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十一
隂故五卿俱陈也不云「地」者,与前互也。天尊故没其数,地卑故明言其五。典司五众者,言用此五官使守其所掌之羣众也。然此五官亦各有所领羣众,如大宰领大宗以下也,而不条出其人者,略也。天言「六典」,地言「五众」者,互言也。殷既法天地立官,又为万物立府。司土于周为「土均」,主均平地税之政令;司木于周为「山虞」,虞度也,主量度山之大小所生之物;司水于周为「川衡」,衡平也,掌廵行川泽平其禁令;司草于周为「稻人」,掌稼种下地及除草莱;司器于周为「角人」,掌以时徴齿角于山泽之农,供为器用;司货于周为「卝人」,掌金玉锡石之地为之守禁,以时取之,以共器物。金玉曰货,故称「货人」。立此六官,使各主其所掌职也。既有六府之物,冝立六工以作为器物。工能也,言能作器物者也。《考工记》:陶人为甗,旊人为簋,即土工也;筑氏掌为削,削谓书刀;冶谓煎金石,冶氏掌戈防,故因呼煎金为冶;鳬氏世能为钟,以供乐器;防氏世能为量器,谓豆、区、鬴、钟之属;段氏主作钱镈田器;桃氏为刄、刀、劒之属,此即金工也。玉人作圭、璧、磬;人作磬,玉及磬出于石,此即石工也。轮谓车轮,舆谓车牀,车难不能一人独成,各有所善,故轮舆不同。弓能作弓者,庐能作戈防柲者,匠能作宫室之属者;车谓能作大车及羊车,梓谓杯、勺、笱、虡之属,此七物并用木,皆木工也。函谓能作甲铠,鲍谓能治皮作甲,韗谓《考工记》韗人为臯陶鼓谓能以皮冐鼓者,韦熟皮为衣及韎韐者,裘谓带毛狐裘之属者,《考工记》韦裘二职,存此物并用兽皮,即兽工也。草工谓以萑苇作盛食之器及苇席之属也。立此六工,使典制六府之财物也。五官致贡,谓上天子,五官司徒以下,故下云五官之长曰伯,大宰緫摄羣职,緫受五官之贡,故不入其数。
译“阴”指地,所以五卿都陈列出来,不说“地”字,是因为与上文互文见义。天尊贵,所以隐去其数目;地卑微,所以明确说出其五。所谓“典司五众”,是说任用这五官,让他们各自掌管所统率的民众。然而这五官也各自统领着下属的民众,比如大宰统领大宗伯以下的人员,但没有逐条列出具体的人名,是因为行文简略。天说“六典”,地说“五众”,这是互文见义。殷朝既然效法天地设立官职,又为万物设立府库。司土在周朝称为“土均”,主管均平地税的政令;司木在周朝称为“山虞”,“虞”是度量的意思,主管测量山的大小及所产之物;司水在周朝称为“川衡”,“衡”是平的意思,掌管巡视川泽,平定其禁令;司草在周朝称为“稻人”,掌管在低洼之地种植庄稼及除草;司器在周朝称为“角人”,掌管按时向山泽的农夫征收齿角,以供制作器物;司货在周朝称为“卝人”,掌管金玉锡石等矿产地的守卫禁令,按时开采,以供应器物。金玉称为货,所以称“货人”。设立这六官,让他们各自主管所掌管的职事。既然有了六府的物资,就适宜设立六工来制作器物。“工”意为能力,是说能制作器物的人。《考工记》记载:陶人制作甗,旊人制作簋,这就是土工;筑氏掌管制作削刀,“削”指书刀;“冶”指冶炼金石,冶氏掌管制作戈矛,所以后来把冶炼金属称为冶;鳬氏世代擅长铸造钟,以供乐器使用;防氏世代擅长制作量器,如豆、区、鬴、钟之类;段氏主管制作钱镈等农具;桃氏制作刀、剑之类,这就是金工。玉人制作圭、璧、磬;“人”制作磬,玉和磬都出自石头,这就是石工。轮指车轮,舆指车箱,车子难以由一人独自完成,各有擅长,所以轮和舆分工不同。弓指能制作弓的人,庐指能制作戈矛柄的人,匠指能制作宫室之类的人;车指能制作大车及羊车的人,梓指能制作杯、勺、笱、虡之类的人,这七种都使用木材,都是木工。函指能制作甲铠的人,鲍指能处理皮革制作甲衣的人,韗指《考工记》中韗人制作皋陶鼓,即能用皮蒙鼓的人,韦指用熟皮制作衣服及韎韐的人,裘指带毛的狐裘之类的人,《考工记》中有韦、裘两个职官,这些物品都使用兽皮,就是兽工。草工指用萑苇制作盛食物的器具及苇席之类的人。设立这六工,让他们掌管制作六府的财物。五官致贡,是指进献给天子,五官包括司徒以下,所以下文说五官之长称为伯,大宰总摄群职,总受五官的贡品,所以不列入六官之数。
蓝田吕氏曰: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大宗以下皆事鬼神,奉天时之官,故緫谓之天官。太宰者,佐王代天工以治者也。大宗掌事鬼神者也。大史掌正歳年及颁朔,则奉天时者也。大祝所以接神者也。士者,即周司巫,巫所以降神者也。大卜主问▯,所以求神者也。六者皆天事也,人事也。人事可变,天事不可变者也。周官司士,则夏官之属,此别出司士为一官者,司士掌羣臣之版及卿大夫士庶子之数,则所统有众,与司马、司徒、司空、司寇略等矣。所以并立为五官也。司徒之众,则六乡六遂是也。司马之众,六军是也。司空之众,百工是也。司寇之众,士师、司▯之属是也。故曰:典司五众六府者,主藏之官,敛藏六者之入,以待国用者也。农以耕事贡九谷,则司土受之。山虞以山事贡木材,则司木受之。泽虞以泽事贡水物,则司水受之。圃以树事贡薪刍防材,则司草受之。工以饬材事贡器物,则司器受之。商以市事贡货贿,则司货受之。周官司土,则廪人、仓人之职。司木,则山虞、林衡之职。司水,则泽虞、川衡之职。司草,则委人之职。司器、司货,则玉府、内府之职。所入者,乃农、圃、虞、衡、工商之民所贡,故曰:典司六职六工者,饬材为器,以待国用者也。草工以萑苇、莞蒲、菅蒯之类为器用者,六工所治之材各有不同,故曰:典制六材。歳终则司徒以下五官各致其功,以献于王,故谓之享。王得以行其诛赏。大宰不贡者,周官大宰诏王废置,则殷制亦然也。
长乐刘氏曰:「此殷之官制也。虽与周官不同,然自唐虞以来,建官之义,莫不稽古而法天地四时以分其职。虽则名称有所变更,而法象未始有异。是故羲氏、和氏,天地之官也;四岳,四时之官也。夏因有虞之制,甘誓曰:『大战于甘,乃召六卿』,是也。殷之大宰、大宗、司徒、司马、司空、司寇,乃周之六官也。而记者参以其属,义虽大小不贯,而天地四时以成变化之职理,自有伦矣。而防谓立六大以法天之六气,置五官以法地之五行者,非也。隂阳之本,一气也。判而为阳,所以作天;为隂所以作地。二气互有升降,乗其分至以为四时。四时以言其气也,五行以言其形也。六典者,象干,所以始万物之法也,故天官掌之;五众者,象坤,所以成万物之法也,故地官掌之。而承之以六府、六工,则变化养吾民者,莫不备矣。」《书》不云乎:「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夏承虞官,所致如此。舎天地四时,其能尔乎?
山隂陆氏曰:司徒敎官也,司马政官也。故五官一曰司徒,次二曰司马。有敎有政,而后事可立,故次司空。事立矣,则以礼文之可也,故次司士。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故次司宼。以司士代宗伯者,以司士所掌与礼相通也。六典书也,五众则其人焉。五众谓若大司徒、大司马、典司、小司徒、小司马之类。不言大宰,大宰典司六卿。五众有位者,六职则其职而已。《考工记》曰: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刮摩之工五,抟埴之工二。土工盖抟埴之工,金工盖攻金之工,石工盖刮摩之工,木工盖攻木之工,兽工盖攻皮之工,草工盖设色之工。若以蓝为青,以防为紫,以蒨为红,以菉为黄之类是也。或曰:草读如字,今俗作皂,非正也。殷人尚质,故设色之工谓之草工。石林叶氏曰:自夫人以下至草工,其分列之先后与名号之异同,乱于《周官》之序。冝康成以为殷礼也。葢治天下必自内始,夫人嫔妾莫不有所司,而不言司者,以其主于内而已。内治则家道正,可以推而及国。大宰王者所頼以治国也,故建官特先之。其属则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皆有书,故言六典。六典所以奉天道也。天道主之以天官,而地道不可以无职,故次之以司徒。司徒所奉者地道,所掌者邦敎也。有敎不可以无政,故次之以司马。司马所掌者邦政。有政不可
译蓝田吕氏说:殷人尊崇神灵,率领百姓侍奉神灵,先事鬼而后行礼。大宗以下的官员都侍奉鬼神,是奉行天时的官员,所以总称为天官。太宰是辅佐君王代替天工来治理国家的人。大宗掌管侍奉鬼神的事务。大史掌管校正年岁及颁布历法,是奉行天时的官员。大祝是用来沟通神灵的。士,就是周代的司巫,巫是用来降神的。大卜主管占卜,是用来求神的。这六者都是天事,也是人事。人事可以改变,天事不可改变。周代的司士,属于夏官的下属,这里将司士单独列为一官,是因为司士掌管群臣的名册以及卿、大夫、士、庶子的人数,所统领的人众多,与司马、司徒、司空、司寇大致相当。所以并立为五官。司徒所统领的民众,就是六乡六遂的人。司马所统领的民众,就是六军的人。司空所统领的民众,就是百工的人。司寇所统领的民众,就是士师、司刑之类的人。所以说:典司五众,六府是主管储藏的官员,收敛储藏六者的收入,以供给国家使用。农民以耕种之事进贡九种谷物,就由司土接收。山虞以山林之事进贡木材,就由司木接收。泽虞以沼泽之事进贡水产品,就由司水接收。圃人以种植之事进贡薪柴、饲料和防材,就由司草接收。工匠以加工材料之事进贡器物,就由司器接收。商人以市场之事进贡货物,就由司货接收。周代的司土,就是廪人、仓人的职事。司木,就是山虞、林衡的职事。司水,就是泽虞、川衡的职事。司草,就是委人的职事。司器、司货,就是玉府、内府的职事。所收入的,乃是农、圃、虞、衡、工商之民所进贡的,所以说:典司六职,六工是加工材料制成器物,以供给国家使用。草工用萑苇、莞蒲、菅蒯之类制作器物,六工所加工的材料各不相同,所以说:典制六材。年终时,司徒以下五官各自呈报他们的政绩,献给君王,所以称为享。君王得以施行诛罚和奖赏。大宰不进贡,是因为周官中大宰诏告君王废置官员,那么殷代的制度也是如此。
长乐刘氏说:“这是殷代的官制。虽然与周官不同,但从唐虞以来,设立官职的意义,无不考察古制并效法天地四时来划分职责。虽然名称有所变更,但效法的形象未曾有异。因此羲氏、和氏,是天地的官员;四岳,是四时的官员。夏代沿袭有虞的制度,《甘誓》说:‘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就是如此。殷代的大宰、大宗、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就是周代的六官。而记录者参杂了他们的下属,意义虽然大小不连贯,但天地四时以成就变化之职理,自有条理。而郑玄认为设立六大以效法天的六气,设置五官以效法地的五行,是不对的。阴阳的根本,是一气。分开成为阳,所以形成天;成为阴,所以形成地。二气互相升降,乘着分至形成四时。四时是讲气的,五行是讲形的。六典,象征天干,是开始万物法则的,所以天官掌管;五众,象征坤地,是成就万物法则的,所以地官掌管。而承接以六府、六工,那么变化养育百姓的,没有不完备的了。’《尚书》不也说吗:‘德行在于善政,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修治,端正德行、利用万物、丰厚生活都和谐。九功都有序,九叙都歌颂。’夏代承袭虞代的官制,所达到的境界就是这样。舍弃天地四时,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山阴陆氏说:司徒是教化之官,司马是政事之官。所以五官中第一是司徒,第二是司马。有教化有政事,然后事情可以建立,所以第三是司空。事情建立了,就用礼仪来文饰,所以第四是司士。礼仪所不到的地方,就是刑罚所管辖的,所以第五是司寇。用司士代替宗伯,是因为司士所掌管的与礼仪相通。六典是文书,五众则是人。五众是指像大司徒、大司马、典司、小司徒、小司马之类的人。不说大宰,是因为大宰掌管六卿。五众是有职位的人,六职则是他们的职责而已。《考工记》说:凡加工木材的工匠有七种,加工金属的工匠有六种,加工皮革的工匠有五种,设色的工匠有五种,刮磨的工匠有五种,抟埴的工匠有两种。土工大概是抟埴的工匠,金工大概是加工金属的工匠,石工大概是刮磨的工匠,木工大概是加工木材的工匠,兽工大概是加工皮革的工匠,草工大概是设色的工匠。如果用蓝草染青,用防染紫,用蒨染红,用菉染黄之类就是如此。有人说:草读如字,现在俗作皂,是不正确的。殷人崇尚质朴,所以设色的工匠称为草工。石林叶氏说:从夫人以下到草工,其排列的先后与名号的异同,与《周官》的次序混乱。郑康成认为这是殷礼。大概治理天下必定从内部开始,夫人、嫔妾没有不有所职司的,而不称司,是因为她们主要主管内部罢了。内部治理好了,家道就端正,可以推广到国家。大宰是君王所依赖来治理国家的,所以设立官职特别把它放在前面。其下属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都有文书,所以说六典。六典是用来奉行天道的。天道由天官主持,而地道不可以没有职司,所以其次是司徒。司徒所奉行的是地道,所掌管的是国家的教化。有教化不可以没有政事,所以其次是司马。司马所掌管的是国家的政事。有政事不可
