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六宋卫湜撰
则郷大夫饮国中贤者,三则州长习射饮酒,四则党正蜡祭饮酒。緫而言之,皆谓之乡饮酒。知此篇有此四事者,以郑注下郷人为郷大夫,士为州长,党正,又云饮国中贤者亦用此礼故也。郷则三年一饮,州则一年再饮,党则一年一饮也。所以然者,天子六郷,诸侯三郷,卿二郷,大夫一郷,各有郷大夫。而郷有郷学,取致仕在郷之大夫为父师,致仕之士为少师,在学中名为乡先生,使之敎郷中之人。每年入学,三年业成,必升于君。若天子之郷则升于天子,诸侯之郷则升于诸侯。凡升之必用正月,将升之时,先为郷饮酒之礼。郷大夫与郷先生谋,择学士之最贤者为賔,次则为介,又次者为众賔。此郷大夫为主人,与之饮酒而后升之。故《周礼》郷大夫职云:「三年则大比,攷其徳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郷老及郷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賔之。」若州一年再饮者,是春秋习射因而饮之,此则州长为主人。若党一年一饮者,是岁十二月国于大蜡祭,而党中于学饮酒,子贡观蜡是也,此则党正为主人。此《郷饮酒义》说《仪礼》乡饮酒也。郑注《仪礼》郷饮酒目録云:「诸侯之郷大夫三年将献贤者于君,以礼賔兴之饮酒是也。」郑必知诸侯之郷大夫者,以郷饮酒礼云「磬阶闲缩霤」,注云:「大夫特县方賔郷人之贤者从士礼也。」若天子之大夫特悬,则钟磬皆有,今惟云磬,故知诸侯之郷大夫也。若诸侯之州长则士也,故《仪礼》郷射是诸侯州长,故经称鹿中,记云「士则鹿中也」。
译那么,乡大夫宴请国中的贤者,第三次是州长习射饮酒,第四次是党正蜡祭饮酒。总括来说,都称为乡饮酒礼。知道这一篇包含这四件事,是因为郑玄注解说下面的“乡人”指乡大夫,“士”指州长、党正,又说宴请国中贤者也使用这种礼仪的缘故。乡饮酒是每三年举行一次,州饮酒是一年举行两次,党饮酒是一年举行一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天子有六个乡,诸侯有三个乡,卿有两个乡,大夫有一个乡,各自都有乡大夫。而乡中有乡学,选取退休在乡的大夫担任父师,退休的士担任少师,在学中被称为乡先生,让他们教导乡中的人。每年入学,三年学业完成,必定升荐给君主。如果是天子的乡,就升荐给天子;如果是诸侯的乡,就升荐给诸侯。凡是升荐必定在正月,将要升荐的时候,先举行乡饮酒礼。乡大夫与乡先生商议,选择学士中最贤能的人作为宾,其次作为介,再次作为众宾。这时乡大夫作为主人,与他们饮酒之后才升荐他们。所以《周礼》乡大夫的职掌说:“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考察他们的德行、道义、才艺,而举荐贤能的人,乡老及乡大夫率领他们的属吏和众人,用礼仪来礼待宾客。”如果州一年饮酒两次,那是春秋两季习射因而饮酒,这时州长作为主人。如果党一年饮酒一次,那是每年十二月国家举行大蜡祭,而党中在学饮酒,子贡观蜡就是这种情况,这时党正作为主人。这篇《乡饮酒义》解说的是《仪礼》中的乡饮酒礼。郑玄注《仪礼》乡饮酒篇目次说:“诸侯的乡大夫每三年将要向君主献荐贤者,用礼仪礼待并举荐他们饮酒,就是这种情况。”郑玄必定知道是诸侯的乡大夫,是因为乡饮酒礼中说“磬阶间缩霤”,注解说:“大夫单独悬挂磬,宾是乡中的贤者,遵循士的礼仪。”如果是天子的乡大夫单独悬挂,那么钟和磬都有,现在只说磬,所以知道是诸侯的乡大夫。如果是诸侯的州长则是士,所以《仪礼》乡射礼是诸侯州长,所以经文称鹿中,记文说“士则用鹿中”。
