这样:效法天的阴阳,使赏罚得当;效法地的高低,令尊卑有序;效法祖庙而行仁义;效法山川五祀而为兴作制度。那么百姓怀念他的德行,祸害不来,哪里需要防御?所以能隐藏自身而坚固。

长乐刘氏说:“为政的道理,能端正万物的性命,那么天下拥戴君主如父母,畏惧君主如神明,安于君主如天地,片刻也不能离开他的政令。然后君主得以安逸享受富贵,阴阳和谐,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繁育,争斗止息,那么政令隐藏身形、尊严如此,难道不值得崇尚吗?”殽,效法的意思。

江陵项氏说:“这里说政令必须本源于天,后文说礼必须本源于天。它说政令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为效法对象,以下达命令;它说礼义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为下达命令的对象。大概古代谈论政令的必然符合礼,谈论礼的必然关乎政。像这样,后世政令掌握在俗吏手中,礼制掌握在书生手中,于是再也无法复合。悲哀啊!”

横渠张氏说:“殽以下达,命是命令。就像殷人重视命令的文辞之类。现在的令书,就是古代的教命。”

马氏说:“从效法地来说,命令下达于社,就知道殽是从下达命令来说的。地命下达于社称为效法地,就知道殽是从下达命令来说天的。”

严陵方氏说:“在祖庙谈论仁义,就知道本源于天的是阴阳之道,下达于社的是刚柔之德。在五祀谈论制度,固然知道兴作是事功。道德仁义、兴作制度,都是政令所存在的,而圣人特意寄托于天地、祖庙、山川、五祀,使万物无不听从命令。然而不曾有迹可寻,这就是所谓隐藏身形吧?”前文说“君”,这里说“圣人”。

,何也?以位言则曰「君」,以徳言则曰「圣人」也。其序先天而后地者,上下之序也;次之以祖庙者,尊卑之序也;又次之以山川者,内外之序也;又次之以五祀者,大小之序也。

译为什么呢?从地位来说称为“君”,从德行来说称为“圣人”。先排列天而后排列地,这是上下的次序;接着排列祖庙,这是尊卑的次序;再排列山川,这是内外的次序;又排列五祀,这是大小的次序。

延平周氏曰:「先王之敎命,将欲使天下之人禀受于己,则己必先有所禀受,而其所禀受必以天地鬼神者,以其人莫不有敬畏天地鬼神之心,则命之所以行也。命之大者,则必降于天地祖庙;而其小者,则必曰降于山川五祀。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

新安王氏曰:夫身居于位而政施于外,天下见其政而不见其身。然政正而人无不从,政善则君安。故政者,所以藏身也。然为政有道,以礼为本。立礼有要,事神为本。为政必本于天者,礼行于郊,以事上帝,此天子所独,而非臣下所可并也。自郊祀而下,诸侯卿大夫位有尊卑,而祀事或可以通行。然礼有差等,凡为此者,先王以正名定分,求至于礼行而身安也。命者,命祀之谓也。出命而降于社,天子有社,诸侯亦可以有社,谓之殽地。诸侯可以祭社而不可以祭天,故也。殽者,杂而分也。天子大社,兼土五色,使诸侯立社,各以其方色之土授之,殽地之谓也。出命而降于祖庙,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尊祖谓之义,亲祢谓之仁。庙有多寡,皆可以事其祖祢,是以谓之仁义也。出命而降于山川,山川在四方者,天子祭之;山川在其境内者,诸侯祭之。山川所产不一也,财用于是乎出,器用于是乎备,是以谓之兴作也。出命而降于五祀,居则中霤,门户食则有灶,往来则有行,自天子至于卿大夫士,均祀之。位有尊卑,礼有隆杀,有一定之法焉,是以谓之制度也。莫尊于帝,惟天子可以郊天,此礼不可自上而下也。命祀自上而下者:一曰社,虽诸侯所可祭,而不可以同乎天子之大社也;二曰祖庙,虽诸侯卿大夫士所可通祭,而不可同乎天子之七庙也;三曰山川,虽诸侯所可通祭,而不可同乎天子祭四方之山川也;四曰五祀,此小祀也,然后上下通祭而无差等。葢有天子之命者可以有事,无天子之命者不容僣差,使人知天子如上帝之尊,诸侯以下社庙百神无不聼命于天子,则尊无二上,孰敢干之?所以见其藏身之固也。

蒋氏曰:古之圣人,以眇然之躬而立乎天下之上,葢凛凛也。彼其处势位之尊崇,能使天下尽听命而不疑者,葢必有以立乎事物之表而制事物之命。命之与政同出而异名也。自有天地万物,而是理已具于混然之初。天髙地下,是气形焉。类聚羣分,是理形焉。故圣人本天理以出政。天不言,而六子运,四时行,百物生。吾则效之,以降命于天下。凡其兴建显设,咸有定序。使万物森列,各居其位而不相夺者,皆非私意为之也。是以命降于社,谓之殽地。殽之为言,亦效法之效也。葢言因地事地,敎民美报,而地道以显也。降于祖庙之谓仁义。葢言反本复始,尊祖敬宗,而人道以立也。降于山川之谓兴作。葢言备物致用,率作兴事,而职业以起也。降于五祀之谓制度。葢言门行有守,内外有职,而宫室以居也。自后之为政者观之,彼直以为迂阔汗漫若此,殊不知圣人因天理之自然,运机缄于不露。是数降者之未设也。天不尊,地不亲,人无以相养,生死之道亏阙,而居处之情莫遂。吾身▯于民上而莫之安也。必于此致意焉,而后为藏身之固。葢人道立于天下,莫先于天地鬼神,各安其位。莫先于孝慈报反,各有其常。又莫先于养生居处,各有其序。孟子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谿之险。」葢其所以隄防世故,维持人心,在此而不在彼矣。此二帝三王所以为天下开物成务之主,布政乎天下,身处乎法宫,而民莫与为敌者,本此道也。长乐陈氏曰:「地道敏树,人道敏政。敏树则地之体有所安,敏政则君之身有所藏。」葢政隆于外而君安于内,患害之所不能侵,阽危之所不能及,此之谓藏身也。

  礼记集说卷五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六    宋 卫湜 撰

故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故天生时,而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

译延平周氏说:“先王的教令,想要让天下的人禀受于自己,那么自己必须先有所禀受,而自己所禀受的一定是天地鬼神,因为人们没有不存有敬畏天地鬼神的心,这是教令之所以能推行的原因。重大的教令,必定降示于天地祖庙;而较小的教令,则必定说降示于山川五祀。这就是圣人之所以能牢固地保全自身的原因。”

新安王氏说:身居职位而政令施行于外,天下人看见的是政令而看不见君主本人。然而政令端正,人们就没有不服从的;政令善美,君主就安定。所以政令,是用来保全自身的。但是治理政事有原则,以礼为根本。确立礼制有关键,以侍奉神灵为根本。治理政事必须以天为本,礼制施行于郊外,用来侍奉上帝,这是天子独有的,不是臣下可以并列的。从郊祀以下,诸侯、卿、大夫地位有尊卑,而祭祀之事有的可以通行。然而礼制有等级差别,凡是做这些事的,先王用来正名定分,追求达到礼制施行而自身安定的目的。命,是指发布祭祀的命令。发布命令而降示于社,天子有社,诸侯也可以有社,称为‘殽地’。诸侯可以祭祀社而不能祭祀天,就是这个原因。殽,是杂糅而区分的意思。天子的大社,兼用五种颜色的土,让诸侯立社,各自用其方位颜色的土授予他们,这就是‘殽地’的意思。发布命令而降示于祖庙,那么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尊崇祖先称为义,亲近父亲称为仁。庙宇有多有少,都可以用来侍奉他们的祖先和父亲,因此称为仁义。发布命令而降示于山川,在四方远处的山川,天子祭祀;在其境内的山川,诸侯祭祀。山川所产的物品不一,财用从这里产生,器物从这里完备,因此称为兴作。发布命令而降示于五祀,居住则有中霤,门户饮食则有灶,往来则有行,从天子直到卿大夫士,都祭祀它们。地位有尊卑,礼制有隆杀,有一定的法度,因此称为制度。没有比上帝更尊贵的,只有天子可以郊祭上天,这礼制不能从上到下随意施行。发布祭祀命令从上到下的是:一是社,虽然诸侯可以祭祀,但不能与天子的大社相同;二是祖庙,虽然诸侯、卿、大夫、士可以共同祭祀,但不能与天子的七庙相同;三是山川,虽然诸侯可以共同祭祀,但不能与天子祭祀四方山川相同;四是五祀,这是小祭祀,然后上下共同祭祀而没有等级差别。大概有天子命令的人可以从事祭祀,没有天子命令的人不允许僭越差错,让人们知道天子如同上帝那样尊贵,诸侯以下的社庙百神无不听从天子的命令,那么尊贵没有第二个至上者,谁敢冒犯呢?这就是显示其保全自身牢固的原因。

蒋氏说:古代的圣人,以渺小的身躯而立于天下之上,大概是很令人敬畏的。他身处势位尊崇,能使天下完全听命而不怀疑的,大概一定有办法立于事物之外而制约事物的命运。命与政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自从有了天地万物,这道理就已经具备在混沌之初。天高地低,这是气的形态;同类聚集群体区分,这是理的形态。所以圣人根据天理来发布政令。天不说话,而六子运转,四季运行,百物生长。我则效法它,向天下降示命令。凡是兴建设置,都有确定的次序。使万物森然排列,各居其位而不互相争夺的,都不是出于私意。所以命令降示于社,称为‘殽地’。殽的意思,也是效法的意思。大概是说因地事地,教导百姓美好报答,而地道得以彰显。降示于祖庙称为仁义。大概是说返本复始,尊崇祖先敬重宗族,而人道得以确立。降示于山川称为兴作。大概是说备物致用,率领兴起事务,而职业得以兴起。降示于五祀称为制度。大概是说门行有操守,内外有职责,而宫室得以居住。从后来治理政事的人看来,他们只认为这些迂阔漫无边际,却不知道圣人根据天理的自然,在不显露中运作机枢。这些降示如果没有设立,天不尊贵,地不亲近,人无法互相供养,生死之道亏损缺失,而居处之情无法实现。我的身处于民众之上而无法安定。必须在此处用心,然后才是保全自身牢固。大概人道立于天下,没有比天地鬼神更优先的,各自安守其位。没有比孝慈报答更优先的,各自有其常规。又没有什么比养生居处更优先的,各自有其次序。孟子说:‘限制百姓不靠封疆的界限,巩固国家不靠山溪的险要。’大概他用来防范世故,维持人心的,在于此而不在于彼。这是二帝三王之所以成为天下开物成务的主宰,在天下布施政令,身处法宫,而百姓没有能与之对抗的,根本在于这个道理。长乐陈氏说:‘地道敏捷于种植,人道敏捷于政事。敏捷于种植则地的本体有所安定,敏捷于政事则君主的身体有所藏身。’大概政事隆盛于外而君主安定于内,祸患危害不能侵犯,危险境地不能触及,这就叫做藏身。

礼记集说卷五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六 宋 卫湜 撰

所以圣人参合于天地,并合于鬼神,来治理政事。处在其所存之处,是礼的次序。玩味其所乐之处,是百姓的治理。所以天生时节,地生财物,人生父亲,而老师教导他。这四者,君主

以正用之。故君者,立于无过之地也。

译用正道来施行它。所以君主,是立于没有过错的地位上的。

郑氏曰:「并,并也。谓比方之也。存察也。治,所以乐其事居也。君顺时以养财,尊师以教民,而以治政,则无过差矣。」《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

孔氏曰:此一节结上文,参于天地者,政是圣人藏身之固,所以参拟于天地,则法于天地是也。比方于鬼神,则比方祖庙、山川、五祀而为事也。此皆所以修治政教也。天有运移寒暑,地有五土生殖,庙有祖祢仁义,皆是人所观察。言圣王能处其人所观察之事以为政,则礼得次序也。兴作器物、宫室制度,皆是人之所乐。圣人能爱玩民之所乐以教民,则民所治理,各乐其事业居处也。人君顺天时以养财,尊师傅以教民,因自然之性,其功易成,故得立于无过之地也。长乐陈氏曰:夫知天地鬼神之禀,则有所存;明天地鬼神之用,则有所乐。处其所存,乃礼之先后之序;玩其所乐,此民之所以治也。《易》曰:「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易》以所处者为体,所玩者为用耳。

严陵方氏曰:「天地祖庙山川五祀,皆礼之妙理所存者。圣人则因其所存者而处之,以定体,且不遗其先后焉。故曰:『处其所存,礼之序也。』道徳仁义,兴作制度,皆民之良心所乐者。惟圣人则因其所乐而玩之,且不紊其条理。故曰:『玩其所乐,民之治也。』时以气运,故天生时;财以形成,故地生财;父以传类,故人其父生;师以传道,故师教之。为之君者,位天地之中,居父师之上。夫何为哉?以正用之而已。」

马氏曰:「处其所存,以其在上者言之也。玩其所乐,以其在下者言之也。盖在上者识其礼之所起,故处其所存,得其处存之要,则礼之序在其中矣。在下者知礼之所行,故玩其所乐,得其玩乐之道,则民之治在其中矣。变通莫大于四时,而有天以生之。聚人莫若财,而有地以生之。后非民无以辟四方,而有父以生之。人非教则无以别于禽兽,而有师以教之。四者皆出于自然,而无俟于君,可也。而曰『正用之』何也?盖天虽生于时,而茂对育物者,非君不能育也。地虽生乎财,而理财正辞者,非君明其义则不能理也。人生虽自乎父,而非君则罔克胥匡以生。教虽自乎师,而非君则不能安其教。『正用之』者,顺其自然之理,而不敢逆,然后立于无过之地也。夫有天以生时,有地以生财,有父以生之,有师以教之,则富庶教之具备,可以参天地之化育,而成位乎其中矣。」

