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礼记集说九十六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155–2186 段

: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大臣不可不敬,是民之表也。非其人黜之可也,任之则信之,信之则敬之。故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旣任之矣,又使小臣间之,谏必不行,言必不听,而怨乎不以内,适足以自▯,外不足以图治矣。托之以大任,则小事有所不必亲,必使愼简乃僚。惟所任使,则大臣劝于事君矣。故曰:敬大臣则不▯。又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所报可知矣。待之以忠信,养之以重禄,此士所以愿立乎其朝矣。故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又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爱之如子,则凡可以安之者,无不为也。使之所以佚之取之,所以治之,虽劳而不怨,此农所以愿耕于其野矣。故曰:「子庶民,则百姓劝。」又曰:「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男不得专事于农,女不得专事于桑,且将为陶冶、为梓匠、为釜甑以食,为宫室以居,为耒耜、钱镈以耕耨,欲其谷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得乎?故曰:「百工之事,国家之所不可无也。」虽曰末技,所以佐其本业者,得以尽力,此财用所以足也。所以来之者,亦能辨其楉良而制其食,则工知劝矣。如槀人,春献素,秋献成,书其等以飨工,乗其事试其弓弩,以下上其食而诛赏,此所谓「日省月试,既廪称事者也」。然则来百工而不来商贾者,盖百工之所须,皆商贾之所致也。百工来,则商贾自通,有不必道也。逺人惟可以柔道御之,逺者不柔,则迩者不可能,故圣人贵乎柔。逺送徃迎来,嘉善而矜不能,皆以柔逺也。柔逺能迩,此四方所以归也。继絶世者,无后者为之立后也。举废国者,已灭者复之也。治乱者,以道正之也。持危者,以力助之也。朝聘以时,所以继好也。厚徃而薄来,燕赐多而纳贡薄也。凡此皆所以懐诸侯也。懐其德,则畏其力矣。九经虽曰治天下之常道,无诚以行之,则道为虚矣。虽终日从事而功不立也,人不信也。此不诚所以无物也。故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即诚也。」建安游氏曰:「经者,其道有常而不可易,其序有条而不可紊。取人以身,故修身然后知贤之可尊。齐明所以一其志,盛服所以修其容,非礼勿动,则内无逸德,外无过行,内外进矣。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故修身则道立。去谗则任之专,逺色则好之笃,贱货则义利分。故尊贤则不惑,尊其位所以贵之,重其禄所以富之,同其好以致其利,同其恶以去其害,则礼备而情亲。诸父兄弟所以望乎我者足矣。故亲亲则不怨又曰:「不惑在理,故于尊贤言之;不▯在事,故于敬。」

译尊崇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用来勉励人们亲近亲族的方法。大臣不可不尊敬,因为他们是百姓的表率。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罢免他是可以的;一旦任用他,就要信任他;信任他,就要尊敬他。因此,劝谏能被采纳,言论能被听从,恩泽就能下达于百姓。既然已经任用了他,却又派小臣去监视他,劝谏必定不会被采纳,言论必定不会被听从,对内不能使内心安宁,对外不足以谋求治理。托付以重大责任,那么小事就不必亲自处理,一定要谨慎地选拔他的僚属。只要所任用派遣的人得当,大臣就会勤勉于侍奉君主。所以说:尊敬大臣就不会产生猜忌。又说:官员众多便于差遣,这是用来勉励大臣的方法。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手足,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腹心,他们回报的情义就可以知道了。用忠信来对待他们,用丰厚的俸禄来供养他们,这就是士人愿意在朝廷任职的原因。所以说:体贴群臣,那么士人回报的礼义就会厚重。又说:忠信和丰厚的俸禄,这是用来勉励士人的方法。爱他们如同子女,那么凡是能使他们安定的事情,没有不做的。使他们得以安逸,获取资源用来治理,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这就是农夫愿意在他的田野耕种的原因。所以说:“像对待子女一样对待庶民,那么百姓就会勤勉。”又说:“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用来勉励百姓的方法。”如果不互通功劳、交换物品,用多余的弥补不足的,那么男子就不能专心从事农业,女子就不能专心从事蚕桑,而且还要去从事陶器冶炼、木匠制作,制作釜甑用来饮食,建造宫室用来居住,制作耒耜、钱镈用来耕种除草,想要粮食吃不完,木材用不尽,能做到吗?所以说:“百工的事业,是国家不可缺少的。”虽然说是末技,但用来辅助本业,使他们能够尽力,这就是财物用度充足的原因。用来招徕他们的方法,也能辨别他们的优劣并规定他们的口粮,那么工匠就会知道勤勉了。比如负责弓矢的官吏,春天进献未成形的弓材,秋天进献制成的弓,记录他们的等级用来宴请工匠,趁着他们做事时测试他们的弓弩,根据优劣调整他们的口粮并施行赏罚,这就是所说的“每日省察,每月考核,发放的粮食与所做的事相称”。然而招徕百工而不招徕商贾,是因为百工所需要的,都是商贾所供给的。百工来了,商贾自然就会通达,这是不必多说的。远方的人只能用柔和的方法驾驭,远方的人不被柔和对待,那么近处的人也不可能安定,所以圣人重视柔和。远方的人送别时远送,迎接时远迎,嘉奖善良而怜悯无能,这些都是用来安抚远方的方法。安抚远方而能安定近处,这就是四方归附的原因。继承断绝的世系,是为没有后嗣的人立后。复兴废置的国家,是为已经灭亡的国家恢复其地位。治理混乱,是用正道来匡正它。扶持危局,是用力量来援助它。按时节进行朝见聘问,这是用来延续友好关系的方法。赠送的礼物厚重而接受的贡品微薄,宴饮赏赐多而纳贡少。所有这些,都是用来安抚诸侯的方法。被他们的德行所安抚,就会畏惧他们的力量。九经虽然说治理天下的常道,如果没有诚心去实行,那么道就变成空谈了。虽然终日从事于此,功业也不会建立,人们也不会信任。这就是不诚心就没有成效的原因。所以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实行它们的方法只有一个。这个一就是诚。”建安游氏说:“经,是指道有常理而不可改变,次序有条理而不可混乱。选拔人才依靠自身修养,所以修身之后才知道贤者值得尊崇。斋戒清明用来统一意志,盛装礼服用来修饰仪容,不合礼的事不做,那么内心没有放逸的德行,外面没有过分的行动,内外都进步了。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所以修身则道确立。去除谗言则任用专一,远离美色则爱好专一,轻视财货则义利分明。所以尊崇贤者就不会迷惑,尊崇他们的地位是为了显贵他们,加重他们的俸禄是为了富裕他们,与他们喜好相同以实现利益,与他们厌恶相同以去除祸害,那么礼制完备而亲情亲近。伯叔兄弟对我期望的也就满足了。所以亲近亲族就不会怨恨。又说:‘不迷惑在于明理,所以在尊崇贤者时提到;不猜忌在于处事,所以在尊敬大臣时提到。’”

大臣言之,又曰:人情莫不欲逸也,时使之而使有余力;莫不欲富也,薄敛之而使有余财。则子庶民之道也。故百姓劝,日省月试,以程其能;既廪称事,以偿其劳,则惰者勉而勤者说矣。此来百工之道也。故财用足,送徃迎来,以厚其礼;嘉善而矜不能,以致吾仁。待之者甚周,责之者甚约。此柔逺人之道也。故四方归之。继絶世,则贤者之类无不说;举废国,则功臣之后无不劝。乱者惧焉,危者怙焉。其来也节以时,其徃也遣以礼。则懐诸侯之道也。夫如是,则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故天下畏之。经虽有九,而所以行之者一,诚而已。不诚,则九经为虚文,是无物也。延平杨氏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者,君臣一体也。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矣。子庶民,则百姓劝者,赤子之无知,虽陷阱在前,莫之知辟也。使之就利而违害,在保者而已。其子之也如是,百姓宁有不劝乎?又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收放心而闲之也。去谗逺色,贱货者,人君信谗邪,迩声色,殖货利,则尊德乐义之心不至,而贤者不获自尽矣。虽有尊贤之心,而贤者不可得而劝也。尊其位,亲之欲其贵也;重其禄,爱之欲其富也。官盛任使,不累以职,则以道事其君者得以自尽矣。故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遇之不以忠信,养之不以重禄,则士不得志,有窭贫之忧,尚何劝之有?故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之不尽其力,薄敛之不伤其财,则农者愿耕于其野,商贾愿藏于其市,行旅愿出于其涂,而养生送死无憾矣。此所以劝百姓之道也。又曰:天下国家之大,不诚未有能动者也。虽法度彰明,无诚心以行之,皆虚器也。又曰:自修身推而至于平天下,莫不有道焉,而皆以诚意为主。苟无诚意,虽有其道,不能行也。故中庸论为天下国家有九经,而卒曰所以行。之者,一一者,何?诚而已。盖天下国家之大,未有不诚而能动者。然而非格物致知,乌足以知其道哉?《大学》所论诚意、正心、修身、治天下国家之道,其原乃在乎物格推之而已。若谓意诚便足以平天下,则先王之典章文物皆虚器也。故明道先生尝谓:“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正谓此耳。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章第三节,经常也。体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子如父母之爱其子也,柔逺人,所谓无忘賔旅者也。此列九经之目也。修身则道立,以下言九经之效也。道立,谓道成于己而可为民表,所谓建其有极是也。不惑,谓不疑于理;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来百工,则通工易事,农末相资,故财用足。柔逺人,则天下之旅皆恱而愿出于其涂,故四方归懐。诸侯,则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故曰天下畏之。齐明盛服,以下言九经之事也。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也。盖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忠信重禄,谓待之诚而养之厚,盖以身体之而知其所赖乎上者如此也。徃则为之授节以送之,来则丰其委积以迎之。朝,谓诸侯见于天子;聘,谓诸侯使大夫来献。王制: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厚徃薄来,谓燕赐厚而纳贡薄。一者诚也,一有不诚,则是九者皆为虚文矣。此九经之实也。曰:九经之说奈何?曰:不一其内,则无以制其外;不齐其外,则无以养其中。静而不存,则无以立其本;动而不察,则无以胜其私。故齐明盛服,非礼勿动,则内外交养而动静不违,所以为修身之要也。信谗邪,则任贤不专;狥货色,则好贤不笃。贾捐之所谓后宫盛色,则贤者隐;防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盖持衡之势,此重则彼轻,理固然矣。故去谗逺色,贱货而一于贵德,所以为劝贤之道也。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兄弟昬姻欲其无相逺。故尊位重禄,同其好恶,所以为劝亲亲之道也。大臣不亲细事,则以道事君者得以自尽,故官属众盛足任使令,所以为劝

译大臣进言,又说:人的本性没有不想安逸的,适时役使而让他们有余力;没有不想富裕的,减轻赋税而让他们有余财。这就是把百姓当作子女的方法。所以百姓勤勉,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来衡量他们的能力;发放粮饷与事功相称,来报答他们的辛劳,那么懒惰的人就会勉励,勤勉的人就会喜悦。这就是招徕百工的方法。所以财用充足,送别和迎接,用丰厚的礼节;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的人,来施行我的仁爱。对待他们非常周全,要求他们非常简约。这就是安抚远方人的方法。所以四方的人都归附。延续断绝的世系,那么贤者的同类没有不喜悦的;恢复废弃的国家,那么功臣的后代没有不勤勉的。作乱的人畏惧,处于危险中的人有所依靠。他们来时,按时节节制;他们去时,依礼节送别。这就是安抚诸侯的方法。像这样,那么德行所施及的范围就广博,而威势所制约的范围就广大了。所以天下人畏惧他。九经虽然存在,但用来实行它们的只有一个原则,就是诚罢了。如果不诚,那么九经就成了空洞的文字,等于没有实质。延平杨氏说:体恤群臣,那么士人回报的礼节就厚重,君臣成为一体。君主看待臣下如手足,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如腹心。把百姓当作子女,那么百姓勤勉,因为婴儿无知,即使陷阱在前面,也不知道躲避。让他们趋利避害,在于保护者罢了。像这样把他们当作子女,百姓难道有不勤勉的吗?又说:斋戒清明,穿着盛装,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收敛放纵的心志并加以约束。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是因为君主如果听信谗言邪说,亲近声色,积聚财货,那么尊崇道德、喜爱仁义的心意就不能达到,而贤者也不能竭尽所能。即使有尊崇贤者的心意,贤者也不能被激励。尊崇他们的地位,亲近他们,是希望他们尊贵;加重他们的俸禄,爱护他们,是希望他们富裕。官属众多足以任使,不让他们被职事拖累,那么以道义侍奉君主的人就能竭尽所能了。所以说:官属众多足以任使,是用来激励大臣的。不用忠信对待他们,不用厚禄供养他们,那么士人就不能实现志向,有贫困的忧虑,还有什么可激励的呢?所以说:忠信厚禄,是用来激励士人的。适时役使而不耗尽他们的力气,减轻赋税而不损害他们的财产,那么农夫愿意在田野耕作,商人愿意在市场囤积,行旅愿意在路上行走,而生养送死没有遗憾。这就是激励百姓的方法。又说:天下国家如此之大,不诚没有能感动的。即使法度彰明,没有诚心去实行,都是空洞的器具。又说:从修身推广到平定天下,没有不有道的,而都以诚意为主。如果没有诚意,即使有这些道,也不能实行。所以《中庸》论述治理天下国家有九经,最后说用来实行它们的,只有一个,是什么?就是诚罢了。大概天下国家如此之大,没有不诚而能感动的。然而如果不格物致知,怎么足以知道这些道呢?《大学》所论述的诚意、正心、修身、治理天下国家的方法,其根源就在于格物推广罢了。如果说心意诚了就足以平定天下,那么先王的典章文物都是空洞的器具了。所以明道先生曾说:“有了《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正是说的这个意思。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章第三节,讲的是九经。体,是指设身处地而察知其心意。子,像父母爱子女一样。柔远人,就是所谓不忘记宾客旅人。这是列出九经的名目。修身则道立,以下讲九经的功效。道立,是指道在自己身上成就而可以作为百姓的表率,所谓建立最高的准则。不惑,是指对道理不疑惑;不惑,是指对事情不迷惑。敬重大臣,那么信任专一而小臣不能离间,所以面临事情而不迷惑。招徕百工,那么互通工技交换事务,农业和商业互相资助,所以财用充足。安抚远方人,那么天下的旅人都喜悦而愿意在路上行走,所以四方归附。安抚诸侯,那么德行所施及的范围广博而威势所制约的范围广大,所以说天下畏惧他。斋戒清明盛装,以下讲九经的具体做法。官盛任使,是指官属众多足以任使。大概大臣不应当亲自处理细事,所以优待他们像这样。忠信重禄,是指对待他们真诚而供养他们丰厚,大概是用身体去体会而知道他们所依赖上级的是这样。他们去时为他们授予符节送别,他们来时丰富储备迎接。朝,是指诸侯朝见天子;聘,是指诸侯派遣大夫来进献。《王制》: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一次朝见。厚往薄来,是指宴饮赏赐丰厚而纳贡微薄。一,就是诚。一有不诚,那么这九项都成为空洞的文字了。这是九经的实质。问:九经的说法是怎样的?答:不统一内心,就无法制约外在;不整齐外在,就无法涵养内心。静止时不存养,就无法确立根本;行动时不审察,就无法战胜私欲。所以斋戒清明盛装,不合礼法的事不做,那么内外交相涵养而动静不违背,这是修身的关键。听信谗言邪说,那么任用贤者就不专一;顺从财货女色,那么喜好贤者就不笃厚。贾捐之所谓后宫女色兴盛,那么贤者就隐退;奸佞小人用事,那么谏诤之臣就闭口。大概持衡之势,这一端重那么另一端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所以远离谗言女色,轻视财货而专一于尊崇道德,这是激励贤者的方法。亲近他们希望他们尊贵,爱护他们希望他们富裕,兄弟姻亲希望他们不相疏远。所以尊崇地位加重俸禄,同他们的喜好厌恶,这是激励亲爱之人的方法。大臣不亲自处理细事,那么以道义侍奉君主的人就能竭尽所能,所以官属众多足以任使,这是激励

大臣之道也。尽其诚而恤其私,则士无仰事俯育之累而乐趋事功,故忠信重禄,所以为劝士之道也。人情莫不欲逸,亦莫不欲富。故时使薄敛,所以为劝百姓之道也。日省月试,以程其能;既廪称事,以偿其劳,则不信度作淫巧者无所容。惰者勉,而能者劝矣。为之授节,以送其徃;待以委积,以迎其来。因能授任,以嘉其善。不强其所不欲,以矜其不能,则天下之旅皆说而愿出于其涂矣。无后者续之,已灭者封之。治其乱,使上下相安;持其危,使大小相恤。朝聘有节,而不劳其力;贡赐有度,而不匮其财。则天下诸侯皆竭其忠力,以蕃卫王室,而无倍畔之心矣。凡此九经,其事不同,然緫其实不出乎修身、尊贤、亲亲三者而已。敬大臣,体羣臣,则自尊贤之等而推之也。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则自亲亲之杀而推之也。至于所以尊贤而亲亲,则又岂无所自而推之哉?亦曰修身之至,然后有以各当其理而无所悖耳。曰:亲亲而不言任之以事者,何也?曰:此亲亲、尊贤并行不悖之道也。苟以亲亲之故,不问贤否而轻属任之,不幸而或不胜焉。治之则伤恩,不治则废法。是以富之、贵之、亲之、厚之,而不曰任之以事,是乃所以亲爱而保全之也。若亲而贤,则自当置之大臣之位而尊之、敬之矣,岂但富贵之而已哉?观于管蔡监殷而周公不免于有过,及其致辟之后,则唯康叔、聃季相与夹辅王室,而五叔者有土而无官焉,则圣人之意亦可见矣。曰:子谓信任大臣而无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使大臣而贤也,则可;其或不幸而有赵髙、朱异、虞世基、李林甫之徒焉,则邹阳所谓「偏听生奸,独任成乱」,范睢所谓「妬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觉悟者」,亦安得而不虑耶?曰:不然也。彼其所以至此,正坐不知九经之义而然耳。使其明于此义,而能以修身为本,则固视明听聦而不可欺以贤否矣。能以尊贤为先,则其所置以为大臣者,必不杂以如是之人矣。不幸而或失之则亦亟求其人以易之而已,岂有知其必能为奸以败国,顾犹置之大臣之位,使之姑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恃小臣之察以防之哉?夫劳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任则不疑而疑则不任,此古之圣君贤相所以诚意交孚,两尽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业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防畏备者愈密,而其为▯愈甚;下之所以欺防蒙蔽者愈巧,而其为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则其祸固有不可胜言者;幸而主之威胜,则夫所谓偏听独任、御上蔽下之奸,将不在于大臣而移于左右,其为国家之祸尤有不可胜言者矣。呜呼危哉!曰:“子何以言柔逺人之为无忘賔旅也?”曰:“以其列于懐诸侯之上也。”旧说以为蕃国之诸侯,则以逺先近,而非其序。书言“柔逺能迩”,而又言“蛮夷率服”,则所谓柔逺亦不止谓服四夷也。况愚所据授节委积者,此长遗人懐方氏之官掌之于经,有明文耶?又曰:“杨氏之说有虚器之云者二,而其指意所出若有不同者焉?何也?”曰:“固也。是其前段主于诚意,故以为有法度而无诚意,则法度为虚器,正言以发之也。其后段主于格物,故以为若但知诚意而不知天下国家之道,则是直以先王之典章文物为虚器而不之讲,反语以诘之也。此其不同审矣。但其下文所引明道先生之言,则又若主于诚意,而与前段相应。其于本段上文之意,则虽亦可以婉转而说合之,然终不免于迂回而难通也。岂记者之误邪?然杨氏他书首尾衡决,亦多有类此者,殊不可晓也。”严陵方氏曰:“九经所以为天下国家而已。”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则身者天下国家之本也,故以修身为先,道无废立也。自体之于身,言之修之则立,不修则废而已。尊贤则能逺佞人而不为所惑,故尊贤则不惑。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固不止于诸父昆弟,止言诸父昆弟不怨者,盖诸父不怨,以其能孝故也,昆弟不怨,以其能弟故也。亲亲之道,孝弟而已。

译这是大臣应有的道理。竭尽诚意并体恤他们的私事,那么士人就没有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的负担,而乐于追求事功,所以用忠诚守信和优厚的俸禄,作为鼓励士人的方法。人的本性没有不想要安逸的,也没有不想要富裕的。所以适时征发劳役、减轻赋税,作为鼓励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来衡量他们的能力;根据事务发放粮食,来酬谢他们的辛劳,那么不遵守法度、制作奇巧淫丽器物的人就没有容身之地。懒惰的人受到勉励,而有才能的人受到鼓励。为他们授予符节,以送他们前往;准备物资,以迎接他们归来。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以嘉奖他们的善行。不强迫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以怜悯他们能力不足,那么天下的旅客都会高兴并愿意走这条道路。没有后嗣的,为他们立嗣;已经灭国的,为他们封爵。治理混乱,使上下相安;扶持危局,使大小相恤。朝见聘问有节制,不耗费他们的体力;进贡赏赐有法度,不耗尽他们的财物。那么天下的诸侯都会竭尽忠诚和力量,来捍卫王室,而没有背叛之心了。这九条常道,具体事务各不相同,但总括其实质,不出修身、尊贤、亲亲这三者罢了。敬重大臣,体恤群臣,是从尊贤的等级推广开来的。爱护庶民,招徕百工,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是从亲亲的差等推广开来的。至于用来尊贤和亲亲的方法,难道没有从何处推广而来的吗?也就是修身达到极致,然后才能各自符合道理而没有违背。问:亲亲却不提任用他们做事,为什么呢?答:这是亲亲、尊贤并行不悖的道理。如果因为亲亲的缘故,不问贤与不贤就轻易委任,不幸遇到不能胜任的情况。惩罚他则伤害恩情,不惩罚他则废弃法度。因此使他们富有、尊贵、亲近、厚待,而不说任用他们做事,这正是为了亲爱并保全他们。如果既亲且贤,自然应当安置在大臣的位置上并尊崇、敬重他们,难道只是让他们富贵而已吗?看管叔、蔡叔监国殷地而周公不免有过失,等到他们被定罪之后,只有康叔、聃季共同辅佐王室,而五叔有土地却没有官职,那么圣人的用意也可以看出来了。问:您说信任大臣而没有离间他们,所以面临事务而不犹豫。如果大臣贤能,那还可以;如果不幸遇到赵高、朱异、虞世基、李林甫这类人,那么邹阳所说的“偏听产生奸邪,独任造成动乱”,范睢所说的“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私欲,而君主不觉悟”,又怎能不担忧呢?答:不是这样。他们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正是由于不懂得九经的意义才这样的。如果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并能以修身为根本,那么本来就能明察秋毫、耳聪目明,不会被贤与不贤所欺骗。能以尊贤为先,那么他所安置作为大臣的人,必定不会混杂这类人。如果不幸选错了,也就赶快寻求合适的人来替换罢了,哪有知道他们必定会作奸犯科以败坏国家,却仍然安置他们在大臣的位置上,让他们暂且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依靠小臣的监察来防范他们的呢?在求贤上劳苦而在得贤上安逸,任用就不怀疑而怀疑就不任用,这是古代圣君贤相之所以诚意相交、两尽其道,并能共同成就正大光明事业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上面猜忌防备的措施越严密,其造成的危害越严重;下面欺骗蒙蔽的手段越巧妙,其造成的祸害越深。如果不幸臣下的奸计得逞,那么灾祸本来就有说不完的;如果侥幸君主的威势占上风,那么所谓偏听独任、蒙蔽君主的奸邪,将不在大臣而在左右近臣,这给国家带来的灾祸更有说不完的了。唉,危险啊!问:“您为什么说柔远人就是不忘宾客旅人呢?”答:“因为它列在怀柔诸侯之上。”旧说认为是藩属国的诸侯,那么是远先近后,而不是正确的次序。《尚书》说“柔远能迩”,又说“蛮夷率服”,那么所说的柔远也不只是指使四夷臣服。况且我所依据的授节委积,这是长遗人、怀方氏的官职在经文中掌管并有明文规定的。又说:“杨氏的说法中有两处提到‘虚器’,而其指意所出似乎有所不同?为什么呢?”答:“确实如此。前一段主要讲诚意,所以认为有法度而没有诚意,那么法度就是虚器,这是正言直述。后一段主要讲格物,所以认为如果只知道诚意而不知道天下国家的大道,那就是直接把先王的典章文物当作虚器而不加讲求,这是反语诘问。这种不同是很清楚的。但他下文所引明道先生的话,又似乎主要讲诚意,与前段相应。对于本段上文的意思,虽然也可以委婉地解释使之吻合,但终究不免迂回难通。难道是记录者的错误吗?然而杨氏其他书籍首尾贯通,也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实在不可理解。”严陵方氏说:“九经是用来治理天下国家的。”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家的根本在身。”那么身就是天下国家的根本,所以以修身为先,道就不会废立。从自身体现来说,修养它就确立,不修养它就废弃。尊贤就能远离佞人而不被迷惑,所以尊贤就不惑。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固然不止于诸父昆弟,只说诸父昆弟不怨恨,是因为诸父不怨恨,是由于他能孝;昆弟不怨恨,是由于他能悌。亲亲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