以无事,故次之以司空。有政事则财用足,人轻于从善而耻于犯法也,故次之以司士。正羣臣之版,以诏爵禄,终之以司寇。诘邦国之禁,以刑暴乱。五官各率其属而治,故言五众。所以奉地道也。天官先大宰以奉天道,地官先司徒以奉地道。人君于是可以辅相裁成之时也。然而万物生于天,长于地,人所頼以相养,不可不急于先务,故六府典司,六职六工典制,六材亦先王之智急于成物以养天下也。是以土也、木也、水也、草也、器也、货也,聚之于人,则曰六府;分之于所治,则曰六职。金也、土也、石也、木也、兽也、草也,造之于人,则曰六工;见之于用,则曰六材。府以聚其物,而后命官以分治,故后言六职。材必待人而有成,非人则不能成其材,故先言六工。治天下至于万物各得其成材,此先王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冝,以左右民而治也。虽然,功罪不进于上,则下之情不通;黜陟不行于下,则上之权不立。故五官各致其贡,以通于王。六职所分者内事,则献事;六大所职者邦治,则攷治;五官所职者众,则献功;六府所职者物,则献业。王于是攷其贡而加之黜陟,此所以道揆于上,法守于下,为治之所以成终成始也。故曰:“五官致贡,曰享贡,言其造于下而有所进;享,言其通于上而有所舎也。”
译因为无事,所以接着安排司空。有政事则财物充足,人们乐于从善而耻于犯法,所以接着安排司士。校正群臣的名册,用来宣告爵位俸禄,最后安排司寇。查问邦国的禁令,用刑罚惩治暴乱。五官各自率领其属官治理,所以说五众。这是用来奉行地道的。天官以冢宰为首来奉行天道,地官以司徒为首来奉行地道。人君在这里可以辅助成就时宜。然而万物生于天,长于地,人们赖以相互供养,不能不急于先务,所以六府掌管,六职六工掌管制度,六材也是先王的智慧急于成就万物以供养天下。因此土、木、水、草、器、货,聚集在人手中,就叫六府;分配给所治理的地方,就叫六职。金、土、石、木、兽、草,由人来制造,就叫六工;体现在用途上,就叫六材。府库用来聚集物资,然后任命官员来分别治理,所以后说六职。材必须依靠人才能成就,没有人就不能成就其材,所以先说六工。治理天下达到万物各自成就其材,这是先王用来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众而治理的原因。虽然如此,功罪不向上报告,则下情不能通达;黜退升迁不施行于下,则上权不能确立。所以五官各自进献贡品,以通达于王。六职所分的是内事,就进献事务;六大所职的是邦治,就考核治理;五官所职的是众事,就进献功劳;六府所职的是物资,就进献业绩。王于是考核其贡品而加以黜退升迁,这是用来在上以道义衡量,在下以法度遵守,为治理之所以终始成就的原因。所以说:“五官进献贡品,叫享贡,说其从下而上有所进献;享,说其通达于上而有所舍弃。”
广安游氏曰:古之治,纪于逺;后世之治,纪于近。纪于逺者,其事本于天;纪于近者,纯乎人事,而以法天参焉。《尧典》之书,首以命羲和为事;《舜典》之书,首以齐七政为事;《洪范》之书,以五行为首。凡此皆纪于逺而本于天者也。及其弊也,神人杂乱,而诡怪妖异之患兴,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则尧时已然矣。后世寖失其故,则为治者皆纪于近,纯乎人事,不复知天矣。董仲舒对防,専谈天人,犹此意也。然得于汉儒灾异之説,失之诡僻不经,君子无取焉。由于不知上世之故,是以若此纷纷也。今此建天官先六大,与尧命羲和、舜齐七政、《洪范》首五行之意无异也。
吴氏【华】曰:以郯子所言官名攷之,其言少昊氏之官名,则曰: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官之名实,与《曲礼》郑注周制同。
长乐陈氏曰:「大宰理天道者也。大宗、大史、大士、大卜、大祝,知天道者也。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理人道者也。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职地物者也。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饬地财者也。以六大为天官,则五官人官也。以六大为先,则天官不特六者而已。昔少昊,天官也。五鸠,人官也。五雉九扈,地官也。以物致献曰贡,以仪饰贡曰享。禹贡,贡金玉蠙珠之类是也。贡言其物。洛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是享言其仪王制:『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卿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曲礼:『以夫人至于妾亦五等。』自六大以至六工,亦五等,此皆谓之五官也。然五官致贡,与五官之长,所谓五官者,则诸侯而已。盖以其有所候,则曰侯;以其有所主,则曰官。以物供上曰贡,以仪致贡曰享。禹于九州之物言贡,是贡言其物也。洛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是享言其仪也。攷之《周礼》:『凡官府所供谓之献,邦国所供谓之贡。』则致贡曰享,为诸侯之事明矣。」
王氏曰:宰者治之密也,以治事神之事;宗者理之防也,以治事神之礼。史尚其文也,以治事神之辞;祝将其命也,以致事神之言。士察也,以察祲祥之变;卜占也,以观▯防之告。此事鬼神之官,故曰六大祀。国之大事故也。司徒以治万民,司马以掌邦政,司空以掌邦事,司士以掌邦刑,司寇以除盗贼。此治万民之官也,故曰五官。官者有所主也。司土至司货,主地事之官也,故曰六府。府者物之所聚也。土工至草工,治其物而已,故曰六工。此商制也。周则以为天无所不统,犹治之于国,故掌治曰天官;地能作成万物之材,犹敎之于人,故掌敎曰地官;春则四时之气为和,而万物得之以交际,犹礼之通神人和上下,故掌礼曰春官;夏则使万物莫不正,犹政之于天下,故掌政曰夏官;秋则隂用事,犹肃杀成万物,故掌刑曰秋官;冬则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犹事之终则有始,故掌事曰冬官。商尚质,故正其名;周尚文,故象其意。先王建官以代天工也。其因其革,亦以天而已。
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其摈于天子也,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自称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于外,曰公;于其国,曰君。
郑氏曰:五官之长谓为三公者,周礼九命作伯职主也。二伯分主东西者,《春秋》传曰:「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是或为氏曰:「天子之吏,摈者辞也。」《春秋》传曰:「王命委之三吏,谓三公也。」孔氏曰:「自此至曰孤,緫论二伯及州牧诸侯称谓。畿外之大,莫大于二伯,故此先言之。」五官即司徒以下五官也。云长者,三公无职,故不在五官之中。即三命加一命出为分陜二伯者也。伯,长也。言此二伯为内外官之长,是职方者,言二伯于是职主当方之事也。摈谓天子接宾之人,若摈者传辞于天子,则称此二伯为天子之吏,亦当言名记者略之。摈呼在朝三公为
译广安游氏说:古代的治理,以远大的天道为纲纪;后世的治理,以近切的人事为纲纪。以远大的天道为纲纪的,其根本在于天;以近切的人事为纲纪的,纯粹在于人事,只是参酌效法天意罢了。《尧典》一书,首先记载的是任命羲和(掌管历法)的事;《舜典》一书,首先记载的是整治七政(日、月、五星)的事;《洪范》一书,以五行作为开端。这些全都是以远大的天道为纲纪而根本在于天的。等到这种制度出现弊端时,神与人混杂不清,诡怪妖异的祸患兴起,于是尧命令重、黎断绝天地间的交通,使神灵不再降临人间。这在尧的时代已经这样做了。后世逐渐丧失了这种古制,于是治理国家的人都以近切的人事为纲纪,纯粹依靠人事,不再知晓天意了。董仲舒回答汉武帝策问,专门谈论天人感应,还保留着这种意思。但他采纳了汉代儒者关于灾异的学说,流于诡僻不经,君子不取法他。这是由于不了解上古的缘故,所以议论纷纷。现在这里将天官置于六大之前,与尧任命羲和、舜整治七政、《洪范》以五行为首的意思没有不同。
吴氏华说:根据郯子所说的官名来考证,他说少昊氏的官名是:祝鸠氏担任司徒,鴡鸠氏担任司马,鸤鸠氏担任司空,爽鸠氏担任司寇,鹘鸠氏担任司事。这五种鸠鸟,是用来聚集民众的。这五种官职的名称和实际职责,与《曲礼》郑玄注中所述的周代制度相同。
长乐陈氏说:“大宰是治理天道的人。大宗、大史、大士、大卜、大祝,是知晓天道的人。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是治理人道的人。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是掌管地上物产的人。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是整治地上财物的人。如果把六大看作天官,那么五官就是人官。如果把六大放在前面,那么天官就不只是这六个人而已。从前少昊是天官。五鸠是人官。五雉、九扈是地官。用物品进献叫作贡,用礼仪装饰进献叫作享。《禹贡》中进献金玉、珍珠之类,就是贡,说的是物品。《洛诰》说‘享多仪’,礼仪不及物品叫作不享,所以享说的是礼仪。《王制》说:‘公、侯、伯、子、男共五等,卿、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等。’《曲礼》说:‘从夫人到妾也是五等。’从六大到六工,也是五等,这些都称为五官。然而五官进贡,与五官之长,所谓的五官,其实是指诸侯罢了。大概因为他们有所候望,所以叫作侯;因为他们有所主管,所以叫作官。用物品供给上级叫作贡,用礼仪进献叫作享。禹在九州之物上谈论贡,所以贡说的是物品。《洛诰》‘享多仪’,礼仪不及物品叫作不享,所以享说的是礼仪。考证《周礼》:‘凡是官府所供给的叫作献,邦国所供给的叫作贡。’那么进贡叫作享,显然是诸侯的事情。”