山隂陆氏曰:圣人以礼之序处其所存,以民之治玩其所乐,以正用之,犹所谓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延平周氏曰:处其天地鬼神之所存者,礼之序也;玩其天地鬼神之所乐者,民之治也。生时虽天也,而有非天者也;生财虽地也,而有非地者也。▯子曰:天地之得斯民也,斯民之得一人也,一人之得心也,果上之人不能诚心以及民,由民以及天地,则时有所乖而财有所伤也。民虽父生,然观于时方天下之丧乱,则虽君子不能恤其后;及天下之和平,则妇人亦莫不乐有子也。教之虽师也,然大宰八统之教皆行于上而御于下也。是以知天虽生时,地虽生财,人虽父生,而师教然,皆有待于君。君或不以正而用之,则不得为无过。故曰以正用。故君人者立于无过之地也。讲义曰:圣人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其为政也,非作聪明矜智虑私好恶也,凡以明参于天地之理,幽并于鬼神之故,以治政也。所谓政者,正己以正人者也。处其所存,如君臣父子尊卑贵贱,凡处其所必加察焉,则不紊乱而得其所矣。所以为礼之序也。《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又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凡此者,皆处其所存之谓,要在察之各得其所,此乃礼之序焉。夫人之生,好安而恶危,好逸而恶劳,好善而恶恶,好吉而恶凶,此人情之大可见者,所乐

译郑氏说:“并,就是合并的意思。指比照、比拟而言。存,是存留、观察的意思。治,是用来使人们乐于从事事业和安居的方法。君主顺应天时来养育财物,尊崇老师来教化百姓,并以此来治理政事,就不会有过失偏差了。”《周易》说:“靠什么来守持地位?靠仁德。靠什么来聚集百姓?靠财物。”

孔氏说:这一节总结上文,参赞于天地的,政事正是圣人藏身坚固的地方,所以参赞比拟于天地,就是效法天地。比拟于鬼神,就是比拟祖庙、山川、五祀而从事祭祀。这些都是用来修治政教的方法。天有运行转移寒暑,地有五种土壤生长万物,祖庙有祖先仁义,这些都是人们所观察到的。说圣王能够处理人们所观察到的事物来施行政事,那么礼就能得到次序。兴建器物、宫室制度,这些都是人们所喜爱的。圣人能够爱惜玩味人们所喜爱的东西来教化百姓,那么百姓所治理的,各自都乐于他们的事业和居处。人君顺应天时来养育财物,尊崇师傅来教化百姓,顺应自然的本性,功效就容易成就,所以能够立于没有过失的地位。长乐陈氏说:知道天地鬼神的禀赋,就有可以存留的地方;明白天地鬼神的功用,就有可以喜爱的东西。处理所存留的地方,就是礼的先后次序;玩味所喜爱的东西,这就是百姓得以治理的原因。《周易》说:“所居而安定的,是《易》的次序;所乐而玩味的,是爻的辞义。”这是《易》把所处当作本体,把所玩当作功用。

严陵方氏说:“天地、祖庙、山川、五祀,都是礼的微妙道理所存留的地方。圣人就依据这些存留的地方来处理,以确定本体,并且不遗漏先后次序。所以说:‘处理所存留的地方,就是礼的次序。’道德仁义,兴建制度,都是百姓良心中所喜爱的。只有圣人依据这些所喜爱的东西来玩味,并且不扰乱条理。所以说:‘玩味所喜爱的东西,就是百姓的治理。’时由气运产生,所以天生时;财由形体形成,所以地生财;父由传承类别,所以人由父亲生;师由传授道理,所以老师教化。作为君主,处于天地之中,居于父亲和老师之上。他做什么呢?只是正确地运用它们罢了。”

马氏说:“处理所存留的地方,是从在上位者方面来说的。玩味所喜爱的东西,是从在下位者方面来说的。大概在上位者认识礼的起源,所以处理所存留的地方,得到处理存留的要点,那么礼的次序就在其中了。在下位者知道礼的施行,所以玩味所喜爱的东西,得到玩乐的道理,那么百姓的治理就在其中了。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而有天来产生它。聚集百姓没有比财物更好的,而有地来产生它。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开拓四方,而有父亲来生养百姓。人没有教化就无法与禽兽区别,而有老师来教化。这四者都出于自然,不需要君主也可以。但为什么说‘正确地运用它们’呢?大概天虽然产生时,但茂盛对应养育万物,不是君主就不能养育。地虽然产生财物,但整理财物、端正言辞,不是君主明白其义理就不能整理。人生虽然来自父亲,但不是君主就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教化虽然来自老师,但不是君主就不能安定其教化。‘正确地运用它们’,是顺应自然的道理,而不敢违背,然后才能立于没有过失的地位。有天产生时,有地产生财物,有父亲生养百姓,有老师教化百姓,那么富庶和教化都具备了,可以参赞天地的化育,而在其中确立地位了。”

山阴陆氏说:圣人用礼的次序处理所存留的地方,用百姓的治理玩味所喜爱的东西,正确地运用它们,就像所说的王者心中无为一样。为了守持至正,延平周氏说:处理天地鬼神所存留的地方,就是礼的次序;玩味天地鬼神所喜爱的东西,就是百姓的治理。产生时虽然是天的作用,但有不是天所能完全决定的;产生财物虽然是地的作用,但有不是地所能完全决定的。〇孔子说:天地得到这些百姓,这些百姓得到一个人,一个人得到心,如果上位的人不能诚心推及百姓,由百姓推及天地,那么时就会有所违背,财物就会有所损伤。百姓虽然由父亲生养,但看当时天下丧乱,那么即使是君子也不能顾恤其后代;等到天下和平,那么妇女也没有不乐于有子女的。教化虽然是老师的作用,但大宰八统的教化都在上面施行而在下面驾驭。因此知道天虽然产生时,地虽然产生财物,人虽然由父亲生养,而老师教化,都依赖于君主。君主如果不以正道运用它们,就不能做到没有过失。所以说要正确地运用。所以君主立于没有过失的地位。讲义说:圣人处于天下之中而立,安定四海的百姓,他的政事,不是自作聪明、矜夸智虑、私有好恶,凡是用来明白参赞于天地的道理,幽深合并于鬼神的缘故,来治理政事。所谓政,就是端正自己来端正别人。处理所存留的地方,比如君臣父子、尊卑贵贱,凡是处理所必须加以观察的地方,那么就不紊乱而各得其所。这就是礼的次序。《周易》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置。又说: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卑高陈列,贵贱就定位了。凡这些,都是处理所存留的意思,关键在于观察各得其所,这就是礼的次序。人生下来,喜欢安定而厌恶危险,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喜欢善而厌恶恶,喜欢吉祥而厌恶凶险,这是人情中明显可见的,所喜爱的

在此而已。君人者玩人之所乐而乐之,所以为民之治也。如所玩习者非其所乐,民得而治之乎?故曰:玩其所乐,民之治也。

译做到这样就可以了。统治者玩味百姓所喜爱的东西并以此为乐,这就是治理百姓的方法。如果统治者玩味习以为常的东西并非百姓所喜爱的,百姓能得到治理吗?所以说:玩味百姓所喜爱的东西,就是治理百姓的方法。

四明沈氏曰:「参天地,并鬼神,此心何所用?其机巧处,其所存,玩其所乐。斯民何所事?其机变,非盛徳至治之世不能也。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君臣父子各适其宜,而无有觊觎争夺之风,此之谓处其所存。耕田凿井,日用饮食,而无有叹息愁苦之声,此之谓玩其所乐。非圣人参天地之自然,并鬼神之自然,民亦安能无所不用其自然乎?人君以有心扰天下,天下必以多事累圣人。行其所无事,而我无与焉,此之谓正用。」蒋氏曰:「圣人道同乎天地,故其身能与天地而为三;知通乎鬼神,故其身足与鬼神而并立。夫旣与天地而为三矣,又与鬼神而并立矣,则其阐知来藏往之机,兴神物前民用者,如之何而不极其至哉?所谓处其所存者,自其降命以出政,推而至于事事物物,莫不各当其所处,莫非存其所当存也。义以制君臣,而君臣之道存矣;恩以处父子,而父子之道存矣,是之谓礼之序。所谓玩其所乐者,自夫政布而民从,推而至于使斯民相安而不自知者,莫非乐其所可乐也。宗庙有常事,而民乐于报本矣;山川有常职,而民乐于兴事矣,是之谓民之治。夫上文固言政之出于天也,今也指礼之序,言民之治。始言政而终言礼者,何哉?礼者,政之所自出也;政者,礼之所以行也。政,天也;礼,亦天也。存者,存其天也;乐者,亦乐其天也。《易》曰:『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此之谓也。吾于此知古者君臣上下相安于其天。又曰:人主之职业,自有天地人物而理,已与之俱矣。曰裁成其道,曰辅相其宜,曰左右其民,非有俟乎深求力索以有为于天下也。是故谓之无为,谓之民无能名,又谓之无有作好。盖其因自然之理,立自然之政,凡以天地人物不能自全者,皆于我乎赖,而吾固顺而成之。天有时也,则必因时以兴事;地有财也,则必因财以致用,人本乎父生,则为之正性命之原;成于师训,而为之敷典常之道。此尧舜三代之君,体道御时,据三才之位,同此一心,以为维持主张者也。命羲和钦厯象,平水土,令贡赋徽五典,修人纪。冠昏夫妇,庠序学校之设,靡有不备。是岂有求加于天地人物之所不容有者,以强天下哉?必如是而后为以正用之。古治既衰,君人者反是,不思于是率情以生事,狥意以起功。自其役民,非时取财无艺,恣苛刻而失爱防,逞暴殄而隳徳化。举天地人物之所具存者,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如之何而能立于无过之地也?噫!出私意者,过之所由生;因正理者,治之所由立。后之儒者而为之说曰:“因者,君之纲。”彼固有得于圣贤之遗论也夫。

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养也,非养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君以自治也,养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显也。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郑氏曰:「明犹尊也。则君当为明君,人之道,身治居安,名显则不茍生也。不义而死,舎义而生,是不爱死患生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政之大体,皆下之事上,非上之事下,上下分定,人皆以死事上也。君者所明,谓在下百姓尊奉君,使之光显,非明人谓非是,遣君尊明在下之人,以下并同此义。以所明与所养、所事文同相类,故郑以明为尊也。以下之事上,于礼当然,人皆知之,是礼之晓达也。尊者居上,卑者处下,是分定也。爱谓贪爱,患谓耻患,人皆知礼,上下分定,君有危难,人皆贪爱以义而死,竞欲致死救之,耻患其不义而生也。黄氏曰:夫君所自明者礼也,君四海有天下,所明四海之礼;君一国,明天子所出一国之礼。礼者何?盖分土列爵、九命四民、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尊卑升降之定节,斯乃天子所明之礼也。非明人者,若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也。下文又以礼达分定成之,故知君明者礼也。君者所养也者,谓君之所赡乃畿内千里及诸侯贡赋为君所养也,非养于人。若周末

译四明沈氏说:“参赞天地,与鬼神并立,这心究竟用在何处?在于那精微巧妙的地方,安处于其所存,玩味于其所乐。百姓究竟从事什么?在于那机变之处,如果不是盛德至治的时代是做不到的。士农工商各自安守其业,君臣父子各自适宜其分,而没有觊觎争夺的风气,这就叫做安处于其所存。耕田凿井,日常饮食,而没有叹息愁苦的声音,这就叫做玩味于其所乐。如果不是圣人参赞天地的自然,与鬼神的自然并立,百姓又怎能无所不用其自然呢?君主如果以有心去扰乱天下,天下必定以多事来连累圣人。实行那无所作为,而我无所干预,这就叫做正用。”蒋氏说:“圣人的道与天地相同,所以他的身能与天地合为三才;智慧通达鬼神,所以他的身足以与鬼神并立。既然与天地合为三才了,又与鬼神并立了,那么他阐发知来藏往的机微,兴起神物以预先供民用,怎么会不达到极致呢?所谓安处于其所存的,从降下天命以颁布政令,推而至于万事万物,没有不各当其位的,没有不是存留其所当存的。用义来制约君臣,君臣之道就存留了;用恩来处理父子,父子之道就存留了,这就叫做礼的秩序。所谓玩味于其所乐的,从政令颁布而百姓顺从,推而至于使百姓相安而不自知,没有不是乐于其所可乐的。宗庙有常事,百姓就乐于报答根本了;山川有常职,百姓就乐于兴举事务了,这就叫做百姓的治理。上文固然说政令出于天,现在却指着礼的秩序,说百姓的治理。开始说政而最终说礼,为什么呢?礼,是政令所由产生的;政令,是礼得以施行的。政令,是天;礼,也是天。存留,是存留其天性;快乐,也是乐于其天性。《易经》说:‘先于天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行动而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何况人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由此知道古时候君臣上下相安于其天性。又说:君主的职责,自有天地人物而理,已经与之俱在。说裁成其道,说辅相其宜,说左右其民,并不是等待深求力索以在天下有所作为。所以称之为无为,称之为民无能名,又称之为无有作好。大概是因为顺应自然的理,建立自然的政,凡是天地人物不能自全的,都依赖我,而我本来顺从而成就它。天有时令,就必定因时而兴举事务;地有财物,就必定因财以致用;人本于父生,就为之端正性命的本源;成于师训,就为之敷陈典常之道。这是尧舜三代的君主,体悟道而驾驭时势,占据三才之位,同此一心,作为维持主张的。命令羲和敬慎历象,平定水土,命令贡赋,弘扬五典,修明人纪。冠婚夫妇,庠序学校的设立,没有不完备的。这难道是有求加于天地人物所不容有的,以强迫天下吗?必定像这样而后算是以正用之。古代治理既衰败,君主反而这样,不思考于此率情以生事,纵意以起功。自从役使百姓,非时取财无节制,恣意苛刻而失去爱防,逞暴殄而毁坏德化。举凡天地人物所具存的,不仅无益,而且有害。怎么能立于无过之地呢?唉!出于私意的,是过错产生的缘由;因循正理的,是治理建立的缘由。后来的儒者为此说:‘因循,是君主的纲纪。’他们本来有得于圣贤的遗论啊。

所以君主,是被尊明的,不是去尊明别人的。君主,是被供养的,不是去供养别人的。君主,是被侍奉的,不是去侍奉别人的。所以君主去尊明别人,就有过错;去供养别人,就不足;去侍奉别人,就失位。所以百姓以君主为准则以自治,供养君主以自安,侍奉君主以自显。所以礼通达而分位确定,所以人都贪爱其死而耻患其生。