谓之贤,则宜有大臣之位;谓之大臣,则宜有贤之德。自其修身言之,故以德为主,而曰贤;自其治国言之,故以位为主,而曰大臣也。以徳为主,故于贤曰尊;以位为主,故于大臣曰敬。言羣臣,则上有以别于大臣;言士,则下有以别于庶民。士亦臣也,而羣臣不止于士。于体言羣臣,以见君之于臣,无所不体也;于报言士,以见卑之于尊,皆知所报焉。为民父母者,君也,故于庶民曰子。百姓举其政之成,庶民言其类之众。百姓贵而少,庶民贱而多,以庶民之贱,犹且子之,则百姓之贵可知;以百姓之贵,犹且知劝,则庶民之贱可知。百姓庶民,亦互言之尔。来百工者,使无他之之谓。来工,则居官府者也。所以生财者,在乎农;所以运财者,在乎商。农非器,则财不能以自生;商非器,则财不能以自运。由是言之,财所以足于用者,莫如器;器所以足于用者,莫如工。故曰来百工,则财用足。农之器,则耒耜之类是也;商之器,则舟车之类是也。逺人各在东西南北之方,故以四方言之。诸侯则溥天之下所与共守也,故以天下言之。心不为欲恶所贰,德不为情伪所蔽,此之谓齐明。谗足以乱人之聦,色足以蔽人之明,去谗逺色,则所听者贤言,所见者贤行。贤所以资禄,德所以制爵。贱货则所以养贤之禄厚矣,贵德则所以命贤之爵优矣。若是则足以尊贤而劝之也。去则去之而不留,逺则逺之而不近。尊之欲其贵,故尊其位;爱之欲其富,故重其禄。则亲无贱贫者矣。与其亲之富贵而去其亲之贫贱,则同其所好恶矣。若是则凡所亲之亲,其有不劝者乎?凡有治者,皆曰官,若所谓天官地官是也。盛任使则若天地四时之官,其属皆六十是也。盖大臣所以任道而逸,小臣所以任事而劳。官盛任使,则所以代大臣之劳者至矣,故足以敬大臣而劝之也。忠信重禄,则非忠信者其禄轻矣。体羣臣之道,于是乎在。盖体者待之,大小各有体故也。时使若嵗,不过三日是矣。薄敛若法,不多乎什一,是矣。使之时,则民力不竭;敛之薄,则民财不匮。爱养之至,则父母之于子,亦不过若是而已。故百姓所以劝,百姓劝,则庶民无不劝矣。日省者,视其勤惰以防其冗食;月试者,考其功治以要其实效。视其勤惰,宜数而详;考其功治,宜防而简。若季春之月,所谓百工咸理,监工日号者,日省之谓也。若孟冬之月,所谓物勒工名以考其成者,月试之谓也。省试尽矣,苟无以养之则不可,故继之以旣廪称事。旣其所廪之食,则上之禄不啬;出称其所作之功,则下之力不虚役。若是,则百工其有不劝,财用其有不足者乎?送徃迎来,嘉善而矜不能者,于其徃不足追也,送以出之而已;于其来不必拒也,迎以入之而已。善者不足举也,嘉之而已;不能者不足教也,恤之而已。凢以其俗慢易,风化之所难;易其地荒辟,政令之所难及,故也。若是,则逺人其有不柔,四方其有不归者乎?世者,人之统绪;国者,地之封域。世以人而絶,国以地而废。絶世则继之使续,废国则举之使兴。乱者治之使理,危者持之使安。或春夏或秋冬,所谓朝以时也;或比年或三年,所谓聘以时也。燕与时,赐无数,所以厚其徃已;聘而还圭璋,所以薄其来。厚徃则我于彼无虚拘,薄来则彼于我无烦费。若是,则诸侯其有不懐,天下其有不畏者乎?九经之别如此,所以行之一归乎中而已。

译称他为贤人,就应当让他拥有大臣的职位;称他为大臣,就应当具备贤人的品德。从修身养性的角度来说,所以以德行为主,称为贤人;从治理国家的角度来说,所以以职位为主,称为大臣。以德行为主,所以对于贤人称为尊崇;以职位为主,所以对于大臣称为敬重。提到群臣,是为了在上方区别于大臣;提到士,是为了在下方区别于庶民。士也是臣,但群臣不仅仅限于士。从体恤的角度说群臣,是为了表明君主对臣下无所不体恤;从报答的角度说士,是为了表明卑下者对尊贵者都知道报答。作为百姓父母的,是君主,所以对于庶民称为子民。百姓强调政绩的成就,庶民强调类别的众多。百姓尊贵而人数少,庶民卑贱而人数多,凭借庶民的卑贱,尚且把他们当作子民,那么百姓的尊贵就可以知道了;凭借百姓的尊贵,尚且知道劝勉,那么庶民的卑贱就可以知道了。百姓和庶民,也是互相指称罢了。招徕百工,是指让他们没有其他的去处。招徕工匠,就是让他们居住在官府。创造财富的,在于农业;运输财富的,在于商业。农业没有器具,财富就不能自然产生;商业没有器具,财富就不能自然运输。由此说来,财富之所以能满足使用,没有比器具更重要的;器具之所以能满足使用,没有比工匠更重要的。所以说招徕百工,那么财用就充足了。农业的器具,就是耒耜之类;商业的器具,就是舟车之类。远方的人各自处在东西南北的方向,所以用四方来指称。诸侯是天下一切人所共同守护的,所以用天下指称。内心不被欲望和厌恶所分裂,德行不被情感和虚伪所蒙蔽,这就叫做齐明。谗言足以扰乱人的听觉,美色足以遮蔽人的视觉,去除谗言、远离美色,那么所听到的是贤良之言,所见到的是贤良之行。贤能是用来资助俸禄的,德行是用来决定爵位的。轻视财货,那么用来供养贤人的俸禄就丰厚了;重视德行,那么用来任命贤人的爵位就优厚了。像这样,就足以尊崇贤人并劝勉他们了。离去就让他们离去而不挽留,疏远就让他们疏远而不亲近。尊崇他们希望他们显贵,所以尊崇他们的职位;爱护他们希望他们富有,所以加重他们的俸禄。那么亲近的人就没有卑贱贫穷的了。与其亲近富贵的人而疏远贫贱的人,那么就和他们的喜好厌恶相同了。像这样,那么凡是所亲近的人,难道有不劝勉的吗?凡是治理事务的,都称为官,就像所谓的天官、地官那样。官员众多、任用使唤,就像天地四时的官职,其下属都是六十人那样。大概大臣是用来承担大道而安逸的,小臣是用来承担事务而辛劳的。官员众多、任用使唤,那么用来代替大臣辛劳的人就很多了,所以足以敬重大臣并劝勉他们了。忠诚守信的人俸禄厚重,那么不忠诚守信的人他们的俸禄就轻了。体恤群臣的道理,就在这里。大概体恤就是对待他们,大小各有其体恤的方式。适时役使,就像一年不超过三天那样。减轻赋税,就像法律规定不超过十分之一那样。役使适时,那么民力就不会枯竭;赋税轻薄,那么民财就不会匮乏。爱护养育到了极点,那么父母对于子女,也不过如此罢了。所以百姓之所以被劝勉,百姓被劝勉,那么庶民就没有不被劝勉的了。每日省视,是观察他们的勤勉懒惰以防备冗员白吃;每月考核,是考查他们的功绩政绩以要求实际效果。观察勤勉懒惰,应当频繁而详细;考查功绩政绩,应当简略而概括。就像季春之月,所谓百工都治理事务,监工每日号令,就是日省的指称。就像孟冬之月,所谓物品刻上工匠名字以考查其成品,就是月试的指称。省视和考核都尽到了,如果没有办法供养他们就不行,所以接着用粮食供给与事功相称。供给他们所应得的粮食,那么上级的俸禄就不吝啬;支出与他们所做的功绩相称,那么下级的劳力就不被虚耗。像这样,那么百工难道有不劝勉的,财用难道有不足的吗?送别离去的人,迎接到来的人,嘉奖善良的人,怜悯无能的人,对于离去的人不值得追赶,送他们出去罢了;对于到来的人不必拒绝,迎接他们进来罢了。善良的人不值得特别举荐,嘉奖他们罢了;无能的人不值得特别教导,体恤他们罢了。凡是风俗轻慢容易,是教化难以施行的地方;土地荒僻,是政令难以到达的地方,所以如此。像这样,那么远方的人难道有不柔顺的,四方难道有不归附的吗?世系,是人的统绪;国家,是地的封域。世系因为人而断绝,国家因为地而废弃。断绝世系就接续它使之延续,废弃国家就举荐它使之兴盛。混乱的就治理它使之条理,危险的就扶持它使之安定。或者春夏或者秋冬,所谓朝见是顺应时节的;或者每年或者每三年,所谓聘问是顺应时节的。宴饮顺应时节,赏赐没有定数,是为了厚待他们的离去;聘问归还圭璋,是为了薄待他们的到来。厚待离去,那么我对他们没有虚耗拘束;薄待到来,那么他们对我没有烦琐耗费。像这样,那么诸侯难道有不怀念的,天下难道有不畏惧的吗?九经的区别就是这样,所以实行它们都归结于适中罢了。

延平周氏曰:先庶民而后百工,抑末也。言工不言商者,为工者尚且来之,则其通有无于道路者可知矣。逺人先于诸侯者,其犹序《六月》之诗以《蓼萧》先于《湛露》,盖示其柔逺能迩之意。羣臣者,兼士言之也。果上之人有以体察之,则其所谓见危授命、见得思义者出焉。故曰:报礼重。《诗》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言「四方」以对「四国」,则「四方」为「四国」之外;言「天下」以对「四方」,则「天下」为「四方」之内。又曰:齐明以致一,盛服以尽恭,非礼不动以克己,所以修身也。尊其位所以贵之,重其禄所以富之。君子之于亲也,岂特富贵之而已,又将端吾之好恶而与之同也。日省月试,所谓稽其功绪者也。旣廪称事,所谓均其稍食者也。送徃迎来,礼也。嘉善而矜不能,仁也。先王待中国固异于逺人,厚徃而薄来,所以待中国也。送徃迎来,所以待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仁也。乱者治之,危者持之,义也。朝聘以时,厚徃而薄来,礼也。然是数者皆言劝,唯修身与柔逺、人懐诸侯不言之者,盖修身无意于劝而劝自存,故曰:「大人正己而物正。」逺人责之略,则劝莫得以言;诸侯责之详,则劝不足以言。行之者一致一也。马氏曰:治天下国家之道,必有以致其要,亦必有以致其详。故修身者所以致其要也,而九经者所以致其详也。夫身者,政之大本。身立则政立,故先修身。而贤者,修身之辅也。故继以尊贤。修身则内有所守,尊贤则外有所正。内外之德成,然后可以有为于天下。以其为治之序,则先亲而后防。故言「亲亲」而继之以「敬大臣」,体羣臣,自贵及贱,故继之以「子庶民」,来百工,自近及逺,故继之以「柔逺人」、「懐诸侯」,此其序也。齐明所以内洁,盛服所以外庄,非礼勿动,则所谓心不苟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苟虑必依于礼。贤者任之,能者使之,此官盛任使也。

山隂陆氏曰: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谓诚也。在《易》有之,《干》是也。故曰: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不▯见道者也,非直不惑而已。盖道不可以声音貌象求焉。以目求之,则▯矣;以耳听之,则▯矣。齐明盛服,若顔子是己。故曰「不逺复」,以修身也。外能去谗,内能逺色,所宝惟贤。此贤者所以劝也。变云「劝者」,言尊贤而贤不劝,非所以尊贤也。他言「劝」皆仿此。同其好恶,异之私恩也;同之公义也。旣读如字,《说文》曰:小食也。送徃迎来,主道也,非君道也。嘉善而矜不能,母道也,非父道也。

海陵胡氏曰:修身则道立,以下明九经之效。敬大臣则不▯者,大臣尽忠竭节以事其上,贤不肖乃分辨,故上之瞻视无所▯惑。体羣臣者,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来百工则财用足者,制度修举,器用充给,故财用足。齐明盛服者,既齐洁严明以治性于内,又盛饰其服以整饬于外。去谗逺色者,谗人不退则贤人不进,色惑人则性昏,性昬则善恶不能别。贱货而贵德者,国宝于贤,不宝于货,重其禄不言与之政者,亲族之间有贤则任之,不贤者但尊其禄位而已。同其好恶者,富贵人之所共欲也,贫贱人之所共恶也。官盛任使者,大臣之居朝廷緫纲领而已,繁细皆委之有司,然后大臣得安逸而正其纲领。忠信重禄者,既推忠信以待人,又副之以重禄,行之者一也,至诚也。

广安游氏曰: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孔子之学,圣人之学,而其道则君天下之道也。中庸所言:「亲者亲之,大臣敬之,羣臣体之,庶民子之,百工来之,逺人柔之,诸侯懐之。」是孔子三言之推也。言天下国家之人,亲防逺近,贤否大小之不齐,无不得其所也。古之为天下者,内之有家,外之有王畿之国,又外之有天下。亲亲者,家之事也;尊贤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则国之事也;柔逺人也,懐诸侯也,自天下而言也。圣人之治天下,内治其家,外治其国,又外治其

译延平周氏说:先安抚庶民而后任用百工,这是抑制末业的做法。只说“来百工”而不说“来商贾”,是因为工匠尚且能够招致,那么那些在道路上流通有无的商人自然也就可知了。远方之人排在诸侯之前,这就像《诗经》中《六月》排在《蓼萧》之前,《蓼萧》又排在《湛露》之前一样,大概是为了显示其怀柔远方、亲近近处的意思。群臣,是兼指士人而言的。如果在上位的人能够体察他们,那么他们所谓“见危授命、见得思义”的行为就会表现出来。所以说:报答的礼仪要厚重。《诗经》说:“四国于蕃,四方于宣。”说“四方”来对应“四国”,那么“四方”就是“四国”之外;说“天下”来对应“四方”,那么“天下”就是“四方”之内。又说:斋戒清明以达到专一,穿戴盛服以尽恭敬,不合礼法不行动以克制自己,这些都是用来修养身心的。尊崇他的地位是为了使他尊贵,加重他的俸禄是为了使他富有。君子对于亲人,难道只是让他们富贵就完了吗,还将端正自己的好恶并与他们相同。每日省察每月考核,这就是考察他们的功绩。根据事务给予廪食,这就是平均他们的口粮。送别前往的、迎接到来的,这是礼。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这是仁。先王对待中原地区本来与对待远方之人不同,厚待前往的而薄待到来的,这是对待中原地区的方式。送别前往的、迎接到来的,这是对待远方之人的方式。延续断绝的世系,举荐废弃的国家,这是仁。治理混乱的,扶持危难的,这是义。朝见聘问按时节进行,厚待前往的而薄待到来的,这是礼。然而这几项都说到“劝勉”,唯独修身与柔远、怀柔诸侯没有提到“劝勉”,大概是因为修身无意于劝勉而劝勉自然存在,所以说:“大人端正自己,万物也就端正了。”对远方之人要求简略,那么劝勉就无法用言语表达;对诸侯要求详细,那么劝勉就不足以用言语表达。实行这些原则的根本是一致的。马氏说:治理天下国家的方法,一定有用来达到要领的途径,也一定有用来达到详细的途径。所以修身是用来达到要领的,而九经是用来达到详细的。身,是政事的根本。身立则政立,所以先修身。而贤者,是修身的辅助。所以接着说尊贤。修身则内在有所坚守,尊贤则外在有所匡正。内外之德成就,然后可以在天下有所作为。按照治理的次序,是先亲近亲人而后防范奸邪。所以说“亲亲”而接着说“敬大臣”,体恤群臣,从尊贵到卑贱,所以接着说“子庶民”,招致百工,从近到远,所以接着说“柔远人”、“怀诸侯”,这就是次序。斋戒清明是为了内在洁净,盛服是为了外在庄重,不合礼法不行动,就是所谓心思不随意思虑必定依循道义,手脚不随意行动必定依循礼法。任用贤者,驱使能者,这就是官员众多、任使得当。

山阴陆氏说:实行这些原则的根本是一致的。一,就是诚。在《易经》中有体现,《乾卦》就是如此。所以说: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不〇见道的人,不仅仅是没有迷惑而已。大概道不可以用声音面貌形象来寻求。用眼睛去寻求,就〇了;用耳朵去听,就〇了。斋戒清明、盛服,就像颜回一样。所以说“不远复”,用来修身。对外能去除谗言,对内能远离美色,所珍视的只有贤人。这就是贤者受到劝勉的原因。文中说“劝者”,是说如果尊贤而贤者不受劝勉,就不是真正的尊贤。其他说“劝”的地方都仿照这个意思。相同好恶,是公义;不同好恶,是私恩。旣读如字,《说文》说:小食。送别前往的、迎接到来的,是主人的礼节,不是君主的礼节。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是母亲的德行,不是父亲的德行。

海陵胡氏说:修身则道立,以下说明九经的效果。敬重大臣则不〇,是因为大臣尽忠竭节侍奉君主,贤与不肖得以分辨,所以君主观察无所〇惑。体恤群臣,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手足,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如同腹心。招致百工则财用充足,是因为制度修举,器物充足,所以财用充足。斋戒清明、盛服,既以斋洁严明治理内在性情,又以盛饰服饰整顿外在仪容。去除谗言、远离美色,谗人不退则贤人不进,美色迷惑人则性情昏乱,性情昏乱则善恶不能辨别。轻视货物而珍视德行,国家以贤人为宝,不以货物为宝,加重俸禄而不说授予政事,是因为亲族中有贤能就任用,不贤能的只尊崇其禄位而已。相同好恶,富贵是人们共同想要的,贫贱是人们共同厌恶的。官员众多、任使得当,大臣在朝廷总揽纲领而已,繁杂细务都委托给有关部门,然后大臣得以安逸而端正纲领。忠信重禄,既以忠信待人,又以重禄相配,实行这些原则的根本是一致的,就是至诚。

广安游氏说:孔子说:“使老者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少者怀念。”孔子的学问,是圣人的学问,而其道则是君临天下的道。《中庸》所说:“使亲人亲近,使大臣敬重,使群臣体恤,使庶民如子,使百工招致,使远方之人怀柔,使诸侯怀念。”这是孔子三句话的推演。说天下国家的人,亲疏远近,贤否大小不齐,没有不得到适当安置的。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内部有家,外部有王畿之国,再外部有天下。亲亲,是家的事;尊贤、敬大臣、体群臣、子庶民、来百工,是国的事;柔远人、怀诸侯,是从天下而言的。圣人治理天下,内部治理家,外部治理国,再外部治理

天下,而其原本于知所以治人。治人之原本于修身。经者,言所以经纪天下者也。又曰:「三纲五常之道,本出于修身。修身则道立,道立则八者沛然顺治矣。」贤者不尊,愚不肖者不卑,则贤愚不辨;贤愚不辨,则民惑而不知卿方矣。大臣而不敬,亷陛下廹,则贵贱大小之分不明;贵贱大小之分不明,则出政于此人将▯惑而不知所从矣。又曰:中庸之学,本以修身,而修身亦列于九经者。圣人之身出居明堂以临天下,其动容貌,正顔色,兴居进退之际,即是治天下国家第一事。齐言其齐一,明言其如日月之明,盛服言其弁冕端委以临其下,兴居之际非礼不动。此皆修身之体,圣人坐庙堂象貌也。体者不可以骤为也。中和积于中,而诚正之体见于外。圣人只消修身到这里,才出坐朝廷治象,固己见矣。自此以下八者,皆是政事。惟去谗远色,贱货贵徳以劝贤,此一事亦是圣人身上事。以下七者,皆徳之发于政者,有司之事也。尊贤则不惑者,书曰:「任贤勿贰。」尊贤而有贰心,则人惑矣。其惑者何也?其意若曰:「吾君之用是人也,用之不力。」意者蔽于谗邪,蔽于色邪,蔽于货邪,不知德之为可贵邪?不然何用贤之不力也?何用贤而以小人参之也?君蔽于谗,则人相劝。于谗矣,君蔽于色,则人相劝而好色矣;君蔽于货,则人相劝而货殖矣;君不以德为贵,则人不知德为贤矣。如此,则人惑而不知郷方矣。

译治理天下,其根本在于懂得如何治理百姓;治理百姓的根本,在于修养自身。所谓“经”,就是阐述如何治理天下的道理。又说:“三纲五常的道理,根本源于修身。修身则道确立,道确立则这八件事就能充沛顺畅地治理了。”如果贤能的人不被尊重,愚昧不肖的人不被轻视,那么贤与愚就无法分辨;贤愚无法分辨,百姓就会迷惑而不知道方向。如果大臣不被敬重,陛下受到逼迫,那么贵贱大小的名分就不明确;名分不明确,政令出自此人,百姓就会迷惑而不知道听从谁。又说:中庸的学问,根本在于修身,而修身也被列在九经之中。圣人自身走出明堂以统御天下,他仪容举止的端正、面色表情的庄重、起居进退的节度,这就是治理天下国家的第一要务。“齐”是说其整齐划一,“明”是说其像日月一样光明,“盛服”是说其头戴冠冕、身着礼服以面对下属,起居之间不合礼法就不行动。这些都是修身的实质,是圣人在庙堂之上呈现出的形象。这种实质不能突然达成。中和之气积蓄于内心,真诚端正的实质显现于外表。圣人只要修身达到这个境界,一出朝廷治理天下,其治理的成效就已经显现了。从此以下的八件事,都是政事。只有“远离谗言、疏远女色,轻视财货、尊重道德以劝勉贤人”这一件事,也是圣人自身修养的事。以下七件事,都是道德在政事上的发扬,属于官吏的职责。尊重贤人则百姓不迷惑,《尚书》说:“任用贤人不要有贰心。”尊重贤人却怀有贰心,百姓就会迷惑。他们迷惑什么呢?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说:“我们的君主任用这个人,任用得不够尽力。”难道是被谗言邪说蒙蔽,被女色蒙蔽,被财货蒙蔽,不知道道德才是可贵的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任用贤人不够尽力呢?为什么任用贤人却让小人居间参与呢?君主被谗言蒙蔽,人们就会互相劝诱去进谗言;君主被女色蒙蔽,人们就会互相劝诱去喜好女色;君主被财货蒙蔽,人们就会互相劝诱去经商牟利;君主不把道德视为尊贵,人们就不知道道德才是贤德。这样,百姓就会迷惑而不知道方向了。

晏氏曰:箕子陈洪范,则有九畴;子思作中庸,则有九经。事虽不同,其取于九数则一而已。洪范九畴,一曰五行者,本于天道,故曰「惟天隂隲下民也」。中庸九经,一曰修身者,本于人道,故曰「凡为天下国家也」。逺人在外,诸侯在内,先内后外,乃其序尔。今则先逺人而后诸侯,何哉?盖逺人不柔,则四夷交侵,而吾征伐四出,救患有所不给,何暇懐诸侯乎?是先柔逺而后懐诸侯者,乃急缓之序,不得不然尔。旅獒言「明王慎德,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然后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分宝玉于伯叔之国,皆先柔逺人而后懐诸侯,正与此合。不然,柔逺能迩,书何以屡言之也?语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此先亲亲而后敬大臣之序也。此与夫骨肉咸怨、侮慢自贤者异矣。财用者,商贾之事也,当言来商贾,则财用足。今乃言来百工,何哉?盖备物制器者,百工也,财用之所由出也。故攻玉之工至,则宝玉之用足焉;攻金之工至,则金币之用足焉;耒耜之器成,而糓人足于昼;蚕桑之器成,而丝人足于夜。然则百工来矣,财用胡为而不足邪?