王氏说:宰是治理得周密的意思,用来治理侍奉神灵的事;宗是治理得恭敬的意思,用来治理侍奉神灵的礼仪。史崇尚文辞,用来治理侍奉神灵的言辞;祝传达命令,用来表达侍奉神灵的语言。士是察验的意思,用来察验吉凶变化的征兆;卜是占问的意思,用来观察龟甲裂纹的启示。这些是侍奉鬼神的官职,所以叫作六大祀,是国家的大事。司徒用来治理万民,司马用来掌管国家政务,司空用来掌管国家事务,司士用来掌管国家刑罚,司寇用来清除盗贼。这些是治理万民的官职,所以叫作五官。官是有所主管的意思。从司土到司货,是主管地上事务的官职,所以叫作六府。府是物品聚集的地方。从土工到草工,只是整治物品罢了,所以叫作六工。这是商代的制度。周代则认为天无所不统,就像治理国家一样,所以掌管治理的叫作天官;地能成就万物的材料,就像教化人一样,所以掌管教化的叫作地官;春天四时之气和谐,万物得以交往,就像礼仪沟通神人、上下一样,所以掌管礼仪的叫作春官;夏天使万物无不端正,就像政令施于天下一样,所以掌管政令的叫作夏官;秋天阴气起作用,就像肃杀成就万物一样,所以掌管刑罚的叫作秋官;冬天是万物终结而又开始的时候,就像事情终结又有开始一样,所以掌管事务的叫作冬官。商代崇尚质朴,所以正定官名;周代崇尚文饰,所以象征其意。先王设立官职以代替天工。他们的因袭或变革,也都是以天为依据罢了。
五官之长称为伯,这是职方之官。他们在天子面前作为傧相时,被称为天子的吏。天子同姓的,称为伯父;异姓的,称为伯舅。他们在诸侯面前自称,叫作天子的老臣;在朝廷之外,叫作公;在自己的封国内,叫作君。
郑氏说:五官之长被称为三公,周礼中九命作伯,职主一方。二伯分别主管东西两地,《春秋》传说:‘崤山以东,由周公主管;崤山以西,由召公主管。’一相在朝廷之内,有的说法是:‘天子的吏,是傧相的辞令。’《春秋》传说:‘王命委托给三位吏,指的是三公。’孔氏说:‘从这到称为孤,总论二伯及州牧、诸侯的称谓。京城以外的大臣,没有比二伯更大的,所以这里先说他们。’五官就是司徒以下的五种官职。说他们是长官,是因为三公没有具体职事,所以不在五官之中。即三命加一命出任分陕二伯的人。伯,是长的意思。说这二伯是内外官的长官,所谓职方,是说二伯在此职任上主管当方的事务。摈是天子接待宾客的人,如果傧相向天子传辞,就称这二伯为天子的吏,也应当说出名字,但记载者省略了。傧相在朝廷上称呼三公为
天子之吏,然《玉藻》「伯曰天子之力臣」者,谓介传命称天子力臣,摈者受辞传于天子,则曰天子之吏。郑引《春秋》三吏证呼三公并为吏之意也。若三公与王同姓者,王呼为伯父,伯者长大之名,父乃同姓重亲之称也。伯舅,异族重亲之名也。异族无父称,故呼为伯舅。案晋文公为二伯,《左传》僖二十八年:「王曰叔父」,不称伯者,以州牧之礼命之也。昭九年云:「伯父惠公」,又云:「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以晋为州牧,又为二伯也。周公分陜为二伯,诗称王曰「叔父」者,成王以本亲命之也。晋文侯仇为伯,而《尚书》云「父义和」,不云伯者,亲亲之也。二伯若与九州及四夷之诸侯言,则自谓天子之老,系于天子,威逺国也。外者,其私土采地之外也,而犹在王畿之内,如周公食邑于周,向国外之人,其自称曰「公」也。其国采地内也,与采地内臣民言,则自称曰「君」。既主分陜,又在王朝,嫌不正为采地君,故明之也。
译天子的官吏,然而《玉藻》中“伯称为天子的力臣”这句话,是说在传命时自称天子的力臣,摈者接受辞令并传达给天子时,则称为天子的官吏。郑玄引用《春秋》中“三吏”的记载,来证明称呼三公都称为“吏”的用意。如果三公与周王同姓,周王称呼他们为伯父,“伯”是年长尊大的名号,“父”是同姓中亲近尊长的称呼。伯舅,是异姓中亲近尊长的名号。异姓没有“父”的称呼,所以称呼为伯舅。查考晋文公担任二伯,《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周王说叔父”,不称伯的原因,是因为以州牧的礼仪任命他。昭公九年记载:“伯父惠公”,又说:“我在伯父面前,就像衣服上有冠冕一样。”这是因为晋国既是州牧,又担任二伯。周公在陕地分治担任二伯,《诗经》中周王称呼他为“叔父”,是因为成王以原本的亲属关系任命他。晋文侯仇担任伯,而《尚书》中称“父义和”,不称伯,是因为亲近亲属的缘故。二伯如果与九州以及四夷的诸侯说话,就自称是天子的老臣,隶属于天子,以威严震慑远方的国家。“外”,是指他们私人封地之外,但仍然在王畿之内,比如周公在周地享有封邑,对于封地以外的人,他们自称“公”。在他们的封地之内,与封地内的臣民说话,就自称“君”。既然主持陕地分治,又在王朝任职,恐怕人们误以为他们不正当地担任封地的君主,所以明确说明这一点。
蓝田吕氏曰:唐虞建府,内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盖治天下有二道,緫治于内者有百官府,分治于外者有诸侯。故听百官府之治者谓之百揆,考诸侯之治者谓之四岳。四岳虽主治诸侯,而亦处于内。天子廵守,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非廵守之歳,则四岳考事而已。《王制》所谓八州八伯,即唐虞之州牧也。虽周亦谓之牧。《大宰》所谓建其牧,《周官》所谓六卿分职以倡九牧,是也。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谓之二伯。二伯即唐虞之四岳也。《王制》者,杂夏殷周之礼,故与唐虞及周小异也。此云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者乃殷人之制,即四岳二伯之任也。周以三公为二伯。《公羊传》曰:「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乐记》云:「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此所谓五官之长,亦三公也。五官即六卿也。《周官》立三公三孤于六卿之上,即五官之长也。伯仲叔季,伯为之长,则凡称伯者皆长也。二伯者,天下诸侯之长也。《职方》者,如周公左,召公右,各主治其方也。九州之长,即八伯兼王畿而言,故谓之九也。《玉藻》云:「伯自称曰力臣,」盖自卑之称也。摈者传命曰:「天子之吏,吏治事之称,各有所当也。」父者,同姓之尊称,故父之昆弟皆谓之父。舅者,异姓之尊称,故母之昆弟与男子谓妻之父,女子谓夫之父,皆谓之舅。天子谓二伯之同姓者为伯父,异姓者为伯舅。天子之三公自称于诸侯曰「天子之老」,诸侯之卿自称于异邦曰「寡君之老」,大夫士家臣之贵者亦曰「老」。老亦长也。
严陵方氏曰:「五官之长曰伯者,即《王制》言三公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是矣。盖其爵则公,其号则伯,故也。是职方者,以其分职于左右而主四方之诸侯,故也。然与《周官》所谓职方氏者,名义虽同,而大小异焉。」摈则于宾执事之人也,以二伯之尊于天子有宾道,故传辞于天子,而其人谓之摈也。天子有同姓,有异姓,有庶姓。同姓则伯叔之国是也,异姓则昏姻之国是也,庶姓则既非伯叔之国,又非昏姻之国矣。谓之异,以于同姓为别故也;谓之庶,以于同姓为众故也。《司仪》曰:「土揖庶姓,时揖异姓,天揖同姓。」此其辨天子之老者,老为年长之称,言虽为五官之长,非以其德也,特以其年而已,故谦辞如此。
长乐刘氏曰:「昔三代圣人行己之法,必稽于古。首出庶物,而不敢自尊也;德配二仪,而不敢自大也。莫尊乎父,而谓同姓三公为伯父;莫亲乎母,而谓异姓三公为伯舅。非徒自示寡昧、卑己以尊贤也,盖以亿兆之命舒惨系于一人,政教之源治乱根于一德。非屈己以下贤,崇道以率众,未易化也。是以于九州之伯,同姓者谓之叔父,异姓者谓之叔舅焉。」
长乐陈氏曰:「公加命为伯。伯之为任,上则与王同体,无为而论道;下则与王异用,有为而分职。故在乡则分乡,在天下则分方。其分乡也,《周礼》所谓二乡公一人是也;其分方也,《礼记》所谓二伯分天下为左右是也。盖二伯之于天下,无所不緫,故无事而无非事,无职而无非职。此所以坐论作行,皆所豫也。古者之维邦国也,不特二伯而已,其下又有牧伯焉。成王谓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诗》曰:『邭伯劳之。』《诗序》曰:「卫侯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则周之牧亦谓之伯矣。」盖长人谓之伯,养人谓之牧,则伯以其体仁而言也,牧以其施仁而言也。先王所以维邦国者,无他,本之仁而已矣。」
广安游氏曰:此以下具言诸侯牧伯,以及于夷狄之长,庶方小侯之名称。古者封建,有官有职,有同姓异姓之亲。曰牧、曰伯,官也;曰公、曰子,爵也;曰伯父、伯舅、叔父、叔舅,亲也。天子之三公及二王之后称公,余则以国大小列为侯、伯、子、男。在四夷有子、男,而无侯、伯,此其为爵之法九州各建其牧,九牧之职,各治其州之诸侯;二伯之职,分治九州之
译蓝田吕氏说:唐尧虞舜设立官署,在内有总领百官的百揆,在外有四岳以及州牧、侯、伯。大概治理天下有两种途径,在内总领治理的有百官之府,在外分别治理的有诸侯。所以听察百官治理情况的人称为百揆,考核诸侯治理情况的人称为四岳。四岳虽然主要管理诸侯,但也居于朝廷之内。天子巡守时,诸侯各自到四方岳山朝见,明确地黜退或升迁他们。如果不是巡守的年份,那么四岳只是考核政务罢了。《王制》所说的八州八伯,就是唐尧虞舜时的州牧。即使是周朝也称他们为牧。《大宰》所说的“建其牧”,《周官》所说的六卿分职以统领九牧,就是这个意思。八伯各自将其所属诸侯归属于天子的两位老臣,将天下分为左右两部分,称为二伯。二伯就是唐尧虞舜时的四岳。《王制》杂糅了夏、殷、周的礼制,所以与唐尧虞舜及周朝略有不同。这里说五官之长称为伯,这是《职方》篇的内容,乃是殷人的制度,即四岳和二伯的职责。周朝以三公担任二伯。《公羊传》说:“崤山以东,由周公主持;崤山以西,由召公主持。”其中一人在内处理政务。《乐记》说:“五成而分,周公在左,召公在右。”这里所说的五官之长,也就是三公。五官就是六卿。《周官》在六卿之上设立三公和三孤,就是五官之长。伯、仲、叔、季中,伯为长,所以凡是称为伯的都是长。二伯是天下诸侯之长。《职方》篇中,如同周公在左、召公在右,各自主管其方位的诸侯。九州之长,是将八伯加上王畿而言,所以称为九。《玉藻》说:“伯自称曰力臣”,这是表示谦卑的称呼。摈者传达命令说:“天子之吏”,吏是治理事务的称呼,各自有相应的称谓。父,是同姓的尊称,所以父亲的兄弟都称为父。舅,是异姓的尊称,所以母亲的兄弟以及男子称妻子的父亲、女子称丈夫的父亲,都称为舅。天子称二伯中的同姓者为伯父,异姓者为伯舅。天子的三公对诸侯自称“天子之老”,诸侯的卿对异国自称“寡君之老”,大夫、士家中地位尊贵的家臣也称为“老”。老也是长的意思。
严陵方氏说:“五官之长称为伯,就是《王制》所说三公分天下为左右称为二伯,这是正确的。大概他们的爵位是公,称号是伯,所以如此。这是《职方》篇的内容,因为他们分职于左右而主管四方诸侯,所以如此。然而与《周官》所说的职方氏相比,名义虽然相同,但大小不同。”摈是接待宾客的执事人员,因为二伯对于天子有宾客之道,所以向天子传达辞令,而这个人称为摈。天子有同姓,有异姓,有庶姓。同姓就是伯叔之国,异姓就是姻亲之国,庶姓就是既不是伯叔之国,也不是姻亲之国。称为异,是因为与同姓有别;称为庶,是因为与同姓相比众多。《司仪》说:“土揖庶姓,时揖异姓,天揖同姓。”这里辨别天子的老臣,老是指年长的称呼,意思是虽然身为五官之长,并非因为他们的德行,只是因为他们年长而已,所以谦辞如此。