郑氏说:‘明同尊。那么君主应当是尊明的君主,人的道,自身治理居安,名显就不苟且偷生。不义而死,舍弃义而生,是不爱死而耻患生。’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政的大体,都是下事上,不是上事下,上下分位确定,人都以死事上。君主是被尊明的,是说在下百姓尊奉君主,使之光显,不是尊明别人,是说不是派遣君主尊明在下的人,以下都同此义。因为所明与所养、所事文辞相同相类,所以郑以明为尊。以下事上,于礼当然,人都知道,这是礼的晓达。尊者居上,卑者处下,是分位确定。爱指贪爱,患指耻患,人都知道礼,上下分位确定,君主有危难,人都贪爱以义而死,竞相欲致死救之,耻患其不义而生。黄氏说:君主所自明的是礼,君主四海有天下,所明四海之礼;君主一国,明天子所出一国之礼。礼是什么?大概是分土列爵、九命四民、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尊卑升降的定节,这是天子所明的礼。不是尊明别人,是说如果礼乐征伐不出自天子。下文又以礼达分位确定成就它,所以知道君主明的是礼。君主是被供养的,是说君主所赡养的是畿内千里及诸侯贡赋为君主所供养,不是被他人供养。如果周末

失政而天子私求,故讥曰:「天子不求私财,诸侯不贡车服之谓也。」君所事唯天地宗庙岳渎,非事于人,谓四海一人之尊也。君明人谓礼乐自诸侯出,则有过患矣。养人谓君失政而私求财,则不足矣。事于人谓失事天地宗庙而欲下事于人,则失位者也。下文百姓则君以自治,谓百官四民则礼以自治也。注文误认其理,故以「则」字为「明」字,以应上文也。养君以自安,是天下贡赋,王廷不敢失职,求自安也。事君以自显,谓天下皆愿事君为荣显也。

译政令失当而天子私下求取财物,所以讥讽说:“天子不私下求取财物,诸侯不进献车马服饰,说的就是这个。”君主所侍奉的只有天地、宗庙和山川,而不是侍奉人,这是说君主拥有四海之内至尊的地位。君主明智,人们说礼乐由诸侯制定,那么就会有祸患了。供养人民,是说君主政令失当而私下求取财物,那么就会匮乏不足了。侍奉于人,是说君主荒废了对天地宗庙的祭祀,却想要向下侍奉于人,那么就是失去君位的人了。下文说“百姓则君以自治”,是说百官和士农工商四民,都通过礼制来自我约束。注文误解了其中的道理,所以把“则”字当作“明”字,以呼应上文。供养君主以谋求自身安定,是说天下的贡赋,朝廷不敢失职,是为了谋求自身的安定。侍奉君主以谋求自身显贵,是说天下人都愿意侍奉君主,以此作为荣耀显贵的途径。

横渠张氏曰:「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盖以上下之分皆定,各得其道,故乐其生而爱其死。其生也荣,其死也哀,是也。乐其生,即爱其死,恶不义故患其生。正为礼达分定,故以不义而得生为患。无求生以害仁也。如尧舜之世,在上者覆露含育如此,则其茍生也是足患。于其时为不善,不知何所容其身。致民若是,治道可爱。」

长乐陈氏曰:「君之徳,人所明辨而观法之,而非明人者也。君之尊,人所出财以养之,而非养人者也。君之贵,人所出力以事之,而非事人者也。然而有所谓明,在于稽众;有所谓养,在于养贤;有所谓事,在于得师。惟其要之,以上下尊卑之分,则明之所以为有过,养之所以为不足,事之所以为失位也。至于百姓,则君以自治而善有以迁养;君以自安而分有以处事;君以自显而忠有以尽。如是,则礼达于上下之间,而分定于尊卑之际。故人于其义之可死,则不茍避;于其不义之生,则不茍存。此所谓修礼以达义,而不爱其情也。」

严陵方氏曰:「君人在上,则人当拭目以观化。故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当乐业以殖财,故君者,人所养,非养人者也。人当竭力以効功,故君者,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上之所为,下之所取正也。故君明人,则为过;以天下而赡一人,则有余;以一人而赡天下,则不足。故君养人,则为不足。上者宜无为而逸,下者宜有为而劳。故君事人,则失位。礼达而分定,则人莫不知分焉。与其犯分而生,不若安分而死。尔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也。夫人之所爱,莫如生;所恶,莫如死;而其言乃如此者,则孟子所谓『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是也。」

庐陵胡氏曰:「明犹视也,言下之所察视。达犹行也,礼行分定。人皆见危致命,爱死节而耻偷生。」

山隂陆氏曰:「指人之失,谓之明人。故曰:君明人,则有过。夫覆人辠而治之者,尚大宰之事也。君可以明人乎?故黈纩塞聪,前旒蔽明。」

蒋氏曰:上章论君人之道,至此别君臣之体。夫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孟轲以为天下之通义也,久矣。民治立,则君道显;人君不可与民争能以处也是足以见所明,非明人之理;身愈逸而责愈重,人君不可与民并耕而食。也是足以见所养,非养人之说;民甚卑而君甚尊,人君不可与民无分以居。也是足以见所事,非事人之义。天下之▯,固莫患乎上下无以相别,而分守无以相安也。古之圣人,常使其心无负于天下,而不容使其身一日不足以自异于天下。在《易》:卑髙以陈,而贵贱以位。故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盖礼义之错,生于君臣上下之有辨也。然使在我不尽其所以无负于天下之实,固不足以居自异天下之名;不有以立其自异于天下之▯,则亦不足以行其无负天下之心。此固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圣贤惓惓焉而为之戒辞也。若夫主▯一定,而君徳旣孚,天下之民方且遵名守教,相从于畏爱,则象之中,甘心于服役事养之际,求其为自安自适之不暇,安有欺背▯陵之事哉?故曰:礼达而分定,则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好生恶死,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有礼以率天下,能使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则其功用固不容以小言也。

新安朱氏曰:「礼逹而分定。达谓达于下。」

故用人之知,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故国有患,君死社稷,谓之义;大夫死宗庙,谓之变。郑氏曰:「用知者之谋,勇者之断,仁者之施,足以成治矣。」诈者害民,信怒者害民命,贪者害民财。三者,乱之原。变,当为辩,声之误。辩,犹正也。君守社稷,臣卫君宗庙者,患谓见围入。

孔氏曰:「上旣礼达,分定,患其不义而生,因上生下,故云故也。此论去不义之事。知谓谋计晓达,诈者不敢为之,故云去其诈。勇谓果敢决断,能除凶暴,怒者不敢为之,故云去其怒。仁者好施

译横渠张氏说:“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人们都珍视合乎道义的死,而忧虑不合道义的生。因为上下名分都已确定,各自遵循其应有的道理,所以乐于合乎道义的生,珍视合乎道义的死。活着时荣耀,死后令人哀悼,这才是正确的。乐于合乎道义的生,就是珍视合乎道义的死;厌恶不义,所以忧虑不合道义的生。正因为礼制通达、名分确定,所以把因不义而获得的生存视为祸患。这就是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比如在尧舜的时代,在上位者覆盖养育百姓如此周全,那么苟且偷生就是足以令人忧虑的。在那个时代做不善的事,不知道哪里能容身。使百姓达到这样的境界,治国之道才值得喜爱。”

长乐陈氏说:“君主的明察,是百姓所明辨并效法的,而不是君主去明察百姓。君主的尊贵,是百姓出财物来供养的,而不是君主去供养百姓。君主的显贵,是百姓出力来侍奉的,而不是君主去侍奉百姓。然而所谓的明察,在于考察众人;所谓的供养,在于供养贤人;所谓的侍奉,在于得到老师。总之,就上下尊卑的名分而言,君主去明察百姓就是过错,君主去供养百姓就是不足,君主去侍奉百姓就是失位。至于百姓,君主通过自我治理而善政得以迁移和滋养;君主通过自我安定而名分得以处理事务;君主通过自我显扬而忠诚得以尽到。像这样,礼制就通达于上下之间,名分就确定于尊卑之际。所以人们在合乎道义可以死的时候,就不苟且逃避;在不合道义可以生的时候,就不苟且存活。这就是所说的修明礼制以通达道义,而不吝惜自己的情欲。”

严陵方氏说:“君主在上位,那么百姓应当拭目观看教化。所以君主,是被百姓明察的,而不是去明察百姓的。百姓应当安居乐业以增殖财物,所以君主,是被百姓供养的,而不是去供养百姓的。百姓应当竭力以献出功效,所以君主,是被百姓侍奉的,而不是去侍奉百姓的。上位者的所作所为,是下位者取法效正的。所以君主去明察百姓,就是过错;用天下的财富来供养一个人,就有余;用一个人的财富来供养天下,就不足。所以君主去供养百姓,就是不足。上位者适宜无为而安逸,下位者适宜有为而辛劳。所以君主去侍奉百姓,就是失位。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那么没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分。与其触犯名分而生存,不如安守名分而死。所以人们都珍视合乎道义的死,而忧虑不合道义的生。人们所喜爱的,没有比生命更甚的;所厌恶的,没有比死亡更甚的;而他们的言论却像这样,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有比生命更值得喜爱的,有比死亡更值得厌恶的’。”

庐陵胡氏说:“明如同视,说的是下位者的察视。达如同行,礼制推行而名分确定。人们都看见危险就献出生命,珍视死节而耻于苟活。”

山阴陆氏说:“指出别人的过失,叫做明察别人。所以说:君主去明察别人,就有过错。宽恕别人的罪过并加以治理,尚且是大宰的职责。君主可以明察别人吗?所以用黄丝绵塞耳,用前面的旒冕遮蔽视线。”

蒋氏说:上一章论述君主之道,到这里区分君臣的本体。劳心的人治理别人,劳力的人被治理;被治理的人供养别人,治理别人的人被别人供养。孟子认为这是天下的普遍道理,已经很久了。百姓治理安定,君道就显扬;君主不可与百姓争能来处理事务,这就足以看出被明察,而不是明察别人的道理;君主自身越安逸而责任越重,君主不可与百姓一起耕种吃饭,这就足以看出被供养,而不是供养别人的说法;百姓很卑微而君主很尊贵,君主不可与百姓没有名分地相处,这就足以看出被侍奉,而不是侍奉别人的义理。天下的祸患,本来没有比上下无法相互区别,而名分职守无法相互安定的更严重的了。古代的圣人,常使内心无愧于天下,而不允许使自身一天不足以区别于天下。在《易经》中:卑高陈列,而贵贱定位。所以说:有了君臣然后才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设。礼义的施设,产生于君臣上下的辨别。然而如果在我不能尽到无愧于天下的实质,本来不足以居于区别于天下的名声;如果没有确立区别于天下的名分,也就不足以实行无愧于天下的心。这本来就是说明察别人就有过错,供养别人就不足,侍奉别人就失位。圣贤恳切地为此发出告诫的话。至于名分一定,而君德已经信服,天下的百姓正遵循名分遵守教化,相互追随于敬畏和喜爱之中,那么百姓甘心于服役侍奉供养之间,寻求自我安定自我舒适还来不及,哪里有欺骗背叛、冒犯凌驾的事情呢?所以说: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那么人们都珍视合乎道义的死,而忧虑不合道义的生。好生恶死,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圣人有礼制来引导天下,能使人们有比生命更值得喜爱的,有比死亡更值得厌恶的,那么他的功用本来不容小看。

新安朱氏说:“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达是说通达于下位。”

所以利用人的智慧,去除其欺诈;利用人的勇气,去除其愤怒;利用人的仁爱,去除其贪婪。所以国家有祸患,君主为社稷而死,叫做义;大夫为宗庙而死,叫做正。郑氏说:“利用智者的谋略,勇者的决断,仁者的施予,足以成就治世了。”欺诈者危害百姓,愤怒者危害百姓的生命,贪婪者危害百姓的财物。这三者,是动乱的根源。变,应当是辩,声音的错误。辩,就是正的意思。君主守护社稷,臣子保卫君主的宗庙,患谓见围入。

孔氏说:“上面既然礼制通达,名分确定,忧虑不合道义地生存,因上位生下位,所以说‘故’。这是论述去除不合道义的事情。智指谋略通达,欺诈者不敢做,所以说去除欺诈。勇指果敢决断,能铲除凶暴,愤怒者不敢做,所以说去除愤怒。仁者喜欢施予

不茍求财,贪者见之,心惭止息,故云去其贪。然据郑注意,则云选用人,知者、勇者、仁者退,去其奸诈者、忿怒者、贪财者。先师旣为前解,故备载之。案《孝经》云:『守其宗庙』,谓大夫家之宗庙,此则为君之宗庙。」

译不轻易谋求财利,贪婪的人见到这种品行,内心惭愧而止息贪念,所以说“去除其贪婪”。然而根据郑玄的注意,则说选拔任用人才,使明智的人、勇敢的人、仁爱的人退居,去除奸诈的人、易怒的人、贪财的人。先师既然已经作了前面的解释,所以这里一并记载下来。查考《孝经》说:“守护其宗庙”,指的是大夫家族的宗庙,这里则是指君主的宗庙。

横渠张氏曰:「用人者,言在上也。去其私者,人于礼达,分定不敢存其私意也。人不爱其情,是也。仁、知、勇之士,皆尽诚于上而不过其分。用知而知者,去其诈;用勇而勇者,去其怒;用仁而仁者,去其贪。怒如子胥、却克,以公战报私怒也;贪如田氏,好施以掠美于己也。」马氏曰:「知者不惑,而用人之知,则可以去其诈;勇者不惧,而用人之勇,则可以去其怒;仁者无欲,而用人之仁,则可以去其贪。去其诈、去其怒、去其贪,非有意于去也,而用人之知、用人之勇、用人之仁,则诈、怒、贪之三者自然而去也。与夫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之类是也。」

山隂陆氏曰:「若荆轲、聂政、侯嬴、田光之徒,虽知爱死患生,然死非礼义,则以无圣人在上,去其诈,去其怒,去其贪故也。」

新安朱氏曰:「人之性易得偏,人既仁,如何贪?盖仁善底人,便有好便宜底意思。今之廉介,便多是那刚硬底人。」

江陵项氏曰:「此经曰『用人之仁,去其贪』,表记曰『俭近仁,贪俭之与仁宜不相似』。古人以同类处之者,则以其皆出于爱也。爱则俭,俭则贪矣。项羽涕泣分饮食,亦仁人一节也。至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则俭与贪见也。俭者约于己,故犹为近仁;贪则加于人,故不可不去。孟子曰:『俭者不夺人,夺人乌得为俭』?则当时之君固有俭而贪者矣。魏人俭啬褊急,而有伐檀、硕防之刺,亦此类欤?」