温陵陈氏曰:古之为天下者,赖诸侯以治之,比之建万国,亲诸侯,是其意也。然有畿内之诸侯,畿内属乎天子,自畿之外,环视天下,皆诸侯也。故诸侯能懐之,则天下畏之。舜于类帝之后,即行廵狩之礼,人以为舜之警动诸侯,而不知舜之廵狩,所以慰安之也。武王时《迈之》诗,亦此意也。然必继絶举废者,盖诸侯世有其国,而不至于废絶者也。殷能革夏之天下,而不能革夏之诸侯;周能革殷之天下,而不能革殷之诸侯。故其废絶者,亦从而继之举之。

涑水司马氏曰:「体者,元首股肱,义犹一体。柔逺人者,驭以寛仁,不强致也。敬大臣者,苟其人不足任大臣之重,则勿寘诸其位。既寘诸位,而复疑之,舎大臣而与小臣谋,则谗慝并兴,大臣解体矣。」嘉善,谓抚其懐服,矜其不能,谓不责其骄慢。

江陵项氏曰:「道立则为之基址也。不惑然后讲之,明矣。不惑者,我不惑也;不▯者,人不▯也。齐明盛服,内外交修也。谗也,色也,货也,三者害德之具。三者不去,有德者不可得而贵也。听公伯寮,受女乐,用田赋,则夫子之道废矣。贤也,亲也,大臣也,士也,民也,工也,皆言劝者,皆同舟共济之人,必有以兴起其劝心而后可。」《孝经·孝治章》言:「治天下,治国,治家,皆欲得人之欢心,」即此意。

晋陵钱氏曰:修身、尊贤、亲亲,一家之经;敬大臣、体羣臣、子庶民,一国之经;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天下之经。道立,谓取人以身;不惑,谓人知所尚;不▯,谓人知所同。敬百工庶官也,谓之工者,以其才能足称其职也。《书》曰:「允厘百工,庶绩咸熙。」来者,取诸他国,广求之也。财当为材,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言官之盛。又任使之后,世乃有尊为三公而不任以事者。矜不能,不责其来;继其絶,举其废,治其乱,持其危,皆保全之以时,不烦也。厚徃薄来,重恩而轻利也。

建安眞氏曰:九经之说,朱熹尽之矣。或谓《大学》先言诚意正心,而后修身;《中庸》九经之序,乃自修身始,何邪?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此所谓敬也。敬则意诚心正,在其中矣。诸儒以一为诚,何也?曰:天下之理,一则纯,二则杂。纯则诚,杂则妄。修身不一,善恶杂矣;尊贤不一,邪正杂矣。不二不杂,非诚而何?故舜曰:惟一。伊尹曰:克一。《中庸》曰:行之者一。

长乐陈氏曰:「此即文武之政也,其要惟一,其别有九。而其序则《尧典》所谓『钦明文思,至于黎民于变时雍』,夫子所谓『修己以敬,至于安百姓』也。」

永康陈氏曰:九经为政,以德为本也。尧舜至治之所由出也。此一定不易之理。欲知其要,即是以心达心。欲知其道,只是居敬行简。故九经必自吾身而出。修身则道立,有本也。尊贤则不惑,本固也。亲亲则诸

译晏氏说:箕子陈述洪范,就有九类大法;子思作《中庸》,就有九条常道。事情虽然不同,但它们取法于九这个数字则是相同的。洪范九畴,第一是五行,它本源于天道,所以说“上天深切地保佑下民”。中庸九经,第一是修身,它本源于人道,所以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远方的人在外,诸侯在内,先内后外,这是它们的次序。现在却先安抚远方的人而后安抚诸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远方的人不归顺,那么四方夷狄就会交相侵犯,而我们四处征伐,救援祸患尚且来不及,哪有空闲去安抚诸侯呢?所以先安抚远方的人而后安抚诸侯,这是紧急与缓急的次序,不得不这样罢了。《旅獒》说“圣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夷狄都来朝见,无论远近,都进献地方特产”,然后彰显德行以招致异姓诸侯,分赐宝玉给伯叔之国,都是先安抚远方的人而后安抚诸侯,正与此相合。如果不这样,《尚书》为什么屡次说“安抚远方的人,亲近身边的人”呢?古语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人,不使大臣怨恨不被任用。”这是先亲近亲人而后尊敬大臣的次序。这与那些骨肉至亲都怨恨、轻侮他人而自以为是的人不同。财用,是商贾的事情,应当说招来商贾,那么财用就充足了。现在却说招来百工,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准备物品、制造器具的是百工,财用就是从这里产生的。所以琢玉的工匠到来,那么宝玉的用途就充足了;冶金的工匠到来,那么金币的用途就充足了;农具制成,那么粮食在白天就充足了;蚕桑器具制成,那么丝织品在夜晚就充足了。既然这样,百工来了,财用怎么会不充足呢?

温陵陈氏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依靠诸侯来治理,好比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这是他们的意图。然而有王畿之内的诸侯,王畿之内隶属于天子,从王畿之外,环视天下,都是诸侯。所以诸侯能归附他,那么天下就畏惧他。舜在祭祀上帝之后,就实行巡狩之礼,人们认为舜是在警示震慑诸侯,却不知道舜的巡狩,是为了慰劳安抚他们。武王时的《迈》诗,也是这个意思。然而一定要继承断绝的世系、举荐废黜的家族,大概是因为诸侯世代拥有他们的国家,不至于被废黜断绝。商朝能变革夏朝的天下,却不能变革夏朝的诸侯;周朝能变革商朝的天下,却不能变革商朝的诸侯。所以那些被废黜断绝的,也就随之继承和举荐他们。

涑水司马氏说:“体,指元首和股肱,意义就像是一个整体。安抚远方的人,用宽厚仁爱来驾驭,不强行招致。尊敬大臣,如果那个人不足以担任大臣的重任,就不要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既然已经放在那个位置,却又怀疑他,舍弃大臣而与小臣谋划,那么谗言邪恶就会一起兴起,大臣就会离心离德了。”嘉善,是说安抚那些归顺的人;矜其不能,是说责备他们的骄慢。

江陵项氏说:“道确立,就作为它的基础。不迷惑然后讲习它,就明白了。不迷惑,是指我不迷惑;不〇,是指人不〇。齐明盛服,是内外一起修养。谗言、美色、财货,这三者是损害德行的工具。这三者不除去,有德行的人就不可能被尊崇。听信公伯寮,接受女乐,使用田赋,那么孔子的道就废弛了。贤人、亲人、大臣、士人、百姓、工匠,都说要劝勉,他们都是同舟共济的人,一定有办法兴起他们的劝勉之心才可以。”《孝经·孝治章》说:“治理天下、治理国家、治理家庭,都想要得到人们的欢心,”就是这个意思。

晋陵钱氏说:修身、尊贤、亲亲,是一家的常道;敬大臣、体群臣、子庶民,是一国的常道;来百工、柔远人、怀诸侯,是天下的常道。道立,是说以自身来取法于人;不惑,是说人们知道所崇尚的;不〇,是说人们知道所认同的。尊敬百工庶官,称为工,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胜任其职。《尚书》说:“确实治理好百工,各种功绩都兴盛。”来,是从其他国家选取,广泛寻求。财应当是材,官员众多以便任使,用来劝勉大臣,说的是官员的众多。又在任使之后,世上就有被尊为三公而不被委以事务的人。矜不能,是不责备他们不来;继其绝,举其废,治其乱,持其危,都是及时保全他们,不烦扰。厚往薄来,是重视恩惠而轻视利益。

建安真氏说:九经的说法,朱熹已经说尽了。有人说《大学》先说诚意正心,而后修身;《中庸》九经的次序,却从修身开始,为什么呢?回答说:斋戒沐浴,穿着盛服,非礼不动,这就是所谓的敬。敬,那么意诚心正,就在其中了。各位儒者以“一”为诚,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的道理,一则纯粹,二则杂乱。纯粹就是诚,杂乱就是妄。修身不专一,善恶就混杂了;尊贤不专一,邪正就混杂了。不杂不混,不是诚又是什么呢?所以舜说:惟精惟一。伊尹说:能够专一。《中庸》说:实行它要专一。

长乐陈氏说:“这就是文王武王的政事,其要点只有一个,其分支有九个。而其次序就是《尧典》所说的‘钦明文思,以至于黎民变化,当时和睦’,孔子所说的‘修己以敬,以至于安百姓’。”

永康陈氏说:九经为政,以德为本。这是尧舜至治的由来。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想要知道它的要点,就是用我的心去通达别人的心。想要知道它的道路,只是居敬行简。所以九经必定从我自身发出。修身那么道就确立,有根本了。尊贤那么就不迷惑,根本稳固了。亲亲那么诸

父昆弟不怨,爱始达也。敬大臣则不▯,则民具尔瞻也。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上下交孚也。子庶民则百姓劝,相勉于善也。来百工则财用足,经制有余也。柔远人则四方归之,视犹父母也。懐诸侯则天下畏之,如临师保也。

译父亲和兄弟不怨恨,是因为爱已经通达。尊敬大臣就不会有缺失,因为百姓都在注视着你。体恤群臣,士人回报的礼节就厚重,因为上下彼此信任。养育庶民,百姓就会勤勉,因为互相勉励行善。招徕百工,财用就会充足,因为制度有余裕。安抚远方的人,四方就会归附,因为视他们如同父母。安抚诸侯,天下就会畏惧,因为如同面对师长和保傅。

钱塘于氏曰:「以尊贤为劝贤,亲亲为劝亲亲,敬大臣为劝大臣,体羣臣为劝士,来百工为劝百工,皆加以劝之一字者,岂无意哉?古之圣君,所以为天下国家,用经而不用权,用劝而不用惩。苟有一毫用惩之意,而无贬损谦抑之诚,则非所以为经矣。劝道既行,始可以言尊贤,言亲亲,言敬大臣,言来百工也。如曰:『柔逺人,懐诸侯』,此亦用劝之意,不复赘言也。翫经者,盍深味之!」

严陵喻氏曰:「吾夫子既列九者之经,终之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盖经虽有九,所以行乎九经者,未尝九也,亦本乎一心而已。自古圣相传之要,曰:『惟精惟一』,曰:『咸有一德』,曰:『无贰尔心』。无非存养至一之本也。此心惟一,则九者各得其序;经有九,心亦从而九焉。则颠倒错乱,而失其所以为常道矣。散于九而归于一,其示人君以心法之要,岂不深切矣哉!」

嵩山晁氏曰:「谗色货,能惑我而不惑,则尊贤之功也。有百官之当任使,各尽其材,大臣凛然在上,天下名实不▯,则敬大臣之功也。不▯,犹不惑也。」

霅川倪氏曰:经者,常也,即所谓庸也。大学自诚意、正心、修身、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中庸论九经,亦自修身始,而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以是知中庸、大学一理也。齐明者,齐洁其心则明矣。服外饬也,修身而曰「盛服」,何哉?盖服其服者,必有君子之容,未有服黻冕而心不敬者。所谓外内交相养也。前言修身以道,言其修之者必以道,未言其所以修也。此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言所以修其道者自此而始也。

金华邵氏曰:九经之目,其先后固自有序。然尊贤先于亲亲,柔逺人先于懐诸侯者,盖礼义由贤者出,不知尊贤则不能尽亲亲之道。外寜则无内忧,逺人未柔则诸侯不可懐。此九经之序也。

宣城奚氏曰:「一者,何?诚而已。姑以修身言之:齐明盛服,俨然而端庄,非礼不动;肃然而敬畏,非诚乎?诚于尊贤,自然谗色之逺;诚于亲亲,自然好恶之同;诚于敬大臣,自然任使之专;诚于体羣臣,自然忠信之笃。以至来百工而劝百姓,柔逺人而懐诸侯,一皆以诚行之。焉有无实效者哉!」

新定顾氏曰:此夫子平日之议论,而子思子记録于此,为犹治也。以一身而膺天下国家之寄,为之仪表,可不修乎?身诚修,则人有所观感,有所效法,不劳经理而天下自治。所谓修其身而天下平者也,故曰修身则道立。然非尊贤,则讲明之功、开导之力、规正之益,其将谁赖?苟无所赖,则将茫然昧所适从。故惟尊贤然后不惑。古者立三公,与之坐而论道,此其故也。汉儒有言:人之情,恩深者其养谨,爱至者其求详。夫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此《常棣》《角弓》之诗所谓也。是故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君犹元首也,臣犹股肱也。分任天下之治者,惟大臣,可不敬乎?敬之,则言焉而听,谏焉而行,无面从,无后言,天下事理无所欺隐,一举一措可无所疑。故曰敬大臣则不▯▯亦惑也。人君之于羣臣,势分稍相逺贵贱稍相絶则其休戚劳逸易于不相知。不相知则不相恤,此所以贵于体之。体云者,休戚劳逸视均一体之谓也。然则又焉有不尽忠竭节以报其上者乎?故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人君之于庶民,势分相辽逺贵贱相殊絶则其利害得失尤不相知。抑不思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君其可不视民如子乎?人之爱其子者,何所不至?以爱子之心而爱民,民不被其泽者寡矣。民被其泽,则感发兴起,亦惟恐其不至耳。尊君亲上,不待论也。故曰子庶民则百姓劝。人之生也,必资财用。曰农,则所以致地利者也;曰工,则所以作器用者也;曰商,则所以通珍异者也。是三者,财用之所出,非人君劝率招徕之,则怠惰废弛,财用不足,将至于民力困穷而礼义消亡矣。此来百工以足财用,所以不可已也。不言农若商者,举工而言,农商不待论也。天下之势有远近,人君之治无彼

译钱塘于氏说:“把尊重贤人作为鼓励贤人,把亲近亲属作为鼓励亲近亲属,把敬重大臣作为鼓励大臣,把体恤群臣作为鼓励士人,把招徕百工作为鼓励百工,都在前面加上一个‘劝’字,难道没有深意吗?古代的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国家,遵循常道而不使用权变,使用鼓励而不使用惩罚。如果有一毫使用惩罚的意思,而没有贬损谦抑的诚意,那就不是常道了。鼓励之道既已施行,才可以谈尊重贤人,谈亲近亲属,谈敬重大臣,谈招徕百工。至于说‘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这也是使用鼓励的意思,不再赘述了。玩味经义的人,何不深深体味其中的含义呢!”

严陵喻氏说:“我们的老师已经列举了九项常道,最后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项常道,实行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大概常道虽然有九项,但实行这九项常道的根本,并不是九种,也是本于一个心罢了。自古以来圣人相传的要诀,说‘惟精惟一’,说‘咸有一德’,说‘无贰尔心’。无非是存养至一的根本。这个心专一,那么九项常道各自得其秩序;常道有九项,心也跟着分为九项,就会颠倒错乱,而失去作为常道的根本了。分散于九项而归于一个根本,它向人君指示心法的要领,难道不深切吗!”

嵩山晁氏说:“谗言、美色、财货,能够迷惑别人而不能迷惑我,这是尊重贤人的功效。有百官应当任使,各自尽展其才,大臣凛然在上,天下的名实不惑,这是敬重大臣的功效。不惑,就是不迷惑的意思。”

霅川倪氏说:“经,就是常,也就是所谓的庸。《大学》从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然后治国、平天下。《中庸》论述九项常道,也是从修身开始,所以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项常道。’由此可知《中庸》、《大学》道理是一致的。齐明,就是使心齐洁就明达了。服,是外在的修饰,修身而说‘盛服’,为什么呢?大概穿着那衣服的人,必定有君子的仪容,没有穿着黻冕而内心不恭敬的。这就是所谓内外互相修养。前面说修身以道,说的是修养它必定以道,没有说用什么来修养。这里说‘齐明、盛服,非礼不动’,说的是修养它的方法从这里开始。”

金华邵氏说:“九项常道的条目,其先后本来自有秩序。然而尊重贤人在亲近亲属之前,安抚远方的人在怀柔诸侯之前,大概是因为礼义由贤人发出,不知道尊重贤人就不能尽到亲近亲属的道。外部安宁就没有内部忧患,远方的人没有安抚,诸侯就不能怀柔。这是九项常道的秩序。”

宣城奚氏说:“一,是什么?只是诚罢了。姑且以修身来说:齐明盛服,俨然端庄,非礼不动;肃然敬畏,难道不是诚吗?诚于尊重贤人,自然谗言美色远离;诚于亲近亲属,自然好恶相同;诚于敬重大臣,自然任使专一;诚于体恤群臣,自然忠信笃厚。以至于招徕百工而鼓励百姓,安抚远方的人而怀柔诸侯,一切都以诚来实行。哪有没有实效的呢!”

新定顾氏说:“这是孔子平日的议论,而子思记录在这里,作为治理天下的准则。以一身承担天下国家的寄托,作为仪表,能不修养吗?身确实修养好了,那么人们有所观感,有所效法,不劳经理而天下自然治理。这就是所谓修养自身而天下太平,所以说修养自身则道确立。然而如果不尊重贤人,那么讲明之功、开导之力、规正之益,将依赖谁呢?如果无所依赖,就会茫然不知道所从。所以只有尊重贤人然后不迷惑。古代设立三公,与他们坐而论道,就是这个缘故。汉代儒者有话说:人的性情,恩情深的人其养谨,爱至深的人其求详。亲属之间没有区别,谁能没有怨恨呢?这就是《常棣》《角弓》这首诗所说的。所以亲近亲属,那么诸父昆弟没有怨恨。君主如同元首,臣子如同股肱。分担天下治理的,只有大臣,能不敬重吗?敬重他们,那么说话就听,进谏就实行,没有当面顺从背后议论,天下事理没有欺隐,一举一动可以没有疑虑。所以说敬重大臣则不惑。人君对于群臣,势分稍远,贵贱稍绝,那么他们的休戚劳逸容易不相知。不相知就不相恤,这就是贵在体恤的原因。体恤,就是休戚劳逸视同一体。那么又哪有不尽忠竭节来报答上级的呢?所以说体恤群臣则士人的报礼重。人君对于庶民,势分相远,贵贱相殊,那么他们的利害得失尤其不相知。难道不想天生百姓而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牧养吗?君主能不视民如子吗?人爱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到的?以爱孩子的心来爱民,百姓不被其恩泽的很少了。百姓被其恩泽,那么感发兴起,也只怕自己不到。尊重君主亲近上级,不必说了。所以说爱护庶民则百姓鼓励。人的生存,必定依赖财用。说农,是用来获取地利的;说工,是用来制作器用的;说商,是用来流通珍异的。这三者,是财用的来源,如果不是人君鼓励率领招徕,那么怠惰废弛,财用不足,将导致民力困穷而礼义消亡。所以招徕百工以足财用,是不可停止的。不说农和商,举工而言,农商不必说了。天下之势有远近,人君之治无彼

此。治道立矣,治功着矣,逺人闻风而来,固当柔之。抚以恩礼之谓柔,若是则来。者愈众,所谓四方归之也。治道立矣,治功着矣。不恃其所能致,而有轻侮诸侯之心,则固当懐之、念之、不忘之,谓懐。若是,则诸侯恊心佐助于我,势莫大焉,威莫盛焉。天下其有不畏之者乎?虽然,就九经而论之,言之先后,诚有大旨。然非必曰次第始终,断断不易,使人循序而行之也。得其大旨于讲明之初,而遇事接物,兼举并行,各得其当,则庶几无负圣人之训矣。帝舜有庳之封,尊其位、重其禄之谓也。同其好恶、均其休戚之谓也。遇其所喜,则有庆贺;遇其所忧,则有吊恤之类是也。

译这样,治国的道理就确立了,治国的功绩就显著了,远方的人听到风声而来,本来应当用柔和的方式对待他们。用恩惠和礼遇来安抚,这就叫做“柔”。像这样,前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这就是所说的“四方归附”。治国的道理确立了,治国的功绩显著了。不倚仗自己所能招致的人才,而产生轻慢侮辱诸侯的念头,那么本来应当怀念他们、思念他们、不忘记他们,这就叫做“怀”。像这样,诸侯就会同心协力地辅助我,没有比这更大的势力了,没有比这更盛的威势了。天下难道还有不畏惧的人吗?虽然如此,就九经而言,论述的先后顺序,确实有大的宗旨。但并不是说次序始终固定,绝对不可改变,让人必须按顺序去实行。在讲明之初把握其大的宗旨,而在遇事待人接物时,同时并举,各自得其恰当,那么大概就不会辜负圣人的教诲了。帝舜封有庳,是尊重他的地位、加重他的俸禄的意思。与他喜好厌恶相同、休戚与共,是与他喜好厌恶相同、休戚与共的意思。遇到他所喜欢的,就有庆贺;遇到他所忧虑的,就有吊唁抚恤之类,就是这种情况。

新定钱氏曰:「上言达德所以行者一,而先之曰知天。此言九经所以行者一,而继之曰明善。明善即知天也。所谓一也,不知不明,安知一之为何物哉?」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郑氏曰:「跲踬也,疚病也,人不能病之。」

孔氏曰:「此一节明九经之法,唯在豫前谋之。将欲发言,能豫前思定,然后出口,则言得流行,不有踬蹶困乏也。欲为事时,豫先思定,则临事不困;行而豫思定,则不病;道而豫谋定,则道无穷。」

横渠张氏曰:「事豫则立,必有敎以先之。尽敎之善,必精义以研之。精义入神,然后立斯立,动斯和矣。」又曰:「博学于文者,只要得习坎,心亨。盖人经歴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博文者皆是小德,应物不学,则无由致之。故中庸之欲前定,将以应物也。」