长乐刘氏说:“从前三代圣王约束自己的行为,必定考察古代的制度。虽然首出万物,却不敢自尊;德行配天地,却不敢自大。没有比父亲更尊贵的,却称同姓三公为伯父;没有比母亲更亲近的,却称异姓三公为伯舅。这不仅仅是显示自己愚昧、贬低自己以尊崇贤人,而是因为亿万百姓的安乐与痛苦系于一人,政教的治乱根源于一德。如果不委屈自己以礼贤下士,尊崇道义以率领众人,是不容易教化的。所以对于九州的伯,同姓者称为叔父,异姓者称为叔舅。”
长乐陈氏说:“公受命为伯。伯的职责,对上则与王同体,无为而谈论大道;对下则与王作用不同,有所作为而分任职务。所以在乡则分管乡,在天下则分管方位。其分管乡,就是《周礼》所说的二乡由一位公管理;其分管方位,就是《礼记》所说的二伯分天下为左右。大概二伯对于天下,无所不总领,所以无事不是事,无职不是职。这就是为什么坐而论道、起而行动,都预先谋划。古代维系邦国的,不只是二伯,其下还有牧伯。成王对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诗经》说:‘邭伯劳之。’《诗序》说:‘卫侯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那么周的牧也称为伯了。’大概统领人称为伯,养育人称为牧,那么伯是从体仁的角度来说的,牧是从施仁的角度来说的。先王维系邦国的方法,没有别的,根本在于仁罢了。”
广安游氏说:以下详细论述诸侯牧伯,以及夷狄之长、庶方小侯的名称。古代封建,有官有职,有同姓异姓的亲疏关系。称为牧、称为伯,是官职;称为公、称为子,是爵位;称为伯父、伯舅、叔父、叔舅,是亲属关系。天子的三公及二王之后称为公,其余则根据国家大小列为侯、伯、子、男。在四夷有子、男,而没有侯、伯,这是爵位的制度。九州各自设立其牧,九牧的职责,各自治理其州的诸侯;二伯的职责,分治九州的
牧。《书》曰:“以倡九牧”,是也。九州之牧,各择其贤侯为之;而二伯则三公为之,此其分职之法也。方三代封建之始也,其所封也,非王之父兄子弟,则其昏姻也;非昏姻,则谓之庶姓。庶者,卑之也。其言“庶方小侯”,犹言“庶姓”也。国大而爵尊,则以伯称之;而为二伯者,必国大而爵尊者也。国差小而爵差卑,则以侯称之;而为九州之牧者,必国差小而爵差卑者也。国大而爵尊于外曰公,公固其本爵也;国差小而爵差卑于外曰侯,侯固本爵也。因其国与爵与为伯叔之称,所以皆称父者,假以成王言之。当时诸侯所谓“文之昭”也,则其诸父也;齐王舅也,于周世为昏姻,称父云者,皆本其始封而言;称舅云者,本其昏姻而言。此其亲亲之等也。古者君臣之际,有亲亲之道焉,有宾主之道焉,有君臣之道焉。三者并行,所谓至文也。后世君臣之际,尊卑相临,亲亲之道防,而君臣之恩乖;宾主之道防,而君臣之礼废。恩礼交亡,所恃者薄而専从事于法矣。
译牧。《尚书》说:“以倡导九牧”,就是指的这个。九州的州牧,各自选择其中的贤能诸侯担任;而两位方伯则由三公担任,这就是他们分工任职的制度。在夏商周三代实行分封制的初期,所分封的对象,如果不是周王的父兄子弟,就是他们的姻亲;如果不是姻亲,就称为庶姓。庶,是卑下的意思。所说的“四方小侯”,也就是“庶姓”的意思。国家大且爵位尊贵的,就称为伯;担任两位方伯的,必定是国家大且爵位尊贵的人。国家稍小且爵位稍卑的,就称为侯;担任九州州牧的,必定是国家稍小且爵位稍卑的人。在外地国家大且爵位尊贵的称为公,公本来就是他们的本爵;在外地国家稍小且爵位稍卑的称为侯,侯本来就是他们的本爵。根据他们的国家和爵位来称呼为伯、叔,之所以都称为父,假以周成王来说。当时诸侯中所谓“文王之昭”的人,就是成王的诸父;齐王是成王的舅父,在周代属于姻亲,称为父,都是根据他们最初受封时的关系而言;称为舅,是根据他们的姻亲关系而言。这就是亲疏尊卑的等级。古代君臣之间,有亲情的道理,有宾主的道理,有君臣的道理。三者并行不悖,这就是所谓极致的文明。后世君臣之间,尊卑相互压制,亲情的道理被防范,君臣之间的恩义就背离;宾主的道理被防范,君臣之间的礼仪就废弃。恩义和礼仪都丧失了,所依赖的只是浅薄的权术,而专门从事于法治了。
山隂陆氏曰:「老以德齿自称,吏犹言力臣也,牧亦应如此,而于此见之。崇方伯也。」
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于外曰侯,于其国曰君。
郑氏曰:每一州之中,天子选诸侯之贤者以为之牧也。《周礼》曰:「乃施典于邦国,而建其牧,尊于大国之君,而谓之叔父辟二伯也。」亦以此为尊礼,或损之而益,谓此类也。二王之后,不为牧。
孔氏曰:「殷曰伯,周曰牧。此云牧,据《周礼》也。天子于每州之中,选取贤侯一人,加一命,使主一州,为牧。若入天子之国,则自称曰牧。牧,养也,言其养一州之人。《周礼》八命作牧,是也。伯不言入天子之国者,伯不出,故不言入耳。此不云摈于天子者,记者略之也。牧劣于二伯,故天子谓之叔。叔,小也。若呼为伯,则乱于分陜。若犹呼本称,则不见其异,故呼为叔,亦异常也。外谓其所封外九州,内也。自称曰侯,侯是本爵,不云自称,承前可知。若与国内臣民言,犹自称为君也。」
蓝田吕氏曰:「牧者,九州诸侯之长也。各有所封之国,所谓其国者,所封之国也。于外者,非所封之国,而在其州之内也。曰公、曰侯者,以爵称臣民之辞也。曰君者,以事称父与舅,以姓同异而别也。伯与叔,以位尊卑而别也。必谓之父与舅,尊之亲之之辞也。」《觐礼》曰:「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邦则曰叔父,其异姓则曰叔舅。」则天子所以待天下诸侯,大国之礼视三公,小邦之礼视九牧也。
石林叶氏曰:「伯则其道足以长人,虽五官莫尊于大宰,而亦无以先之,故内不以称者,以其长人之道足也。牧则其道足以制人而已,虽为长于九州,而入天子之国则止称牧,者以其长人之道未足也。惟其未足,故摈于天子,自称于诸侯则无异辞;惟其足也,故摈则屈而言吏,言天子之所使也;自称则伸而曰老,言天子之所亲也。至于在外曰侯,在国皆曰君者,以其受爵虽异,而南面以临臣民者非异也。」
严陵方氏曰:「五官之长与九州之长皆长也。五官之长则曰伯,九州之长则曰牧。者长五官者,统谓之长也;长九州者,各为之长而已。此大小之别欤?五官之长曰伯,则天下之通称也;九州之长曰牧,则独施于天子之国而已。施之天下,则与诸侯同其称,可知。五官之长自称于诸侯则曰『天子之老』,而九州之长不言自称者,亦与诸侯同其称,可知。入天子之国曰牧,亦摈者之辞矣。而不曰『摈者』,于天子有宾道,唯伯之尊足以当之故也。」
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于内自称曰“不谷”,于外自称曰“王”。老
郑氏曰:「谓九州之外长也。天子亦选其诸侯之贤者以为之。子,子犹牧也。入天子之国曰子,天子亦谓之子。虽有侯伯之地,本爵亦无过子,是以同名曰子。不谷与民言之,谦称。谷,善也。称王,老威逺国也。外亦其戎狄之中。」
孔氏曰:「此不知几国立一人,卑不得名为牧,又不得谓为父舅,其本爵不过子男。若本爵是男,亦谓为子,举其髙者言之也。或有多功益土,虽加侯伯之地,而爵不得进,终守子男,以卑逺故也。」
蓝田吕氏曰:九州之外,即四夷也。选诸侯而统之,如九牧之比,谓之子,所以别于中国也。不谷,犹言不肖也,不称寡人,辟中国诸侯也。于外者,非其国而在所统四夷之中,自称曰王老,犹言天子之老也。嫌其逺于王化,故以王明之,犹言四夷来王,荒服者王也。严陵方氏曰:其在夷狄戎蛮,以其在九州之外,既卑且逺,不得与中国同其名位,故虽疆域之大,爵不过子也,则与曰伯、曰牧者异矣。九州之内,爵号既尊,又难为二而详;九州之外,爵号既卑,又合为一而略。盖华夏蛮夷之辨也。称王老,则与五官之长称天子之老同义。
长乐陈氏曰: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故先王之于中国,则疆以周索,尊其官师,以强其榦;于夷狄,则疆以戎索,卑其官师,以弱其
译山阴陆氏说:“‘老’是以德行和年长自居的称呼,‘吏’就像说‘力臣’一样,‘牧’也应该如此,而在这里体现了这一点。‘牧’是尊崇方伯的意思。”
九州的首领进入天子的都城,称为“牧”。如果是与天子同姓,就称为“叔父”;如果是异姓,就称为“叔舅”。在境外称为“侯”,在自己的封国内称为“君”。
郑氏说:“在每一个州之中,天子选拔诸侯中的贤者来担任牧。《周礼》说:‘于是将典章制度施行于邦国,并设立牧,其地位尊于大国的君主,而称之为叔父,以区别于二伯。’这也是为了表示尊礼,有时减损有时增益,说的就是这类情况。二王(前代王朝)的后裔,不担任牧。”
孔氏说:“殷代称为伯,周代称为牧。这里说牧,是依据《周礼》。天子在每个州之中,选拔一位贤能的诸侯,加一级命数,让他主管一州,担任牧。如果进入天子的都城,就自称曰牧。牧,就是养育的意思,说的是他养育一州的人民。《周礼》中说八命者作牧,是正确的。伯不说进入天子都城,是因为伯不外出,所以不说进入。这里不说在天子面前由摈者传话,是记录者省略了。牧的地位低于二伯,所以天子称他为叔。叔,是小、少的意思。如果称他为伯,就会与分陕而治的二伯混淆。如果还称呼他原来的爵位,就看不出区别,所以称他为叔,这也是一种特殊的称呼。外,指的是他所封的疆域之外的九州;内,指的是自己的封国。自称曰侯,侯是本来的爵位,不说自称,承接上文可知。如果与国内的臣民说话,仍然自称为君。”
蓝田吕氏说:“牧,是九州诸侯的首领。各自有受封的国家,所谓‘其国’,就是受封的国家。于外,指的是不是受封的国家,而是在他所管辖的州之内。称公、称侯,是用爵位来称呼臣民的言辞。称君,是用事务来称呼父与舅,根据姓氏是否相同来区别。伯与叔,是根据地位尊卑来区别。一定要称为父与舅,是尊敬和亲近的言辞。”《觐礼》说:“同姓的大国称为伯父,异姓的称为伯舅;同姓的小国称为叔父,异姓的称为叔舅。”那么天子对待天下诸侯,大国的礼仪比照三公,小国的礼仪比照九牧。
石林叶氏说:“伯,他的道义足以统领他人,虽然五官中没有比大宰更尊贵的,但也没有能超越他的,所以在内部不称为伯,是因为他统领他人的道义已经足够了。牧,他的道义足以制约他人罢了,虽然统领九州,但进入天子都城就只称牧,是因为他统领他人的道义还不够充足。正因为不够充足,所以在天子面前由摈者传话,在诸侯面前自称没有不同的言辞;正因为充足,所以在天子面前由摈者传话时谦称曰吏,说是天子所派遣的;自称时尊称曰老,说是天子所亲近的。至于在境外称侯,在封国内都称君,是因为他们受封的爵位虽然不同,但面南而坐统治臣民的性质并没有不同。”
严陵方氏说:“五官的首领与九州的首领都是长官。五官的首领称为伯,九州的首领称为牧。统领五官的,统称为长;统领九州的,各自为长罢了。这是大小之别吗?五官的首领称为伯,是天下的通称;九州的首领称为牧,则只施用于天子的都城。施用于天下,就与诸侯相同称呼,可以知道。五官的首领在诸侯面前自称曰‘天子之老’,而九州的首领不说自称,也是与诸侯相同称呼,可以知道。进入天子都城称牧,也是摈者的传话。而不说‘摈者’,是因为对天子有宾客之道,只有伯的尊贵足以担当,所以省略了。”
那些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地区的,即使疆域大也称“子”,在内部自称曰“不谷”,在外部自称曰“王老”。
郑氏说:“这是指九州之外的长官。天子也选拔那里的诸侯中的贤者来担任。子,子就像牧一样。进入天子都城称子,天子也称他们为子。即使有侯伯那样的土地,原本的爵位也不超过子,所以同名都称子。不谷,是对民众说话的谦称。谷,是善的意思。称王老,是威服远方的国家。外,也是指在戎狄之中。”