长乐陈氏曰:「用人之知,去其诈,则人尚真而不伪;用人之勇,去其怒,则人循礼而不乱;用人之仁,去其贪,则人乐施而不夺。诸侯死社稷,天子之社稷也;大夫死宗庙,己之宗庙也。死乎天子之社稷,则义而正;死乎己之宗庙,则非义而变。然则大夫之义而正者如之何?亦曰死众而已矣。」

延平周氏曰:「知者多诈,而诈者不必知。有知者,则诈足以别故用人之知,则足以去其诈。勇者多怒,而怒者不必勇。有勇者,则怒足以别故用人之勇,则足以去其怒。仁者乐于予,贪者乐于取。有仁者,则贪足以别故用人之仁,则足以去其贪。」孔子言道之序,则仁先之,知次之,勇又次之。言为道,则知先之,仁次之,勇又次之。今以勇间于知与仁者,盖知、仁以勇为主,故间之。犹三徳以敏为主,故亦间之也。

严陵方氏曰:诈者,巧言似知而非知;怒者,敢为似勇而非勇;贪者,多爱似仁而非仁。则人君所去,其可以不察此哉?诸侯为守土之臣,故死于社稷,则为义。义之为言,宜也。大夫有可去之道,故死于宗庙,则为变。变之为言,权也。君去其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则以义望之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庙,则以变责之也。蒋氏曰:君子道者三,知、仁、勇是也。然世之人或狃于性质之所趋,而不知反于义理之所制,则其善端之所形见,未有不为终身之累者也。此章言用人之道,而继之于礼,达分定之后,其说盖有所主。夫知固可尚也,而不能行其所无事,则将变诈以坏礼。圣人本礼以用知,则止邪于未形而诈去矣。勇固可尚也,而不能以礼为主,则将肆怒以为乱。圣人本礼以用勇,则动容貌,逺暴慢而怒去矣。至于仁之为道,尤宜致辨于设心之初。中庸曰:「力行近乎仁。」表记曰:「知者利仁。」盖仁主于有已自其尽已而至于尽物者,仁之推也。语曰:「己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贪心一形,则博施济众之事,谁其广之?圣人本礼以用仁,而曰「去其贪者」,无他,盖将使人老老以及人之老,幼幼以及人之幼,辨亲亲之杀,明尊贤之等,仁有所广而道有所推也。▯山论舜跖利善之分,其义近之。盖利己者狭,推己者大。所谓贪者,盖亦不必货财是殖然后为贪也。又曰:礼之功用,其大矣哉!知本之以去诈,勇本之以去怒,仁本之以去贪。若是,则君臣上下之间,祖庙宗祧之事,惟理是循,惟当是贵,可生而生,宜死而死

译横渠张氏说:“用人者,是说在上位的人。去除私心的人,能够通达礼义,名分确定后就不敢存有私意。人不溺于私情,这是对的。仁、智、勇之士,都对在上位者尽诚而不逾越本分。任用智者,就能去除他们的欺诈;任用勇者,就能去除他们的暴怒;任用仁者,就能去除他们的贪婪。像伍子胥、却克那样因私愤而进行公战,就是怒的表现;像田氏那样喜好施舍以掠取美名归己,就是贪的表现。”马氏说:“智者不迷惑,而任用人的智慧,就可以去除欺诈;勇者不畏惧,而任用人的勇气,就可以去除暴怒;仁者无贪欲,而任用人的仁爱,就可以去除贪婪。去除欺诈、去除暴怒、去除贪婪,并非有意要去除,而是任用人的智慧、勇气、仁爱,那么欺诈、暴怒、贪婪这三者就自然去除了。这与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这类道理是一样的。”

山阴陆氏说:“像荆轲、聂政、侯嬴、田光这些人,虽然知道爱惜生命、忧患生存,但如果死得不符合礼义,那是因为上面没有圣人,去除了欺诈、暴怒、贪婪的缘故。”

新安朱氏说:“人的性情容易偏颇,人既然仁爱,怎么会贪婪呢?大概仁善的人,便有好占便宜的意思。现在的廉洁耿介之人,大多就是那些刚硬的人。”

江陵项氏说:“此经说‘任用人的仁爱,去除贪婪’,《表记》说‘节俭接近仁爱,贪婪与节俭和仁爱应当不相似’。古人将同类事物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都出于爱。爱就节俭,节俭就贪婪了。项羽流泪分送饮食,也是仁人的一点表现。等到战胜而不与人功劳,得到土地而不与人利益,那么节俭与贪婪就显现了。节俭是对自己约束,所以还算是接近仁爱;贪婪则是施加于人,所以不可不去除。孟子说:‘节俭的人不掠夺别人,掠夺别人怎么能算节俭?’那么当时的君主中确实有节俭却贪婪的人。魏人节俭吝啬、狭隘急躁,而有《伐檀》、《硕鼠》的讽刺,也是这类情况吧?”

长乐陈氏说:“任用人的智慧,去除欺诈,那么人们崇尚真实而不虚伪;任用人的勇气,去除暴怒,那么人们遵循礼义而不混乱;任用人的仁爱,去除贪婪,那么人们乐于施予而不掠夺。诸侯为社稷而死,那是天子的社稷;大夫为宗庙而死,那是自己的宗庙。为天子之社稷而死,是合乎道义且正当的;为自己之宗庙而死,是不合乎道义而权变的。那么大夫合乎道义且正当的做法是怎样的呢?也就是为大众而死罢了。”

延平周氏说:“智者多欺诈,而欺诈者不一定有智慧。有智者,那么欺诈就足以辨别,所以任用人的智慧,就足以去除欺诈。勇者多暴怒,而暴怒者不一定勇敢。有勇者,那么暴怒就足以辨别,所以任用人的勇气,就足以去除暴怒。仁者乐于给予,贪婪者乐于索取。有仁者,那么贪婪就足以辨别,所以任用人的仁爱,就足以去除贪婪。孔子说道德的次序,那么仁爱在先,智慧次之,勇气又次之。说到实行道,那么智慧在先,仁爱次之,勇气又次之。现在把勇气插在智慧与仁爱之间,大概是智慧、仁爱以勇气为主,所以插在中间。犹如三德以敏捷为主,所以也插在中间。”

严陵方氏说:“欺诈者,巧言像智慧却不是智慧;暴怒者,敢作敢为像勇敢却不是勇敢;贪婪者,多爱像仁爱却不是仁爱。那么君主所去除的,可以不仔细考察这些吗?诸侯是守土的臣子,所以为社稷而死,就是合乎道义。道义的意思,是适宜。大夫有可以离去的原则,所以为宗庙而死,就是权变。权变的意思,是权衡。君主离开他的国家,阻止他说:‘怎么办?’离开社稷,是用道义期望他。大夫说:‘怎么办?’离开宗庙,是用权变责备他。蒋氏说:君子之道有三,智慧、仁爱、勇气是也。然而世上的人有时拘泥于性情的趋向,而不知道反求于义理的制约,那么他们善端的显现,没有不成为终身累赘的。这一章讲用人的道理,接着讲礼,在名分确定之后,其说法大概有所侧重。智慧固然值得崇尚,但不能做到无为而治,就会用欺诈来破坏礼。圣人以礼为本运用智慧,那么在邪恶未形成时就制止它,欺诈就去除了。勇气固然值得崇尚,但不能以礼为主,就会放纵暴怒造成混乱。圣人以礼为本运用勇气,那么端正容貌,远离粗暴傲慢,暴怒就去除了。至于仁爱之道,尤其应当在设心之初加以辨析。《中庸》说:‘努力实行接近仁爱。’《表记》说:‘智者利于仁爱。’大概仁爱主于有己,从尽己到尽物,是仁爱的推广。《论语》说:‘自己要想站得住,也要使别人站得住;自己要想通达,也要使别人通达。’贪婪之心一显现,那么博施济众的事,谁去推广呢?圣人以礼为本运用仁爱,而说‘去除贪婪’,没有别的,大概是将使人们尊敬老人进而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小孩进而爱护别人的小孩,辨别亲疏的等差,明确尊贤的等级,仁爱有所推广而道有所推行。〇山论舜与跖利善的区别,其义理相近。大概利己者狭隘,推己者广大。所谓贪婪,大概也不一定是种植货财然后才算贪婪。又说:礼的功用,真是伟大啊!以礼为本去除欺诈,以礼为本去除暴怒,以礼为本去除贪婪。如果是这样,那么君臣上下之间,祖庙宗祧之事,只遵循理,只重视应当,可以生就生,应当死就死。”

,岂有紊其所处而失其所守者哉?故曰:「君死社稷,谓之义;大夫死宗庙,谓之变。」

译哪里会有扰乱其本分而丧失其操守的人呢?所以说:“君主为保卫国家而死,称为义;大夫为守护宗庙而死,称为变。”

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郑氏曰:「耐,古能字。传书世异,古字时有存者。意,心所思虑也。辟,开也。」

孔氏曰:此亦因上生下。《乐记》云:「人不耐无乐。」是古字时有存者。孔子说:「圣人非是以意测度谋虑而已,知民之七情,开辟其义以教之,显明利事以安之,晓达其祸患而防防之,然后能使天下和合为一家,中国为一人,皆感义怀徳而归之也。」情、义、利、患,则下文所言是也。

长乐陈氏曰:「风俗同,故天下为一家;心徳同,故中国为一人。其能至于如此者,非吾之意有以结之,必先知乎其情而致之,辟于其义而教之,明于其利而兴之,达于其患而去之。」

马氏曰:「言天下则兼于四海也,言中国则异乎夷狄也。盖圣人治近者详,治逺者略。以中国比天下,则天下为逺,而中国为近;以一人比一家,则一人为寡,一家为众。略于逺而能使之如一家者,言其俗不殊,而若父子之亲,上下有以相使也。详于近而能使之如一人者,言其道之同,而若手足之用,左右有以相卫也。凡此者,非用知之凿,而以私情巧结之也,皆顺其性命之理,而明利达患而已矣。然则天下风俗之宜异,中国贵贱之▯殊,而能使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何也?盖风俗虽异,而其趋向则一也;贵贱虽殊,而趋于善则同也。凡此自非顺性命之理,而明利达患者,不能为也。」

延平周氏曰:「天下非一家而能以为一家,中国非一人而能以为一人者,非特在吾身者有以结之,必先知人情,而无喜其所怒,无欲其所恶,然后开于人义,使之知父子君臣之伦;明于人利,使之讲信修睦;达于人患,使之无争夺以相贼。如此,则天下所以为一家,中国所以为一人也。」

建安潘氏曰:天下一家,中国一人,圣时之盛也。论者毎以车书混同无异,区为天下一家,亿兆欣戴无异俗,为中国一人。是知圣治之成效,而不见圣人之能事也。圣人非有他术,特洞照本原,知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夫涂殊于所由,不殊于所归。同归则宗一室,吾见天下本一家也。虑百于所思,不百于无思。无思则均一体,吾见中国本一人也。众人狥私而自蔽,见有用则彼已不通,不见不用而会归则一。每每自狥,则虽父子犹有为豺狼,兄弟犹有为参商,况他舎外人乎?圣人深探本源,灼见要归,故均以一体待之,休戚一焉。是谓践形。由是乐民之乐,而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而民亦忧其忧。不以一己外天下,而以一体视天下。此天下所以一家,中国所以一人也。蒋氏曰:自古安危理乱之机,非有深逺而难见者。盖天下大本,在于人情离合,而众寡逺近不与焉。方有道之世,上下相亲,小大相安,六合同风,九州共贯。迨其衰也,贵贱相逼,强弱相乘,则不免人自为政,家自为俗。无它情之所合,则措天下之异,而归于同。情之所离,则天下之势不可得而强一矣。今夫天下一家,中国一人,此岂亿度料想,姑为是言哉?古之圣人,总摄人心,维持世故,所以起天下联络亲比之义,而革其乖戾违背之习者,盖亦灼见是理而为之。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商之天下则周之天下也,其民则亦周之民也。纣惟不知天下之情,是以狎侮五常,作威杀戮,屏弃典刑,囚奴正士,至于失天下之义,背利纵患,而人心离也。武王惟知天下之情,是以重民五教,笃信明义,崇徳报功,天下之大义,开辟充塞,兴利销患,而人心一也。噫!人情之系于天下,如此哉!汉之兴也,以其知秦民之情;唐之兴也,以其知隋民之情。汉唐而下,中智之主,开国。成务裂天下之大,▯就一时之小康;区宇不一,轨辙有间。盖未识古圣人所以为天下之大意也。

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

译所以圣人能够把天下当作一个家庭,把中原地区当作一个人来治理,并不是凭空臆测的,而是必定了解人的本性,阐明其中的道义,显明其中的利益,通达其中的祸患,然后才能做到这样。郑玄说:“‘耐’是古时的‘能’字。传抄书籍时代不同,古字有时还保留着。‘意’是心中思虑揣度。‘辟’是开辟、阐明的意思。”

孔颖达说:这也是承接上文而生发出来的。《乐记》说:“人不能没有音乐。”这是古字有时还保留着的例子。孔子说:“圣人并不是仅仅凭心意去揣度谋虑,而是了解百姓的七种情感,开辟道义来教导他们,显明有利的事情来安抚他们,晓达祸患来防备它们,然后才能使天下和合为一个家庭,中原地区如同一个人,都感念道义、怀恋恩德而归附他。”情、义、利、患,就是下文所论述的内容。

长乐陈氏说:“风俗相同,所以天下像一个家庭;心志德行相同,所以中原地区像一个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并不是靠我的主观意愿去笼络人心,而是必须先了解人的本性并顺应它,阐明道义来教导他们,显明利益来振兴他们,通达祸患来消除它。”

马氏说:“说‘天下’就包括四海之内,说‘中国’就区别于夷狄。大抵圣人治理近处详细,治理远处简略。拿中国相比天下,那么天下是远的,中国是近的;拿一人相比一家,那么一人是少的,一家是多的。对远处治理简略却能使其像一个家庭,是说风俗没有差别,如同父子般亲近,上下之间有相互使唤的关系。对近处治理详细却能使其像一个人,是说道理相同,如同手足般运用,左右之间有相互保卫的关系。所有这些,并不是用刻意的智巧,而是用私情去巧妙笼络,都是顺应人性的天理,而显明利益、通达祸患罢了。然而天下的风俗适宜不同,中原的贵贱有所差异,却能使得天下像一个家庭,中原像一个人,为什么呢?大抵风俗虽然不同,但趋向是一致的;贵贱虽然不同,但趋向于善是相同的。所有这些,如果不是顺应人性的天理,而显明利益、通达祸患,是不能做到的。”