蓝田吕氏曰:豫素定也。素定者,先事而劳,事至而佚。既佚则且无所事其忧。不素定者,先事而佚,事至而忧,而亦无所及于事。寇将至则为干橹,水将至则为隄防。其为不亡者,幸也。故素定者,事皆有成,言有成说,事有成业,行有成德,道有成理,用而不括,动而有功。所谓精义入神以致用,则精义者,豫之谓也。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者,豫之谓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则拟议者,豫之谓也。致用也,能应也,成变化也,此所以无跲困疚穷之患也。言有成说,则使于四方,不忧乎不能专对也。事有成业,则千乗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不忧乎不能治也。行有成德,则富贵不忧乎能淫,贫贱不忧乎能移,威武不忧乎能屈也。道有成理,则徴诸庶民,考诸三王,质诸鬼神,百世以俟圣人,不忧其不合也。

建安游氏曰:「豫者,前定之谓也。唯至诚为能定,唯能定为能应。故以言则必行,以事则必成,以行则无侮,以道则无方。诚定之效如此。故继九经言之。」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章第四节,凡事指达道、达德、九经之属,豫素定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如下文所推是也。所谓前定何也?曰:先立乎诚也。先立乎诚,则言有物而不踬矣,事有实而不困矣,行有常而不疚矣,道有本而不穷矣。诸说惟游氏『诚定之云』得其要,张子以『精义入神』为言,是则所谓明善者也。」

涑水司马氏曰:「言前定,谓拟之而后言也;行前定,谓行无越思也;道前定,谓止于至善也。」

海陵胡氏曰:所行之事,必豫定乃能立。若豫思之,豫为之,豫修之,豫防之,则事无不立。不然,则必有废败。建邦能命,▯田能施命,作器能铭,使能造命,升髙能赋,师旅能誓,山川能说,至于防纪能诔,祭祀能语。是能豫定,则临事而言,无有颠踬困者。临事不通之辞,凡事或施之一身,或施之一家,或施之一国,或施之天下,皆当豫定,则无有不通。所行之事,如欲事君,必豫思其事君之道,莫非以忠。若事其父,必豫思其事父之道,莫非以孝。至于朋友以信,事兄以弟,皆当豫思之,则心无疚病也。道者,五常之緫名。道能前定,则施诸一身,施诸天下,施诸万世,无有穷匮也。

长乐陈氏曰:「此继上而言诚也。凡九经必有言、有行、有事、有道,而不行之以诚,则忽焉忘焉,乌能前定而豫?不能前定而豫,则不诚,无物而言、行事、道皆废矣。跲困疚穷,必至之患也。然前定而豫,岂先时而起?防能定能应,亦理之当然尔。」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施氏曰:「豫者,不为其事而为其所以事,不察其然而察其所以然之谓也。时过而后为,则不足以当务,乌能不废乎?事至而后虑,则不足以应卒,乌能不困乎?」范阳张氏曰:「诚者,岂一日遽然安坐定气、闭目正容便以为诚哉?当平居暇日,戒谨恐惧,积久以养之可也。」此所以有豫、有前定之说也。豫、前定以言养之有素也。养诚于未有事时,所以言「事豫则立,

译新定钱氏说:“上文说达德之所以能实行,关键在于‘一’,而在它之前说的是‘知天’。这里说九经之所以能实行,关键在于‘一’,而在它之后说的是‘明善’。明善就是知天。这就是所谓的‘一’。如果不知道、不明白,怎么能知道‘一’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凡事预先谋划就能成功,不预先谋划就会失败。说话前先确定内容就不会出错,做事前先确定计划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前先确定方向就不会内心不安,修道前先确定准则就不会走投无路。

郑氏说:“跲是跌倒的意思,疚是病的意思,即人不会因此生病。”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九经的方法,只在于事先谋划。将要发言时,能预先思考确定,然后才出口,那么言语就能顺利流行,不会有跌倒困乏的情况。想要做事时,预先思考确定,那么面对事情时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时预先思考确定,就不会内心不安;修道时预先谋划确定,那么道就不会穷尽。”

横渠张氏说:“事情预先谋划就能成功,一定要有教化来引导它。穷尽教化的善处,一定要用精微的义理来研究它。精微的义理达到神妙的境界,然后站立就能稳固,行动就能和谐。”又说:“广泛学习文献的人,只要达到习坎卦那样,内心亨通。大概人经历险阻艰难之后,内心才能亨通。广泛学习文献的都是小德,应对事物如果不学习,就没有途径达到这种境界。所以《中庸》想要预先确定,是为了应对事物。”

蓝田吕氏说:豫就是预先确定。预先确定,就是在事情发生前辛劳,事情到来时就安逸。既然安逸了,就无需再担忧。不预先确定,就是在事情发生前安逸,事情到来时就担忧,但也来不及应对事情。敌人将要到来才制作盾牌,洪水将要到来才修筑堤防。那些没有灭亡的,是侥幸罢了。所以预先确定,事情都能成功,言语有成功的说法,做事有成功的事业,行动有成功的德行,修道有成功的道理,运用时不狭隘,行动时有功效。所谓精微的义理达到神妙境界以致用,那么精微的义理,就是预先确定的意思。能够确定然后才能应对,能够确定,就是预先确定的意思。推敲之后才说话,商议之后才行动,通过推敲商议来完成变化,那么推敲商议,就是预先确定的意思。致用、能应对、完成变化,这就是没有跌倒、困顿、不安、穷尽祸患的原因。言语有成功的说法,那么出使四方,不担忧不能专门应对。做事有成功的事业,那么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有饥荒,不担忧不能治理。行动有成功的德行,那么富贵不担忧能放纵,贫贱不担忧能改变志向,威武不担忧能屈服。修道有成功的道理,那么征验于庶民,考察于三王,质证于鬼神,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不担忧不符合。

建安游氏说:“豫,就是预先确定的意思。只有至诚才能确定,只有能确定才能应对。所以用言语就一定能实行,用事情就一定能成功,用行动就没有侮辱,用道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方术。诚确定的效果就是这样。所以接着九经来说。”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章第四节,凡事指达道、达德、九经之类,豫就是预先确定。这承接上文,说凡事都想先确立诚,如下文所推演的那样。所谓预先确定是什么?回答说:先确立诚。先确立诚,那么言语有实质而不会出错,事情有实在而不会困顿,行动有常规而不会不安,道有根本而不会穷尽。各种说法中只有游氏‘诚定’的说法得其要领,张子以‘精义入神’来说,这就是所谓的明善。”

涑水司马氏说:“言语预先确定,是说推敲之后才说话;行动预先确定,是说行动不超越思考;道预先确定,是说止于至善。”

海陵胡氏说:所做的事情,必须预先确定才能成功。如果预先思考,预先做,预先修习,预先防备,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不然,就一定会有失败。建立国家能任命官员,开垦田地能发布命令,制作器物能刻写铭文,出使能应对辞令,登高能作赋,军队能誓师,山川能解说,至于丧纪能写诔文,祭祀能致辞。如果能预先确定,那么面对事情说话,没有跌倒困顿的。面对事情不通的言辞,凡事有的施于自身,有的施于家庭,有的施于国家,有的施于天下,都应当预先确定,那么就没有不通的。所做的事情,如想要侍奉君主,必须预先思考侍奉君主的道理,无非是忠诚。如果侍奉父亲,必须预先思考侍奉父亲的道理,无非是孝顺。至于朋友以信义,侍奉兄长以悌道,都应当预先思考,那么内心就没有不安的病态。道,是五常的总称。道能预先确定,那么施于自身,施于天下,施于万世,没有穷尽匮乏的。

长乐陈氏说:“这接着上文说诚。凡是九经一定有言语、行动、事情、道,而不以诚来实行,就会忽然忘记,怎么能预先确定而预备呢?不能预先确定而预备,就是不诚,没有实质,言语、行动、事情、道都废弛了。跌倒、困顿、不安、穷尽,是一定到来的祸患。然而预先确定而预备,难道是事先兴起吗?能确定能应对,也是理之当然罢了。”孟子说:“一定要有事做但不要预设,心里不要忘记。”施氏说:“豫,不是做那件事而是做那件事的原因,不观察它那样而是观察它为什么那样的意思。时候过了才去做,就不能够应对当前的任务,怎么能不废弛呢?事情来了才考虑,就不能够应对突然的情况,怎么能不困顿呢?”范阳张氏说:“诚,难道是一天突然安坐定气、闭目正容就认为是诚吗?应当在平时闲暇时,警戒谨慎恐惧,积累久了来培养它才行。”这就是有豫、有预先确定的说法的原因。豫、预先确定是说培养有素。在还没有事情时培养诚,所以说“事情预先谋划就能成功,

不豫则废」,又言「前定则不跲而可行,事前定则不困而常通行,前定则不疚而常全,道前定则不穷而常久」。此盖深明豫与前定之不可不留意,而欲学者养诚于平居暇日也。

译如果不预先谋划就会失败,又说“预先确定目标就不会绊倒而能前行,事情预先谋划就不会陷入困境而能常通,预先确定方向就不会有悔恨而能常保周全,大道预先确立就不会穷尽而能长久”。这大概是深刻阐明预先谋划和事先确定的重要性,提醒人们不可不留意,而希望学者在平日闲暇时培养真诚之心。

江陵项氏曰:「言诚而必曰豫者,敎人素学之也。知之素明,行之素熟,而后出之,则不穷矣。自事豫以上,言政;自事豫以下,言学。」

吴兴沈氏曰:豫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易》坤下震上为豫,其象曰:「雷出地奋,豫。」是元气有事之初也。夫子于六二断之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即吾性情有事之始,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也。其几间不容髪,君子于是知其所处,则事无有不立矣。否则,鲜有不败。故曰:「不豫则废。」凡言也,事也,行也,莫不欲豫。前定,即豫也。前定则不跲,不困,不疚。然道之前定,将如何邪?天命之性,至虚极静,其体本无穷也。惟其本体无穷,故其用亦无穷也。故终之曰:「道前定则不穷。」然则前定之义,果何如也?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学者宜思之。

髙要谭氏曰:凡事云者,緫谓吾心之所泛应者也。豫即前定也。前定谓胷中先有规模也。一心至微,万事至众,泛应之际,傥规模不先定于胷中,几何不为事之所变乱哉?言也,事也,行也,道也,四者皆要前定;而四者之前定,又皆相因以为本。故言之前定,本乎事之有实,无是事,则言亦无实矣,安得不跲乎?事之前定,本乎行之有实,无是行,则事亦无实矣,安得不困乎?行之前定,本乎道之有实,无是道,则行亦无实矣,安得不疚乎?此三者皆归本乎道。道者,至理之所在也。欲是道之前定,当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求吾本心。求之既得,从而诚之,使有诸己,涵养纯熟,至于充实,则道斯立矣。此所谓规模也。出而应事,动有准则,靡不曲当,又何穷之有哉?不跲则言立,不困则事达,不疚则行全,不穷则道久。故道前定则行前定矣,行前定则事前定矣,事前定则言前定矣。四者虽殊,而皆相因以为本。此皆前軰之所未讲,使人思而得之也。

钱塘于氏曰:「言先于事,事举行,随而道亦存矣。此四者之序也。」

严陵俞氏曰:「言之前定,非择言之谓也。易其心而后语也,故不跲。事之前定,非逆计之谓也。能定而后能应也,故不困。行之前定,非详虑之谓也。安其身而后动,何疚之有?道之前定,非预期之谓也。本立而道生,何穷之有?欲其知一,则告之以豫;欲其知豫,又告之以定。圣人敎人,拳拳之意如此。」

钱塘于氏曰:凡言行与事,固贵前定,而易有太极,在天地先,道固未尝不前定也。生生之谓易,道岂有穷也哉?穷则变,变则通,是道无穷也。此乃以道前定则不穷为言,何与?盖此所谓道因人而言也。杨墨之于仁义,惟其不前定,故其穷至于无父无君。杨墨不足言也。伯夷、柳下惠其于道也,非无定见,而定于前者,与夫子或异,要其终,卒至于隘与不恭,亦未免于有穷焉,不至如杨墨之害道耳。孔子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此孔子所谓道前定也。孟子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此孟子之所谓道前定也。《豫》之《彖》曰:「豫之时义大矣哉!」于斯可见矣。

柯山周氏曰:自此以上言用,自此以下言体。中庸之道,言其用见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语其体,则本之于诚。中庸所谓明善诚身,即《大学》所谓致知格物、正心诚意。《大学》之书由体起用,故先言致知格物、正心诚意,而后及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庸》之书即用明体,故先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后本于诚身明善。先后虽殊,相为表里,所谓一以贯之也。将言诚之道,必先言所谓豫者,盖非一朝一夕之积。如雷在地中为复,至四阳大壮然后奋发而出,天地之间温温乎其和,可知是乃所谓豫。圣人致中和,至于天地位、万物育,亦岂一朝一夕之积哉?其道盖前定矣。凡事盖緫言之,言能前定则不跲,事能前定则不困,行能前定则不疚。况天下国家,其道可不前定乎?道而不能前定,则用之有时而穷矣,非所谓豫也。故下文「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反本造约,卒归于诚身明善

译江陵项氏说:“说真诚必定要预先准备,是教导人们平时就要学习。知识平时就明白,行为平时就熟练,然后表现出来,就不会陷入困境了。从‘凡事豫则立’以上,讲的是政事;从‘凡事豫则立’以下,讲的是学问。”

吴兴沈氏说:“豫,是行动微小的征兆,是吉祥事先显现的样子。《易经》中坤在下、震在上为豫卦,其卦象说:‘雷从地中奋起,这就是豫。’这是元气有事之初。孔子对六二爻断语说:‘君子见机而作,不等到整天。’这就是我们性情有事之初,喜怒哀乐尚未发动的时候。那几微之间不容发隙,君子在这里知道如何处置,那么事情没有不成立的。否则,很少有不失败的。所以说:‘不预先准备就会废弃。’凡是言语、事情、行动,没有不想要预先准备的。预先确定,就是豫。预先确定就不会绊倒,不会困顿,不会愧疚。然而道的预先确定,将怎么做呢?天命之性,极其虚空寂静,它的本体本来无穷无尽。正因为它的本体无穷,所以它的作用也无穷。所以说:‘道预先确定就不会穷尽。’那么预先确定的意义,究竟是怎样的呢?孟子所说的‘一定要有事做但不要预设,心里不要遗忘,不要助长’。求学的人应当思考这一点。”

高要谭氏说:“凡事,总括来说,是指我们心中广泛应对的事物。豫就是预先确定。预先确定,是说胸中先有规划。心极其细微,万事极其众多,广泛应对的时候,如果胸中不先确定规划,怎能不被事情所扰乱呢?言语、事情、行动、道,这四者都需要预先确定;而四者的预先确定,又都相互依存作为根本。所以言语的预先确定,根本在于事情有实质,没有这样的事,言语也就没有实质了,怎能不绊倒呢?事情的预先确定,根本在于行动有实质,没有这样的行动,事情也就没有实质了,怎能不困顿呢?行动的预先确定,根本在于道有实质,没有这样的道,行动也就没有实质了,怎能不愧疚呢?这三者都归结于道。道,是至理所在的地方。想要道的预先确定,应当在喜怒哀乐未发动的时候,寻求我们的本心。寻求到了,从而真诚地对待它,使它存在于自己心中,涵养纯熟,达到充实,那么道就确立了。这就是所说的规划。出来应对事情,行动有准则,无不恰当,又有什么穷尽的呢?不绊倒那么言语就确立了,不困顿那么事情就通达了,不愧疚那么行动就完善了,不穷尽那么道就长久。所以道预先确定那么行动就预先确定了,行动预先确定那么事情就预先确定了,事情预先确定那么言语就预先确定了。四者虽然不同,但都相互依存作为根本。这些都是前代学者没有讲过的,使人思考而得到的。”

钱塘于氏说:“言语先于事情,事情伴随行动,道也就存在了。这是四者的顺序。”

严陵俞氏说:“言语的预先确定,不是选择言语的意思。改变心意然后说话,所以不绊倒。事情的预先确定,不是预先计算的意思。能够安定然后能够应对,所以不困顿。行动的预先确定,不是详细考虑的意思。安顿自身然后行动,有什么愧疚呢?道的预先确定,不是预期未来的意思。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有什么穷尽呢?想要他知道统一,就告诉他豫;想要他知道豫,又告诉他定。圣人教导人,恳切的意思就是这样。”

钱塘于氏说:“凡是言语行动和事情,固然贵在预先确定,而《易经》有太极,在天地之前,道固然没有不预先确定的。生生不息叫做易,道哪里有穷尽呢?穷尽就变化,变化就通达,这是道无穷尽。这里说‘道预先确定就不穷尽’,是什么意思呢?大概这里所说的道是因人而言的。杨朱、墨翟对于仁义,正因为不预先确定,所以他们的穷尽到了无父无君的地步。杨朱、墨翟不值得说。伯夷、柳下惠对于道,并非没有定见,但预先确定的,与孔子有时不同,看他们的最终,终究到了狭隘和不恭敬,也难免有穷尽,不至于像杨朱、墨翟那样害道罢了。孔子说:‘我与此不同,没有可也没有不可。’这是孔子所说的道预先确定。孟子说:‘如果我所愿,就学习孔子。’这是孟子所说的道预先确定。《豫》卦的《彖传》说:‘豫卦时义的伟大啊!’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柯山周氏说:“从这里以上讲用,从这里以下讲体。中庸之道,讲它的用体现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它的体,则根本在于诚。中庸所说的明善诚身,就是《大学》所说的致知格物、正心诚意。《大学》的书由体起用,所以先讲致知格物、正心诚意,然后讲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庸》的书即用明体,所以先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后根本在于诚身明善。先后虽然不同,相互作为表里,所谓一以贯之。将要讲诚的道,必须先讲所谓的豫,大概不是一朝一夕的积累。如雷在地中为复卦,到四阳大壮卦然后奋发而出,天地之间温和和顺,可知这就是所谓的豫。圣人达到中和,以至于天地位、万物育,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积累吗?其道大概预先确定了。凡事总括来说,言语能预先确定就不绊倒,事情能预先确定就不困顿,行动能预先确定就不愧疚。何况天下国家,其道能不预先确定吗?道如果不能预先确定,那么用的时候有时就会穷尽,这不是所谓的豫。所以下文‘在下位不能获得上面的信任,百姓就不能治理’,反本造约,最终归结于诚身明善。”

。由明善以诚身,由诚身以顺亲信友,由信友以获乎上,素位而行,得志泽加于民,非豫之至能若是乎?不然,如沟浍之水,乍盈乍涸,其废也可立而待,鸟在其为不穷邪?孟子之学得于子思,故其论诚亦云。

译通过明辨善道来使自身真诚,通过自身真诚来顺从亲人、取信朋友,通过取信朋友来获得上级的赏识,安守本分而行事,得志时恩泽施予百姓,这不是“豫”卦所代表的极致能力所能做到的吗?如果不是这样,就像沟渠中的水,时而充盈时而干涸,其被废弃是可以立刻等待到的,哪里还谈得上它不会穷尽呢?孟子的学问师承子思,所以他论述“诚”的观点也是如此。

四明袁氏曰:「是非不两立,邪正不两大。听谗者必不听忠,好色者必不好德,重利者必不重义。故必去谗,必逺色,必贱货,则纯于天理,而邪不干正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章内】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二宋卫湜撰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眀乎善,不诚乎身矣。

郑氏曰:「获得也,不获乎上,言臣不得于君,则不得居位治民也。不明乎善,不诚乎身,言知善之爲善,乃能行诚。」

孔氏曰:此明爲臣爲人,皆须诚信于身,然后可也。河南程氏曰:止于至善,不明乎善,此言善者,义理之精微,无可得名,且以至善目之。继之者善,此言善却言得轻,但谓继斯道者莫非善也,不可谓恶【伊川】又曰:这一个道理,不爲尧存,不爲桀亡,只是人不道他。这里知此,便是明善。又曰:明善在明,守善在诚。又曰:人患事物系累,思虑蔽锢,只是不得其要,要在明善。明善在乎格物穷理,穷至于物理,则渐久后,天下之物皆能穷,只是一理【伊川】又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唯进诚道,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所守不约,泛滥无功【明道】又曰:学者必知所以入德,不知所以入德,未见其能进也。故孟子曰:不明乎善,不诚其身。《易》曰:知至至之。

蓝田吕氏曰:「不得乎亲,不可以爲人;不顺乎亲,不可以爲子。则人之所以信于朋友者,岂声音笑貌爲哉?内诚尽乎父母,内行孚于家人,则朋友者不期信而信之矣。故曰:『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获乎上者,有善而见信,有功而见知,所施于民者,莫非善也。不获乎上者,徳进而见忌,功髙而见疑,身且不保,尚何民之可治哉?故曰:『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建安游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故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学至于诚,身安徃而不致其极哉?以内则顺乎亲,以外则信乎友,以上则可以得君,以下则可以得民。此舜之允塞,所以五典克从也。」

延平杨氏曰:「不明乎善,虽欲择之,固执之,未必当于道也。故欲诚乎身,必光于明善。不诚乎身,则身不行道矣。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况能顺其亲乎?故顺乎亲,必先于诚身。不顺乎亲,则于其所厚者薄也,况于朋友乎?故欲信乎朋友,必先顺乎亲。夫责善,朋友之道也。不信乎朋友,则其善不足称也。已而欲获乎上,不亦难乎?不获乎上,则身不能保,况欲治其民乎?不可得也。」又曰:「反身者,反求诸身也。盖万物皆备于我,非自外得,反诸身而已。」又曰:「明善在致知,致知在格物。号物之多,至于万,则物盖有不可胜穷者。反身而诚,则举天下之物在我矣。《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凡形色具于吾身者,无非物也,而各有则焉。反而求之,则天下之理得矣。」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章第五节。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反诸身不诚,谓反求诸身而所存所发未能眞实而无妄也。不明乎善,谓未能察于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眞知至善之所在也。夫在下位而不获乎上,则无以安其位而行其志,故民不可治。然欲获乎上,又不可以谀説取容也,其道在信乎友而已。盖不信乎友,则志行不孚而名誉不闻,故上不见知。然欲信乎友,又不可以便佞苟合也,其道在悦乎亲而已。盖不悦乎亲,则所厚者薄而无所不薄,故友不见信。然欲顺乎亲,又不可以阿意曲从也,其道在诚乎身而已。盖反身不诚,则外有事亲之理而内无爱敬之实,故亲不见悦。然则欲诚乎身,又不可以袭取强爲也,其道在明乎善而已。盖不能格物致知以真知至善之所在,则好善必不能如好好色,恶恶必不能如恶恶臭。虽欲勉焉以诚其身,而身不可得而诚矣,此必然之理也。故夫子

译四明袁氏说:“是非不能并存,邪正不能两盛。听信谗言的人必定不听忠言,好色的人必定不好德行,看重利益的人必定不看重道义。所以必须摒弃谗言,必须远离美色,必须轻视财货,这样才能纯粹合乎天理,而邪气就不会侵扰正道了。”【《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章内】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二 宋卫湜撰

处于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得到上级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孝顺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孝顺父母是有方法的,反省自身而不真诚,就不能孝顺父母。使自身真诚是有方法的,如果不明白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

郑氏说:“‘获’是获得的意思。‘不获乎上’,是说臣子得不到君主的信任,就不能居位治理百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是说知道善之所以为善,才能实行真诚。”