孔氏说:“这里不知道设立了多少个国家,选立一人,地位卑下不能称为牧,又不能称为父舅,他们原本的爵位不超过子男。如果原本的爵位是男,也称他为子,是举其高的爵位来说的。有的因为功劳多而增加土地,即使加封侯伯那样的土地,但爵位不能晋升,最终仍保持子男的爵位,是因为地位卑下且远离中央的缘故。”
蓝田吕氏说:“九州之外,就是四夷。选拔诸侯来统领他们,如同九牧一样,称他们为子,是为了区别于中原地区。不谷,就像说不肖一样,不称寡人,是为了避开中原诸侯的称呼。于外,指的是不是他的封国,而是在他所统领的四夷之中,自称曰王老,就像说天子之老一样。嫌他们远离王化,所以用王来明确,就像说四夷来朝称王,荒服者称王一样。”严陵方氏说:“那些在夷狄戎蛮地区的,因为他们在九州之外,既卑下又遥远,不能与中原地区有相同的名位,所以即使疆域广大,爵位也不过是子,这就与称伯、称牧的不同了。九州之内,爵位称号已经尊贵,又难以分为两种而详细区分;九州之外,爵位称号已经卑下,又合为一种而简略。这是华夏与蛮夷的区别。称王老,则与五官的首领称天子之老意义相同。”
长乐陈氏说:“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所以先王对于中原地区,就用周朝的法则来划定疆界,尊崇其官师,以强化其骨干;对于夷狄,就用戎狄的法则来划定疆界,贬低其官师,以削弱其
枝。此所以治六卿以天子六卿治九州,以诸侯九牧。九州之外,疆域虽大,爵不过子也。大者不过曰小侯,入天子国止曰某人者,又所以略之也。子若《春秋》书楚子、吴子、邾子、▯子是也。某人若《春秋》书邾人、葛人来朝是也。▯邾之类,非夷也,以其用夷礼,犹且大者称子,小者称人,则先王之所以卑夷狄可知也。伯称天子之老,夷狄之长称王。老者,先王德以柔中国,威以制夷狄,则称天子老者以柔御之也;称王老者以大临之也。老子曰:「王侯自谓孤、寡、不谷。」盖孤甚于寡,寡甚于不谷。夷狄之大者称不谷,小者称孤,乃其称也。《玉藻》:「诸侯于敌以下曰寡人。」臧文仲曰:「列国有凶称孤,礼也。」故《春秋》之时,宋公以大水曰「孤实不敬」,郑伯以楚兵之加曰「孤不天」,是诸侯之称「寡人」者,礼之常也。称「孤」则特变而已。若夫小国之君与夷狄之小侯,则以称「孤」为常,故《玉藻》言小国之君曰「孤」。
译枝。这就是用治理六卿的方法,以天子六卿治理九州,以诸侯九牧治理九州之外。九州之外,疆域虽然广大,爵位不超过子爵。大的不过称为小侯,进入天子之国只称某个人,这也是为了轻视他们。子,就像《春秋》记载楚子、吴子、邾子、〇子那样。某人,就像《春秋》记载邾人、葛人来朝见那样。〇邾之类,并非夷狄,因为他们使用夷狄的礼仪,尚且大的称子,小的称人,那么先王轻视夷狄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了。伯,称为天子的老臣,夷狄的首领称王。老臣,是指先王用德行来安抚中原,用威势来制服夷狄,所以称天子的老臣是用安抚来驾驭他们;称王是用威严来凌驾他们。老子说:“王侯自称孤、寡、不谷。”大概孤比寡更严重,寡比不谷更严重。夷狄中大的称不谷,小的称孤,这是他们的称呼。《玉藻》说:“诸侯对敌国及以下自称寡人。”臧文仲说:“列国有凶事自称孤,是合乎礼的。”所以《春秋》时期,宋公因大水说“孤实在不敬”,郑伯因楚军入侵说“孤没有天命”,这是诸侯自称“寡人”的常规礼制。自称“孤”则是特殊的变通。至于小国的君主和夷狄的小侯,则以自称“孤”为常规,所以《玉藻》说小国的君主称“孤”。
长乐刘氏曰:「九州之外,四夷之君,其国虽大,天子必选其贤者命之为子。春秋所书楚子、吴子,皆天子命之为蛮夷众国之牧伯者,乃得自称曰子也。故其于封竟之内自称不谷,于外邻国自称王老,荣于中国之命,以镇乎四夷也。」
石林叶氏曰:「四海之外,先王所主者略,故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使之自长其类而已。夷蛮戎狄,能自养其类,则皆通曰子。子言其道足以养人,此呉楚虽大,亦称子也。至其朝则在九门之外,故不言入天子之国。于内曰不谷,示不足以养人也。其反而归国,出于四夷之外,则曰王,老示有所归徃而亲也。内称不谷,屈四夷之德于中国;外称王,老大中国之德于四夷也。」
山隂陆氏曰:「公羊传曰:『名不若字,字不若子。不言入天子之国,亦卑逺之。』」
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国,曰「某人」,于外曰「子」,自称曰「孤」。郑氏曰:「谓戎狄子男君也。」男者,于外亦曰「子」,举尊言之。
孔氏曰:庶,众也。小侯,四夷之君,非为牧者也。以其贱,故曰众方也。若入王国,自称曰某人,若牟人、介人也。六服之内,但举伯之与牧,不显其余诸侯。九州之外,既举大国之子,又举其余小国者,以六服诸侯下文别更具显,故于此略之。外曰「子」者,此君在其本国外,四夷之中自称,依其本爵,或子或男。今言「子」,是举其尊称;若男亦称「子」也。若自与臣民言,则曰「孤」。「孤」者,特立无德能也。
严陵方氏曰:「庶方小侯,亦九州之外也。以其非长,故曰庶方;以其非大,故曰小。虽大不过子,而小乃谓之侯者,盖五等之爵,通谓之诸侯。入天子之国,则曰某人,则不以其爵称,且贱而略之也。于外曰子,则称之以爵矣。以入内则屈,出外则伸,故也。小侯亦有男,特举子以槩之耳。于外曰子,而不言自称,则人称之故也。自称曰孤,而不曰内外,则通内外可知。」
石林叶氏曰:「庶方小侯,乃所谓附庸之君也。其地处乎中国,而其朝异乎四夷,故得入天子之国。以其道止足以自为,故曰『某人能自为矣』。亦可推而养人,故于外亦得称子。不足以养民,则民将去而无辅矣,故自称曰孤。孤则甚于不谷也。先王正名号如此,而后世称谓犹失其真,又况谦德以自逊也。」
长乐陈氏説见前
蓝田吕氏曰:「自称曰孤,又下于王老也。春秋楚子称不谷,从其称也。齐桓公对楚屈完称不谷,以自卑之辞荅楚也。鲁吊宋灾,宋闵公称孤,传云:『列国有凶称孤,礼也。』亦自贬之称也。」
金华邵氏曰:五官致贡,曰享,以下至此,皆因其人而定其所称之名。盖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圣人所以汲汲于此者,非较轻重于一言一字之间也。
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
郑氏曰:诸侯春见曰朝,受摰于朝,受享于庙,生气文也;秋见曰觐,一受之于庙,杀气质也。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觐者,位于庙门外而序入。王南面立于依宁而受焉。夏宗依,春冬遇,依秋。春秋时,齐侯唁鲁昭公,以遇礼相见,取易略也。觐礼今存,朝宗遇礼今亡。孔氏曰:此一节论诸侯四时朝觐宗遇之法。依状如屛风,以绛为质,髙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也。亦曰斧依,故觐礼云:「天子设斧依于户牖之间。」郑注:「如今绨素屏风,有绣斧文,所以示威也。」《尔雅》云:「户牖之间谓之依。」天子设依于庙堂户牖之间,见诸侯则依而立,负之而南面以对诸侯也。其礼,诸侯来朝,至于近郊,王使大行人皮弁用璧以迎劳之。诸侯亦皮弁从使者以入,天子赐舎,诸侯受舎,听天子之命。其朝日未出之前,诸侯上介受舎于庙门外,同姓西面,北上;异姓东面,北上。至朝日质明,诸侯裨冕,先释币于其齐车之行。主天子衮冕在庙,当依前南面而立,不迎宾。诸侯自庙门外位,天子使上摈进诸侯,诸侯入庙门,右坐奠圭玉而再拜。所以奠圭玉者,
译长乐刘氏说:“九州之外,四方蛮夷的君主,他们的国家虽然很大,天子必定选择其中的贤者任命为子。《春秋》所记载的楚子、吴子,都是天子任命他们为蛮夷众国的牧伯,才得以自称曰子。所以他们在封疆之内自称不谷,对外邻国自称王老,以天子任命为荣,以此来镇抚四方蛮夷。”
石林叶氏说:“四海之外,先王所管辖的较为简略,所以说‘外薄四海,都设立五长’,只是让他们各自统领自己的部族罢了。夷、蛮、戎、狄,能够自我养护其部族,就都通称为子。子是说他们的道足以养护他人,所以吴、楚虽然强大,也称子。至于他们朝见天子,则在九门之外,所以不说进入天子的国家。在内自称不谷,表示不足以养护他人。他们返回本国,出于四夷之外,则称王老,表示有所归往而亲近。在内称不谷,是使四夷的德行屈从于中国;在外称王老,是使中国的德行显扬于四夷。”
山阴陆氏说:“《公羊传》说:‘称名不如称字,称字不如称子。不说进入天子的国家,也是表示卑远。’”
四方的小侯进入天子的国家,称“某人”,对外称“子”,自称曰“孤”。郑氏说:“这是指戎狄中的子爵和男爵君主。”男爵,对外也称“子”,是举其尊称而言。
孔氏说:“庶,众多。小侯,是四方蛮夷的君主,不是担任牧伯的人。因为他们地位低贱,所以称为众方。如果进入王都,自称曰某人,比如牟人、介人。六服之内,只举出伯和牧,不显列其他诸侯。九州之外,既然举出了大国的子爵,又举出其余小国,是因为六服的诸侯在下文另外详细显列,所以在这里略去。对外称‘子’,是这些君主在本国外、四夷之中自称,依据其本爵,或是子爵或是男爵。现在说‘子’,是举其尊称;如果是男爵也称‘子’。如果对自己臣民说话,则称‘孤’。‘孤’,是特立无德能的意思。”
严陵方氏说:“庶方小侯,也在九州之外。因为他们不是长官,所以称庶方;因为他们不是大国,所以称小。虽然大也不过是子爵,而小的却称为侯,大概是因为五等爵位,通称为诸侯。进入天子的国家,则称某人,就不以其爵位称呼,而且低贱而略去。对外称子,则以其爵位称呼了。因为进入内廷则屈从,出到外廷则伸展,所以如此。小侯中也有男爵,只是举出子爵来概括罢了。对外称子,而不说自称,则是别人称呼的缘故。自称曰孤,而不分内外,则可知内外通用。”
石林叶氏说:“庶方小侯,就是所谓的附庸君主。他们的地处在中国,而朝见不同于四夷,所以能进入天子的国家。因为他们的道只足以自我保全,所以说‘某人能自我保全了’。也可以推而养护他人,所以对外也能称子。不足以养护百姓,那么百姓将离去而没有辅佐,所以自称曰孤。孤比不谷更为谦卑。先王正名号如此,而后世称谓尚且失去真实,何况以谦德来自我谦退呢。”
长乐陈氏的说法见前文。
蓝田吕氏说:“自称曰孤,又低于王老。《春秋》中楚子称不谷,是顺从其称呼。齐桓公对楚国的屈完称不谷,是用自卑的言辞回答楚国。鲁国吊唁宋国火灾,宋闵公称孤,《传》说:‘列国有凶事称孤,是礼制。’也是自我贬低的称呼。”
金华邵氏说:“五官进献贡品,称享,从以下到这里,都是根据其人而定其所称的名号。大概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圣人之所以急切于此,不是在言语文字之间计较轻重。”
天子靠着依而立,诸侯面向北朝见。天子称觐,天子靠着宁而立,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称朝。
郑氏说:“诸侯春天朝见称朝,在朝接受信物,在庙接受享礼,是生气的文饰;秋天朝见称觐,一次性在庙接受,是杀气的质实。朝,位于内朝而依次进见;觐,位于庙门外而依次进入。王面向南立于依宁而接受。夏宗依,春冬遇,依秋。春秋时,齐侯慰问鲁昭公,以遇礼相见,取其简易。觐礼现在尚存,朝、宗、遇礼现在已亡。孔氏说:这一节论述诸侯四季朝、觐、宗、遇的法则。依形状像屏风,以绛色为底,高八尺,东西在户牖之间,绣有斧纹。也称斧依,所以《觐礼》说:‘天子在户牖之间设置斧依。’郑注:‘像现在的绨素屏风,有绣斧纹,用来示威。’《尔雅》说:‘户牖之间称为依。’天子在庙堂户牖之间设置依,接见诸侯则靠着而立,背靠着它面向南以应对诸侯。其礼仪,诸侯来朝,到达近郊,王派大行人穿皮弁用璧去迎接慰劳。诸侯也穿皮弁跟随使者进入,天子赐给馆舍,诸侯接受馆舍,听从天子的命令。在朝见那天日出之前,诸侯的上介在庙门外接受馆舍,同姓面向西,以北为上;异姓面向东,以北为上。到朝见那天天亮,诸侯穿裨冕,先在齐车前行释币。主天子穿衮冕在庙中,当依前面向南而立,不迎宾。诸侯从庙门外就位,天子派上摈引导诸侯,诸侯进入庙门,向右坐下放置圭玉而再拜。所以放置圭玉,”