延平周氏说:“天下不是一个家庭却能把它当作一个家庭,中原不是一个人却能把它当作一个人,不仅仅在于我自身有办法去笼络,必定先了解人的本性,不喜悦他们所愤怒的,不贪求他们所厌恶的,然后向人阐明道义,使他们懂得父子君臣的伦理;向人显明利益,使他们讲求信用、和睦相处;向人通达祸患,使他们没有争夺而互相残害。这样,天下所以像一个家庭,中原所以像一个人。”

建安潘氏说: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这是圣人时代盛况的表现。议论的人每每认为车同轨、书同文没有差异,区域统一为天下一家;亿万百姓欢欣拥戴没有不同的习俗,为中国一人。这是知道圣明治理的成效,而没有看到圣人的能力。圣人没有别的法术,只是洞察本源,知道天下殊途同归,百虑一致。道路不同在于所经由的途径,不不同在于所归向的目标。同归则宗奉一个室家,我看到天下本来就是一个家庭。思虑众多在于所思考的内容,不众多在于无思的状态。无思则均为一体,我看到中原本来就是一个人。众人顺从私欲而自我蒙蔽,看到有用处就彼此不通,看不到无用而会聚则一。每每自我顺从,那么即使是父子也如同豺狼,兄弟也如同参商二星,何况其他外人呢?圣人深入探究本源,明察要旨归宿,所以都当作一体对待,休戚与共。这就叫做践行形体。由此乐于百姓的快乐,百姓也乐于他的快乐;忧虑百姓的忧虑,百姓也忧虑他的忧虑。不把个人置于天下之外,而是把天下视作一体。这就是天下所以像一个家庭,中原所以像一个人的原因。蒋氏说:自古安危治乱的关键,并没有深远而难以看见的。大抵天下的根本,在于人情的聚合离散,而众寡远近不在其中。正值有道之世,上下相亲,大小相安,六合同风,九州共贯。等到衰败时,贵贱相逼,强弱相乘,就不免各自为政,各家自成一俗。没有其他原因,人情所聚合,就消除天下的差异,而归于相同。人情所离散,那么天下的形势就不能强行统一了。现在说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这难道是凭空猜测,姑且这样说吗?古代的圣人,总摄人心,维持世道,所以兴起天下联络亲近的道义,而革除乖戾违背的习俗,大抵也是明察这个道理而这样做的。纣王有臣民亿万,只有亿万颗心;武王有臣民三千,只有一颗心。商朝的天下就是周朝的天下,它的百姓也就是周朝的百姓。纣王只是不了解天下的民情,所以轻慢五常,作威杀戮,摒弃典章刑罚,囚禁奴役正直之士,以至于失去天下的道义,背离利益放纵祸患,而人心离散。武王只是了解天下的民情,所以重视五种教化,笃信明义,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天下的大义,开辟充满,兴利除患,而人心统一。唉!人情对于天下的关系,竟然如此!汉朝的兴起,是因为了解秦朝百姓的民情;唐朝的兴起,是因为了解隋朝百姓的民情。汉唐以后,中等智慧的君主,开国成就功业,割裂天下之大,就一时的小康;疆域不统一,轨辙有间隔。大抵没有认识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的宏大意图。

什么叫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不学习就能具备。什么叫人义?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善良、弟弟敬顺、丈夫合乎道义、妻子顺从、长辈恩惠、晚辈顺从、君主仁爱、臣子忠诚,这十种称为

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舎礼,何以治之?

译这叫做人的道义。讲求诚信、促进和睦,这叫做人的利益。争夺互相残杀,这叫做人的祸患。所以圣人用来治理百姓的方法,是修养七种情感,讲求十种道义,增进诚信与和睦,崇尚谦让,去除争夺,如果舍弃了礼制,拿什么来治理呢?

郑氏曰:「舎礼,何以治之?惟礼可耳。」

孔氏曰:「自此至『何以哉』,覆释上经。情、义、利、患,必须礼以治之。又眀人之欲恶在心,难知,舎礼无由可化。昭二十五年,《左传》云:『人有六情,喜、怒、哀、乐、好、恶。』此云欲,则彼云乐;此云爱,则彼云好也。六情之外,增一惧,为七。人义从亲者为始,以渐至防,故长幼在后,君臣处末。」

临川王氏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此之谓七情。中庸止言喜怒哀乐,喜乐一也,何以所言不同?曰:皆情也。喜可以兼爱欲,怒可以兼恶惧。中庸言中和,则兼性言之,故止言喜怒哀乐。此言七情之实,故详言之。」长乐陈氏曰:「喜爱欲者,阳之情;怒哀惧恶者,隂之情。凡此皆出于天然,故言弗学而能也。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者,闺门之义;长惠幼顺者,乡党之义;君仁臣忠者,朝廷之义。凡此皆出于人为,信则无所欺罔,睦则有所顾省。此皆足以和义,故谓之人利。争而后夺,夺而后相杀,此皆足以召祸,故谓之人患也。」山隂陆氏曰:「兄良,能克家者也。即言友友,施于弟而已。」

蒋氏曰:人之生也,七情之真具于赋形之初。圣人整世故而立人,极大要在于不夺其天而已。然义利之辨不明,向背之情遂异,此圣贤所深忧也。夫子对兵食之问,孟子陈利国之说,源委可观,取舎明甚。彼固知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情遂形焉。方其动与义俱,天理日见,聚庐相依,报施相使,上下翕然,识居处之道,而归于性命之常。至于狥利而行,人欲日长,贪嗜无厌,淫湎无耻,上下纷然,失交际之道,吞齧搏噬之患所由作也。由是言之,生天地之间者,皆人耳。耳目之于声色,口鼻之于臭味,肢体之于安佚,随所感动,而有喜怒爱恶,是不可得而冺遏者也。故归之弗学而能,而谓之人情。父子兄弟之聚,夫妇男女之合,君臣上下之交,报施酬酢,各有攸当,人道所不得而逾越者也,故谓之人义。此义既形,此情遂定,于是讲信修睦,而人利兴;此义不立,此情日乱,于是争夺相杀,而人患起。然人岂本有是患哉?情我所固有也,义我所固有也。惟其本义以制情,是以因义以成利;惟其舎义而言利,是以因利而生患。君子论人道之大,掲此情此义于利害间区别而备言之,复防制情立义,兴利去患之说,欲纳天下于相安相养之域,则自礼之外,无余说也。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舎礼何以哉?

郑氏曰:「言人情之难知,明礼之重。」

孔氏曰:「端谓头绪,言人深心厚貌,内外乖违,包藏欲恶之心,不可测知,故外边不见其色。人君欲专一穷尽人美恶之情,若舎去其礼,更将何事以知之?礼之所以知人心者,有事于心,貌见于外。若七情美善,十义流行,则举动无不合礼;若七情违辟,十义亏损,则动作皆失其法。故云舎礼何以哉?」

马氏曰:「莫非欲也,而饮食男女,欲之甚也,故曰大欲。莫非恶也,而死亡贫苦,恶之甚也,故曰大恶。」喜怒哀惧爱恶欲,皆所谓情,而情之所本,尤在于欲恶,故曰「心之大端也」。夫心隐于内而不可见,色形于外而可以察。盖心者,色之蕴,由色以观之,则心可以测度也。孟子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虽作于其心,而不见于其色,则人之深情厚貌,有时而不知也。」故色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者,有之矣。然则色固不可以得心乎?《诗》云:「他人有心,子忖度之。」人之可以忖度者,以其有道也。所谓道者,礼而已。惟其有礼以节之,则美恶不能藏于心也。故曰:「欲一以穷之,舎礼何以哉?」

严陵方氏曰:「欲恶心之大端,虽各有端,以藏其心,不可测度也。欲其所可欲,恶其所可恶,则为美;非所欲而欲,非所恶而恶,则为恶。然皆由心生者,一也。故曰:

译郑氏说:“舍弃礼制,拿什么来治理呢?只有礼才可以。”

孔氏说:“从‘舍礼’到‘何以哉’,是反复解释上面的经文。情、义、利、患,必须用礼来治理。又阐明人的欲望和厌恶在心中,难以知晓,舍弃礼就没有办法教化。《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人有六种情感,喜、怒、哀、乐、好、恶。’这里说‘欲’,那里说‘乐’;这里说‘爱’,那里说‘好’。在六情之外,增加一种‘惧’,成为七种。人义从亲近的人开始,逐渐延伸到防范疏远的人,所以长幼排在后面,君臣排在最后。”

临川王氏说:“喜、怒、哀、惧、爱、恶、欲,这叫做七情。《中庸》只说喜、怒、哀、乐,喜和乐是一回事,为什么说法不同?回答说:都是情感。喜可以兼括爱和欲,怒可以兼括恶和惧。《中庸》讲中和,是把性也一起讲了,所以只说喜、怒、哀、乐。这里讲七情的实质,所以详细论述。”长乐陈氏说:“喜、爱、欲,是阳的情;怒、哀、惧、恶,是阴的情。这些全都出于天然,所以说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父慈子孝,兄良弟恭,夫义妇听,是家庭内部的义;长辈恩惠,晚辈顺从,是乡里的义;君主仁德,臣子忠诚,是朝廷的义。这些全都出于人为,诚信就没有欺骗蒙蔽,和睦就有顾念反省。这些都能使义和谐,所以称为人的利益。争斗然后掠夺,掠夺然后互相残杀,这些都能招致祸患,所以称为人的祸患。”山阴陆氏说:“兄良,是指能治理家业的人。也就是讲友爱,施加于弟弟罢了。”

蒋氏说:人出生时,七情的真性在形体形成的初始就具备了。圣人整顿世事而确立人伦,最大的要点在于不剥夺人的天性罢了。然而义利的区别如果不明确,趋向和背离的情感就会不同,这是圣贤深深忧虑的。孔子回答关于兵器和粮食的提问,孟子陈述有利于国家的学说,源流委曲可以观察,取舍非常明白。他们本来就知道人生来是安静的,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触动而心动,情感于是显现。当情感发动时与义并行,天理日益显现,人们聚居相依,报施互相驱使,上下和谐,懂得居处的道理,而回归性命之常。至于顺从私利而行,人欲日益滋长,贪婪嗜欲没有满足,淫乱沉溺不知羞耻,上下纷乱,失去交际的道理,吞咬搏噬的祸患由此产生。由此说来,生活在天地之间的,都是人罢了。耳目对于声色,口鼻对于气味,肢体对于安逸,随着所感动的对象,而产生喜、怒、爱、恶,这是不可能消灭遏制的。所以归结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而称为人情。父子兄弟的聚集,夫妇男女的结合,君臣上下的交往,报施酬答,各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这是人道所不能逾越的,所以称为人义。这义一旦显现,这情于是安定,于是讲求诚信、修睦和睦,而人的利益兴起;这义如果不确立,这情日益混乱,于是争夺互相残杀,而人的祸患兴起。然而人难道本来就有这祸患吗?情是我固有的,义也是我固有的。只有用本有的义来制约情,所以依据义来成就利益;只有舍弃义而谈论利,所以依据利而产生祸患。君子论述人道的大义,将这种情和这种义在利害之间区别并详细论述,又防止制约情、确立义、兴利去患的说法,想要将天下纳入互相安宁、互相供养的境界,那么在礼之外,就没有其他说法了。

饮食和男女之事,人的最大欲望就在这里;死亡和贫苦,人的最大厌恶就在这里。所以欲望和厌恶,是心的主要端绪。人隐藏着自己的心,不可推测。美和恶都在他们心中,外表看不出神色。想要一概穷尽这些,舍弃礼拿什么来做呢?

郑氏说:“说人情难以知晓,阐明礼的重要性。”

孔氏说:“端指头绪,说人深藏内心、外表厚重,内外违背,包藏着欲望和厌恶的心,不可推测知晓,所以外表看不出神色。君主想要专一穷尽人美恶的情感,如果舍弃礼,还将用什么来知晓呢?礼之所以能知晓人心的原因,是心中有事,相貌就会表现在外面。如果七情美善,十义流行,那么举动没有不合礼的;如果七情违背正道,十义亏损,那么动作都失去法度。所以说舍弃礼拿什么来做呢?”

马氏说:“没有不是欲望的,而饮食男女,是欲望中最强烈的,所以叫做大欲。没有不是厌恶的,而死亡贫苦,是厌恶中最强烈的,所以叫做大恶。”喜、怒、哀、惧、爱、恶、欲,都叫做情,而情所根本的,尤其在于欲和恶,所以说“是心的主要端绪”。心隐藏在内而看不见,神色形成于外而可以观察。大概心是神色的蕴藏,通过神色来观察,那么心就可以推测了。孟子说:“仁义礼智,根植于心,它们产生的神色润泽,表现在脸上,洋溢在背上。虽然发于心,而不在神色上显现,那么人的深情厚貌,有时就不知道了。”所以神色严厉而内心软弱,神色取悦仁德而行为违背的人,是有的。那么神色固然不能得到心吗?《诗经》说:“别人有心,你可以推测它。”人可以推测的原因,是因为有道。所谓的道,就是礼罢了。只有有礼来节制,那么美和恶就不能隐藏在心中了。所以说:“想要一概穷尽这些,舍弃礼拿什么来做呢?”