孔氏说:“这是阐明作为臣子、作为人,都必须对自身诚信,然后才可以。”河南程氏说:“‘止于至善’,如果不明白什么是善,这里所说的‘善’,是义理的精微之处,无法命名,暂且用‘至善’来指称它。‘继之者善’,这里所说的‘善’却说得较轻,只是说继承此道的没有不是善的,不能说它是恶。”【伊川】又说:“这一个道理,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只是人不去讲求它。这里知道此理,就是明白善。”又说:“明白善在于‘明’,坚守善在于‘诚’。”又说:“人担忧被事物牵累,思虑被遮蔽禁锢,只是不得其要领,要领在于明白善。明白善在于格物穷理,穷究到事物的道理,那么渐渐地,天下的事物都能穷尽,只是一个理。”【伊川】又说:“暂且省去外事,只要明白善,只进诚道,文章虽然不中也不远了,所坚守的不简约,就会泛滥而无功。”【明道】又说:“求学的人必须知道入德的途径,不知道入德的途径,没见他能进步的。所以孟子说:‘不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易经》说:‘知道到达,就到达。’”

蓝田吕氏说:“得不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人;不孝顺父母,不可以做儿子。那么人之所以被朋友信任,难道是凭借声音笑貌吗?内心对父母尽诚,内在品行使家人信服,那么朋友不期待信任就会信任他了。所以说:‘不孝顺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得到上级信任的人,有善行而被信任,有功绩而被知晓,施予百姓的,没有不是善的。得不到上级信任的人,德行进步而被忌妒,功绩高而被怀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还怎么能治理百姓呢?所以说:‘得不到上级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

建安游氏说:“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获得知识。所以不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学问达到真诚,身往哪里去不能达到极致呢?对内就孝顺父母,对外就信任朋友,对上就可以得到君主,对下就可以得到百姓。这就是舜的诚信充实,所以五典能够顺从的原因。”

延平杨氏说:“不明白善,即使想要选择它、固执地坚持它,未必符合道。所以想要使自身真诚,必须光大明白善。不使自身真诚,那么自身就不行道了。自身不行道,不能在妻子中实行,何况能孝顺父母呢?所以孝顺父母,必须先使自身真诚。不孝顺父母,那么对亲近的人薄待,何况对朋友呢?所以想要被朋友信任,必须先孝顺父母。劝勉向善,是朋友之道。不被朋友信任,那么他的善就不值得称道了。然而想要得到上级信任,不也很难吗?得不到上级信任,那么自身不能保全,何况想要治理百姓呢?不可能做到。”又说:“反身,是反求诸身。大概万物都具备于我,不是从外面得到的,反求诸身罢了。”又说:“明白善在于获得知识,获得知识在于格物。号称万物之多,达到万种,那么事物大概有不可穷尽的。反身而真诚,那么天下的事物都在我身上了。《诗经》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凡是形体颜色具备于我身的,没有不是物的,而各自有法则。反过来探求,那么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章第五节。这又用处于下位的人推言素定之意。反求诸身而不真诚,是说反求诸身而所存所发未能真实而无妄。不明白善,是说未能察知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正知道至善所在。处于下位而得不到上级信任,就无法安守其位而实行其志,所以百姓无法治理。然而想要得到上级信任,又不可以用谄媚取容,其道在于被朋友信任罢了。大概不被朋友信任,那么志向行为不被信服而名誉不被听闻,所以上级不被知晓。然而想要被朋友信任,又不可以用巧言令色苟合,其道在于使父母喜悦罢了。大概不使父母喜悦,那么对亲近的人薄待而无所不薄,所以朋友不被信任。然而想要孝顺父母,又不可以阿意曲从,其道在于使自身真诚罢了。大概反身不真诚,那么外面有侍奉父母的道理而里面没有爱敬的实质,所以父母不被喜悦。然而想要使自身真诚,又不可以袭取强为,其道在于明白善罢了。大概不能格物致知以真正知道至善所在,那么喜好善必定不能像喜好美色那样,厌恶恶必定不能像厌恶恶臭那样。即使想要勉力使自身真诚,而自身也不能得到真诚,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夫子

言此,而其下文即以天道人道择善固执者继之。盖择善所以明善,固执所以诚身。择之之明,则大学所谓物格而知至也。执之之固,则大学所谓意诚而心正身修也。知至则反诸身者将无一毫之不实,意诚心正而修身,则顺亲信友获上治民,将无所施而不利,而逹道逹徳九经凡事,亦一以贯之而无遗矣。」又曰:「此章之説虽多,然亦无大得失,唯杨氏反身之説爲未安耳。盖反身而诚者,物格知至而反之于身,则所明之善无不实有,如前所谓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而其所行自无内外隐微之殊耳。若知有未至,则反之而不诚者多矣,安得直谓但能反求诸身则不待求之于外,而万物之理皆备于我而无不诚哉?况格物之功正在即事即物而各求其理,今乃反欲离去事物而专务求之于身,尤非大学之本意矣。」又曰:「原道中举《大学》却不。」説「致知在格物」一句,苏子由《古史论》举中庸不获乎上」后,却不説「不明乎善,不诚乎身」二句,这两个好做对。司马温公议仪秦处,説「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却不説「居天下之广居」,看得这様都是个无头学问。海陵胡氏曰:「必先得上之信任,然后道得以行,民得以治。朋友信之,然后声誉闻逹,可以取信于上。朋友未信,况可取信于君乎?闺门之内,其亲且未能顺,朋友肯信之乎?顺亲有道,当以至诚自持。其身何者?凡所爲善,则亲喜悦;所爲不善,则亲愧辱。故不能以至诚自持,则不顺其亲矣。事有善恶,若诚于恶,则失。所以诚身之道,当眀于善而固执之,然后可以诚身矣。」广安游氏曰:「此言爲人辅相佐其君治天下之道也。天子之相,名爲人臣,实行君之事,治君之民,用君之爵禄以爲赏,用君之刀锯以为罚,生杀进退皆得专之,此之谓宰相之事。不如此,不可以为政。然必得其君,然后可以如此。然获乎上,必信乎友。舜之道,信于四岳,而后获乎尧。禹之道,信于契、臯陶,然后获于舜。周公不爲召公所说,则周公以爲忧,求所以释召公之意,而作《君奭》。召公既説,周公获乎成王矣。管仲见信于鲍叔,而获乎威公。子产见信于子皮,而获于郑伯。古之人臣,莫不如此。然不顺乎亲,则不能信乎朋友。盖君子之道,自内以及外,自近以及逺。于其亲而不顺,况能及他人乎?」孟子论舜,专言其得乎亲,而后可以治天下。此章所言,全以舜为法。故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舜爲尧相,上获乎尧,下见信乎禹、稷、契、臯陶,其道盖出于此。顺乎亲,又必反诸身。舜之事亲,正如此。瞽瞍不豫,常反求诸己,负罪引慝,终至于瞽瞍亦允若,志諴感神。此顺乎亲,必反身以诚,而后可也。诚身有道,必明乎善。舜之诚身,亦本于此。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记曰:舜其大智也欤?舜好问而好察迩言,此则舜之明善也。不眀乎善,则下不知人,上不知天,而不得中庸。不得中庸,则不能诚身矣。

译说到此处,下文紧接着就用“天道人道,择善固执”来承接。大概选择善行是为了明辨善道,固执善行是为了使自身真诚。选择得明辨,就是《大学》所说的“格物而后知至”;固执得坚定,就是《大学》所说的“意诚而后心正、身修”。知至之后,反求诸己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实;意诚心正而修身,那么顺从亲人、取信朋友、获得上级信任、治理百姓,将没有哪件事施行而不利的,而达道、达德、九经等所有事情,也都能一以贯之而没有遗漏了。」又说:「这一章的解说虽然很多,但也没有大的得失,只有杨氏关于“反身”的说法不太妥当。大概“反身而诚”,是指格物知至之后反求诸己,那么所明辨的善道就无不真实拥有,就像前面所说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而所行的自然没有内外、隐微的区别。如果知有未至,那么反求诸己而不真诚的就会很多,怎么能直接说只要反求诸己,就不必向外求索,而万物之理都具备于我且无不真诚呢?况且格物的功夫正是在具体事物上各自探求其理,现在反而想要离开事物而专门在自身上求索,这尤其不符合《大学》的本意了。」又说:「《原道》中列举《大学》却不解说“致知在格物”这一句,苏子由在《古史论》中列举《中庸》“不获乎上”之后,却不解说“不明乎善,不诚乎身”这两句,这两处恰好可以对应。司马温公在议论仪秦时,说“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却不解说“居天下之广居”,看来这些都是没有头绪的学问。海陵胡氏说:「必须先获得上级的信任,然后道才能得以施行,百姓才能得以治理。朋友信任他,然后声誉才能传开,从而可以取信于上级。朋友都不信任,何况能取信于君主呢?家门之内,连亲人尚且不能顺从,朋友会信任他吗?顺从亲人有方法,应当以至诚来约束自己。自身怎样呢?凡是所做的善事,亲人就会喜悦;所做的不善之事,亲人就会感到羞愧耻辱。所以不能以至诚约束自己,就不能顺从亲人了。事情有善恶,如果对恶事也真诚,就会失误。所以诚身的方法,应当明辨善道并固执坚守,然后才可以诚身了。」广安游氏说:「这是讲作为人臣辅佐君主治理天下的方法。天子的宰相,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行使君主的事务,治理君主的百姓,用君主的爵禄作为奖赏,用君主的刀锯作为惩罚,生杀进退都能专断,这就叫做宰相的事。不这样,就不能执政。然而必须得到君主的信任,然后才能这样。然而要获得上级的信任,必须先取信于朋友。舜的道,先取信于四岳,然后才获得尧的信任。禹的道,先取信于契、皋陶,然后才获得舜的信任。周公不被召公说服,周公就以此为忧,寻求解释召公心意的办法,从而作了《君奭》。召公被说服后,周公就获得了成王的信任。管仲被鲍叔牙信任,从而获得齐桓公的信任。子产被子皮信任,从而获得郑伯的信任。古代的臣子,没有不是这样的。然而不顺从亲人,就不能取信于朋友。因为君子的道,是从内到外,从近到远。对亲人尚且不顺从,何况能影响到其他人呢?」孟子论舜,专门说他得到亲人的认可,然后才可以治理天下。这一章所说的,完全以舜为榜样。所以说:「不用舜侍奉尧的方法来侍奉君主,就是不尊敬他的君主。」舜作为尧的宰相,对上获得尧的信任,对下被禹、稷、契、皋陶信任,他的道大概就出于此。顺从亲人,又必须反求诸己。舜侍奉亲人,正是这样。瞽瞍不高兴,常常反求诸己,承担罪责、引咎自责,最终使得瞽瞍也顺从,心意感化了神灵。这说明顺从亲人,必须反求诸己以达至诚,然后才行。诚身有方法,必须明辨善道。舜的诚身,也根本于此。孟子说:「舜明察于万物,洞察于人伦。」《礼记》说:舜真是大智啊!舜喜欢询问并喜欢体察浅近的话语,这就是舜明辨善道的表现。不明辨善道,那么下面不了解人,上面不了解天,就得不到中庸。得不到中庸,就不能诚身了。

东莱吕氏曰:「此段盖自末至本。居下者固欲有获于上,不知所以获者自有道。擎跽曲拳,岂足以获于上?直言正谏,岂足以获于上?甚者乃云我能取信,自然获于上。不知其平日之心不诚信,安能一旦爲诚信?须是平日见信,然后可。故曰:『不信于友,不获于上矣。』信于友者,又须是能悦亲。如不能悦亲,于朋友交际闲虽有诚信,而非发之于内,常时固可遮藏,偶然遇一大君子,则不能掩。故曰:『不悦于亲,不信于友矣。』悦亲有道,非三牲五鼎爲足。悦亲须是承顔顺色,方爲悦亲。又须是出于诚。诚者乃与生俱生,固结而不能自解。故曰:『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此章一句,▯一句渐渐入来,盖明善乃理之极。虽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以相继者,亦不过明善。于明善之外,更无所加损。故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止是要从近处看。今之人其于事亲、从兄、事上、交友之际,固有时乎中理,然有时又差了。盖虽到九分九厘,尽有一毫差,则并前都差。如行九十九里,忽差路头,则都不济事。此所以要明善。明善要明得尽【居仁】

范阳张氏曰:人性皆善,特吾学非其道,而世无师友以指示之耳。使吾知格物致知之学,内而一念,外而万事,无不穷其原流,穷其终始,穷之至于极尽之地,人欲既尽,一旦豁然,则惟善昭昭,无可疑矣。此所谓一日克己,天下归仁焉。故诚之爲用,无不感动。以此事亲,则吾亲感动而无不悦;以此交朋友,则朋友感动而无不信;以此事上,则在上感动而无不获;以此治民,则天下感动而无不治。是故不忧民之不治,上之不获,朋友之不信,亲之不悦,独忧身之不诚,善之不明耳。使明乎善,则吾身、吾亲、吾友、吾君、吾民之机,皆已总摄乎此矣。

新定顾氏曰:「所谓善者,何如哉?」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又曰:「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曰:「万物皆备,称其善也。」曰:「安宅,曰正路,喻其善也。」善之爲言,美也。穷天地,亘万世,所谓事物皆于此乎出。譬如枝叶之生于本根,是故事物有大小,而此善无大小;事物有髙下,而此善无髙下;事物有变迁,而此善无变迁;事物有彼此,而此善无彼此。非有气也,而气皆于此乎出;非有形也,而形皆于此乎生。故有行焉,而人莫能御,是谓正路;有居焉,而人莫能移,是谓安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自得于我,无羡于彼,是谓万物皆备。事物莫之能及也,故谓之善。伏羲之爲易,尧舜禹之相传,以中箕子之言皇极,孔子之言仁,惟此善也。子思子之爲是书,始明之,以天命之性,中目之以至诚,末以为上天之载。异时孟子又明之以仁义,亦惟此善也。能明此善,则知身果不可以不诚。

晋陵喻氏曰:夫子之教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事公卿乃与事父兄等。」逮徳下衰,士或以事公卿爲耻。夫子其知之矣,故以是垂教焉。其事君尽礼,人至以爲谄;其栖栖于行道,人至以为佞。后世之君子,视孔子不趐千万也,而天下之人莫有疑其謟佞者。是其有过于孔子哉?盖其于天下无孔子皇皇之心,不以得君行道爲己任;无孔子之徳行而不敢自信,无孔子之毋我而不能忘其己私,故终于嚣嚣然无翻然而改者也。如此,则夫謟佞之讥,又何疑哉?噫!无怪乎道之不行,而斯民之不受赐也。安得以孔子中庸之道告之?

延平周氏曰:「信乎,朋友是内足以自信,而外则足以取信。此上之所以获,而民可得而治也。故孔子之教止于信,而漆雕开之学亦主于信。」

吴兴沈氏曰:上既言事豫则立,至道前定则不穷之义,此复申以明善,推而至于民可得而治,盖一理也。特子思欲理明而事切,故谆谆反覆言之。能明乎善,即所谓豫也。性之至善,自本自根,无昬迷之间。人僞一萌,则失先见之明,而善不复见矣。惟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即事而明,不为物感,则性善明矣。明乎至善,则一性之间,无一毫人伪,皆天理之自然

译东莱吕氏说:“这段文字大概是从末节追溯到根本。处于下位的人固然希望从上位者那里获得赏识,却不知获得赏识自有其道。恭敬跪拜、弯腰作揖,难道足以获得上位者的赏识吗?直言规劝、正直进谏,难道足以获得上位者的赏识吗?更有甚者说,我能够取得信任,自然就能获得上位者的赏识。却不知平日的内心不诚信,怎么能突然变得诚信呢?必须是平日就被人信任,然后才可以。所以说:‘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获得上位者的赏识。’被朋友信任,又必须能够取悦父母。如果不能取悦父母,那么在朋友交往中虽有诚信,却不是发自内心,平时固然可以遮掩,偶然遇到一位大君子,就无法掩盖了。所以说:‘不能取悦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取悦父母有道,并非用三牲五鼎就足够了。取悦父母必须是顺承父母的脸色和神情,这才是取悦父母。又必须是出于真诚。真诚是与生俱来的,牢固结合而不能自我解脱。所以说:‘反省自身不真诚,就不能取悦父母。’这一章的每一句,〇一句逐渐深入,旨在阐明善是理的极致。即使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之所以相继传承的,也不过是阐明善。在阐明善之外,更没有可以增加或减少的地方。所以说:‘不能阐明善,就不能真诚于自身。’只是要从近处看。现在的人,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侍奉上位者、结交朋友的时候,固然有时合乎道理,但有时又错了。大概即使做到了九分九厘,只要有一毫偏差,那么前面的全都错了。就像走了九十九里路,忽然走错了路口,那就都不起作用了。这就是为什么要阐明善。阐明善要阐明得彻底【居仁】”

范阳张氏说:“人性都是善的,只是我们学习的方法不对,而世上又没有师友来指示罢了。假如我们知道格物致知的学问,对内是一个念头,对外是万事万物,没有不穷究其源头和流向的,穷究其始终,穷究到极尽的地方,人欲既已穷尽,一旦豁然开朗,那么只有善光明磊落,无可怀疑了。这就叫做一日克制私欲,天下就归向仁德了。所以诚的作用,没有不感动的。用这个来侍奉父母,那么我的父母被感动而没有不喜悦的;用这个来结交朋友,那么朋友被感动而没有不信任的;用这个来侍奉上位者,那么上位者被感动而没有不赏识的;用这个来治理百姓,那么天下被感动而没有不治理好的。因此不担忧百姓不被治理,上位者不被赏识,朋友不被信任,父母不被取悦,只担忧自身不真诚,善不被阐明罢了。假如阐明了善,那么我自身、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君主、我的百姓的关键,都已经总括在这里了。”

新定顾氏说:“所谓善,是怎样的呢?”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又说:“仁是人的安适住宅,义是人的正道。”说:“万物都具备,是称颂它的善。”说:“安适住宅,正道,是比喻它的善。”善这个词,意思是美好。穷尽天地,贯穿万世,所谓事物都从这里产生。譬如枝叶生长于根本,所以事物有大小,而此善没有大小;事物有高下,而此善没有高下;事物有变迁,而此善没有变迁;事物有彼此,而此善没有彼此。它没有气,而气都从这里产生;它没有形,而形都从这里生成。所以有行走,而人不能阻挡,这叫正道;有居住,而人不能移动,这叫安适住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自我获得,不羡慕别人,这叫万物都具备。事物不能达到它,所以叫善。伏羲作《易》,尧舜禹相传,以中,箕子说皇极,孔子说仁,都是这个善。子思作这本书,开始阐明它,以天命之性,中间以诚,最后以上天之载。后来孟子又以仁义阐明它,也都是这个善。能阐明这个善,就知道自身果然不可以不真诚。”

晋陵喻氏说:“孔子的教导说:‘出门就侍奉公卿,进门就侍奉父兄。侍奉公卿与侍奉父兄同等。’等到道德衰微,士人有的以侍奉公卿为耻。孔子知道这一点,所以用这个来垂示教导。他侍奉君主尽礼,人们甚至认为是谄媚;他奔波于行道,人们甚至认为是巧言令色。后世的君子,看待孔子不超过千万分之一,而天下的人没有怀疑他谄媚巧言的。是他们比孔子有过失吗?大概他们对天下没有孔子那种急切的心情,不以得到君主信任并施行道义为己任;没有孔子的德行而不敢自信,没有孔子的无我而不能忘记自己的私心,所以最终喧哗自满而没有突然改变。像这样,那么对谄媚巧言的讥讽,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唉!难怪道不能施行,而百姓不能蒙受恩赐了。怎么能用孔子中庸之道来告诉他们呢?”

延平周氏说:“信,朋友是内在足以自信,而外在足以取信。这是上位者之所以赏识,而百姓可以治理的原因。所以孔子的教导止于信,而漆雕开的学问也主于信。”

吴兴沈氏说:“上面既说了事先准备就能成功,大道预先确定就不会困穷的道理,这里又重申阐明善,推演到百姓可以治理,大概是一个道理。只是子思想要道理明白而事情切近,所以反复谆谆教导。能阐明善,就是所谓的事先准备。本性至善,自本自根,没有昏沉迷乱的时候。人伪一萌生,就失去了先见之明,而善就不再显现了。只有在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就事而明,不被外物感应,那么性善就明白了。明明白至善,那么在一性之间,没有一毫人伪,都是天理的自然。”

。以之修身则诚,以之事亲则顺,以之交朋友则信,以之在下位则必获乎上,以之在上位则必得乎民,无所徃而不当矣。

译用它来修养自身就能真诚,用它来侍奉父母就能孝顺,用它来结交朋友就能守信,用它处在下位就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用它处在上位就能得到百姓的拥护,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得当。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郑氏曰:「言诚者,天性也。诚之者,学而诚之者也。因诚身説,有大至诚,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劝人学诚其身也,果,犹决也。」

孔氏曰:「此经明至诚之道,自博学之以下,申明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事。郑注:『大至诚则经云诚者天之道,圣人是矣。』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谓身有事不能常学习,须勤力学之措置也。言学不至于能则不置,必待能之乃已也。以下诸事皆然。」

濓溪周氏曰:「诚者,圣人之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纯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又曰:「圣人诚而已矣。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静无而动有,至正而明逹也。五常百行,非诚非也,邪暗塞也。故诚则无事矣。至易而行难,果而确,无难焉。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河南程氏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一本云:「李邦直云:不欺之谓诚,便以不欺爲诚。」徐仲车云:「不息之谓诚。」中庸言「至诚无息」,非以无息解诚也。或以问先生,先生云云。又曰:「诚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者用也,敬则诚【眀道】又曰:「主一之谓敬,一者之谓诚。敬则有意在。」又曰:「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与勉而中,思而得,何止有差等耳,是相去悬絶。不勉而中即常中,不思而得即常得。所谓从容中道者,指他人所见言之。若不勉不思者,自在道上行,又何必言中不中?不勉不思亦有大小深浅。至于曲艺,亦有不勉不思者。所谓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者,所见规摹虽略相似,其意味气象迥别。须心濳黙识,玩索久之,庶几自得。学者不学圣人则己,欲学之,须熟玩味圣人之气象,不可只于名上理会。如此只是讲论文字【伊川】问:「致知与力行兼否?」曰:「爲常人言,才知得非礼不可为,须用勉强。至于知穿窬不可为,则不待勉强。是知亦有浅深也。古人言乐循理谓之君子,若勉强只是知循理,非是乐也。才到乐时,便是循理爲乐,不循理爲不乐,何苦而不循理,自不须勉强也。若夫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此又上一等事【伊川】又曰:「知至则当至之,知终则当遂终之,须以知爲本。知之深则行之必至,无有知之而不能行,只是知得浅。饥而不食,乌喙人不蹈水火,只是知人爲不善,只为不知。知至而至之,知之事故可与几;知终而终之,故可与存义。知至是致知,博学、明辨、审问、慎思四者皆知至之事,笃行便是终之。如始条理,终条理,因其能始条理,故能终条理,犹知至即能终之。」又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又曰:「思曰睿,思虑久后,睿自然生。若于一事上思未得,且别换一事思之,不可专守着这一事,盖人之知识于这里蔽着,虽强思亦不通也【伊川】又曰:思曰睿,睿作圣。致思如掘井,初有浑水,久后稍引动得清者出来。人思虑始皆溷浊,久自明快【伊川】问张旭学草书,见担夫与公主争道,及公孙大娘舞劒,而后悟笔法,是心常思念至此而感发否?曰:然。须是思方有感悟处,若不思怎生得如此?然可惜张旭留心于书,移此心于道,何所不至【伊川】又曰:不深思则不能造于道,不深思而得者,其得易失。然而学者有无思无虑而得者何也?曰:以无思无虑而得者,乃所以深思而得之也。以无思无虑爲不思而自以