卑见于尊,奠贽不授也。摈者命升西阶,亲授诸侯,于是坐取圭玉,升堂,王受玉,是当依而立之时也。王既受玉,诸侯降阶并北面再拜稽首,摈者延之,使升成拜。是北面曰觐,所以同北面者,觐遇秋冬隂杀之时,其气质敛,故并于一处受之,不布散也。当宁而立,此为春夏受朝时也。宁者,《尔雅》云:「门屏之间谓之宁。」郭注云:「人君视朝所宁立处。」李廵云:「正门内两塾间曰宁。」谓天子受朝于路门外之朝,于门外而宁立以待诸侯之至,故云「当宁而立」也。然路门外有屏者,即树塞门是也。《尔雅》云:「正门谓之应门,屏谓之树。」李廵云:「垣当门自蔽名曰树。」郭云:「小墙当门中。」今案李郭二注以推验礼文,诸侯内屏在路门之内而近应门矣。王既立,宁诸侯次第而进。诸公在西,诸侯在东,而朝王。此是春朝之礼,阳生之时,其气文舒而布散,故分于两处受也。地道尊右,故诸公在西也。郑谓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者,此内朝即路门外朝也。对臯门内三槐九▯之外朝,故称内也。若对路寝,又为外,故《文王世子》云「朝于外朝,则以官」是也。诸侯入庙门,更服朝服,执贽入应门而行礼,故王当宁以待诸侯次第而进,故曰「序进」。觐位于庙门外而序入者,其宿受位次在庙门外,至上摈进之,乃于位次第而入,故云「序入」也。当依当宁,王皆南面。夏宗依春,冬遇依秋者,隂阳同各相依也。郑注《周官·宗伯》云「朝,犹朝也,欲其来之蚤,宗尊也,欲其尊王;觐之言勤也,欲其勤王之事;遇犹偶也,欲其若不期而俱至。通而言之,悉曰朝」。从初受名。
译地位低微的人拜见地位尊贵的人,所献的见面礼不直接递交。传令官命令诸侯登上西阶,亲自将诸侯引荐给天子,此时诸侯坐下取出圭玉,登上殿堂,天子接受玉圭,这正是诸侯应当靠着台阶站立的时候。天子已经接受了玉圭,诸侯走下台阶,并排面向北方两次叩头至地,传令官引导他们,让他们登上台阶完成拜礼。面向北方称为“觐”,之所以并排面向北方,是因为觐见遇到秋冬阴气肃杀的时候,其气质收敛,所以并排在一处接受朝拜,不分散开来。面向“宁”站立,这是春夏接受朝见的时候。“宁”,《尔雅》说:“门和屏之间的地方叫做宁。”郭璞注说:“这是君主视朝时安宁站立的地方。”李巡说:“正门内两塾之间叫做宁。”说的是天子在路门外的朝堂接受朝见,在门外安宁站立以等待诸侯到来,所以说“当宁而立”。然而路门外有屏的,就是树立的塞门。《尔雅》说:“正门叫做应门,屏叫做树。”李巡说:“当门而立、自我遮蔽的墙叫做树。”郭璞说:“当门中的小墙。”现在考察李巡、郭璞的注释来推验礼制文献,诸侯内的屏在路门之内而靠近应门。天子已经站立在宁处,诸侯依次前进。诸公在西边,诸侯在东边,而朝见天子。这是春季朝见的礼仪,阳气初生的时候,其气象文雅舒展而分散,所以分在两处接受朝见。地道尊崇右边,所以诸公在西边。郑玄认为朝见者位于内朝,而依次前进的,这内朝就是路门外的朝堂。相对于皋门内三槐九棘的外朝,所以称为内。如果相对于路寝,又成为外,所以《文王世子》说“朝于外朝,则以官”就是这个意思。诸侯进入庙门,更换朝服,手持见面礼进入应门而行礼,所以天子在宁处等待诸侯依次前进,所以说“序进”。觐见位于庙门外而依次进入的,他们预先受命的位次在庙门外,等到上摈引导他们,才在位次中依次进入,所以说“序入”。当依、当宁,天子都面向南方。夏季的宗礼依附于春季,冬季的遇礼依附于秋季,是因为阴阳各自相互依附。郑玄注《周官·宗伯》说:“朝,就是朝见,希望他们来得早;宗,是尊崇,希望他们尊崇天子;觐,是勤勉,希望他们勤勉于天子的事务;遇,是偶合,希望他们像不期而遇一样同时到来。统而言之,都叫做朝。”从最初接受名称来说。
蓝田吕氏曰:「自此至曰盟言,朝觐防同聘问盟誓之所以名也。古者谓相见曰朝,相问曰聘,臣见于君子,见于亲,贱见于贵,皆谓之朝。以朝暮别之,则朝见曰朝,暮见曰夕;以春秋别之,则春见曰朝,秋见曰觐。然考之《舜典》:「二月东廵守,肆觐东后」,则春亦曰觐,盖朝觐互名。至周始以春秋别之,又有夏宗、冬遇,以备四时之朝。又曰:春朝以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则四者非独时异,事亦异矣。此章天子之立,有当依、当宁之别;其朝位有诸侯北面,及诸公东面,诸侯西面之别。则朝觐之礼,非独事异,仪亦异矣。」
长乐陈氏曰:依即扆也,宁即着也。《周礼·司几筵》:「凡大朝觐,王位设黼依,依前南郷。」《觐礼》:「天子衮冕,负斧依。」《明堂位》:「天子负斧依,南郷而立。」则天子于朝觐,未尝有当宁之礼。《司士》正朝仪之位:「王南郷,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孤卿大夫位焉;右九▯,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明堂位》:「三公北面,诸侯西面,诸伯东面,诸子东北面,诸男西北面。」《特射人》掌羣臣见王之位:「诸侯北面焉。」则诸侯之于朝觐,未尝有北面之礼。《记》之所言,非周制也。古者冠礼,冠于庙;聘礼,享于庙;禘而发爵服,尝而出田邑,发秋政出而治兵,入而防勲,莫不一于庙。凡以尊重事,不敢轻之已矣,岂独觐礼然哉?又曰:古者门皆有屏,天子设之于外,诸侯设之于内。《礼防》:「门而旅树,旅道也。」当道而设屏,此外门之屏也。治朝在路门之外,天子当宁而立,宁在门屏之间,此路门之屏也。《国语》曰:「呉王背手而立,夫人向屏。」此寝门内之屏也。鲁庙防屏,天子之庙饰,此庙门之屏也。《月令》:「天子田猎,整设于屏外。」此田防之屏也。防屏,防通之也【礼书】
严陵方氏曰:「以其一于北面,故通谓之诸侯;以其分于东西,故有公侯之异称也。东面则位于右,西面则位于左。」
虙氏曰:「礼之所言,盖夏殷之制也。然夏殷之制,觐礼必当依而立者,秋主揫敛,故入而当依;春主发散,故出而当宁,顺天气也。诸公东面,诸侯西面者,诸公位尊,故立于西,以賔礼待之也;诸侯位卑,故立于东,臣统于君也。凡此皆在治朝之仪而已。郑康成以谓:『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觐者位于庙门外而序入。』且言朝则受贽于朝,受享于庙;觐则一受之于庙。此乃泥于觐礼之文,事毕又肉袒于庙门之东,故强立此说。夫以记礼所言,皆非周制,而强以仪礼释之,不亦胶乎?」
广安游氏曰:夫礼不可一端尽也。不有君臣相临之礼,则无以见大君之尊;不有賔主相与之礼,则无以见同姓、异姓亲亲之恩。夫诸侯之中,有伯父焉,有叔父焉,有伯舅焉,有叔舅焉,有兄弟焉,有昏姻焉。三王家天下,所恃以为天下者,不独恃其利势也。天子以亲亲之恩而临诸侯,诸侯亦以亲亲之恩而报天子,上下相睦,同奬一姓,所以数百年长久安宁而无患。由此之故,且尊卑之分不统于一圣人,固以为不可。天子之尊,诸侯之卑,其自然之分固也。然诸父、兄弟、舅甥、昏姻相去之逺,而乆不相见,于其来朝,忘亲亲之恩,専以分临之,圣人之心,无乃有所不安于此。此亲亲之恩、賔主之礼所以行于春朝,而异于觐礼之受于庙而臣皆北面也。此三代之至文,圣人待诸侯之礼备矣。
江陵项氏曰:「朝以行礼,觐以献功。行礼则异等威,辨仪物,盛朝防之礼,以示众庶,故君于外而立,臣分班而见也。献功则南面而听治,北面而致之,故受之于内,而一其向也。朝者,正礼之名;觐,主于见而已。或以《明堂位》天子当依,而诸侯分班,遂疑《曲礼》为夏殷之制,此汉儒遯辞也。《明堂位》之辞不可尽信,但亦当存之,以备参考耳。」
诸侯未及期相见,曰遇;相见于郤地
译蓝田吕氏说:“从‘自此’到‘曰盟言’,是朝觐、会同、聘问、盟誓这些名称的由来。古人把相见称为‘朝’,把相互问候称为‘聘’,臣下拜见君主,晚辈拜见长辈,地位低贱者拜见地位尊贵者,都称为‘朝’。用早晚来区分,那么早晨拜见称为‘朝’,傍晚拜见称为‘夕’;用春秋季节来区分,那么春季拜见称为‘朝’,秋季拜见称为‘觐’。然而考察《舜典》记载:‘二月向东巡视,于是会见东方的诸侯’,那么春季也称为‘觐’,大概‘朝’和‘觐’是互相通用的名称。到了周代才开始用春秋季节来区分,又有夏季的‘宗’、冬季的‘遇’,以完备四季的朝见。又说:春季朝见以谋划天下大事,秋季觐见以考核邦国的功绩,夏季宗会以陈述天下的谋略,冬季遇会以协调诸侯的思虑。那么这四种朝见不仅时间不同,所办的事务也不同。这一章中天子站立的位置,有‘依’和‘当宁’的区别;其朝见的位次,有诸侯面向北,以及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的区别。那么朝觐的礼仪,不仅事务不同,仪节也不同。”
长乐陈氏说:“‘依’就是‘扆’,‘宁’就是‘着’。《周礼·司几筵》记载:‘凡是大朝觐,天子的位置设置黼扆,扆前面向南。’《觐礼》记载:‘天子穿着衮冕,背靠着斧扆。’《明堂位》记载:‘天子背靠着斧扆,面向南站立。’那么天子在朝觐时,从未有过‘当宁’的礼仪。《司士》校正朝仪的位次:‘天子面向南,三公面向北,孤面向东,卿大夫面向西。’《朝士》掌管建立邦国外朝的法规:‘左边九位,孤、卿、大夫的位次在那里;右边九位,公、侯、伯、子、男的位次在那里。’面对三棵槐树,是三公的位次。《明堂位》记载:‘三公面向北,诸侯面向西,诸伯面向东,诸子面向东北,诸男面向西北。’《特射人》掌管群臣拜见天子的位次:‘诸侯面向北。’那么诸侯在朝觐时,从未有过面向北的礼仪。《礼记》所说的,不是周代的制度。古代冠礼,在宗庙行冠礼;聘礼,在宗庙行享礼;禘祭时颁发爵位服饰,尝祭时赏赐田地城邑,发布秋季政令时出兵治军,入冬时防备功勋,没有不统一在宗庙进行的。凡是尊重的事,不敢轻视罢了,难道只有觐礼是这样吗?又说:古代门都有屏,天子设在门外,诸侯设在门内。《礼防》记载:‘门旁种植树木,是道路的样子。’当道设置屏,这是外门的屏。治朝在路门之外,天子在宁处站立,宁在门屏之间,这是路门的屏。《国语》说:‘吴王背着手站立,夫人面向屏。’这是寝门内的屏。鲁庙有屏,是天子的宗庙装饰,这是庙门的屏。《月令》记载:‘天子田猎,在屏外整顿设置。’这是田猎的屏。防屏,防通之也【礼书】”
严陵方氏说:“因为都统一面向北,所以通称为诸侯;因为分别面向东西,所以有公、侯不同的称呼。面向东则位次在右,面向西则位次在左。”
虙氏说:“《礼记》所说的,大概是夏、殷的制度。然而夏、殷的制度,觐礼必定是靠着扆而站立的,因为秋季主收敛,所以进入室内靠着扆;春季主发散,所以走出室外在宁处站立,顺应天时。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是因为诸公地位尊贵,所以站在西边,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诸侯地位卑下,所以站在东边,臣属统于君主。凡此都是在治朝的仪节罢了。郑康成认为:‘朝见的人在内朝排列位次依次前进,觐见的人在庙门外排列位次依次进入。’并且说朝见就在朝堂接受贽礼,在宗庙接受享礼;觐见则统一在宗庙接受。这乃是拘泥于《觐礼》的文字,事情结束后又在庙门东边肉袒,所以强行建立这种说法。既然《礼记》所说的都不是周制,却强行用《仪礼》来解释,不也太固执了吗?”