严陵方氏说:“欲和恶是心的主要端绪,虽然各自有端绪,用来隐藏心,不可推测。欲望他所应该欲望的,厌恶他所应该厌恶的,就是美;不是应该欲望的却欲望,不是应该厌恶的却厌恶,就是恶。然而都是由心产生的,是一样的。所以说:

皆在其心。心无形,无形则无色,故曰:不见其色。」上文言「不可测度」,以「不见其色」故也。《礼器》曰:「欲察物而不由礼,弗之得矣。」正谓是也。

译都在于他的内心。心没有形体,没有形体就没有颜色,所以说:看不见它的颜色。」上文说「不可测度」,就是因为「看不见它的颜色」的缘故。《礼器》说:「想要观察事物却不遵循礼,是得不到的。」正是说的这个道理。

延平周氏曰:「大欲、大恶藏于心而不可测者也。果欲其可欲,恶其可恶,则为美;欲非其可欲,恶非其可恶,则为恶。又皆在其心,而不见其色。有欲一以穷之者,礼而已。盖先王制礼,其大伦大要,莫非防人心以为之方。茍非以礼,则心焉廋哉!」

长乐刘氏曰:「礼出于人之情,以情度情,则情无不显,此所谓有节于内而观无不察矣。」孟子知齐王之大欲,而齐王以为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者,以此。山隂陆氏曰:「欲一以穷之,舎礼何以哉?言揆之以礼,无所不察。」

长乐陈氏曰:「凡民耳目接于外物,则七情生焉。圣人不能使之无情也,用礼以治其情,使之接物,虽动其情,外有礼制,则莫敢逾之也;内明性理,则莫敢悖之也。故情虽内萌,而外中礼节,考其迹也,与中无异。是故出其心而为礼节者,谓之中;考其迹而中礼节者,谓之和。然则治天下者,舎礼何以哉!」

蒋氏曰:人各有心,自夫命于天而谓之性,感于物而谓之情,制于理而谓之义,因其所适,而后利害之名立。原其治人之要,必先有以正欲恶之大端。粤自文籍既生,典谟训诰之作,所以讲切是理者,首见于舜禹相传之际。方其天君湛然,外物未接,道心惟微,未易骤形也。有如欲恶相长,事物益至,人心惟危,岂易御哉?惟其精一执中之功,致力于此心危微之际,能固其所以为道心者,则此心始合而不离矣。《礼记》论心,何以异此?饮食男女,谁独无之?死亡贫苦,谁愿为之?藏其心于不可测度之际,宜甚危矣。吾将即心以求真,因色以知变,运是礼于可观可覩之际,騐其功于内外不分之初。饮食,我所欲也,觞酒豆肉,逊而受恶;男女,我所欲也,无媒不交,无币不见;死亡贫苦,我所恶也,而国君死社稷,大夫死宗庙,君子仕而不稼,田而不渔,食时不力珍,凡以使其内之所存,不为外之所夺,一▯显而见,定形也。故曰:欲一以穷之,舎礼何以哉?防观圣人以礼治情之意,然后知舜禹精一执中之论,至于伯夷降典,而后治心之要孚于天下,此上下之所当讲明者也。

故人者,其天地之徳隂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

孔氏曰:此以下言人感天地鬼神而生。圣王还因天地鬼神作其法则以化人,所以人情万物可知也。天以覆为徳,地以载为徳,人感而生,是天地之徳也。独阳不生,独隂不成,二气相交乃生,故云隂阳之交也。鬼谓形体,神谓精灵。《祭义》云:「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气与魄相会,然后物生,故云鬼神之会。秀谓秀异,言人感五行秀异之气,故有仁义礼智信。横渠张氏曰:天地之徳,谓人之徳性也。所造深则所见厚。又如天地之性,人为贵,亦是徳也。禀五行之气以生,最灵于万物,是其秀也。神之言申也,鬼之言归也。凡生即申也,要终即归也。神之盛极于气,故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鬼之盛极于魄,故曰「魄也者,鬼之盛也」。一体兼此终始,此鬼神之防也。隂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气,物生皆然,而人为备焉。

长乐刘氏曰:「徳,言其性,谓元亨利贞也。交,言其混,谓纯粹不杂也。防,言其要,谓聪明正直也。秀,言其粹,谓杰特品彚也。天地之气,隂阳也。隂阳消长,迭相出入,而成四时。四时终始,更相变化,而成五行。五行者,四时之气凝结而成也。大之为山岳河海,小之为动植羽毛。其于人也,内之为五脏,外之为五事,性之为五常,类之为五品。其作于教化也,则与天地合其徳,与隂阳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能使五行不失其性。然非七情之所能致也。不曰中和之至徳哉!礼之为用,其如是夫!」

马氏曰:「鬼者,魄也;神者,魂也。魂魄合,然后谓之人。故曰『鬼神之防』也。凡盈天地之间者,莫不禀五常之气也。人之所以异于物,以其得气之秀而防灵者也。然则记者之言及此何也?盖将以明其制作之本也。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而人者,天地之徳也;

译延平周氏说:“大的欲望、大的厌恶隐藏在心中,是难以测度的。如果欲望那些应该欲望的,厌恶那些应该厌恶的,就是善;如果欲望那些不应该欲望的,厌恶那些不应该厌恶的,就是恶。这些都存在于内心,而外表看不出来。想要通过一种途径来穷尽它,只有礼罢了。大概先王制定礼制,其大的伦理和要点,没有不是为了防止人心而设立的方法。如果不依靠礼,那么心又隐藏在哪里呢!”

长乐刘氏说:“礼产生于人的情感,用情感来推度情感,那么情感就没有不显露的,这就是所说的内心有节制而观察没有不明了的了。”孟子知道齐王的大欲望,而齐王认为先生“对我说的话,心里有所触动”,就是因此。山阴陆氏说:“想要通过一种途径来穷尽欲望,除了礼还有什么呢?意思是说用礼来衡量,没有什么不明了的。”

长乐陈氏说:“大凡人的耳目接触外物,七种情感就产生了。圣人不能使人没有情感,而是用礼来治理情感,使人接触外物,虽然触动了情感,外面有礼制的约束,就不敢超越它;内心明晓性理,就不敢违背它。所以情感虽然在内心萌发,但外面符合礼节,考察其表现,与内心没有差异。因此,从内心发出而成为礼节的,称为中;考察其表现而符合礼节的,称为和。那么治理天下的人,除了礼还有什么呢!”

蒋氏说:人各有心,从上天赋予的称为性,感应外物而称为情,受理制约而称为义,根据其所适应的,然后利害的名称就确立了。推究治理人的要点,必须先有方法端正欲望和厌恶的大端。自从文献产生,典谟训诰的创作,用来讲切这个道理的,首先出现在舜禹相传的时候。当时他的内心清明,外物尚未接触,道心微妙,不容易突然显现。如果欲望和厌恶相互增长,事物越来越多,人心危险,哪里容易控制呢?只有精一执中的功夫,致力于这危险微妙的内心,能够巩固作为道心的根本,那么这心才开始合而为一。《礼记》论心,与此有什么不同呢?饮食男女,谁没有呢?死亡贫苦,谁愿意承受呢?把心隐藏在不可测度的地方,应该是很危险的。我将从内心寻求真理,通过外表了解变化,在可见可闻的场合运用礼,在内外未分之初验证它的功效。饮食,是我所欲望的,但面对酒杯和豆肉,谦让而接受粗劣的;男女,是我所欲望的,但没有媒人不交往,没有聘礼不见面;死亡贫苦,是我所厌恶的,但国君为社稷而死,大夫为宗庙而死,君子做官而不耕种,种田而不捕鱼,吃饭时不追求珍稀美味,这些都是为了使内心所存的,不被外物所夺,一旦显现出来,就确定了形态。所以说:想要通过一种途径来穷尽欲望,除了礼还有什么呢?防止观察圣人用礼治理情感的意图,然后才知道舜禹精一执中的论述,直到伯夷降下典籍,之后治理人心的要点才信服于天下,这是上下都应当讲明的。

所以人,是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

孔氏说:以下讲人感应天地鬼神而生。圣王还依据天地鬼神制定法则来教化人,所以人情万物可以知晓。天以覆盖为德,地以承载为德,人感应而生,这是天地之德。单独的阳不生,单独的阴不成,二气相交才生,所以说阴阳之交。鬼指形体,神指精灵。《祭义》说:“气,是神的旺盛;魄,是鬼的旺盛。”气与魄相会,然后万物生长,所以说鬼神之会。秀指秀异,说人感应五行秀异之气,所以有仁义礼智信。横渠张氏说:天地之德,指人的德性。所造越深则所见越厚。又如天地之性,人为贵,这也是德。禀受五行之气而生,在万物中最灵,这是它的秀。神的意思是伸展,鬼的意思是回归。凡是生就是伸展,终了就是回归。神的旺盛极于气,所以说“气,是神的旺盛”;鬼的旺盛极于魄,所以说“魄,是鬼的旺盛”。一体兼有这终始,这是鬼神的界限。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气,万物生长都是这样,而人最为完备。

长乐刘氏说:“德,说的是性,指元亨利贞。交,说的是混,指纯粹不杂。会,说的是要,指聪明正直。秀,说的是粹,指杰出品类。天地之气,是阴阳。阴阳消长,交替出入,形成四季。四季终始,更相变化,形成五行。五行,是四季之气凝结而成的。大的成为山岳河海,小的成为动植物羽毛。对于人来说,内在成为五脏,外在成为五事,性成为五常,类成为五品。它在教化中的作用,则与天地合其德,与阴阳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能使五行不失其性。但这不是七情所能达到的。不说是中和的至德吗!礼的作用,就是这样啊!”

马氏说:“鬼,是魄;神,是魂。魂魄合,然后称为人。所以说‘鬼神之会’。凡是充满天地之间的,没有不禀受五常之气的。人之所以不同于物,是因为得到了气的秀而具备灵性。那么记载者的话提到这个为什么呢?大概是要阐明制作的根本。所以圣人制定法则,必定以天地为本,而人,是天地之德。”

必以隂阳为端,而人者,隂阳之交也;必以鬼神为徒,而人者,鬼神之防也;必以五行为质,而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凡此者,亦所以明其制作之本意也。」

译一定以阴阳为开端,而人,是阴阳交汇的产物;一定以鬼神为伴侣,而人,是鬼神的界限;一定以五行为本质,而人,是五行中最精华的气。所有这些,也是用来阐明其创制礼乐制度的根本意图。

山隂陆氏曰:「言人之备道全美如此,奈何舎礼而欲备天地之徳,称神明之容哉!」

四明沈氏曰:「人者,其天地之徳。言人与天地无间。易说与天地合其徳,又说与天地相似。中庸说博厚髙明配天地,又说溥博渊泉如天地。人与天地犹为二物,不若此言人者天地之徳,更不须合配如相似也。」北溪陈氏曰:「人者,隂阳之交,鬼神之防,说得亦亲切。此真圣贤之遗言,非汉儒所能道也。盖人受隂阳二气而生,此身莫非隂阳。如气,阳血隂,脉阳体隂,头阳足隂。上体为阳,下体为隂。至于口之语黙,目之寤寐,鼻息之呼吸,皆有隂阳分属。不特人如此,凡万物皆然。中庸所谓体物而不遗者,言隂阳二气为物之体而无不在耳。天地间无一物不是隂阳,则无一物不具鬼神。」又曰:「鬼神只是隂阳二气之屈伸往来自二气言之,神是阳之灵,鬼是隂之灵。灵云者,只是自然屈伸往来恁地活耳。自一气言之,则气之方伸而来者属阳为神,气之已屈而往者属隂为鬼。其实二气亦只是一气耳。」又曰:「大概隂阳二气会在吾身之中为鬼神。以寤寐言,则寤属阳,寐属隂。以语黙言,则语属阳,黙属隂。及动静进退行止,皆有隂阳。凡属阳者皆为魂为神,凡属隂者皆为魄为鬼。」

王氏曰:圣人欲使天下知其生之所宜尊,故必晓以生之所从受。人之有是生也,盖有重之于其初而非茍然而得之者也。天下之人惟不能明其所从受,徒以其身为茍然而得之,而自弃之心生。自弃之心生,而吾之所宜尊者始举而亵之矣。圣人忧焉,故告之以其端,而动其自尊之心曰:「人之所以为人者,盖天地隂阳鬼神五行交相参而与我以是生也。则人之为人,不既尊矣乎?」其生也有其形,则必求其形之所自生;其赋形也有其质,则必求其质之所自得。何谓形之所自生?天以覆物为徳,地以载物为徳,人生于覆载中,则其形之所自生,固天地之大徳也。独隂不生,独阳不成,人因其交防而生,始具,则其形所自生者,固隂阳之交也。气者神之盛,魄者鬼之盛,气与魄聚则生,散则死,人因其防聚而生,始全,则其形所自生者,固鬼神之防也。何谓质之所自得?夫天地隂阳鬼神既成之以其形矣,而形之生也,又有所谓质与之俱生焉。五行之气散布以命万物,而所谓气之秀者,人独得之以为其性之质,则其质之所自得者,固五行之秀气也。夫既有是形,则可以共立斯世矣;旣有是质,则天下众善无不具矣。人知众善无不具,所以自待者不敢轻,自期者不敢卑。广而充之,自可欲之善至于充实之美,大而化之之圣,不可知之神,则吾之一身固自有圣神之地。天下之人何为而不知生之所宜尊?即人之不敢慢天地隂阳而亵鬼神五行,此天下所共知也。然则移其不敢慢且亵者于吾身,虽至于圣贤可也。学者可不谨诸?

蒋氏曰:人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所赋者不薄,所用者甚大也。世之人梏于形体,是以囿于范围之内,而不立于万物之表。且天地本与吾同徳也,物有万殊,理本一致。此一既生,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人得之以灵。其所以灵者,非谓清且宁者其可乎?是为天地之徳。隂阳与吾同体也,虽两立,用不独行。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受形既若此矣,而况喜怒其舒惨也,出入其消长也,主一废一不可也。是为隂阳之交。鬼神与吾同类也,气盛而神,魄盛而鬼。人之气魄合而不离,而后灵于万物。是为鬼神之防。物有常性,形于五行;人有常性,形于五事。盖其事生而不穷者,钟于人之灵,而后视听言貌思,可以作肃、作乂、作哲、作谋,而至于作圣也。安得不谓之五行秀气哉?人之为人,若是之不茍然也。况观两间榛榛狉狉,役于一而不知其二,局于近而莫通其逺者,物而已矣。均是人,而狭用之,不能充其所赋而大其所用。至于物之与俦,是可悲也。

故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隂,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

郑氏曰:「秉,犹持也。

译山阴陆氏说:“是说人的完备与完美如此,怎么可以舍弃礼制而想要具备天地的德性,称颂神明的仪容呢!”