译诚,是天的法则。使自身达到诚,是人的法则。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合乎正道,这是圣人。使自身达到诚的人,是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地实行的人。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要么不学,学了不能掌握,就不罢休。要么不问,问了不能知晓,就不罢休。要么不思,思考不能领悟,就不罢休。要么不辨,辨别不能明晰,就不罢休。要么不行,实行不能笃实,就不罢休。别人一次就能做到的,自己就花百倍努力去做。别人十次就能做到的,自己就花千倍努力去做。如果真能实行这种道,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刚强。

郑氏说:“说诚,是指天性。说使自身达到诚,是指通过学习而达到诚。因为阐述诚身的道理,有大至诚,如果真能实行这种道,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刚强。这是劝人学习以诚其身,果,就是决断的意思。”

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至诚的道理,从‘博学之’以下,是申述‘诚之者’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的事情。郑注:‘大至诚就是经文所说的诚是天之道,圣人就是这样。’‘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是说身上有事不能经常学习,必须勤奋学习并加以处置。意思是学习不到掌握的程度就不停止,一定要等到掌握了才罢休。以下各项事情都是这样。”

濂溪周氏说:“诚,是圣人的根本。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这是诚的源头。乾道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诚就确立于此。它是纯粹至善的。所以说:‘一阴一阳叫做道,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元亨,是诚的通达;利贞,是诚的复归。伟大啊,易经,是性命之源啊!”又说:“圣人只是诚罢了。诚,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静时无形而动时有用,至正而明达。五常百行,没有诚就不是了,那是邪僻昏暗闭塞。所以诚就无事不成了。至易而行难,如果果决而坚定,就没有难了。所以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河南程氏说:“无妄叫做诚,不欺骗是次一等的。”另一版本说:“李邦直说:不欺骗叫做诚,就把不欺骗当作诚。”徐仲车说:“不息叫做诚。”《中庸》说“至诚无息”,并不是用无息来解释诚。有人拿这个问先生,先生说了这些话。又说:“诚是天之道,敬是人事的根本。敬是作用,敬就能诚【明道】又说:“专一叫做敬,专一叫做诚。敬就有意识在。”又说:“不勉强就能符合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与勉强才能符合正道,思考才能获得真理,何止是有等级差别,这是相差悬殊。不勉强就能符合正道就是经常符合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就是经常获得真理。所谓从容不迫地合乎正道,是指他人所见而言。如果不勉强不思考的人,自在道上行,又何必说中不中?不勉强不思考也有大小深浅。至于小技艺,也有不勉强不思考的人。所谓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的人,所见规模虽然略相似,其意味气象却迥然不同。必须心潜默识,玩味思索很久,或许才能自得。学者不学圣人就算了,想学圣人,必须熟玩味圣人的气象,不可只在名目上理会。如此只是讲论文字【伊川】问:“致知与力行是否兼有?”回答说:“对常人而言,才知道非礼不可为,必须用勉强。至于知道穿墙挖洞不可为,就不待勉强。这是知也有深浅。古人说乐于循理叫做君子,如果勉强只是知道循理,不是乐。才到乐的时候,就是循理为乐,不循理为不乐,何苦而不循理,自然不须勉强。至于圣人不勉强就能符合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这又是上一等的事【伊川】又说:“知至就应当至之,知终就应当遂终之,必须以知为本。知得深则行必至,没有知而不能行的,只是知得浅。饥而不食,乌喙人不蹈水火,只是知人为不善,只为不知。知至而至之,知事故可与几;知终而终之,故可与存义。知至是致知,博学、明辨、审问、慎思四者都是知至的事,笃行便是终之。如始条理,终条理,因其能始条理,故能终条理,犹知至即能终之。”又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就不是学了。”又说:“思曰睿,思虑久了,睿自然生。如果在一件事上思未得,且换一件事思之,不可专守着这一件事,盖人之知识在这里蔽着,虽强思亦不通也【伊川】又说:思曰睿,睿作圣。致思如掘井,初有浑水,久后稍引动得清者出来。人思虑始皆溷浊,久自明快【伊川】问张旭学草书,见担夫与公主争道,及公孙大娘舞劒,而后悟笔法,是心常思念至此而感发否?回答说:是的。须是思方有感悟处,若不思怎生得如此?然可惜张旭留心于书,移此心于道,何所不至【伊川】又说:不深思则不能造于道,不深思而得者,其得易失。然而学者有无思无虑而得者何也?回答说:以无思无虑而得者,乃所以深思而得之也。以无思无虑为不思而自以

为得者,未之有也。问:人有日诵万言,或妙絶技艺,此可学否?曰:不可。大凢所受之才,虽加勉强,止可少进,而钝者不可使利也。唯理可进,除是积学既久,自能变得气质,则愚必眀,柔必强。横渠张氏曰:勉盖未能安也,思盖未能有也。又曰:以心求道,正犹以己知人,终不若彼自知。彼爲不思而得也。又曰:性通极于无气,其一物耳。命禀同于性,遇乃适然焉。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然有不至,犹难语性,可以言气。行同报异,犹难言命,可以言遇。又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

译对于已经获得(道)的人,是没有这种情形的。问:有人每天诵读万言,或者拥有精妙绝伦的技艺,这些可以学习吗?答:不可以。大凡人所禀受的天资,即使加以勉强努力,也只能稍微进步,而愚钝的人是不能让他变得聪敏的。唯有对义理的体悟可以增进,除了长期积累学问,自然能够改变气质,那么愚笨必定会变得聪明,柔弱必定会变得刚强。横渠张氏说:勉强去做,大概是因为内心尚未安定;思考探究,大概是因为内心尚未真正拥有(道)。又说:用心灵去探求道,正如同用自己的知识去揣度他人,终究不如他人自己了解自身。因为那是他人不假思索而自然获得的。又说:本性通达至极于无形无气的境界,它是同一事物。天命禀受与本性相同,遭遇则是偶然适逢的。别人用一分力我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我用千分力,然而仍有达不到(本性)的时候,这就难以谈论本性,只能谈论气质。行为相同而回报不同,这就难以谈论天命,只能谈论遭遇。又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本性,那么天地之性就保存下来了。所以,对于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本性看待的。

蓝田吕氏曰:「诚者,理之实,然致一而不易者也。天下万古,人心物理,皆所同然,有一无二,虽前圣后圣,若合符节,是乃所谓诚。诚即天道也。天道自然,无勉无思,其中其得,自然而已。圣人诚一于天,天即圣人,圣人即天。由仁义行,何思勉之有?故从容中道而不迫。诚之者,以人求天者也。思诚而复之,故明有未究于善,必择;诚有未至,所执必固。善不择,道不精;执不固,德将去。学问思辨,所以求之也;行,所以至之也。求之至,非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不足以化气质。」一本云:「诚者,理之实,致一而不可易者也。大而天下,逺而万古,求之人情,参之物理,皆所同然,有一无二,虽前圣后圣,若合符节。理本如是,非人私知之所能爲,此之谓诚。诚即天道也。天道自然,何勉何思?莫非性命之理而已。故诚者,天之道;性之者也。诚之者,人之道;反之者也。圣人之于天道,性之者也;贤者之于天道,反之者也。性之者,成性与天无闲也。天即圣人,圣人即天。纵心所欲,由仁义行也,出于自然,从容不迫,不待乎思勉而后中也。反之者,求复乎性而未至,虽诚而犹杂之僞,虽行而未能无息,则善不可不思而择,徳不可不勉而执,不如是,犹不足以至乎诚。故学问思辨,皆所以求之也;行,所以至之也。君子将以造其约,则不可不学;学而不能无疑,则不可不问;未至于精而通之,则不可不思;欲知是非邪正之别,本末先后之序,则不可不辨;欲至乎道,欲成乎德,则不可不行。学以聚之,聚不博则约不可得。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爲学之道,造约为功。约即诚也。不能至是,则多闻多见,徒足以餙口耳而已,语诚则未也。故曰:『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学者不欲进则己,欲进则不可以有成。心有成心,则不可与进乎道矣。故成心存,则自处以不疑;成心亡,然后知所疑矣。小疑,」必小进,大疑;必大进。盖疑不安于故,而进于新者也。顔渊学爲孔子而未得者也,故疑之。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皆疑辞也。孟子学为舜而未得也,故疑之。舜爲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亦疑辞也。所谓疑者,患乎未知也。如问之审,审而知则进,孰御焉?故曰: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学也,问也,求之外者也。闻也,见也,得之外者,不致吾思以反诸身,则学问闻见非吾事也。故知所以为性,知所以为命,反之于我,何物也?知所以名仁,知所以名义,反之于我,何事也?故曰:思则得之,不思则弗得也。慎其所以思,必至于得而后己,则学问闻见皆非外铄,是乃所谓诚也。故曰: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理有宜不宜,时有可不可。道虽美矣,胶于理则乱;诚虽至矣,失其时则乖,不可不辨也。辨之者,不别则不见,不讲则不眀,非精义入神不足以致用。故曰: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四者致知之道,而未及乎行也。学而行之,则由是以至于诚无疑矣。知崇者,所以致吾知也;礼卑者,所以笃吾行也。学之博者,莫若知之之要;知之要者,不若行之之实也。行之之实,犹目之视,耳之听,不言而喻也。如日月之运行,不可得而已也。笃之犹有勉也,笃之至于诚则不勉矣。行之弗笃,犹未诚也。故曰: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者,君子所贵乎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已。徳胜气质,则柔者可进于强,愚者可进于明;不能胜气质,则虽有志于善,而柔不能立,愚不能明。盖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昬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也,人所异也。诚之者,反其同而变其异也。思诚而求复,所以反其同也;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所以变其异也。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况学问之益乎?故学至于尚志,以天下之士为未足,则尚论。古之人虽质之柔而不立者寡矣,学至于致知格物,则天下之理斯得;虽质之愚而不明者寡矣。夫

译蓝田吕氏说:“诚,是理的真实体现,是达到专一而不可改变的状态。天下万古以来,人心与物理,都是相同的,独一无二,即使前代的圣人与后代的圣人,也像符节相合一样契合,这就是所谓的诚。诚就是天道。天道自然运行,无需勉强,无需思考,其中合乎规范,自然如此罢了。圣人真诚专一地顺应天道,天就是圣人,圣人就是天。顺着仁义去行动,有什么需要思考和勉强的呢?所以从容不迫地合乎中道。诚之者,是以人为主体去追求天道的人。思考真诚以回复本性,所以善有尚未穷尽的地方,必须选择;诚有尚未达到的地方,所坚持的必须牢固。善不选择,道就不精纯;坚持不牢固,德行就会离去。学问思辨,是用来追求它的方法;践行,是用来达到它的手段。追求到了极致,如果不是别人用一分力自己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自己用千分力,就不足以改变气质。”

另一个版本说:“诚,是理的真实体现,达到专一而不可改变的状态。大到天下,远到万古,探求人情,参验物理,都是相同的,独一无二,即使前代的圣人与后代的圣人,也像符节相合一样契合。理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个人私意所能做到的,这叫做诚。诚就是天道。天道自然,何必勉强?何必思考?无非是性命之理罢了。所以诚,是天之道;是顺性而行的。诚之者,是人之道;是反求本性的。圣人对于天道,是顺性而行的;贤者对于天道,是反求本性的。顺性而行,成就的本性与天没有间隔。天就是圣人,圣人就是天。随心所欲,顺着仁义行动,出于自然,从容不迫,不需要经过思考和勉强而后合乎中道。反求本性,是追求回复本性而尚未达到,虽然真诚但还夹杂着虚伪,虽然行动但还不能不间断,那么善就不能不思考选择,德行就不能不勉力坚持,不这样,还不足以达到诚。所以学问思辨,都是用来追求它的方法;践行,是用来达到它的手段。君子想要达到简约的境界,就不能不学习;学习了而不能没有疑问,就不能不提问;没有达到精纯通达,就不能不思考;想要知道是非邪正的区别,本末先后的次序,就不能不辨析;想要达到道,想要成就德行,就不能不践行。学习用来积累,积累不广博就不能得到简约。广博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解说简约。做学问的方法,以达到简约为功效。简约就是诚。不能达到这个境界,那么多闻多见,只足以装饰口耳罢了,谈论诚就还谈不上。所以说:‘没有不学习的,学习了而不能掌握,就不停止。’学习者不想进步就算了,想要进步就不能没有成就。心中有成见,就不能与道进步了。所以成见存在,就自己对待事物不怀疑;成见消除,然后才知道哪里该怀疑了。小怀疑,必然小进步;大怀疑,必然大进步。大概是因为怀疑不安于旧知,而进步于新知。颜渊学习成为孔子而尚未得到,所以产生怀疑。仰望它更加高远,钻研它更加坚固;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都是怀疑的言辞。孟子学习成为舜而尚未得到,所以产生怀疑。舜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传给后世,我还未能摆脱乡人的身份,也是怀疑的言辞。所谓的怀疑,是担忧于未知。如果提问审慎,审慎而知道就进步,谁能阻挡呢?所以说:‘没有不提问的,提问了而不知道,就不停止。’学习,提问,是向外求索的。听闻,看见,是从外部获得的,不致用我的思考以反求自身,那么学问闻见就不是我的事。所以知道什么是性,知道什么是命,反求于我,是什么东西?知道什么是仁,知道什么是义,反求于我,是什么事情?所以说:思考就能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谨慎对待思考的原因,一定要达到得到才停止,那么学问闻见都不是外在的灌输,这就是所谓的诚。所以说:‘没有不思考的,思考了而得不到,就不停止。’理有适宜与不适宜,时有可与不可。道虽然美好,拘泥于理就会混乱;诚虽然极致,失去时机就会背离,不能不辨析。辨析的人,不区别就看不见,不讲解就不明白,不精研义理入神不足以应用。所以说:‘没有不辨析的,辨析了而不明白,就不停止。’这四者是致知的方法,而还没有涉及到践行。学习并践行,就由这达到诚无疑了。知崇,是用来致我的知的;礼卑,是用来笃我的行的。学习的广博,不如知的精要;知的精要,不如行的实在。行的实在,就像眼睛看,耳朵听,不言而喻。像日月运行,不可停止。笃行还有勉强的意思,笃行达到诚就不勉强了。践行不笃实,还算是未诚。所以说:‘没有不践行的,践行了而不笃实,就不停止。’别人用一分力能做到,自己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能做到,自己用千分力,君子所看重的学习,是为了能改变气质罢了。德行胜过气质,那么柔弱的可以进步到刚强,愚笨的可以进步到聪明;不能胜过气质,那么即使有志于善,柔弱不能自立,愚笨不能明白。大概都是善而没有恶的,是性,人所相同的;昏明强弱的禀赋不齐的,是才,人所不同的。诚之者,是反求其相同而改变其不同。思考真诚而求回复,是用来反求其相同的;别人用一分力自己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自己用千分力,是用来改变其不同的。孟子说:居住改变气质,供养改变身体,何况学问的益处呢?所以学习达到崇尚志向,以天下的士人为不足,就崇尚议论古人。古人虽然资质柔弱而不能自立的很少了,学习达到致知格物,那么天下的理就得到了;虽然资质愚笨而不明白的很少了。

愚柔之质,质之不美者也。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求变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爲不仁之甚矣。

译愚笨柔弱的资质,是资质中不美好的。凭借不美好的资质想要改变而变得美好,如果不加倍努力,不足以达到这个目标。现在用粗疏浅薄、半途而废的学问,时而学习时而停止,来试图改变不美好的资质;等到不能改变时,就说“天生的资质不美好,不是学习所能改变的”,这是果断地自我放弃,可以说是极其不仁了。

上蔡谢氏曰:「诚是实理,不是专一。寻常人谓至诚止是谓专一,实理则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不是安排来。」又曰:「诚是无亏欠,忠是实有之理,忠近于诚。」又

曰:「学者且须是穷理。物物皆有理,穷理则能知天之所为。知天之所爲,则与天为一。与天为一,无徃而非理也。穷理,则是寻个是处。有我不能穷理,人谁识真?我何者爲我?理便是我。穷理之至,自然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曰:「理必物物而穷之乎?」曰:「必穷其大者。理一而已,一处理穷,触处者皆通。恕其穷理之本欤?」

延平杨氏曰:「道一也,有天人之辨,贤圣之别者,诚与诚之者异而已,其归无二致也。孔子曰:『上智与下愚不移』,而此曰:『虽愚必眀』,何也?曰:天地之性一而已,为上智,为下愚,气禀异也。故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气质之性,君子不谓之性也。若夫学之而弗能,问之而弗知,思之而弗得,辨之而弗眀,行之而弗笃,而遂措焉,不知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则是愚者之不移也,尚何眀之有?中庸只论诚,而《论语》曽不及一诚,何也?《论语》之教人,凡言忠信恭敬,所以求仁而进德之事,莫非诚也。《论语》示人以入之之方,《中庸》言其志也。盖《中庸》子思传道之书,不正言其志,则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犹是矣。」

河东侯氏曰:诚者,天之道,生而知之,尧舜性之者是也。诚之者,人之道,学而知之,汤武反之者是也。诚者,天之道,圣人,人伦之至,化而无迹,从容中道,思勉不在言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愽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之,择善者也。弗能弗知,弗得弗明,弗笃弗措,而固执之者也。所谓勉而中,思而得者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则又困而学之者也。果能此道,则愚必明,柔必强,曲能有诚也。尧舜性仁,无时而不中,不必更言中不中,由仁义行者也,不待乎思勉也。与「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相去甚逺,学者若于此有所得,则气味深长,不可放过,潜心力久,玩味絶熟,庶可也。诚者,天之道,只于圣人分上言之,犹未尽诚之蕴,必须自得,仍于天道人道上分别得从容,处方见诚与诚之者不同。若只恁地説过,亦不济事。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章第六节,承上文「诚身」而言。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也。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事之当然也。圣人之德,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则亦天之道也。未至于圣,则不能无人欲之私,而其爲德不能皆实,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然后可以眀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然后可以诚身。此则所谓人之道也。不思而得,生知也;不勉而中,安行也。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也。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爲知,学而知也;笃行所以固执而爲仁,利而行也。此诚之之目也。有弗学而下言,君子之学不爲则己,爲则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眀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此言引孔子之言,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绪,眀其所传之一致,举而措之,亦犹是耳。盖包费隐,兼小大,以终十二章之意。章内语诚始详,而所谓诚者,实此篇之枢纽也。又案《孔子家语》亦载此章,而其文尤详。"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故其下复以"子曰"起答辞,今无此问词,而犹有"子曰"二字,盖子思删其繁文以附于篇,而所删有不尽者,今当为衍文也。"博学之"以下,《家语》无之,意彼有阙文,抑此或子思所补?或问诚之爲义,其详可得而闻乎?曰:"难言也。姑以其名义言之,则真实无妄之云也。若事理之得此名,则亦随其所指之大小,而皆有取乎真实无妄之意耳。"盖以自然之理言之,则天地之闲,唯天理为至实而无妄,故天理得诚之名。若所

译上蔡谢氏说:“诚是真实的理,不是专一。平常人认为至诚只是专一,真实的理则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一样,不是刻意安排的。”又说:“诚是没有亏欠,忠是确实存在的理,忠接近于诚。”又说:“做学问的人首先需要穷究事理。万物都有理,穷究事理就能知道天所做的事。知道天所做的事,就与天合为一体。与天合为一体,就没有哪里不是理。穷究事理,就是寻找那个正确的地方。如果我不去穷究事理,谁能认识真理?我什么才是我?理就是我。穷究事理到了极点,自然不用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用思考就能获得,从容地符合中道。”问:“理必须对每一件事物都去穷究吗?”答:“必须穷究那些大的。理只是一个,一处的事理穷究了,处处都能通晓。恕是穷究事理的根本吗?”

延平杨氏说:“道是同一个,有天与人的区别、贤人与圣人的不同,只是‘诚’与‘诚之’不同罢了,它们的归宿没有两样。孔子说:‘上智与下愚是不改变的’,而这里说:‘即使是愚笨的人也必定能明白’,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的本性只是一个,成为上智或下愚,是气质禀赋不同。所以善于反省,天地的本性就存在了。气质之性,君子不把它称为本性。至于学习而不能,询问而不知,思考而不得,辨析而不明,实行而不坚定,于是就放弃了,不知道别人一次能做到的,自己用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做到的,自己用一千次,这就是愚笨的人不改变,还谈什么明白呢?《中庸》只论诚,而《论语》竟然没有提到一个‘诚’字,为什么呢?《论语》教导人,凡是说忠信恭敬,都是为了求仁而增进德行,没有不是诚的。《论语》给人指出入门的方法,《中庸》说的是志向。大概《中庸》是子思传道的书,不直接说志向,道就不明了。孔子很少说的,孟子经常说,也是这样的。”

河东侯氏说:诚,是天之道,生来就知道,尧舜本性如此就是这样的。诚之,是人之道,通过学习才知道,商汤、周武王反省回归就是这样的。诚,是天之道,圣人是人伦的极致,教化没有痕迹,从容符合中道,思考勉强不在话下。诚之,是选择善并坚持它的人。广博地学习、审慎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坚定地实行,这是选择善。不能、不知、不得、不明、不坚定、不放弃,这是坚持它。这就是所谓的勉强而符合中道,思考而获得。别人一次能做到的,自己用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做到的,自己用一千次,这就是困顿而学习的人。如果能这样做,那么愚笨的人必定能明白,柔弱的人必定能坚强,弯曲的人也能有诚。尧舜本性仁,没有什么时候不符合中道,不必再说不符合中道,是遵循仁义行事的人,不需要思考勉强。与“别人一次自己一百次,别人十次自己一千次”相差很远,做学问的人如果在这里有所收获,那么意味深长,不可放过,潜心努力很久,玩味极其熟练,或许可以。诚,是天之道,只在圣人层面上说,还没有完全表达诚的内涵,必须自己领悟,仍然在天道和人道上分别出从容,才能看出诚与诚之的不同。如果只是这样说说,也没有用。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章第六节,承接上文“诚身”而言。诚,是真实无妄的意思,是天理的本然。诚之,是未能真实无妄而想要真实无妄的意思,是人事的应当。圣人的德行,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需要思考勉强而从容符合中道,这也是天之道。未达到圣人,就不能没有私欲,而他的德行不能都实在,所以未能不思考而获得,就必须选择善然后才能明白善;未能不勉强而符合中道,就必须坚持然后才能诚身。这就是所谓的人之道。不思考而获得,是生来就知道;不勉强而符合中道,是安于实行。选择善是学习而知以下的事,坚持是利于实行以下的事。学问思辨,是用来选择善而作为知,是学习而知;笃行是用来坚持而作为仁,是利于实行。这是诚之的条目。有“不学习”以下的说法,君子的学习不做就算了,做了就必定要求成功,所以常常加倍努力,这是困顿而知,勉强而行。这是勇的事。明白,是选择善的功效;坚强,是坚持的效果。这是引用孔子的话,来继承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遗绪,明白他们所传的一致,举而行之,也是这样。大概包罗费隐,兼顾小大,以终结第十二章的意思。章节内论诚开始详细,而所谓的诚,确实是这篇的枢纽。又查《孔子家语》也记载这一章,而它的文字更详细。“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所以下面又以“子曰”起答辞,现在没有这个问词,而还有“子曰”二字,大概是子思删去繁文以附于篇,而所删有不尽的,现在应当是衍文。“博学之”以下,《家语》没有,大概那里有缺文,或者这是子思所补?有人问诚之的意义,它的详细可以听到吗?回答说:“难说。姑且以名义来说,就是真实无妄。如果事理得到这个名称,也随着所指的大小,都有取真实无妄的意思。”大概以自然之理来说,天地之间,只有天理是最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天理得到诚的名称。如果所