长乐刘氏曰:「昔者周公辅佐文武,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先尽其性于上,以为礼乐政刑之大本也。四者有本,莫不源源而流于其民。于是采其贤能豪杰可以表民者,列为百辟,侯于六服,俾行其礼乐政刑,以制其民之过不及者,咸用中于五品焉。是以君臣尽其义,父子尽其仁,兄弟尽其道,夫妇尽其徳,朋友尽其忠信。溥天之民,莫不尽其性以致中和也。恺悌之风浃于四方,而万物由之得以尽其性矣。此《灵台》之诗所以乐其有灵徳及于鸟兽昆虫,《而行苇》之诗以嘉其忠厚仁及草木也。然而究赜其本,莫不首善于六郷,以笃其风化之所自也。故《周官》大司徒之职曰:『以郷三物敎万民而賔兴之:一曰六徳,知仁圣义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卹;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以郷八刑纠万民,所以束之入乎三物也。以五礼防民之伪而敎之中,以六乐防民之情而敎之和。凡万民之不服敎而狱讼者,听而断之,其附于刑者归于士。然则六服五等诸侯之封,为国者千有七百九十三,自三郷三遂而降,莫不放此。授敎于大司徒,而摹范其民,俾建其中焉。然此溥天之民,一有弗尽其性以充中和,而任乎情伪过与不及者,无所以自容也。故其敎官,五家为比,则长之以下士;五比为闾,则胥之以中士;四闾为族,则师之以上士;五族为党,则正之以下大夫;五党为州,则长之以中大夫;五州为郷,则以卿为之大夫,以纲其郷之敎典,而纪之以州、党、族、闾、比之官,莫非三物之为职也。大司徒则掌王之敎典,而天下郷遂都鄙主其民者,必授敎法如六乡之纲纪焉。故族则有里校,党则有序,州则有庠,郷则有学,司徒则有大学,所以萃其英才而敎之三物也。而郷饮酒之礼,岁则一行于党,再行于州,三年一行于郷,所以行其三物,充乎五品,以砺其徳行也。」以观其贤能也,以采其髦俊也。又设司谏之官,以纠其徳行;司救之官,以禁其奇衺;调人之官,以平其讐难;媒氏之官,以合其昏姻。则风移俗易,以不尽性于中和为愧,为耻,为邦闾之指笑也。此郷饮酒之礼,所以为王道之范围,为风俗之砥砺也。故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者,其谓此乎?」
蓝田吕氏曰:乡饮酒者,乡人以时防聚饮酒之礼也。因饮酒而射焉,则谓之郷射。郑氏谓三年大比,兴贤者能者,郷老及郷大夫帅其吏与其众,以礼賔之,则是礼也。三年乃一行,诸侯之郷大夫贡士于其君,盖亦如此。党正每岁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然正礼无正齿位之事,而此篇有「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乃所以正齿位也。但此礼畧而不载,则党正因蜡饮酒,亦此礼也。先儒谓郷饮酒凡有四事,唯饮国中贤者于经无文,但此篇云「郷人士君子,郷人则郷大夫士则州长党正君子」,谓卿大夫士则饮国中贤者,义或然也。然郷人凡有防聚,当行此礼,恐不必四而已。《论语》「郷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亦偕郷人而言之也。此篇凡五章:初言尊让絜敬,所以免人祸也;次言学术道者,将以得身;次言先礼后财,则民敬让;次言尊长敬老,而孝弟之行立;次言五行者,足以正身安国;次言古之制礼法象天地,皆所以推明圣人制作之意也。
长乐陈氏曰:「酒者,人之所以养阳也。而人情无节,则乱。故先王有礼以制之焉。」《书》曰:「有正有事,无彛。酒则非时而饮者,皆禁也。」又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则不特非时而羣饮者,又戒也。盖酒之为物,易荒者也。而其于人,始乎治常,卒乎乱;始乎安常,卒乎危。故不能节之,则其所以养之者,适所以害之。故古人之在上者,乐至于无厌,犹足以速其亡,而况于民乎?是故节之以其时,节之以其礼,而郷饮之所由作矣。