四明沈氏说:“人,就是天地的德性。是说人与天地没有间隔。《易经》说与天地合其德,又说与天地相似。《中庸》说博厚高明配天地,又说溥博渊泉如天地。人与天地还算是两样东西,不如这里说‘人就是天地的德性’,更不需要去合、配、像、似了。”

北溪陈氏说:“人,是阴阳的交会,鬼神的会合,说得也很亲切。这真是圣贤留下的言语,不是汉代儒者所能说出的。大概人承受阴阳二气而生,这身体无非是阴阳。比如气是阳,血是阴,脉是阳,体是阴,头是阳,足是阴。上体为阳,下体为阴。至于口的说话与沉默,眼睛的清醒与睡眠,鼻息的呼吸,都有阴阳分别归属。不只是人如此,凡万物都是这样。《中庸》所谓‘体物而不遗’,是说阴阳二气作为万物的本体而没有不在的。天地间没有一样东西不是阴阳,那么就没有一样东西不具备鬼神。”

又说:“鬼神只是阴阳二气的屈伸往来,从二气来说,神是阳的灵妙,鬼是阴的灵妙。所谓灵妙,只是自然屈伸往来那样活泼罢了。从一气来说,那么气正在伸展而来的是属阳为神,气已经屈曲而去的是属阴为鬼。其实二气也不过是一气罢了。”

又说:“大抵阴阳二气会合在我身体之中成为鬼神。以清醒与睡眠来说,清醒属阳,睡眠属阴。以说话与沉默来说,说话属阳,沉默属阴。以及动静、进退、行止,都有阴阳。凡是属阳的都成为魂为神,凡是属阴的都成为魄为鬼。”

王氏说:圣人想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生命所应当尊重的,所以一定要让他们明白生命是从哪里承受来的。人拥有这生命,大概在其初始就有厚重之处,而不是随便得到的。天下的人只是不能明白生命是从哪里承受来的,白白地认为自己的身体是随便得到的,于是自我抛弃的心就产生了。自我抛弃的心产生,那么我所应当尊重的就开始被举起来亵渎了。圣人对此忧虑,所以告知他们其开端,而触动他们自尊的心说:“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天地、阴阳、鬼神、五行交相参合而赋予我这样的生命。那么人成为人,不已经很尊贵了吗?”

生命有它的形体,就必然要寻求形体是从哪里产生的;赋予形体有它的本质,就必然要寻求本质是从哪里得到的。什么叫形体是从哪里产生的?天以覆盖万物为德,地以承载万物为德,人生在覆载之中,那么形体产生的来源,本来就是天地的大德。单独的阴不能生,单独的阳不能成,人因为阴阳的交会而生,才开始具备,那么形体产生的来源,本来就是阴阳的交会。气是神的旺盛,魄是鬼的旺盛,气与魄聚合就生,离散就死,人因为鬼神的会合而生,才开始完全,那么形体产生的来源,本来就是鬼神的会合。什么叫本质是从哪里得到的?天地、阴阳、鬼神既然已经成就了人的形体,而形体的产生,又有所谓的本质与之一起产生。五行之气散布以赋予万物,而所谓气中精秀的部分,人独自得到它作为性的本质,那么本质得到的来源,本来就是五行的秀气。既然有了这形体,就可以共同立于这世上了;既然有了这本质,那么天下众善没有不具备的了。人知道众善没有不具备的,所以自我对待不敢轻慢,自我期许不敢卑微。广泛地扩充它,从可欲的善到充实的美,大到化育之圣,不可知的神,那么我们一身本来就有圣神的地方。天下的人为什么不知道生命所应当尊重的?即使人不敢轻慢天地阴阳而亵渎鬼神五行,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那么把不敢轻慢和亵渎的态度移用到自己身上,即使达到圣贤的境界也是可以的。求学的人可以不谨慎吗?

蒋氏说:人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所赋予的不微薄,所作用的很广大。世上的人拘泥于形体,因此局限于范围之内,而不能立于万物之外。况且天地本来与我同德,万物有万种差异,理本来是一致的。这一理既已产生,天得到它而清明,地得到它而安宁,人得到它而灵妙。它之所以灵妙,难道是说清明和安宁就可以了吗?这就是天地的德性。阴阳与我同体,虽然两立,作用不单独运行。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承受形体既然这样了,何况喜怒的舒展与凄惨,出入的消长,专主一个废弃一个是不可以的。这就是阴阳的交会。鬼神与我同类,气旺盛为神,魄旺盛为鬼。人的气魄合而不离,然后灵于万物。这就是鬼神的会合。万物有常性,表现在五行;人有常性,表现在五事。大概那产生而不穷尽的事,凝聚于人的灵妙,然后视听言貌思,可以作肃、作乂、作哲、作谋,而达到作圣。怎么能不说是五行的秀气呢?人成为人,像这样不是随便的。何况看两间之间杂乱无章,役使于一而不知道其二,局限于近而莫通其远的,只是物罢了。同样是人,却狭小地使用,不能充实所赋予的而扩大所作用的。以至于与物同类,这是可悲的。

所以天秉持阳,垂示日星;地秉持阴,窍通于山川,播布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因此十五天而盈,十五天而缺。

郑氏说:“秉,犹如持。”

窍,孔也。地持隂气,出内于山川,以舒五行于四时。此气和,乃后月生,而上配日。一盈一阙,屈伸之义也。必三五者,播五行于四时也。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合为十五之成数也。」孔氏曰:「自此至『质』也,一节以上,经言人禀天地隂阳鬼神五行而生,此又述明天地之徳及五行之气也。以隂阳鬼神是天地中物,故不重陈也。天秉持阳气,垂悬日星,以施生照临于下;地秉持隂气,为孔于山川,以出纳其气。气有隂阳,皆出于地,地体是隂,故总谓之隂也。凡月体之生,禀于日光。若气不和,日月行度差错,失于次序,则月生不依其时;若五行气和,则月依其时而生。是以三五十五日而得盈满,又三五十五日而亏阙也。月有亏盈,故备言之。天则直言垂日星而已。」郑注:「一盈一阙,屈伸之义者,盈谓其伸,阙谓其屈也。」

译窍,就是孔穴。大地承载阴气,通过山川吞吐,以舒展五行之气于四季之中。这种气和谐,然后月亮才能生长,向上与太阳相配。一盈一缺,体现了屈伸的道理。之所以是三五(十五),是因为将五行播散于四季之中。一为水,二为火,三为木,四为金,五为土,合起来成为十五这个成数。」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质』字为止,经文讲述人禀受天地阴阳鬼神五行而生,这里又阐述说明天地的德性以及五行之气。因为阴阳鬼神是天地之中的事物,所以不再重复陈述。天秉持阳气,悬挂日星,向下施行生养和照耀;地秉持阴气,在山川中形成孔穴,以出纳其气。气有阴阳,都从地中出来,地的本体属阴,所以总称为阴。大凡月亮的生长,禀受于日光。如果气不和谐,日月运行的度数出现差错,失去次序,那么月亮就不会按时生长;如果五行之气和谐,月亮就会按时生长。因此经过三五十五日达到盈满,又经过三五十五日出现亏缺。月亮有亏有盈,所以详细加以说明。对于天,则直接说悬挂日星罢了。」郑玄注:「一盈一缺,是屈伸的道理,盈指伸展,缺指屈曲。」

长乐刘氏曰:「天也者,阳气之所积,故曰秉阳焉。地也者,隂气之所积,故曰秉隂焉。隂气合阳于天上,则为日星,是以其光下垂焉。阳气合隂于地下,则为山川,是以其窍上通焉。山川者,五行之本也。故天之气出入于地中,则升为四时;地之气凝结于天上,则降为五行。合于四时和平协顺,而后月生焉。月虽隂气所结,不得天阳,无以成其明也。日虽阳气所结,不得地隂,无以成其耀也。故阳中有隂,则阳功成而能久其照;隂中有阳,则隂徳盛而能常其明。万物各正其性命,以保形质之始终者,未始不由隂阳之交混也。日行迟,君之道也;月行疾,臣之道也。君逸臣劳,天地自然之理也。月之盈,十有五日复在地下而上在天上,故阙而不见也。月之阙,十有五日而与日相望于旦,故盈焉。然则月之所以能明而盈盛者,假日之光也。去日有逺近,是以盈缩▯望随之。」

长乐陈氏曰:「天以清,秉阳,在天者成象,则日星是也。地以浊,秉隂,在地者成形,则山川是也。天地旣位于上下,则播五行于其中。故天一生水,而播于冬;天三生木,而播于春;地二生火,而播于夏;地四生金,而播于秋;天五生土,而播于四时之间。自天一至于天五,则为十五之数。十五之数成其所播者既和,然后月生而如其数。盖三五者数之所变,故数之至于三五,则为五行生数之极,而月所以盈;又积之至于三五,则为五行成数之极,而月所以阙也。然而隂阳之义配日月,此特言月而不言日,何也?盖月有盈阙之常,而又多薄蚀之变。得其常则四时和,及其变则四时乖。故观月之生而已矣。」

严陵方氏曰:「隂阳合而为道,道则天地共由之而已。隂阳离而为徳徳则天地各有所秉焉。幽显者,天地之道;上下者,天地之位。天地既位于上下,则五行播于其中。播者,分布之称也。自天一至于天五,竒偶合而成十五,则可否相济而和矣。乖则塞而生暗,和则通而生明,故月如其数而生焉。自生而进,进极而盈,为望;既望而亏,亏极而阙,为晦朔。后则明生而魄死,望后则明死而魄生,以丽于数故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言月而不言日者,盖月受日而明,遡日而行。言月如此,则日之长短、出没,其能逃是数哉?」马氏曰:「星丽乎天,亦阳之属也,故言天秉阳,而继之以垂日星。垂日星者,所以昭其日星之明也。山川丽乎地,亦隂之属,故言地秉隂而继之以窍于山川。窍于山川者,所以通山泽之气也。天之所以命万物而往来不穷于其间者,五行也。五行之动,必有所终,故曰『迭相竭』。『迭』者,终而有始之意也。」

山隂陆氏曰:「垂阳也,窍隂也,播隂阳也。」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隂阳冲气也。五行是矣。三然后有中,五然后有中和。中之所生也,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此言隂阳中而为五行,五行播而为四时,四时和而十有二月生焉。月以盈阙为节,故皆以三五。」

龙泉叶氏曰:天阳也,天必能秉阳,而后日星垂于下,以效其经纬;地隂也,地必能秉隂,而后山川窍于上,以效其流止。天地隂阳交为贯通,而播五行之气,运于四时。五行不忒,四时不差,而后月能望日,昼夜相代,以成嵗功。生死不愆,而盈阙不紊其勤劳至矣。天地之道,至诚而不息;五行之气,至和而不乖。此王则彼衰,彼息则此生,迭相为竭,而未尝竭也。五行嵗月,始此终彼,相为本末,不可穷尽。此天地所以久存而不废也。其在人也,发于声音,则律吕之变不可穷;发于饮食,则滋味之变不可穷;发于衣服,则色章之变不可穷。凡天地五行隂阳运动之勤劳,皆发于万物,而资于人,以与之并为长久也。天地之情性,非人则不能体而参之;天地之功用,非人则不能察而法之。天地之所以不息者,由人道而后见之。此人所以为天地之心,五行之端。食味别声被色,以生养于覆载之内,而独有厚于万物焉。盖研括天地隂阳五行之运

译长乐刘氏说:“天,是阳气积聚的地方,所以说它秉承阳气。地,是阴气积聚的地方,所以说它秉承阴气。阴气在天上与阳气相合,就形成了日星,因此它们的光芒向下垂照。阳气在地下与阴气相合,就形成了山川,因此它们的孔窍向上通达。山川,是五行的根本。所以天的气出入于地中,就升腾为四季;地的气凝结于天上,就降下为五行。与四季相合,和平协调顺畅,然后月亮就产生了。月亮虽然是阴气所凝结,但如果没有天的阳气,就无法成就它的光明。太阳虽然是阳气所凝结,但如果没有地的阴气,就无法成就它的光耀。所以阳中有阴,那么阳的功能就能完成并且能长久地照耀;阴中有阳,那么阴的德行就能兴盛并且能恒常地明亮。万物各自端正它们的性命,以保全形体本质的始终,没有不是由于阴阳的交合混融的。太阳运行缓慢,是君主的道理;月亮运行快速,是臣子的道理。君主安逸而臣子辛劳,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月亮盈满时,十五天后又在地下,而太阳在天上,所以月亮残缺而看不见。月亮残缺时,十五天后与太阳在早晨相望,所以月亮盈满。那么月亮之所以能明亮而盈满,是借用了太阳的光芒。因为距离太阳有远有近,所以盈缩和望随之变化。”

长乐陈氏说:“天因为清,秉承阳气,在天上形成形象,就是日星。地因为浊,秉承阴气,在地上形成形体,就是山川。天地既然位于上下,就把五行播撒在中间。所以天一生成水,而播撒在冬天;天三生木,而播撒在春天;地二生火,而播撒在夏天;地四生金,而播撒在秋天;天五生土,而播撒在四季之间。从天一到天五,就是十五这个数。十五这个数使得所播撒的事物既和谐,然后月亮产生并且符合这个数。大概三五是数的变化,所以数达到三五,就是五行生数的极致,这是月亮盈满的原因;又积累到三五,就是五行成数的极致,这是月亮残缺的原因。然而阴阳的意义配合日月,这里只说月亮而不说太阳,为什么呢?大概月亮有盈缺的常规,而且多有亏蚀的变化。符合常规则四季和谐,出现变化则四季违逆。所以观察月亮的产生就足够了。”

严陵方氏说:“阴阳相合成为道,道就是天地共同遵循的罢了。阴阳分离成为德,德就是天地各自所秉承的。幽深与显明,是天地的道;上与下,是天地的位。天地既然位于上下,那么五行就播撒在中间。播,是分布的意思。从天一到天五,奇数和偶数相合成为十五,那么可否相互调剂而和谐了。违逆就闭塞而产生昏暗,和谐就通达而产生光明,所以月亮符合这个数而产生。从产生而前进,前进到极点就盈满,称为望;望之后亏损,亏损到极点就残缺,称为晦朔。望之前光明产生而魄死亡,望之后光明死亡而魄产生,这是因为依附于数的缘故。所以三五而盈满,三五而残缺。只说月亮而不说太阳,大概是因为月亮接受太阳而明亮,追随太阳而运行。说月亮如此,那么太阳的长短、出没,难道能逃脱这个数吗?”马氏说:“星辰依附于天,也是阳的类别,所以说天秉承阳气,接着说垂照日星。垂照日星,是用来彰显日星的光明的。山川依附于地,也是阴的类别,所以说地秉承阴气接着说孔窍通达于山川。孔窍通达于山川,是用来疏通山泽之气的。天之所以命令万物而在其中往来不穷尽的,是五行。五行的运动,必定有终结,所以说‘交替相互竭尽’。‘交替’,是终结而有开始的意思。”