谓"天之道,鬼神之德"是也。以德言之,则有生之类,唯圣人之心为至实而无妄,故圣人得诚之名。若所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者是也。至于随事而言,则一念之实亦诚也,一言之实亦诚也,一行之实亦诚也。是其大小虽有不同,然其义之所归,则未始不在于实也。曰:"然则天理、圣人之所以若是其实者,何也?"曰:"一则纯,二则杂。纯则诚,杂则妄,此常物之大情也。夫天之所以爲天也,冲漠无朕,而万理兼该,无所不具,然其为体则一而已矣,未始有物以杂之也。是以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秋冬夏,昼夜昬明,百千万年,未尝有以息之。盖天下之物,洪纎巨细,飞潜动植,亦莫不各得其性命之正以生,而未尝有一毫之差,此天理之所以爲实而不妄者也。若夫人物之生,性命之正,固亦莫非天理之实,但以气质之偏,口鼻耳目四支之好得以蔽之,而私欲生焉。是以当其恻隐之发,而忮害杂之,则所以为仁者有不实矣;当其羞恶之发,而贪昧杂之,则所以爲义者有不实矣。此常人之心所以虽欲勉于为善,而内外隐显常不免于二致,其甚至于诈伪欺罔,而卒堕于小人之归,则以其二者杂之故也。唯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天理,初无人欲之私以病之,是以仁则表里皆仁,而无一毫之不仁;义则表里皆义,而无一毫之不义。其为徳也,固举天下之善,而无一事之或遗;而其为善也,又极天下之实,而无一毫之不满。此其所以不勉不思,从容中道,而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也。曰:“然则常人未免于私欲,无以实其德者奈何?”曰:“圣人固己言之,亦曰择善而固执之耳。”夫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如是为善,而不能不为;知其如是为恶,而不能不去。则为善去恶之心,固己笃矣。于是而又加以固执之功,虽其不睹不闻之间,亦必戒慎恐惧而不敢懈,则凢所谓私欲者,出而无所施于外,入而无所藏于中,自将消磨泯灭,不得以为吾之病,而吾之德又何患于不实哉?是则所谓诚之者也。曰:“然则大学论小人之隂恶阳善,而以诚于中者目之何也?”曰:“若是者,自其天理之大体观之,则其为善也诚虚矣;自其人欲之私分观之,则其爲恶也何实如之,而安得不谓之诚哉?但非天理真实无妄之本然,则其诚也,适所以虚其本然之善,而反为不诚耳。”又曰:“诸説周子至矣,其上章以天道言,其下章以人道言。愚于通书之説,亦既略言之矣。”程子“无妄”之云至矣,其他説亦各有所发眀。读者深玩而黙识焉,则诸家之是非得失,不能出乎此矣。曰:“学问思辨亦有序乎?”曰:“学之博,然后有以备事物之理,故能参伍之以得所疑,而有问;问之审,然后有以尽师友之情,故能反复之以发其端,而可思;思之谨,则精而不杂,故能有所自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则断而不差,故能无所疑惑,而可以见于行;行之笃,则凡所学问思辨而得之者,又皆必践其实而不为空言矣。此五者之序也。”曰:“吕氏之説之详,不亦善乎?”曰:“吕氏之説最为详实,然深考之则亦未免乎有病。盖君子之于天下必欲无一理之不通,无一事之不能,故不可以不学,而其学不可以不博。及其积累而贯通焉,然后有以深造乎约,而一以贯之。非其博学之初已有造约之心,而姑从事于博以为之地也。至于学而不能无疑,则不可以不问,而其问也或粗略而不审,则其疑不能尽决,而与不问无以异矣。故问之不可以不审。或曰:“成心亡而后可进”,则是疑之説也;非疑而问,问而审之説也。学也,问也,得于外者也。若专恃此而反之心以验其实,则察之不精,信之不笃,而守之不固矣。故必思索以精之,然后心与理熟,而彼此为一。然使其思也或大多而不专,则亦泛滥而无益;或大深而不止,则又过苦而有伤,皆非思之善也。故其思也又必贵于能慎。非独为反之于身,知其为何事、何物而已也,其余则皆得之,而所论“变化气质”者尤有功也。曰:“

译这就是所谓“天的规律,鬼神的德行”。从德的角度来说,有生命的万物中,只有圣人的心是最真实而没有虚妄的,所以圣人获得了“诚”的名号。就像所说的“不用勉强就能合乎中正,不用思考就能获得真理”那样。至于就具体事情来说,一个念头的真实就是诚,一句话的真实就是诚,一个行为的真实也是诚。它们虽然大小有所不同,但意义所归向的,没有不在“真实”上的。问:“那么,天理、圣人之所以如此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呢?”答:“一是纯粹,二是混杂。纯粹就是诚,混杂就是虚妄,这是事物的普遍情理。天之所以成为天,是因为它空虚寂静没有迹象,却包容了万种道理,无所不具备,但它的本体只是纯粹的一,从来没有其他事物来混杂它。因此,它无声无息,无思无为,而元气一气,春夏秋冬,昼夜昏暗明亮,千万年来,不曾有丝毫停息。大概天下的万物,无论宏大细微,飞禽走兽、潜游植物,也都无不各自获得性命的正当准则而生存,不曾有一毫偏差,这就是天理之所以真实而不虚妄的原因。至于人和物的产生,性命的正当准则,固然也都是天理的真实体现,但因为气质的偏颇,口鼻耳目四肢的喜好得以遮蔽它,从而产生了私欲。因此,当恻隐之心发动时,如果夹杂着嫉妒伤害,那么作为仁的表现就不真实了;当羞恶之心发动时,如果夹杂着贪婪愚昧,那么作为义的表现就不真实了。这就是常人的心虽然想要勉力行善,但内外、隐显常常不能保持一致的原因,甚至发展到欺诈虚伪,最终堕落到小人的境地,就是因为这两种因素混杂的缘故。只有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全是天理,起初没有人欲的私心来妨害他,所以仁就表里都是仁,没有一毫的不仁;义就表里都是义,没有一毫的不义。他的德行,固然囊括了天下所有的善,没有一件事遗漏;而他行善,又达到了天下最真实的程度,没有一毫的不足。这就是他之所以不用勉强、不用思考,从容合于正道,而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仪的原因。问:“那么,常人难免有私欲,无法使德行真实,该怎么办呢?”答:“圣人已经说过了,也就是选择善并坚定地保持它罢了。”对于天下的事情,都知道这样是善而不能不做;知道这样是恶而不能不除去。那么为善去恶的心,本来就已经很笃定了。于是再加上坚定保持的功夫,即使在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也一定戒慎恐惧而不敢懈怠,那么凡是所谓的私欲,出来无法施加于外,进入无法藏匿于内,自然就会消磨泯灭,不能成为我的弊病,而我的德行又何必担心不真实呢?这就是所谓的“诚之”。问:“那么,《大学》论及小人阴险邪恶、表面善良,而用‘内心真诚’来称呼他们,这是为什么呢?”答:“像这样的人,从天理的大体来看,他们的善确实是虚假的;从人欲的私心来看,他们的恶又怎么不像这样真实呢,怎么能不称之为诚呢?但这并不是天理真实无妄的本然状态,那么这种诚,恰恰是虚化了本然的善,反而成了不诚。”又说:“各种学说中,周敦颐的论述是最精妙的,上一章从天道来说,下一章从人道来说。我对《通书》的解说,也已经大致说过了。”程子关于“无妄”的说法是最精妙的,其他学说也各自有所阐发。读者深入玩味并默默领会,那么各家的对错得失,就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了。问:“学问思辨也有次序吗?”答:“学习要广博,然后才能具备事物的道理,所以能够参验比较从而得到疑惑,进而提问;提问要审慎,然后才能穷尽师友的情意,所以能够反复推敲从而启发端绪,进而思考;思考要谨慎,那么精纯而不混杂,所以能够有所自得,进而进行辨析;辨析要明了,那么果断而没有差错,所以能够没有疑惑,进而付诸行动;行动要笃实,那么凡是所学问思辨而得到的,又都必须践行其实际而不成为空话。这就是这五者的次序。”问:“吕氏的学说很详细,不也很好吗?”答:“吕氏的学说最为详实,但深入考察则也不免有弊病。大概君子对于天下,必定想要没有一条道理不通,没有一件事不能做,所以不能不学习,而他的学习不能不广博。等到积累贯通之后,然后才能深入达到简约,而以一以贯之。并不是在博学之初就已经有了达到简约的心,而只是暂时从事于博学以奠定基础。至于学习而不能没有疑惑,那么就不能不提问,而他的提问如果粗略而不审慎,那么他的疑惑就不能完全解决,与不提问没有区别了。所以提问不能不审慎。有人说:‘成见消除之后才可以进步’,这是关于疑惑的说法;不是没有疑惑就提问,提问就审慎的说法。学习、提问,是从外部获得的。如果只依赖这些而反过来用心检验其实际,那么观察就不精微,信念就不笃定,坚守就不牢固了。所以必须通过思考来使其精纯,然后心与理熟悉,而彼此合为一体。然而如果思考大多而不专一,那么就会泛滥而没有益处;如果太深而不停止,那么又会过于痛苦而有伤害,都不是思考的善法。所以思考又贵在能够谨慎。不仅仅是反过来反省自身,知道是什么事、什么物而已,其余的也都获得了,而所论述的‘变化气质’尤其有功。

何以言诚?”为此篇之枢纽也。曰:“诚者,实而已矣。”

译为什么说“诚”?这是本篇的关键所在。回答说:“诚,就是真实罢了。”

天命云者,实理之原也。性,其在物之实体;道,其当然之实用,而教也者,又因其体用之实而品节之也。不可离者,此理之实也。隐之见,微之显,实之存亡,而不可掩者也。戒慎恐惧而慎其独焉,所以实乎此理之实也。中和云者,所以状此实理之体用也。天地位,万物育,则所以极此实理之功效也。中庸云者,实理之适可而平常者也。过与不及,不见实理而妄行者也。费而隐者,言实理之用广而体微也。鸢飞鱼跃,流动充满,夫岂无实而有是哉?不逺人以下,至于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皆实理应用之当然,而鬼神之不可掩,则又其发见之所以然也。圣人于此,固以其无一毫之不实而至于如此之盛,其示人人也,亦欲其必以其实而无一毫之伪也。盖自然而实者,天也;必期于实者,人而天也。诚眀以下,累章之意,皆所以反覆乎此,而其所以至于正大经而立大本,参天地而賛化育,则亦真实无妄之极功也。卒章「尚防」之云,又本其务实之初心而言也。内省者,慎独克己之功;不愧屋漏者,戒慎恐惧而无己可克之事,皆所以实乎此之序也。时靡有争,变也;百辟刑之,化也;无声无臭,又极乎天命之性、实理之原而言也。盖此篇大指,专以发明实理之本然,欲人之实此理而无妄,故其言虽多,而其枢纽不越乎「诚」之一言也。呜呼,深哉!北溪陈氏曰:「诚于忠信,极相近,须有分别。诚是就自然之理上形容此一字;忠信是就人用功夫上説。后世説诚,都差了。伊川方云『无妄之谓诚』,晦翁又谓『真实无妄之谓诚』,尤见分晓。今人动以『至诚』两字加诸人,只成谦恭敬谨之意,不知诚者乃真实无妄之谓,至诚乃真实极至,无一毫不尽,惟圣人可以当之,如何可容易加诸人?」又曰:「天道流行,自古及今,无一毫之妄。暑徃则寒来,日徃则月来,元亨利贞终。」始循环万古,常然又如天行,一日一夜一周,而又过一度,与日月五星之运行▯度不差。至于万物之生,一花一叶,文缕相等,对自古至今,无一毫差错,尽是真实道理。此所谓其物不贰,则生物不测。就人论,则实理流行,付予于人,在吾身日用常常流行发见,但人不察耳。如孩提之童,无不知爱亲敬兄,无非实理发见,良知良能不待安排。又如乍见孺子将入井,便有怵惕之心;至行道,乞人饥饿濒死,而蹴尔嗟来之食,乃不屑就。此皆降衷秉▯真实道理自然发见。虽极恶之人物欲昏蔽,良心之实终不可殄,皆天理流行真实处。及就人做工夫处论,则只是慤实不欺之理,全体慤实固诚也,一言一行之实亦诚也。又曰:君子诚之爲贵,诚之者人之道。此皆就做工夫上论,要得真实无妄。

延平周氏曰: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天也。而圣人不以天废人,择善而固执之者,人也。而贤人必以人助天,学而有所未能,则问之;问而有所未知,则思之;思而有所未得,则辨之。既辨矣,然后行之。盖求之于人,而又求之于己者,善学者也。愚之对者,知而不言;知柔之对者,刚而不言。刚何也?盖言其性,则愚不止乎知,而必至于明者;言其才,则柔不止于刚,而必爲强者也。何以言之?庄周尝谓:使知者求之不得,然后使明者求之,是明对知为重。臯陶之九德,则强出于刚,是刚对强爲次。

广安游氏曰:「春秋以来,人各以意之所见爲善,自以爲孝而陷于不孝,申生是也;自以爲忠而陷于不忠,荀息是也;自以爲仁而陷于不仁,宋襄公是也;自以爲义而害于人伦,于陵仲子是也;自以为亷而害于大体,楚子发是也。若此者,各自以其所见爲善。孔子忧之,作《春秋》,以明至善之归,以爲当世之人,其所以陷于不善者,其意皆以善爲之,而不知其义。心非不善,择之不精,讲之不详,故至于此。故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凡此者,皆所以精择之,以求明乎至善也。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皆所以求至乎至善也。学之,问之,辨之,

译所谓天命,是实理的本原。性,是事物中实存的实体;道,是应当如此的实际运用;而教,又是依据这实体和作用的真实来加以规范节制的。不可分离的,是这实理的真实。隐微的显现出来,细微的显著出来,实理的存亡,是不可掩盖的。保持戒慎恐惧,在独处时谨慎,是为了充实这实理的真实。所谓中和,是用来描述这实理实体和作用的状态。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生长发育,是用来穷尽这实理的功效的。所谓中庸,是实理恰到好处且平常的状态。过分与不足,是不见实理而妄行的表现。广大而隐微,是说实理的作用广大而实体隐微。鸢飞鱼跃,流动充满,难道没有实理而有这些现象吗?从“不远离人”以下,直到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事迹,孔子的言论,都是实理应用的当然之处,而鬼神的不可掩盖,又是其显现的原因。圣人在这方面,固然因为毫无虚假而达到如此盛大的境界,他示现给世人,也是希望人们务必以真实而没有丝毫虚伪。大抵自然而真实的,是天;务必追求真实的,是人而合于天。从“诚明”以下,各章的意思,都是为了反复阐明这一点,而其能够达到确立常经、建立根本,参赞天地、辅助化育,也是真实无妄的极致功效。末章说“尚防”,又是本着务实的初心而言。内省,是慎独克己的功夫;不愧屋漏,是戒慎恐惧而没有需要克制的私欲,这些都是充实这实理的次序。时靡有争,是变化;百辟刑之,是教化;无声无臭,又是极言天命之性、实理的本原。大抵这篇的大旨,专门在于阐明实理的本然,希望人们充实这实理而没有虚妄,所以它的言论虽然很多,但其关键不超过“诚”这一个字。唉,深奥啊!北溪陈氏说:“诚与忠信,极其相近,必须加以区分。诚是从自然之理上来形容这个字;忠信是从人用功上来讲。后世讲诚,都错了。伊川才说‘无妄叫做诚’,晦翁又说‘真实无妄叫做诚’,更加明白。现在的人动不动就用‘至诚’两个字加在别人身上,只成了谦虚恭敬谨慎的意思,不知道诚是真实无妄的意思,至诚是真实达到极点,没有一丝一毫不尽,只有圣人才能当得起,怎么可以轻易加在别人身上?”又说:“天道流行,从古至今,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妄。暑去则寒来,日去则月来,元亨利贞终始循环万古,常然又如天行,一日一夜一周,而又过一度,与日月五星的运行丝毫不差。至于万物的生长,一花一叶,纹理相等,从古至今,没有一丝一毫差错,全是真实道理。这就是所谓‘其物不贰,则生物不测’。就人来说,实理流行,赋予给人,在我们身上日常常常流行显现,只是人不察觉罢了。如孩童,无不知爱亲敬兄,无非是实理显现,良知良能不待安排。又如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便有惊惧之心;至于在路上行走,乞丐饥饿濒死,而用脚踢着施舍的食物,便不屑接受。这都是秉承天赋的真实道理自然显现。虽然极恶之人被物欲昏蔽,良心的真实终究不可灭绝,都是天理流行的真实之处。及至就人用功处来说,只是诚实不欺的道理,全体诚实固然是诚,一言一行的真实也是诚。又说:君子以诚为贵,诚之者是人之道。这都是从用功上来说,要得到真实无妄。”

延平周氏说:不勉强而合乎中道,不思考而得到,从容合乎中道,是天。而圣人不因天而废人,择善而固执之,是人。而贤人必以人助天,学习而有所不能,就询问;询问而有所不知,就思考;思考而有所不得,就辨析。已经辨析了,然后实行。大抵求之于人,而又求之于己的,是善于学习的人。愚的对应者,是知而不言;柔的对应者,是刚而不言。刚是什么意思呢?大抵说其性,则愚不止于知,而必至于明;说其才,则柔不止于刚,而必为强。为什么这样说呢?庄周曾说:让知者求之不得,然后让明者求之,这是明对知为重。皋陶的九德,则强出于刚,这是刚对强为次。

广安游氏说:“春秋以来,人各以意之所见为善,自以为孝而陷于不孝,申生是也;自以为忠而陷于不忠,荀息是也;自以为仁而陷于不仁,宋襄公是也;自以为义而害于人伦,于陵仲子是也;自以为廉而害于大体,楚子发是也。像这样的人,各自以其所见为善。孔子担忧这一点,作《春秋》,以明至善的归宿,认为当世之人,之所以陷于不善,其意图都是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心并非不善,选择得不精,讲求得不详,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所以说:‘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凡此种种,都是为了精择,以求明乎至善。人一己百,人十己千,都是为了求至乎至善。学之,问之,辨之,”

行之而弗措,凡以善之难眀而易以有毫厘之差也。」

译坚持实行而不放弃,大抵是因为善的道理难以明察,而容易在毫厘之间产生偏差。

范阳张氏曰:欲择善固执,不由学问思辨笃行中求,所谓善者未必善,而执者非所当执也。学必有疑,疑则必问,问而未喻,必思,思之至深,必辨,辨之己彻,必行,自然之理也。怠慢之心常起于无味,有志之士常弗措于可措,此所以不畏天资之愚,而畏怠惰而自絶者也。苟加学问,昏气自除,愚者明矣;懦气自去,柔者强矣。愚懦者尚可进道,况秀艾之士哉?

施氏曰:自然而然谓之天。使然而然谓之人。诚者得之于天,自然而然者也。故言天之道,则以天合天而已。诚之者,成之于人,使然而然者也。故言人之道,则以人相天而已。以天合天,则无事于有为,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动则合道而已,此人之所以圣也。以人相天,则假修为而后至,见善不明,则不足以择善;用心不刚,则不足以固执之者也。学以穷其理,故欲博;思以精其义,故欲慎。学之博矣,而继之以审问,则日造其所无,而好其所新矣,此则阅理多矣。思之慎矣,而继之以明辨,则日减其所有,而损其所成矣,此则见理明矣。然后知其所要,勤而行之,则能有所至,故不可以不笃。笃者,力行而至也。

江陵项氏曰:「学所未能,问所未知,思其所以然,辨其所不然,行其所当然。」又曰:「学之于古,问之于今,思之欲其契于心,辨之欲其合于道,行之则爲我有矣。」又曰:「学而又问,则取于人者详;思而又辨,则求于

  心者精如是而后可以行矣

象山陆氏曰:「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自《大学》言之,固先乎讲明矣;自《中庸》言之,学之弗能,问之弗知,思之弗得,辨之弗明,则亦何所行哉?未尝学问思辨,而曰「吾唯笃行而已」,是冥行者也。自孟子言之,则事盖未有无始而有终者。讲明之未至,而徒恃其能力行,是犹射者不习于教法之巧,而徒恃其有力,谓吾能至于百歩之外,而不计其未尝中也。故曰:「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讲明有所未至,则虽才质之卓异,践履之纯笃,如伊尹之任,伯夷之清,栁下恵之和,不思不勉,从容而然,可以谓之圣矣。而顾有所不愿学,拘儒瞽生,又安可以其硁硁之必爲,而傲知学之士哉?

吴兴沈氏曰:性一也。语其无所不在,则曰道;语其有一而未形,则曰中;语其真实而明妙,则曰诚。其归皆性也。中庸之説,其始曰性,其中曰中,及其终也,又变其目曰诚。命名虽有不同,其出于性则一也,特有毫厘之辨耳。夫诚一也,有即事而诚,当机而防,所谓天之道也。有因学问而复明,人之道也。天之道,舜之大智是也;人之道,顔子之拳拳服膺是也。子思又以诚之者之事,必待乎指入之路,学问思辨与行,以下是也。《易》曰:举而措之;又曰:礼义有所措。措之为言,处其所当安之义也。知夫诚之所在,则得夫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之力。至于有所措,则至夫诚矣。与从容中道,其归一揆也。故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果能此道,盖必然之理。果者,决也。决然能是道者也。

宓氏曰:「人之禀性有利有钝,故其得道有易有难。一能之,十能之,此其性之利者也。性之钝者,勿苦其难而自弃也。他人一能之,己当百以及之;他人十能之,己当千以及之。盖骐骥一日千里,驽马十驾,亦将千里也。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所谓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霅川倪氏曰:「天性昏愚,求变而爲贤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然必立志之坚,然后可。」

晏氏曰:非见善眀者不能择善,非用心刚者不能固执,唯贤者然后能此。顔渊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是也。博学者,学之广,欲其强记;审问者,问之详,欲其多闻,所以外资诸人也。慎思者,精思其意;防明辨者,辨白其是非,所以内资诸己也。资诸人者,既致其广大;资

译范阳张氏说:想要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如果不从学问、思考、辨析、笃行中去寻求,那么所谓的善未必是善,而所执着的也不是应当执着的。学习必定会产生疑问,有疑问就必定要询问,询问后还不明白,就必定要思考,思考到极深处,就必定要辨析,辨析得透彻了,就必定要实行,这是自然的道理。懈怠轻慢之心常常产生于觉得无味,有志向的人常常在可以停止的地方也不停止,这就是不畏惧天资愚笨,而畏惧因怠惰而自我断绝的原因。如果加以学习,昏昧之气自然消除,愚笨的人就会变得明智;懦弱之气自然去除,柔弱的人就会变得刚强。愚笨懦弱的人都还可以进益于道,何况优秀杰出的人才呢?