严陵方氏曰:「孟子曰:『郷党莫如齿,故古者于郷必饮酒以序齿。』言且饮酒者,人之所乐;序齿者,人之所难。因其所乐而寓之以所难,故孔子曰:『吾观于乡
译长乐刘氏说:“从前周公辅佐周文王、周武王,思考兼采夏、商、周三代圣王的制度来施行四项政教,先在君主身上穷尽本性,以此作为礼、乐、政、刑的根本。这四项政教有了根本,没有不源源不断地流布到百姓中的。于是选拔那些贤能豪杰、足以作为百姓表率的人,列为百官,分封于六服之地,让他们施行礼、乐、政、刑,来纠正百姓行为中的过分与不及,使他们都符合五常之道的中道。因此君臣竭尽道义,父子竭尽仁爱,兄弟竭尽道义,夫妇竭尽德行,朋友竭尽忠信。普天之下的百姓,没有不穷尽本性以达到中和境界的。和乐平易的风气遍布四方,万物因此得以穷尽本性。这就是《灵台》这首诗之所以赞美其灵妙的德行惠及鸟兽昆虫,《行苇》这首诗之所以嘉奖其忠厚仁爱惠及草木的原因。然而探究其根本,没有不首先从六乡做起,以巩固风化所由产生的根源。所以《周官》中记载大司徒的职责说:‘用三物教化万民并选拔贤才:一是六德,即智、仁、圣、义、中、和;二是六行,即孝、友、睦、姻、任、恤;三是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用八刑来纠察万民,是为了约束他们进入三物的教化中。用五礼来防止百姓的虚伪并教化他们守中,用六乐来防止百姓的情欲泛滥并教化他们和谐。凡是万民中不服从教化而涉及诉讼的,听取并判决,那些触犯刑律的交给士官处理。那么六服五等诸侯的封国,共有一千七百九十三国,从三乡三遂以下,没有不仿效这一制度的。由大司徒传授教化,并以此规范百姓,使他们建立中道。然而普天之下的百姓,一旦有人不穷尽本性以充实中和,而任由情欲虚伪、行为过分或不及,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所以其教化官员的设置,五家为一比,由下士担任比长;五比为一闾,由中士担任闾胥;四闾为一族,由上士担任族师;五族为一党,由下大夫担任党正;五党为一州,由中大夫担任州长;五州为一乡,由卿担任乡大夫,以统领乡中的教化典章,并用州、党、族、闾、比的官员来记录,他们的职责无非都是推行三物。大司徒掌管王室的教化典章,而天下乡、遂、都、鄙主管百姓的人,必定传授如六乡纲纪般的教化法令。所以族中有里校,党中有序,州中有庠,乡中有学,司徒中有大学,用来聚集英才并教化他们三物。而乡饮酒之礼,每年在党中举行一次,在州中举行两次,每三年在乡中举行一次,以此来推行三物,充实五常,以磨砺他们的德行。”以此来观察他们的贤能,以此来选拔他们的俊才。又设置司谏之官,以纠察他们的德行;设置司救之官,以禁止他们的怪异邪僻;设置调人之官,以平息他们的仇怨争端;设置媒氏之官,以促成他们的婚姻。于是风俗改变,以不能穷尽本性达到中和为羞愧、为耻辱、为乡里所指责嘲笑。这就是乡饮酒之礼之所以成为王道的规范、风俗的磨砺的原因。所以孔子说:“我观察乡饮酒之礼,就知道王道容易实行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蓝田吕氏说:乡饮酒,是乡人按时聚会饮酒的礼仪。借着饮酒进行射箭,就称为乡射。郑玄认为每三年举行大比,选拔贤者和能者,乡老及乡大夫率领属吏和众人,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就是这种礼仪。每三年才举行一次,诸侯的乡大夫向国君推荐贤士,大概也是这样。