广安游氏说:“礼不能用一个方面来穷尽。没有君臣相临的礼仪,就无法显示大君的尊贵;没有宾主相与的礼仪,就无法体现同姓、异姓亲爱亲族的恩情。诸侯之中,有伯父,有叔父,有伯舅,有叔舅,有兄弟,有姻亲。三王治理天下,所依靠来治理天下的,不仅仅依靠利益权势。天子以亲爱亲族的恩情来统临诸侯,诸侯也以亲爱亲族的恩情来报答天子,上下和睦,共同奖助同一姓氏,所以数百年长久安宁而没有祸患。因此,尊卑的区分不统一于一位圣人,本来认为是不可以的。天子的尊贵,诸侯的卑下,这是自然的区分。然而诸父、兄弟、舅甥、姻亲相隔遥远,很久不相见,在他们来朝见时,忘记亲爱亲族的恩情,专门以名分来统临他们,圣人的心意,恐怕对此有所不安。这就是亲爱亲族的恩情、宾主的礼仪在春季朝见时施行,而与觐礼在宗庙接受且臣子都面向北不同的原因。这是三代的完美制度,圣人对待诸侯的礼仪完备了。”
江陵项氏说:“朝见用来行礼,觐见用来献功。行礼则区分等级威仪,辨别仪物,盛大朝会的礼仪,以展示给众人,所以君主在外面站立,臣子分班拜见。献功则面向南听政,面向北呈献,所以在内室接受,而统一方向。朝,是正礼的名称;觐,主要在于拜见罢了。有人根据《明堂位》天子靠着扆,而诸侯分班,就怀疑《曲礼》是夏、殷的制度,这是汉儒的遁辞。《明堂位》的话不能完全相信,但也应当保留,以备参考。”
诸侯未到定期相见,称为‘遇’;在郤地相见
郑氏曰:“及至也,郤闲也,涖临也。坎用牲,临而读其盟书。聘礼今存,遇防誓盟礼亡。誓之辞,《尚书》见有六篇。”孔氏曰:“若未至前所期之日,及非所期之地,而忽相见,则并用遇礼相接,故曰遇。以遇礼简易也。防谓及期之礼,却闲也。既及期,又至所期之地,则其礼闲暇也。遣大夫徃相存问,则曰聘。聘问也。约信者,以其不能自和好,故用言辞共相约束以为信。知此则用誓涖牲者,盟所用也。涖临也。盟者,杀牲防血誓于神也。若约束而临牲,则用盟礼,皆诸侯事也。盟之为法,先凿地为方坎,杀牲于坎上,割牲左耳,盛以珠槃,又取血盛以玉敦,用血为盟。书成乃防血读书。知坎血加书者,见僖二十五年《左传》。又襄二十六年防用牲加书是也。知用耳者,戎右云賛牛耳,馘用左耳,故知用左也。知珠槃玉敦者,戎右以玉敦辟盟,又玉府共珠槃玉敦是也。知口防血者,襄九年《左传》云:‘新与楚盟,口血未干’是也。盟牲所用,据《韩诗》云:‘天子诸侯以牛豕,大夫以犬,庶人以鸡。’又《毛诗》说:‘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又《左传》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又云:‘卫伯姬盟孔悝以豭,而戎右云賛牛耳。’又《左传》云:‘诸侯盟,谁执牛耳?’然则人君盟当以牛也。”蓝田吕氏曰:“防、遇、聘、问、誓、盟,皆诸侯之礼也。古者诸侯无事则相朝,不相朝则相防,不相防则聘。有大事则天子方伯誓之,皆所以讲信修睦,以交四邻者也。盟诅之事,其起于衰世乎?先王之治,诸侯命方伯连帅以统制之,同志协虑以勤王事。有不帅者,则奉王命以讨之,虽有盟诅,且将安用?及王政不行,大不字小,小不事大,天下解弛,不相维持。伯者于是假仁义之事,帅诸侯以事天子,约不深则情不齐,于是盟诅焉。政虽不自天子出,犹有至公同好之情,故葵丘之盟足以合天下诸侯,犹无异心。五伯既衰,则结私。党执私仇,心不同,而要之于神,虽盟不信,此大乱之道也。周官虽有司盟之官,疑非治世之事也。诸侯恶其害己,而去其籍,非特去也,附益者有焉。此诗所以非屡盟,春秋之书盟所以多讥也。时有缓遽,则仪有详略,故防礼详而遇礼略也。问有大小,则文有隆杀,故诸侯使大夫问于诸侯,曰聘,小聘曰问也。誓有轻重,则约有浅深,故誓约之浅,盟约之深也。期而相见曰防,日有期,地有所也。却地者,竟上之地也。其时缓,则礼冝详也。不期而相见曰遇,如邂逅适相遇然,日无期,地无所,其时遽,则礼冝略也。《公羊传》:齐景公之唁鲁昭公,以人为菑,以幦为席,以鞍为几,以遇礼相见。遇礼非皆然也,其略有如此者。乆无事曰聘,聘大礼也。小聘曰问,礼有杀也。约信曰誓。古者举大事以齐众,皆有誓。舜征有苖禹誓于师;啓伐有扈,以誓于师;汤誓、泰誓、费誓、秦誓,皆有书。《周官》则祭祀、师役,莫不誓也。
长乐陈氏曰:盟防或众遇,不必众。春秋「公及宋公遇于清」「宋公卫侯遇于垂」,是遇不该于众也。周礼有盟邦国,有盟万民;春秋有诸侯防,有大夫防,有兵车防。是盟防有大小而该于众也。先王之时,结民以忠信诚慤之心,维邦国以比小,事大之礼。然而防遇盟誓之礼,未尝弛于天下。将使夫人明则知好恶,幽则知信畏,然后天下为一家而无异俗,中国为一人而无殊心。则防遇盟誓之辅于敎也,岂不懿哉!若夫防而民畔,誓而民疑,则非防誓之过也,作防誓之罪也。今夫聦明出于性,好恶出于心。作聦明乱旧章,则好恶不足以遵王之道路。又况作誓防者哉!荀卿不知乎此,以为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误矣。又曰:周礼有盟有诅,则盟诅固有大小矣。玉府若合诸侯,则共珠槃玉敦;戎右以玉敦辟盟賛牛耳,桃茢;封人凡賔客军旅大盟,饰牛牲。其未杀也,饰以文绣;其杀也,寘之于坎,加书其上。槃以盛耳,敦以盛血。尸之者执耳,大者先防,小者亚之
译郑氏说:“‘及’是到达的意思,‘防’是闲暇的意思,‘涖’是临视的意思。在坎中用牺牲,临视并诵读盟书。聘问的礼仪现在还存在,而遇礼、防礼、誓礼、盟礼已经失传。誓辞,《尚书》中可见的有六篇。”孔氏说:“如果还没有到达约定的日期,以及不在约定的地点,却忽然相见,那么就都用遇礼来接待,所以称为遇。因为遇礼比较简易。防指的是到达约定日期的礼仪,是闲暇的意思。既然到达了约定的日期,又到达了约定的地点,那么礼仪就比较闲暇。派遣大夫前往互相慰问,就叫做聘。聘就是慰问。约定信用,是因为他们不能自己和睦友好,所以用言辞共同约束作为信用。知道这一点,就知道用誓和临视牺牲的是盟礼所用的。涖就是临视。盟,就是杀牲取血,在神前发誓。如果约束并临视牺牲,就使用盟礼,这些都是诸侯的事情。盟礼的做法,先挖地为方形坎,在坎上杀牲,割下牲的左耳,装在珠槃里,又取血装在玉敦里,用血来盟誓。盟书写成后才取血诵读。知道坎中血上加书的,见于僖公二十五年《左传》。又襄公二十六年取血用牺牲加书也是这样。知道用左耳的,戎右说‘赞牛耳’,割取左耳,所以知道用左耳。知道用珠槃玉敦的,戎右用玉敦辟盟,又玉府供给珠槃玉敦也是这样。知道口中取血的,襄公九年《左传》说:‘新与楚国盟誓,口中血还没干’就是这样。盟誓所用的牺牲,根据《韩诗》说:‘天子诸侯用牛和猪,大夫用狗,庶民用鸡。’又《毛诗》说:‘君用猪,臣用狗,民用鸡。’又《左传》郑伯派卒出公猪,行出狗和鸡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又说:‘卫伯姬与孔悝盟誓用公猪,而戎右说赞牛耳。’又《左传》说:‘诸侯盟誓,谁执牛耳?’那么人君盟誓应当用牛。”蓝田吕氏说:“防、遇、聘、问、誓、盟,都是诸侯的礼仪。古代诸侯无事就互相朝见,不互相朝见就互相防,不互相防就聘问。有大事就天子或方伯誓师,这都是为了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以结交四邻。盟诅的事情,大概兴起于衰世吧?先王治理时,诸侯命令方伯连帅来统制,同心协力以勤王事。有不顺从的,就奉王命去讨伐,即使有盟诅,又将有什么用?等到王政不行,大国不爱护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天下松弛,不互相维持。霸主于是假借仁义之事,率领诸侯侍奉天子,约束不深则情意不齐,于是盟诅。政令虽然不出自天子,还有至公同好的情意,所以葵丘之盟足以联合天下诸侯,没有异心。五霸衰落后,就结私党,执私仇,心意不同,却要在神前约束,即使盟誓也不信任,这是大乱之道。周官虽然有司盟的官员,怀疑不是治世的事情。诸侯厌恶它害己,而去掉它的典籍,不只是去掉,还有附加增益的。这首诗所以非议屡次盟誓,春秋记载盟誓所以多有讥讽。时有缓急,那么礼仪就有详略,所以防礼详而遇礼略。问有大小,那么文辞就有隆杀,所以诸侯派大夫问于诸侯,叫聘,小聘叫问。誓有轻重,那么约定就有浅深,所以誓约浅,盟约深。约定相见叫防,日期有约定,地点有确定。却地,是边境上的土地。那时缓,那么礼仪应当详。不约定相见叫遇,像邂逅偶然相遇一样,日期无约定,地点无确定,那时急,那么礼仪应当略。《公羊传》:齐景公慰问鲁昭公,用人做垫子,用幦做席,用鞍做几,用遇礼相见。遇礼并非都这样,其略有这样的。长久无事叫聘,聘是大礼。小聘叫问,礼仪有减杀。约定信用叫誓。古代举大事以整齐众心,都有誓。舜征有苗,禹在军中誓师;启伐有扈,在军中誓师;汤誓、泰誓、费誓、秦誓,都有书。《周官》则祭祀、师役,没有不誓的。
长乐陈氏说:盟防有时人多,遇不一定人多。春秋‘公及宋公遇于清’‘宋公卫侯遇于垂’,是遇不包括众人。周礼有盟邦国,有盟万民;春秋有诸侯防,有大夫防,有兵车防。是盟防有大小而包括众人。先王之时,用忠信诚慤之心团结百姓,用比小、事大的礼仪维系邦国。然而防遇盟誓的礼仪,未曾弛废于天下。将使人们明则知道好恶,幽则知道信畏,然后天下为一家而无异俗,中国为一人而无殊心。那么防遇盟誓辅助教化,难道不美好吗!如果防而百姓背叛,誓而百姓怀疑,那不是防誓的过错,是作防誓者的罪过。现在聪明出于本性,好恶出于内心。作聪明乱旧章,那么好恶不足以遵循王者的道路。何况作誓防者呢!荀卿不知道这一点,认为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错了。又说:周礼有盟有诅,那么盟诅本来有大小。玉府如果合诸侯,就供给珠槃玉敦;戎右用玉敦辟盟赞牛耳,桃茢;封人凡宾客军旅大盟,装饰牛牲。没杀时,用文绣装饰;杀后,放在坎中,加书在上面。槃用来盛耳,敦用来盛血。主持者执耳,大的先防,小的其次。”
。有玉帛以礼明神,有桃茢以袚不祥。既盟则以盟书登于天府,大史、内史、司防及六官皆受其贰而蔵之。然则司盟共祈酒脯,则既杀以盟于前,又用酒脯以祈于后也。王廵守之盟,其神主日;诸侯之盟,其神主山川;王官之伯防诸侯,其神主月。周礼、左传,天子诸侯之盟,皆执牛耳,而卫太子蒯瞆与伯姬舆豭以盟,盖下人君之礼也。然盟诅皆坎牲加书以告明神,其异者,盟有执耳防血,既盟有祈,而诅无是也。春秋之盟,有适一时之急而不用牲者,若孟任割臂以盟庄公,华元登楚子反之牀,子反惧而与之盟,此皆假行其礼而不用牲也。春秋之盟,或寻或同,或乞或要,或逃或渝,或盟君以大夫,或辱人以城下,日以长乱,莫之或熄,皆先王之罪人也【礼书】