施氏说:自然而然叫做天。使之如此而如此叫做人。诚的人得之于天,是自然而然的。所以谈论天道,只是以天合天罢了。诚之的人成之于人,是使之如此而如此的。所以谈论人道,只是以人相天罢了。以天合天,就不需要有所作为,所以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行动就合乎道,这就是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以人相天,就凭借修养功夫而后达到,看见善不能明辨,就不足以选择善;用心不刚强,就不足以坚定执着。学习用来穷尽道理,所以要求广博;思考用来精研义理,所以要求谨慎。学习广博了,接着进行审慎的询问,就每天达到所没有的,喜好所新的,这就是阅览的道理多了。思考谨慎了,接着进行明确的辨析,就每天减少所已有的,减损所形成的,这就是看见的道理明了。然后知道所重要的,勤奋地实行,就能有所达到,所以不可以不笃实。笃实,就是努力实行而达到。

江陵项氏说:“学习所不能的,询问所不知道的,思考它之所以然,辨析它所不合理的,实行它所应当的。”又说:“向古人学习,向今人询问,思考想要它契合于心,辨析想要它合乎道,实行就把它变成自己的了。”又说:“学习而又询问,那么从别人那里取得的就详细;思考而又辨析,那么从内心探求的就精微,这样然后才可以实行了。”

象山陆氏说:“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推致他的知识。推致知识在于格物。”从《大学》来说,本来就在讲明之前;从《中庸》来说,学习而不能,询问而不知,思考而不得,辨析而不明,那么又有什么可实行的呢?不曾学问思辨,却说“我只笃行而已”,这是盲目行动的人。从孟子来说,事情大概没有无始而有终的。讲明没有达到,而只凭借自己能够力行,就像射箭的人不练习教法中的技巧,而只凭借自己有力气,说自己能射到百步之外,而不考虑未曾射中。所以说:“射到靶子,是你的力气;射中靶心,不是你的力气。”讲明有所未达到,那么即使才质卓越,践履纯笃,像伊尹的担当,伯夷的清高,柳下惠的和顺,不思考不勉强,从容而自然,可以称为圣人了。然而有所不愿学习,拘泥的儒生和盲从的学生,又怎么可以凭借他们固执的必定作为,而傲视懂得学习的人呢?

吴兴沈氏说:性是统一的。说它无所不在,就叫做道;说它有一个而未成形,就叫做中;说它真实而明妙,就叫做诚。它们的归宿都是性。《中庸》的说法,开始说性,中间说中,到了最后,又改变名称说诚。命名虽然不同,它们出于性则是统一的,只有毫厘的差别罢了。诚是统一的,有就事而诚,当机而防,这就是天道。有因学问而复明,这是人道。天道,舜的大智是;人道,颜回拳拳服膺是。子思又说,诚之的人的事情,必定等待指入的路,学问思辨与行,以下是这样。《易经》说:举而措之;又说:礼义有所措。措的意思是,处于它所应当安顿的意义。知道诚所在的地方,就得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力量。至于有所措,就达到诚了。与从容中道,它们的归宿是一致的。所以别人一百,自己一千,别人十,自己千,如果真能这样,大概是必然的道理。果,是决断。决断能这样做的。

宓氏说:“人的禀性有锋利有迟钝,所以他们得道有容易有困难。一能之,十能之,这是性锋利的。性迟钝的,不要苦于难而自我放弃。别人一能之,自己应当百以及之;别人十能之,自己应当千以及之。大概骏马一天千里,劣马十驾,也将千里。如果真能这样,即使愚笨必定明智,即使柔弱必定刚强。所谓有的生而知之,有的学而知之,有的困而知之,等到他们知道是一样的;有的安而行之,有的利而行之,有的勉强而行之,等到他们成功是一样的。”霅川倪氏说:“天性昏愚,求变而为贤明,不是百倍其功不足以导致。然而必定立志坚定,然后可以。”

晏氏说:不是看见善能明辨的人不能选择善,不是用心刚强的人不能坚定执着,只有贤人然后能这样。颜回选择中庸,得到一个善就拳拳服膺而不失去,就是这样。博学的人,学习广博,想要他强记;审问的人,询问详细,想要他多闻,所以从外部借助于人。慎思的人,精思其意;明辨的人,辨析是非,所以从内部借助于自己。借助于人的,已经达到广大;借助

诸己者,又尽其精微。然后继之以笃行之,则非茍知之,亦允蹈之也。《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而终于仁以行之。杨子曰:学以治之,思以精之,而卒于不倦以终之,与此同意。

译推己及人,又能穷尽其中的精微之处。然后以切实的行动来继承它,那么这就不是仅仅知道而已,而是真正践行它了。《易经》说:通过学习来积累知识,通过提问来辨析事理,最终用仁爱来践行它。杨雄说:通过学习来治理它,通过思考来精研它,最终用不懈怠的精神来坚持到底,这与前面的意思相同。

蔡氏曰:「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先言仁,后言智,择善而固执之。先言智,后言仁,亦可见圣人君子之徳【阙】而不乱。」又曰:「虽愚必眀,求智之事也;虽柔必强,求仁之事也。」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郑氏曰:「自由也。由至诚而有明徳,是圣人之性者也;由明徳而有至诚,是贤人学以诚之也。有至诚则必有明徳,有明徳则必有至诚。」

孔氏曰:「此一经显天性至诚,或学而能两者,虽异功用,则相通。」

河南程氏曰:「自其外者学之而得于内者谓之眀,自其内者得之而兼于外者谓之诚。诚与明一也【伊川】又曰:「君子之学,必先眀诸心,知所徃,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故学必尽其心,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反而诚之,圣人也【伊川】又曰:「孔子之道,发而爲行,如乡党之所载者,自诚而明也。由乡党之所载而学之以至于孔子者,自明而诚也。及其至焉,一也【伊川】问:「横渠言由明以至诚,由诚以至明,此言恐过当。曰:由明以至诚,此句却是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即眀也。」

横渠张氏曰:「自诚眀者,先尽性以至于穷理也。谓先自性理防来,以至于理自明。诚者,先穷理以至于尽性也。谓先从学问理防,以推逹于天性也。」

蓝田吕氏曰:「自诚眀,性之者也;自明诚,反之者也。性之者,自成徳而言,圣人之所性也;反之者,自志学而言,圣人之教也。一本云:『谓之性者,生之所固有;以得之,谓之教者,由学以复之。』成德者,至于实然不易之地,理义皆由此出也。天下之理,如目睹耳闻,不虑而知,不言而喻,此之谓诚。则明志学者,致知以穷天下之理,则天下之理皆得,卒亦至于实然不易之地,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此之谓明则诚。」

建安游氏曰:「自诚明,由中出也,故可名于性;自眀诚,自外入也,故可名于教。诚者,因性,故无不眀;眀者,致曲,故能有诚。学不可以已,加之诚意而已。其诚不息,则虽愚必眀,况其本智乎?虽柔必强,况其本刚乎?及其成功,一也,岂不信哉!」

延平杨氏曰:「自诚而明,天之道也,故谓之性;自明而诚,人之道也,故谓之教。天人一道,而心之所至有差焉,其归则无二致也。故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覆推明此章之意。」程子诸説,皆学者所传録。其以内外道行为诚明,似不亲切。唯先明诸心一条,以知语明,以行语诚,爲得其训,乃顔子好学论中语,而夫子之手笔也。亦可以见彼记録者之不能无失矣。张子盖以性教分爲学之两涂,而不以论圣贤之品第,故有「由诚至明」语。程子之辨虽已得之,然未究其立言本意之所以失也。其曰「诚即明也」,恐亦不能无误。吕氏「性教」二字得之,而于诚字以「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为説,则似为得其本防也。且于性教皆以至于实然不易之地为言,则「至于云者」非所以言性之之事;「而不易云者」亦非所以申实然之説也。然其过于游杨则逺矣。

兼山郭氏曰:「自诚明谓之性,由性以诚也;自明诚谓之教,由教以诚也。本乎性,故有生知;由乎教,故非学则不得也。率性之谓道,自诚而言之也。不明乎善,不诚乎身;自明而言之也。明之与诚,及其成功一也。」涑水司马氏曰:「率由诚心而智识自明,此天授圣人之性也。由智识之明,求知道者莫若至诚,故诚心爲善,此贤者修圣人之教也。所禀赋于天有殊,然苟能尽其诚心,则智识无不明矣。」

髙要谭氏曰:夫唯已极其至,无所用力,故六通四辟,无所不知,故曰「自诚明」,谓之性。谓之性云者,指性示人,使人知所至之处也。夫唯未极其至,须先用力,致知格物,始见本性,故曰「自明诚」,谓之教。谓之教云者,用此立教,使人知修习之方也。自诚而明者,性合天道,自然开廓明

译蔡氏说:“不努力就能符合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先说仁,后说智,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地实行。先说智,后说仁,也可以看出圣人和君子的德行【缺失】而不混乱。”又说:“即使愚笨也必定能明白,这是追求智慧的事情;即使柔弱也必定能刚强,这是追求仁德的事情。”

由真诚而达到明理,叫做天性;由明理而达到真诚,叫做教化。真诚了就会明理,明理了就会真诚。郑氏说:“‘自’是‘由’的意思。由至诚而产生明德,这是圣人的天性;由明德而产生至诚,这是贤人通过学习来使自身达到真诚。有至诚就必定有明德,有明德就必定有至诚。”

孔氏说:“这一章显明天性至诚,或者通过学习而能达到至诚,虽然功用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

河南程氏说:“从外部学习而获得于内部的叫做明,从内部获得而兼及于外部的叫做诚。诚与明是同一的【伊川】。又说:‘君子做学问,必定先使内心明白,知道所要去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这就是所说的由明而诚。所以做学问必定要竭尽心力,竭尽心力就能了解本性,了解本性就能反过来使自身真诚,这就是圣人【伊川】。又说:‘孔子的道,表现出来成为行为,如《乡党》篇所记载的,是由诚而明。通过《乡党》篇所记载的来学习而达到孔子境界的,是由明而诚。等到达到的时候,是一样的【伊川】。问:‘横渠说由明达到至诚,由诚达到至明,这话恐怕说过头了。回答说:由明达到至诚,这句话却是由诚达到至明就不一样了,诚就是明。’”

横渠张氏说:“由诚而明的,是先尽本性以至于穷尽事理。意思是先从本性事理出发,以至于事理自然明白。由明而诚的,是先穷尽事理以至于尽本性。意思是先从学问事理出发,以推达于天性。”

蓝田吕氏说:“由诚而明,是顺乎天性的;由明而诚,是反求本心的。顺乎天性的,是从成就德行来说的,是圣人的天性;反求本心的,是从立志求学来说的,是圣人的教化。另一版本说:‘叫做天性的,是生来就固有的;通过学习而获得的,叫做教化。’成就德行的人,达到了真实不变的地方,理义都由此产生。天下的道理,如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思考就知道,不说明就明白,这就叫做诚。那么明理立志求学的人,通过获取知识来穷尽天下的道理,那么天下的道理都能获得,最终也达到了真实不变的地方,极其简单容易,做该做的事而不刻意造作,这就叫做明则诚。”

建安游氏说:“由诚而明,是从内心发出的,所以可以称为天性;由明而诚,是从外部进入的,所以可以称为教化。真诚的人,顺应本性,所以没有不明白的;明理的人,推究细微,所以能够有真诚。学习不可以停止,加上诚意就可以了。真诚不停息,那么即使愚笨也必定能明白,何况本来就有智慧的呢?即使柔弱也必定能刚强,何况本来就有刚强的呢?等到成功的时候,是一样的,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延平杨氏说:“由诚而明,是天道的表现,所以叫做天性;由明而诚,是人道的表现,所以叫做教化。天和人遵循同一个道理,而心所达到的程度有差别,但归宿没有两样。所以说:真诚了就会明理,明理了就会真诚。”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一章,子思承接上一章孔子关于天道和人道的意思而立论。从这以下十二章,都是子思的话,用来反复推明这一章的意思。程子的各种说法,都是学者所传录的。他把内外道行作为诚明,似乎不够贴切。只有‘先明诸心’这一条,用‘知’来解释‘明’,用‘行’来解释‘诚’,才得到了正确的训释,这是颜回好学论中的话,而且是孔夫子亲手写的。也可以看出那些记录的人不能没有失误。张子大概把性教分为做学问的两条途径,而不用来论述圣贤的等级,所以有‘由诚至明’的话。程子的辨析虽然已经得到了要点,但没有探究他立言本意之所以失误的原因。他说‘诚就是明’,恐怕也不能没有错误。吕氏的‘性教’二字得到了要点,而对于‘诚’字用‘极其简单容易,做该做的事而不刻意造作’来解释,似乎得到了他的本意。而且对于性教都以达到真实不变的地方来说,那么‘达到’这个词不是用来论述顺乎天性的事情;‘不变’这个词也不是用来申述真实的意思。然而他比游氏和杨氏要好得多了。”

兼山郭氏说:“由诚而明叫做天性,是由天性而达到真诚;由明而诚叫做教化,是由教化而达到真诚。本于天性,所以有天生就知道的;由教化,所以不学习就不能得到。遵循天性叫做道,是从真诚方面来说的。不明白善,不真诚于自身;是从明理方面来说的。明理与真诚,等到成功的时候是一样的。”涑水司马氏说:“遵循诚心而智识自然明白,这是上天赋予圣人的天性。由智识的明白,寻求知道的人没有比至诚更好的,所以诚心为善,这是贤者修习圣人的教化。所禀赋于天的有差别,但是如果能竭尽诚心,那么智识没有不明白的。”

高要谭氏说:只有已经极其完善,不需要用力,所以六通四辟,无所不知,所以说“由诚而明”,叫做天性。说叫做天性,是指着天性指示人,使人知道所达到的地方。只有没有极其完善,需要先用力,致知格物,才能见到本性,所以说“由明而诚”,叫做教化。说叫做教化,是用这个来建立教化,使人知道修习的方法。由诚而明的,天性合乎天道,自然开阔明

逹,如人安居本舍,坐观庶事,故曰「诚则明矣」。自明而诚者,先明乎善,然后反身而诚,如人出外复归,先须辨认本舍,然后入而居之,故曰「明则诚矣」。谓之性者,圣人之事;谓之教者,学以成圣之事。唯能自明而诚,即能自诚而明矣,此相终始之説也。新定顾氏曰:所谓体乎天理,无一毫之伪,诚之谓也;知乎天理,无一毫之蔽,明之谓也。由诚而明,资禀至粹,人伪不萌,则于天下之事理,自无不知,此圣人之事,出乎天理之本然者也。尧舜「性之」,此之谓也。由明而诚,讲学既精,灼见此理,私欲克除,复乎天理之真,此贤人之事,出乎教习之使然者也。汤武「反之」,盖其人也。诚则明矣,譬如太虚,纎翳不生,万象呈露;眀则诚矣,晨光既升,隂邪屏息,大虚湛然。

译诚,就像人安居在自家的房舍中,静坐观察万事万物,所以说“真诚就能明达”。由明达而达到真诚的,是先明白什么是善,然后反省自身而做到真诚,就像人外出后返回,必须先辨认出自己的房舍,然后进入居住,所以说“明达就能真诚”。称之为“性”的,是圣人的境界;称之为“教”的,是通过学习以成就圣人的过程。只要能够由明达而达到真诚,也就能够由真诚而达到明达,这就是二者互为始终的道理。新定的顾氏说:所谓体现天理,没有丝毫虚伪,就是真诚;认识天理,没有丝毫蒙蔽,就是明达。由真诚而达到明达,是因为天赋资质极其纯粹,人为的虚伪不会萌发,那么对于天下的事理,自然没有不知道的,这是圣人的境界,出于天理本然的状态。尧舜的“本性如此”,说的就是这个。由明达而达到真诚,是因为讲习学问已经精熟,透彻地认识到这个天理,私欲被克服,回归到天理的真实,这是贤人的境界,出于教育习染的作用。商汤、周武王的“返归本性”,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真诚就能明达,好比太空,细微的遮蔽都不会产生,万象自然呈现;明达就能真诚,好比晨光已经升起,阴暗邪气屏息退去,太空清澈透明。

蔡氏曰:「言性教之道,虽异而本末一贯也。」诚明,谓无息而仁智自着;明诚,谓由智仁而造无息。下言圣人君子之德者,即此义而推衍之也。又曰:「自哀公问政至『明则诚矣』,盖夫子之言,而子思述之上,以结修道与教与逹德、逹道之事;下以起圣人君子天人之道,而备论之也。」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三宋卫湜撰

唯天下至诚,爲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郑氏曰:「赞,助也。育,生也。」

孔氏曰:「此明天性至诚,圣人之道也。」

河南程氏曰:尽己为忠,尽物为信。极言之,则尽己者,尽已之性也;尽物者,尽物之性也。信者,无伪而已。于天性有所损益,则爲僞矣。《易·无妄》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动以天理故也。」又曰:「赞天地之化育。」自人而言之,从尽其性至尽物之性,然后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与天地参矣。言人尽性所造如是,若只是至诚,更不须论所谓人者,天地之心及天聪眀,自我民聪明,止谓只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又曰:至诚可以赞化育者,可以回造化【明道】又曰:至诚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赞者,参赞之义,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之谓也。非谓赞助,只有一个诚,何助之有【明道】又曰:心具天徳,心有不尽处,便是天徳处,未能尽,何縁知性知天?尽己心则尽人,尽物与天地参赞化育,赞则直养之而已。又曰:凡言充塞云者,却似个有规摹底体靣,将这气育实之,然此只是指而示之近耳。气则只是气,更説甚充塞?如化育则只是化育,更説甚赞?赞与充塞,又早却是别一件事也【伊川】

横渠张氏曰:「二程解『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只穷理便是,至于命亦是失于大。快此义,尽有次序,须是穷理,便能尽得己之性;即尽得己之性,则推类又尽人之性;既尽得人之性,须是并万物之性一齐尽得,如此然后至于天道也。其闲煞有事,岂有当下理防了?学者须是穷理爲先,如此则方有学。今言知命与至于命,尽有近逺,岂可以知便谓之至也?」又曰:「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唯大人为能尽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彼自蔽塞而不知,顺吾理者,则亦末如之何矣。」又曰:「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爲有外。世人之心,止于见闻之狭;圣人之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又曰:「幽赞天地之道,非圣人而能哉?诗人谓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赞化育之一端与?」

蓝田吕氏曰:“至于实理之极,则吾生之所固有者,不越乎是。吾生所有,既一于理,则理之所有,皆吾性也。人受天地之中,其生也,具有天地之徳,柔强昬眀之质,虽异,其心之所然者皆同。特蔽有浅深,故别而爲昏明;禀有多寡,故分而为强柔。至于理之所同然,虽圣愚有所不异。尽己之性,则天下之性皆然,故能尽人之性。蔽有浅深,故爲昏眀;蔽有开塞,故为人物;禀有多寡,故为强柔;禀有偏正,故为人物。故物之性与人异者,几希。唯塞而不开,故知不若人之明;偏而不正,故才不若人之美。然人有近物之性者,物有近人之性者,亦系乎此。于人之性,开塞偏正无所不尽,则物之性未有不能尽也。人也,物也,莫不尽其性,则天地之化几矣。故行其所无事,顺以养之而已。是所谓赞天地之化育者也。如尧命羲和,钦若昊天,至于民之析,因夷隩,鸟兽之孶,尾希革,毛毨氄毛,无不与知,则所赞可知矣。天地之化育,犹有所不及,必人赞之而后备。则天地非人不立,故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此之谓与天地参。”

建安游氏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太焉。

译蔡氏说:“说的是性与教的道理,虽然不同,但本末是贯通一致的。”“诚明”,是指通过不间断地修养,仁德和智慧自然彰显;“明诚”,是指凭借智慧和仁德去达到不间断的境界。下面论述圣人和君子的德行,就是依据这个意义进行推演阐发的。又说:“从哀公问政到‘明则诚矣’,大概是孔子的话,而子思记述在上面,用来总结修道、教化以及通达德行、通达大道的内容;下面用来引出圣人和君子沟通天人的道理,并加以完备的论述。”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三 宋卫湜撰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辅助天地的化生养育。可以辅助天地的化生养育,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郑氏说:“赞,是辅助的意思。育,是生长的意思。”

孔氏说:“这是阐明天性至诚,是圣人的道理。”

河南程氏说:竭尽己心叫做忠,竭尽外物叫做信。说得极端些,竭尽己心,就是竭尽自己的本性;竭尽外物,就是竭尽万物的本性。信,就是没有虚假罢了。如果对本性有所增减,那就是虚假了。《周易·无妄卦》说:“天下雷行,万物没有虚妄,是因为行动遵循天理。”又说:“辅助天地的化生养育。”从人的角度来说,从竭尽自己的本性到竭尽万物的本性,然后才可以辅助天地的化生养育,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是说人竭尽本性所达到的境界是这样的,如果只是至诚,就不需要再讨论所谓的人、天地之心以及天聪明、民聪明,只是说只有一个理,而天和人的作为各自有分际。又说:至诚可以辅助化育,可以挽回造化【明道】。又说:至诚可以辅助天地的化生养育,那么可以与天地参赞,参赞的意思,就是先天而天不违背,后天而顺应天时的意思。不是说赞助,只有一个诚,有什么辅助的呢【明道】。又说:心中具备天的德行,心有不能竭尽的地方,就是天德未能竭尽的地方,怎么能知道本性、知道天呢?竭尽己心就能竭尽人,竭尽万物并与天地参赞化育,赞就是直接涵养罢了。又说:凡是说充塞的,似乎有一个有规模的形体,用气来充实它,但这只是指着近处示意罢了。气就是气,还说什么充塞?如化育就是化育,还说什么赞?赞与充塞,早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伊川】。

横渠张氏说:“二程解释‘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认为只要穷理就可以了,至于命也是失之过大。快于此义,很有次序,必须是穷理,就能竭尽自己的本性;既然竭尽了自己的本性,就推类又能竭尽人的本性;既然竭尽了人的本性,必须是连同万物的本性一起竭尽,这样然后才达到天道。其中有很多事情,哪有当下理会了的?学者必须以穷理为先,这样才有学问。现在说知命与至于命,很有远近之分,怎么能把知就称为至呢?”又说:“性是万物的一源,不是我有私得的。只有大人能竭尽它的道,所以立必共同立,知必周遍知,爱必兼爱,成不独自成。他们自己蔽塞而不知道,顺应我的理的,也就无可奈何了。”又说:“扩大他的心,就能体察天下的万物;万物有未能体察的,心就有外在。世人的心,局限于见闻的狭隘;圣人竭尽本性,不因为见闻拘束他的心,他看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孟子说‘尽心则知性知天’,因此天大而没有外在,所以有外在的心,不足以契合天心。”又说:“幽深地辅助天地的道理,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诗人说后稷的农事,有辅助的道理,是辅助化育的一个方面吗?”

蓝田吕氏说:“达到实理的极致,那么我生命中所固有的,不超过这个。我生命中所拥有的,既然统一于理,那么理所拥有的,都是我的本性。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他的生命,具有天地的德行,柔强昏明的资质,虽然不同,但心中所认可的都是一样的。只是蔽塞有深浅,所以区别为昏明;禀赋有多寡,所以区分为强柔。至于理所共同认可的,即使是圣人和愚人也沒有不同。竭尽自己的本性,那么天下的本性都是这样,所以能竭尽人的本性。蔽塞有深浅,所以为昏明;蔽塞有开塞,所以为人物;禀赋有多寡,所以为强柔;禀赋有偏正,所以为人物。所以物的本性与人的本性不同的,很少。只有蔽塞而不开通,所以知识不如人明智;偏斜而不端正,所以才能不如人美好。然而人有接近物的本性的,物有接近人的本性的,也取决于这个。对于人的本性,开塞偏正无所不竭尽,那么物的本性没有不能竭尽的。人也好,物也好,没有不竭尽其本性的,那么天地的化育就差不多了。所以施行无所作为,顺应它来涵养罢了。这就是所说的辅助天地的化生养育。如尧命令羲和,敬顺昊天,至于百姓的分别,因应夷隩,鸟兽的繁殖,尾巴稀疏,皮毛润泽,没有不知道,那么所辅助的就可以知道了。天地的化生养育,还有所不及,必须人辅助它才完备。那么天地没有人就不成立,所以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这就叫做与天地参。”

建安游氏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省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