党正每年在国家搜寻鬼神进行祭祀时,就用礼仪召集百姓并在序中饮酒,以端正长幼次序。然而正经中没有端正长幼次序的事项,而这篇中有“六十岁的人坐下,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候”,这就是用来端正长幼次序的。只是这种礼仪简略而没有记载,那么党正因蜡祭饮酒,也是这种礼仪。先儒认为乡饮酒共有四种情况,只有宴请国中贤者在经文中没有记载,但这篇中说“乡人、士、君子,乡人则指乡大夫,士则指州长、党正,君子”,意思是卿大夫士宴请国中贤者,道理或许如此。然而乡人凡有聚会,都应当举行这种礼仪,恐怕不止这四种而已。《论语》中说“乡人饮酒,拄着拐杖的人出来,然后才出来”,也是跟着乡人一起说的。这篇共有五章:第一章说尊崇谦让、洁净恭敬,是用来避免人的祸患的;第二章说学术道义,是用来成就自身的;第三章说先礼后财,百姓就会恭敬谦让;第四章说尊长敬老,孝悌的品行就确立了;第五章说五行,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国家;第六章说古代制定礼仪法度取象于天地,都是为了推明圣人制作的本意。
长乐陈氏说:“酒,是人用来滋养阳气的。但人情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混乱。所以先王制定礼仪来制约它。”《尚书》说:“有正官和事官,没有常法。不合时宜饮酒的,都禁止。”又说:“聚众饮酒,你们不要放纵,全部抓起来关押送到周京。”那么不仅不合时宜聚众饮酒的,也加以警戒。大概酒这种东西,容易使人荒废。它对人来说,开始时维持常道,最终导致混乱;开始时安于常道,最终陷入危险。所以如果不能节制它,那么用来滋养它的东西,恰恰就用来伤害它。所以古代在上位的人,享乐到了没有满足的时候,还足以加速他们的灭亡,何况百姓呢?因此按时节来节制它,按礼仪来节制它,乡饮酒之礼就是这样产生的。
严陵方氏说:“孟子说:‘在乡党之中,没有比年龄更重要的,所以古人在乡中必定饮酒以排列年龄次序。’意思是说饮酒,是人们所喜欢的;排列年龄次序,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借着人们所喜欢的,来寓含人们所难以做到的,所以孔子说:‘我观察乡饮酒之礼’”
清江刘氏曰:或问郷饮酒之礼,刘子曰:「所尚三徳也。年也,爵也,俎豆之事则人知之矣。敢问三者兼乎?」曰:「然。」如何?曰:「谋賔介于先生,尚徳也;旅酬以齿,老者异秩,尚年也;大夫为僎,坐于賔东,尚爵也。三者天下之达尊也。」夫如是,故观于郷者,其一曰:「彼壮也而先老,何也?」曰:「惟其徳也。」然后民退而崇徳;其二曰:「彼羸也而先富,何也?」曰:「惟其长也。」然后民退而事长;其三曰:「彼后入也而异席,何也?」曰:「唯其贵也。」然后民退而贵贵。故先王不赏而民劝,不令而民从,一事而三羙备焉。其惟乡饮酒乎?
董氏曰:古者圣王之制礼乐也,旣治其大者,不忽其小者。天子之都庙朝之上,旣已焕乎其有文章矣,而诸侯之国,卿大夫之家,州闾乡党之闲,冠昏防祭,飨燕饮射,莫不有礼,莫不有乐。文理备具,所以与天下之民共由之,使人日从事乎其间,故其教化之成也,▯弟忠信仁义之美,达乎州闾而行乎道路。后世之制礼乐也,事其大者,不事其小者,致详于天子之所独行,而灭裂于众人之所常用。朝廷之声名文物,则粲然莫不有制;郷党敎化之具,则往往缺然不讲。故虽有礼乐,而卒不足以美敎化,移风俗。何者?天子之所独行,不接于下民之耳目也。夫民目常见之,耳常听之,身常从事乎其间,然后靡然不觉大化之陶已也。目不常见之,耳不常听之,身不常从事乎其闲,欲使之化,不可得也。孔子曰:「吾观于郷,知王道之易易也。」郷饮酒之礼,在先王礼乐之中,最其小小者也,而孔子于以知王道之易易。然则礼乐之为用,惟其小而近于民者,最为王敎之本也。