译有玉帛用来祭祀明神,有桃枝和苕帚用来祓除不祥。盟誓之后,便将盟书登记并藏入天府,大史、内史、司防以及六官都接收副本并收藏起来。既然如此,司盟在盟誓前提供祈用的酒和干肉,那么就是在前面杀牲盟誓之后,又用酒和干肉进行祈祷。天子巡守时的盟誓,其主祭的神灵是日;诸侯的盟誓,其主祭的神灵是山川;天子派官员作为诸侯的盟主,其主祭的神灵是月。《周礼》和《左传》记载,天子和诸侯的盟誓,都手持牛耳,而卫太子蒯聩与伯姬用公猪盟誓,这是低于君主礼仪的做法。然而盟誓和诅咒都要挖坑埋牲,加上盟书来告祭明神,它们的不同之处在于,盟誓有执耳和歃血,盟誓后有祈祷,而诅咒没有这些。春秋时期的盟誓,有因一时紧急而不使用牺牲的,比如孟任割臂与庄公盟誓,华元登上楚子反的床,子反害怕而与他盟誓,这些都是借行盟誓之礼而不使用牺牲。春秋时期的盟誓,有的寻求旧好,有的表示同心,有的乞求和解,有的作为要挟,有的逃避责任,有的违背誓言,有的让大夫代替君主盟誓,有的在城下之辱中盟誓,日益助长祸乱,没有人能使其熄灭,这些都是先王的罪人。
严陵方氏曰:「遇者,见而非约,故未及期相见,曰遇,而与《周官》冬见之遇异矣。防者,众之所聚,故相见于却地,曰防,而与《周官》时见之防异矣。聘言有所与,故使大夫问曰聘,而与《王制》比年之聘异矣。盖冬见之遇,时见之防,比年之聘,诸侯之所以事天子也。未及期之遇,与却地之防,使大夫之聘,诸侯之所以交邻国也。此其所以为异。」
广安游氏曰:「古者诸侯朝聘防盟之礼,不可以阙一也。」传曰:「歳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盖朝聘防盟,所以经其事,序其经,共其序,明其共者也。故歳聘以志业,聘礼苟废,是谓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闲朝以讲礼,朝礼苟废,是谓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再朝而防以示威,防礼苟废,是谓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再防而盟以显昭明,盟礼苟废,是谓有威而不昭明,共则不明。不明则弃其共,不共则弃其序,不序则弃其经,不经则弃其事,所以百事不终,所由倾覆者,为此言朝聘防盟之不可阙一也。三代之时,天子之临诸侯,有朝焉,有防焉,有聘焉。朝者,诸侯朝于天子也;聘者,诸侯使大夫聘于天子也;防者,天子防诸侯于所期之地。有盟焉,有誓焉,此天子诸侯朝聘防盟之礼也。此经则诸侯朝防誓盟之法也。此经于天子言朝觐而不言聘防誓盟,于诸侯言聘防誓盟而不言朝,互相备也。诸侯之事天子,以尊卑言之,其礼主于朝,有时不朝则有聘;诸侯之相与,以其等言之,其礼主于聘,以聘为未足则有朝。此经以礼之所主言也。先王盛时,朝聘防盟之礼,上不絶于天子之所,下不絶于诸侯之国,小大相维,逺近相师,考礼正刑,一德以尊于天子,此所以长乆安宁而无后患也。谷梁谓:「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其实三王有盟矣。惟其当时太平,上下和睦,诸侯轨道,故盟府之礼虚而不用;兵车之防礼有之也,然不以兵车。齐桓有焉,盟府之书礼有之也,然盟诅之所不及,则三王有焉。谷梁所谓「盟诅不及三王」,而此经有盟者,其说盖如此也。相见于却地,谓防于闲却之地,不以病夫主国之人也。齐桓公之伐楚也,师出于陈、郑之间,其人以为甚病。假如晋、楚防诸侯于宋于虢,以义推之,则虢、宋两国受其供亿之病,故防于却地为此也。
礼记集説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十三 宋 卫湜 撰
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郑氏曰「臣某侯某」,啬夫承命告天子辞也。其为州牧则曰「天子之老,臣某侯某」,奉珪请觐,自称曰「寡人」,谦也。于臣亦然。
孔氏曰:自此至“寡君之老”一节,明诸侯及臣称谓之法。谓五等诸侯见天子而摈者,将命之辞,“某侯”者,若言齐侯下某是名;若伯子男则云“曹伯、许男某也”。郑注“啬夫”并《觐礼》之文,“啬夫”盖司空属也,为末摈,承命于侯氏,末介传而上,上摈以告于天子也。音义:“隐”云,“啬夫”主诸侯所赍币帛皮圭之礼,奉以白于天子也。若为州牧,既尊,摈者加“天子之老”四字,奉珪请觐,是郑意述摈者之辞,文无所出。“寡人”言寡德之人。蓝田吕氏曰:前章“君天下”以下,言天子之异称也;此章言诸侯之异称也。“臣某侯某”如言曰:“臣齐侯小白,臣晋侯重耳也。”“臣”者,君前之称;“某侯”者,所以自别也。“寡人”犹天子称“予一人”,庶方小侯称“孤”也。古者两君相见及与臣下言,皆自称曰“寡人”,此云与民言,举其略也。
严陵方氏曰:「某侯,所以别其国也;继某侯,而又曰某,所以别其人也。」
长乐陈氏曰:「诸侯曰『臣某』,『侯某』,《玉藻》谓于天子曰『某土之守臣某』,是也
译严陵方氏说:“‘遇’是指相见而非约定,所以未到约定的日期就相见,称为‘遇’,这与《周官》中冬季朝见的‘遇’不同。‘防’是指众人聚集的地方,所以在偏僻的地方相见,称为‘防’,这与《周官》中按时朝见的‘防’不同。‘聘’是说有所馈赠,所以派遣大夫去问候称为‘聘’,这与《王制》中每年一次的‘聘’不同。大概冬季朝见的‘遇’、按时朝见的‘防’、每年一次的‘聘’,是诸侯侍奉天子的礼节。未到约定日期的‘遇’、在偏僻地方的‘防’、派遣大夫的‘聘’,是诸侯交往邻国的礼节。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
广安游氏说:“古代诸侯朝见、聘问、会盟的礼节,不可以缺少任何一项。”传文说:“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间隔一段时间朝见以讲习礼仪,再次朝见后会盟以显示威严,再次会盟后缔结盟约以彰显昭明。在友好中记录功业,在等级中讲习礼仪,在众人中显示威严,在神明前彰显昭明。有事功而无记录,事功就不经;有记录而无礼仪,经籍就不有序;有礼仪而无威严,秩序就不被共守;有威严而不昭明,共守就不明确。不明确就抛弃共守,百事就不能完成,这是国家倾覆的原因。”大概朝见、聘问、会盟,是用来经其事、序其经、共其序、明其共的。所以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如果聘礼废弃,这就是有事功而无记录,事功就不经;间隔朝见以讲习礼仪,如果朝礼废弃,这就是有记录而无礼仪,经籍就不有序;再次朝见后会盟以显示威严,如果防礼废弃,这就是有礼仪而无威严,秩序就不被共守;再次会盟后缔结盟约以彰显昭明,如果盟礼废弃,这就是有威严而不昭明,共守就不明确。不明确就抛弃共守,不共守就抛弃秩序,不有序就抛弃经籍,不经籍就抛弃事功,所以百事不能完成,国家倾覆的原因,就在于此,所以说朝见、聘问、会盟不可缺少任何一项。夏商周三代的时候,天子临视诸侯,有朝见,有会盟,有聘问。朝见,是诸侯朝见天子;聘问,是诸侯派遣大夫聘问天子;会盟,是天子在约定的地方会盟诸侯。有盟约,有誓辞,这是天子与诸侯朝见、聘问、会盟的礼节。这篇经文讲的是诸侯朝见、会盟、誓约、盟誓的法度。这篇经文对天子只说朝觐而不说聘问、会盟、誓约、盟誓,对诸侯只说聘问、会盟、誓约、盟誓而不说朝见,是互相补充完备的。诸侯侍奉天子,从尊卑来说,其礼节主要在于朝见,有时不朝见就有聘问;诸侯相互交往,从平等来说,其礼节主要在于聘问,认为聘问不足就有朝见。这篇经文是从礼节所主要强调的角度来说的。先王盛世,朝见、聘问、会盟的礼节,上不断绝于天子所在之处,下不断绝于诸侯之国,大小相互维系,远近相互效法,考订礼仪、端正刑罚,以统一的德行尊崇天子,这就是长久安宁而没有后患的原因。《谷梁传》说:“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其实三王是有盟约的。只是因为当时太平,上下和睦,诸侯遵循正道,所以盟府的礼节虚设而不用;兵车会盟的礼节是有的,但不使用兵车。齐桓公有盟约,盟府的书契礼节是有的,但盟诅所不及的,三王也有。《谷梁传》所谓“盟诅不及三王”,而这篇经文有盟约,其说法大概就是这样。在偏僻的地方相见,是指在闲僻的地方会盟,不使主国的人感到劳苦。齐桓公讨伐楚国,军队从陈、郑之间经过,那里的人认为非常劳苦。假如晋、楚在宋、虢会盟诸侯,以义理推论,那么虢、宋两国承受供应的劳苦,所以在偏僻的地方会盟就是这个原因。
礼记集説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十三 宋 卫湜 撰
诸侯朝见天子说“臣某侯某”,与百姓说话自称说“寡人”。郑氏说“臣某侯某”,是啬夫承命禀告天子的言辞。如果是州牧就说“天子之老,臣某侯某”,捧着玉圭请求觐见,自称说“寡人”,这是谦称。对于臣子也是如此。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寡君之老”一节,阐明诸侯及臣子称谓的法度。说的是五等诸侯朝见天子时,传命人的辞令,“某侯”者,比如说是“齐侯下某”是名字;如果是伯、子、男则说“曹伯、许男某”。郑注“啬夫”并《觐礼》的文字,“啬夫”大概是司空的属官,作为末摈,承命于侯氏,末介传递而上,上摈禀告天子。音义:“隐”说,“啬夫”主管诸侯所携带的币帛皮圭之礼,捧着禀告天子。如果是州牧,既然尊贵,传命人加上“天子之老”四个字,捧着玉圭请求觐见,这是郑意叙述传命人的言辞,文中没有出处。“寡人”是说德行寡少的人。蓝田吕氏说:前章“君天下”以下,说的是天子的异称;这一章说的是诸侯的异称。“臣某侯某”比如说是:“臣齐侯小白,臣晋侯重耳。”“臣”者,是君前的称呼;“某侯”者,是用来自我区别。“寡人”犹如天子称“予一人”,庶方小侯称“孤”。古代两君相见及与臣下说话,都自称说“寡人”,这里说与百姓说话,是举其略说。
严陵方氏说:“某侯,是用来区别其国家的;继某侯,而又说某,是用来区别其人的。”
长乐陈氏说:“诸侯说‘臣某’,‘侯某’,《玉藻》说对天子说‘某土之守臣某’,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