山阴陆氏说:“垂是阳,窍是阴,播是阴阳。”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是阴阳冲和之气。五行就是这样。三然后有中,五然后有中和。中所产生的,和谐然后月亮产生。所以三五而盈满,三五而残缺。这是说阴阳居中而形成五行,五行播撒而形成四季,四季和谐而十二个月产生。月亮以盈缺为节律,所以都用三五。”

龙泉叶氏说:天是阳,天必定能秉承阳气,然后日星垂照于下,以效法其经纬;地是阴,地必定能秉承阴气,然后山川孔窍通达于上,以效法其流动与静止。天地阴阳交合贯通,而播撒五行之气,运行于四季。五行没有差错,四季没有偏差,然后月亮能望见太阳,昼夜相互替代,以成就一年的功绩。生死没有过失,而盈缺不混乱,其辛劳至极。天地的道理,至诚而不止息;五行之气,至和而不违逆。这个旺盛那个就衰落,那个止息这个就产生,交替相互竭尽,却未曾真正竭尽。五行岁月,始于这个终于那个,相互作为根本和末梢,不可穷尽。这是天地之所以长久存在而不废弃的原因。在人身上,发于声音,那么律吕的变化不可穷尽;发于饮食,那么滋味的变化不可穷尽;发于衣服,那么色彩纹章的变化不可穷尽。凡是天地五行阴阳运动的辛劳,都发于万物,而资助于人,以与人一起长久。天地的性情,不是人就不能体悟并参赞;天地的功用,不是人就不能观察并效法。天地之所以不止息,是通过人道而后显现的。这就是人之所以成为天地之心、五行开端的原因。品尝滋味、辨别声音、穿戴色彩,在覆载之内生养,而对万物独有厚爱。大概探究概括天地阴阳五行的运行

动,而聚见于人,则人之为可贵也大矣。及其累于形,偏于气,专已而忘物,卑志而尊欲,故虽为天地之心,而其心非天地也;虽为五行之端,而其端非五行也;虽食味别声被色,而味声色之所自出者不知也。冥然于日用饮食之间,并吞之念,形夸夺之事起。其所以感伤天地,陵犯隂阳,毁败五行者,人固为之,而万物不与也。是必有先知先觉者焉,察其本原,要其性命,而流通焉。故举物睹情,艺事劝功,端本于天地隂阳,纪法于日月星辰,沦幽出明,歴粗入微,一皆顺其常理,非出私智,任私意而自为也。皇极则建,常性则若,设官则有治焉,立师则有教焉。此人之所以能不失其贵,而卒于参天地以立天地万物,卒赖于人以长且久也。虽然,昔之言治者,兢兢于天道,业业于人事,谨小而畏独,未尝敢极其论也。故以人情合人理则诗是也,以人事永天命则书是也,着天地隂阳五行之失常,以考人理之否当,而耸惧之以善恶,则春秋是也。惟易则深逺矣,然而吉凶祸福必騐之以事,观爻赜象而人身之变动,举积此焉。未有擅天地隂阳五行之理于一身以为贵,范天地隂阳五行之理于天下以出治。其意若此之大,其用若此之妙,其论若此之尽者也。岂尧舜周孔固有遗言,而后之得之者遂从而推广极论之欤?虽然,使人能知其所以自贵,而通于天地隂阳五行之故,则去其滞吝,消其鄙诈,而无一举动之非礼也。使人君能知人之所以贵,而还以天地隂阳五行之所赖者治之教之,则必惩劝不以赏罚,制驭不以权势,本仁立义,而无一政事之非礼也。则庶几可也。

译人活动,而聚集显现于人,那么人之所以可贵,就太重大了。等到人被形体所拖累,被气禀所偏颇,固执己见而遗忘外物,降低志向而抬高欲望,所以虽然身为天地之心,但他的心却不是天地;虽然身为五行的开端,但他的开端却不是五行;虽然品尝味道、辨别声音、穿着色彩,却不知道味道、声音、色彩的来源。在日常饮食之间冥然无知,兼并吞并的念头,炫耀争夺的事情就产生了。那些感动伤害天地、凌犯阴阳、毁坏五行的人,本来就是人自己造成的,而万物并不参与。这必定要有先知先觉的人,考察其根本源头,总括其性命,从而使其流通。所以举出事物以观察情理,从事技艺以劝勉功效,以天地阴阳为根本,以日月星辰为法度,深入幽暗而显现光明,经历粗浅而进入细微,一切都顺从其常理,不是出于私人的智巧,凭私人的意志而自行其是。皇极于是建立,常性于是顺从,设置官员就有治理,设立老师就有教化。这就是人之所以能够不失去其可贵,最终能与天地并立以确立天地万物,最终依赖人来长久存在的原因。虽然如此,从前谈论治理的人,对天道兢兢业业,对人事小心翼翼,谨慎细微而畏惧独处,不曾敢穷尽其议论。所以用人情符合人理的就是《诗》,用人事永保天命的是《书》,记载天地阴阳五行的失常,以考察人理的得当与否,并用善恶来使人惊惧的就是《春秋》。只有《易》是深远的,然而吉凶祸福必定要用事情来验证,观察爻辞和深奥的卦象,人身上的变动,都积累在这里。没有将天地阴阳五行的道理独自占有一身以自认为贵,将天地阴阳五行的道理规范于天下以施行治理。它的意图像这样宏大,它的作用像这样精妙,它的议论像这样详尽。难道尧舜周孔本来就有遗言,而后人得到它于是跟着推广并极力论述吗?虽然如此,假如人能知道他自己为什么可贵,而通晓天地阴阳五行的缘故,那么去除他的滞涩吝啬,消除他的鄙陋欺诈,就没有一个举动不符合礼的。假如君主能知道人为什么可贵,而归还以天地阴阳五行所依赖的东西来治理他、教化他,那么必定奖惩不依靠赏罚,控制驾驭不依靠权势,以仁为本,以义为立,就没有一项政事不符合礼的。那么差不多就可以了。

蒋氏曰:上章论人,而继及于天地隂阳日月星辰象数之间,何哉?三才之道,固未有不丽于隂阳之二气者,而其一抑一▯盖本天地之正理。少失其制,则患生焉。在《易》,乾坤之卦,四徳具于干也,而坤则利牝马之负首,庶物者干也,而坤则承天而时行;以成徳为行者干也,而坤则取乎无成而有终,独以归坤也。上六爻又发「龙战于野」之义,为其嫌于无阳也。然则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而可与阳亢位乎?故秉阳者天也,日星之象,自然而昭垂;秉隂者地也,月之象则有待而后生。使山川不为之通气,五行不为之播时,则隂不和于阳,而失其所以质之者矣。月何自而能生?故在天成象,而日星以阳言,月从隂类为之。月者,疾行乎周天之度,而受明于日也。三五而盈,三五而阙,盖有分量而弗敢成也。然则阳有专制之功,隂必资阳之用。先儒发之,其义明甚。

王氏曰:「和而后月生也。政和则人和,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充乎天地之间而与之俱和矣。夫是以祸患不作,和气流通,宻移于造化之妙,则月之所以由和而生也。且天一生水,播和气而为冬,则月防日于析木、星纪、元枵之次;地二生火,播和气而为夏,则月会日于实沈、鹑首、鹑火之次;天三生木,播之于春,二气致和,月之防日又见于娵訾、降娄、大梁之辰矣;地四生金,播之于秋,二气致和,月之防日又见于鹑尾、夀星、大火之辰矣。乃若中央之土,播于四时,分旺四季,四序协纪,五行不相陵而和,又可见矣。若然则载魄于东,晦朔、▯望无毫厘之差、丝忽之谬者,实由圣人调胸中之诚,应乎天地,则所以播于五行者已极其和,而五行所以播于四时者又极其和,此其效所以致然也。」《易》曰:「天地以顺动,则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者,盖谓是欤?」

江陵项氏曰:「案下文五行、四时以配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和,则所谓播五行于四时而月生者,正谓布五干于六支为三十日,而晦朔以周也。故曰:『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明言五六三十,无可疑矣。五阳干加六阳支为三十日,五隂干加六隂支亦为三十日,隂阳各当三十,故不言十与十二,但言五六。凡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和皆然。干言五行者,甲乙属木,丙丁属火,戊己属土,庚辛属金,壬癸属水也。支言四时者,寅卯辰属春,巳午未属夏,申酉戌属秋,亥子丑属冬。下文曰:『五行之动,迭相竭也』,注曰:『竭谓相负戴』,正谓干支相加也。又曰:『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正谓十干周旋于十二支以成六十日也。」

  礼记集说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七    宋 卫湜 撰

五行之动,迭相竭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

郑氏曰:「竭犹负戴也。言五行运转,更相为始也。五声,宫、商、角、徴、羽也。其管阳曰律,隂曰吕。布十二辰始于黄钟,管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上生者三分益一,终于南吕。更相为宫,凡六十也。五味,酸、苦、辛、咸、甘也。和之者,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皆有滑甘,是谓六和。五色,六章,画缋事也。」《周礼·考工记》曰:「土以黄,其象方;天时变,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龙;鸟兽蛇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之,谓之巧也。」

孔氏曰:前既论天地,故此更论五行之动。动谓运转,物之在人上,谓之负戴。气之过去,在上者,其在下者亦负戴也。春时木王,负戴于水,后更相为始,负戴前气也。孟春则以建寅之月为诸月之本,仲春则以建卯之月为诸月之本,是还回迭相为本也。六律谓阳律也,举阳律则隂吕从之,可知故十二管也。郑注其管阳曰律,至三分益一,皆律厯志文。十二管更相为宫,以黄钟为始,当其为宫,备有五声。言黄钟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大蔟,大

译蒋氏说:上一章论述人事,接着又涉及天地、阴阳、日月、星辰、象数之间,这是为什么呢?三才的道理,本来没有不依附于阴阳二气的,而其中一与十,大概本是天地的正理。稍微失去节制,祸患就产生了。在《易经》中,乾坤两卦,乾具备四种德行,而坤则利于母马顺从地追随;万物由乾所生,而坤则承受天道按时运行;乾以成就德行为行动准则,而坤则取法于无成就而有终结,唯独归于坤。上六爻又阐发“龙战于野”的意义,是因为它嫌疑于没有阳气。那么,地道、妻道、臣道,怎么能与阳气亢盛的位置并列呢?所以秉持阳气的是天,日星的景象,自然显著地垂示;秉持阴气的是地,月的景象则有待于其他条件而后产生。如果山川不为它通气,五行不为它播布时节,那么阴就不能与阳和谐,而失去它作为质体的依据了。月亮从哪里能产生呢?所以在天上形成景象,日星属于阳类而言,月则从阴类而言。月亮,快速运行于周天的度数,而接受日光的照耀。十五天盈满,十五天亏缺,大概是有分量而不敢独自成就。那么阳有专制的功效,阴必须借助阳的作用。先儒阐发这一点,其意义非常明白。

王氏说:“和谐而后月亮产生。政事和谐则人和,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充满天地之间并与之共同和谐。因此祸患不兴起,和气流通,微妙地移入造化的妙用之中,这就是月亮由和谐而产生的原因。况且天一生水,播布和气而成为冬季,那么月亮在析木、星纪、元枵的星次与太阳相防;地二生火,播布和气而成为夏季,那么月亮在实沈、鹑首、鹑火的星次与太阳相会;天三生木,播布于春季,二气达到和谐,月亮与太阳相防又出现在娵訾、降娄、大梁的时辰;地四生金,播布于秋季,二气达到和谐,月亮与太阳相防又出现在鹑尾、寿星、大火的时辰。至于中央的土,播布于四季,分别旺盛于四季,四时协调纪事,五行不相侵凌而和谐,也可以看到了。如果这样,那么承载魄体于东方,晦朔、望日没有毫厘的误差、丝忽的谬误,实在是因为圣人调节胸中的诚,应合天地,那么播布于五行的已经极其和谐,而五行播布于四时的又极其和谐,这就是效果之所以达到的原因。”《易经》说:“天地顺动,那么日月不过度而四时不差错,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江陵项氏说:“查考下文五行、四时用来配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和,那么所谓播布五行于四时而月亮产生的,正是说布设五干于六支为三十日,而晦朔由此周遍。所以说:‘因此十五天盈满,十五天亏缺’,明确说出五六三十,无可怀疑了。五阳干加六阳支为三十日,五阴干加六阴支也为三十日,阴阳各当三十,所以不说十与十二,只说五六。凡是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和都是这样。干说五行,甲乙属木,丙丁属火,戊己属土,庚辛属金,壬癸属水。支说四时,寅卯辰属春,巳午未属夏,申酉戌属秋,亥子丑属冬。下文说:‘五行的运动,更相竭尽’,注说:‘竭谓相负戴’,正是说干支相加。又说:‘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正是说十干周旋于十二支以成六十日。”

礼记集说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七 宋 卫湜 撰

五行的运动,更相负戴。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

郑氏说:“竭犹负戴也。说五行运转,更相为始。五声,宫、商、角、徵、羽。其管阳曰律,阴曰吕。布十二辰始于黄钟,管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上生者三分益一,终于南吕。更相为宫,凡六十。五味,酸、苦、辛、咸、甘。和之者,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皆有滑甘,是谓六和。五色,六章,画缋事。”《周礼·考工记》说:“土以黄,其象方;天时变,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龙;鸟兽蛇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之,谓之巧也。”

孔氏说:前面既然论述天地,这里更论述五行的运动。动谓运转,物之在人上,谓之负戴。气之过去,在上者,其在下者亦负戴也。春时木王,负戴于水,后更相为始,负戴前气也。孟春则以建寅之月为诸月之本,仲春则以建卯之月为诸月之本,是还回迭相为本也。六律谓阳律也,举阳律则阴吕从之,可知故十二管也。郑注其管阳曰律,至三分益一,皆律厯志文。十二管更相为宫,以黄钟为始,当其为宫,备有五声。言黄钟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大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