郷饮酒之义,主人拜迎賔于庠门之外,入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盥洗扬觯,所以致絜也。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旣,所以致敬也。尊让絜敬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君子尊让则不争,絜敬则不慢,不慢不争则逺于鬬辩矣。不鬬辩则无▯乱之祸矣,斯君子所以免于人祸也。故圣人制之以道。
郑氏曰:「庠,郷学也。州党曰序。扬觯,扬举也。今礼皆作腾拜,至谓始升时拜賔至道,谓此礼。」
孔氏曰:此一节明郷饮酒礼,拜迎至,拜洗,相尊敬之事故,圣人制之以道也。此郷大夫迎賔,故于庠门外。主人将献賔时,以水盥手洗爵;及旣献之后,举觯酬賔之时,亦盥洗也。必盥洗者,所以致其絜敬之意也。賔与主人升堂之后,主人于阼阶上北面再拜,是拜賔之至也。拜至讫,洗爵而升。賔于西阶上北面再拜,拜主人洗也。拜受者,賔于西阶上拜受爵也。拜送者,主人于阼阶上拜送爵也。拜旣者,旣尽也,賔饮酒旣尽而拜也。賔主相拜,致其恭敬之心也。案《州长职》云:「春秋射于州序。」《党正》云:「属民饮酒于序。」是州党曰序也。《学记》云:「党有庠者,谓郷人在州党,但于郷之庠学,不别立也。」
蓝田吕氏曰:郷饮之礼,以谨逊之道尊賔,始见于拜迎庠门之外,三揖三让而后升。以絜清之道接賔,则见于盥洗扬觯之际,盥手洗爵,始献賔之节也。旣献之后,举觯酬賔,亦盥洗而扬觯,不敢慢也。极其所以賔主之敬,则见于拜洗、拜受、拜送、拜旣之节也。賔拜,主人洗;主人受,拜賔洗,是也。拜受、拜送者,賔受献,主人受酢,賔受酬,献酢酬者拜送,受者拜受也。拜旣者,賔主献酬卒爵皆拜也。君子之相接,尊让絜敬如此其至,虽有争慢之心,无从生矣。尊让絜敬之礼行,则尊让絜敬之俗成。礼行而至于成俗,则天下之人皆将逺于鬬辩而免于人祸,则先王制礼也有道,非苟为繁文饰貌、升降之末者也。
长乐陈氏曰:「因賔贤而为饮,则不失于养人;而所饮者备礼,则人不至于乱。然所谓礼者,岂一端而已哉?礼见于交际,行之于学,所以尊重事也。进而礼之以致其尊,退而礼之以致其让。而三揖至于阶,三辞以升堂,则进退之节也。盥洗则在人者絜也,扬觯则在器者絜
译清江刘氏说:有人问乡饮酒的礼仪,刘子说:“所崇尚的是三种德行。年龄、爵位,以及祭祀时陈列俎豆等事务,人们都知道了。请问这三种德行是兼有的吗?”回答说:“是的。”问:“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在先生那里商议宾客和介者的人选,是崇尚德行;旅酬时按年龄次序,老者享有不同的待遇,是崇尚年长;大夫担任僎,坐在宾客的东边,是崇尚爵位。这三种是天下普遍尊重的。”像这样,所以观察乡饮酒的人,第一种情况说:“他年轻却排在老者前面,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他的德行。”然后百姓回去后崇尚德行;第二种情况说:“他瘦弱却排在富人前面,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他的年长。”然后百姓回去后侍奉长辈;第三种情况说:“他后到却享有不同的席位,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他的尊贵。”然后百姓回去后尊重尊贵的人。所以先王不奖赏而百姓自我勉励,不命令而百姓顺从,一件事中三种美德都具备了。这大概就是乡饮酒的礼仪吧?
董氏说:古代圣王制定礼乐,既治理大事,也不忽视小事。天子都城宗庙朝廷之上,已经光辉灿烂、文采斐然了,而诸侯的国家,卿大夫的家,州闾乡党之间,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飨宴、燕饮、射礼,没有不有礼的,没有不有乐的。文理完备,用来与天下百姓共同遵循,使人们每天在其中行事,所以教化成效,孝悌忠信仁义的美德,通达于州闾而流行于道路。后世制定礼乐,只做大事,不做小事,对天子独自实行的礼仪详尽,而对众人日常使用的礼仪则粗疏忽略。朝廷的声名文物,则鲜明有序,无不有制度;乡党教化的器具,则往往缺失而不讲求。所以虽然有礼乐,但最终不足以美化教化,改变风俗。为什么呢?天子独自实行的礼仪,不接触下层百姓的耳目。百姓眼睛常看到,耳朵常听到,身体常在其中行事,然后不知不觉被大化熏陶。眼睛不常看到,耳朵不常听到,身体不常在其中行事,想让他们教化,是不可能的。孔子说:“我观察乡饮酒,知道王道容易实行。”乡饮酒的礼仪,在先王礼乐之中,是最微小的,而孔子由此知道王道容易实行。那么礼乐的作用,只有那些小而接近百姓的,才是王教根本。
乡饮酒的意义,主人在庠门外拜迎宾客,进入后三次作揖然后到台阶,三次谦让然后登堂,这是为了表达尊让。盥洗扬觯,这是为了表达洁净。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既,这是为了表达恭敬。尊让洁净恭敬,是君子相互交往的方式。君子尊让就不争夺,洁净恭敬就不轻慢,不轻慢不争夺就远离争斗辩论了。不争斗辩论就没有祸乱的灾祸,这是君子避免人为祸害的方法。所以圣人用道来制定它。
郑氏说:“庠,是乡学。州党叫序。扬觯,是举起。现在礼仪都写作腾拜,至指刚登堂时拜宾客到来,道指这个礼仪。”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乡饮酒礼仪,拜迎至、拜洗,是相互尊敬的事情,所以圣人用道来制定它。这是乡大夫迎宾客,所以在庠门外。主人将要献酒给宾客时,用水洗手洗爵;等到献酒之后,举觯酬宾客的时候,也洗手洗爵。一定要洗手洗爵,是为了表达洁净恭敬的心意。宾客与主人登堂之后,主人在阼阶上北面再拜,这是拜宾客到来。拜至完毕,洗爵而登堂。宾客在西阶上北面再拜,拜主人洗爵。拜受,是宾客在西阶上拜受爵。拜送,是主人在阼阶上拜送爵。拜既,是饮尽的意思,宾客饮酒饮尽而拜。宾客主人相互拜,表达恭敬的心。查《州长职》说:“春秋在州序射礼。”《党正》说:“召集百姓在序饮酒。”这是州党叫序。《学记》说:“党有庠,是说乡人在州党,只在乡的庠学,不另外设立。”
蓝田吕氏说:乡饮酒的礼仪,用谨慎谦逊的道尊贵宾客,开始见于拜迎庠门外,三次作揖三次谦让然后登堂。用洁净的道接待宾客,则见于盥洗扬觯的时候,洗手洗爵,是开始献宾客的礼节。献酒之后,举觯酬宾客,也洗手洗爵而扬觯,不敢轻慢。极尽宾客主人恭敬的方式,则见于拜洗、拜受、拜送、拜既的礼节。宾客拜,主人洗;主人受,拜宾客洗,是这样。拜受、拜送,是宾客受献,主人受酢,宾客受酬,献酢酬的人拜送,受的人拜受。拜既,是宾客主人献酬饮尽爵都拜。君子相互交往,尊让洁净恭敬如此极致,虽然有争夺轻慢的心,无从产生了。尊让洁净恭敬的礼仪实行,则尊让洁净恭敬的风俗形成。礼仪实行而至于形成风俗,则天下的人都远离争斗辩论而避免人为祸害,那么先王制定礼仪有道,不是随意做繁琐的仪式装饰外表、升降的末节。
长乐陈氏说:“因为宾客贤能而饮酒,就不失于养人;而所饮的具备礼仪,则人不至于混乱。然而所谓礼仪,难道只是一方面吗?礼仪见于交际,实行于学,所以尊重事情。进而用礼仪表达尊贵,退而用礼仪表达谦让。而三次作揖到台阶,三次辞让登堂,这是进退的节制。盥洗则在人方面是洁净,扬觯则在器物方面是洁净”
也。夫是之谓致絜也。拜至而后拜送,此主也;拜洗而后拜受,此賔也。至于受而饮,饮而尽,则为拜旣。而其礼盖亦賔而已。盖拜者屈之,而使卑之在我者卑,则于人为尊而无侮矣。夫是之谓致敬也。夫有所尊、有所让,则相从以义,而不敢争;有所絜、有所敬,则相推以诚,而不敢慢。粲然而文以之接,懽然而恩以之爱。不期于鬬而已无▯,不期于辩而已无乱。小人由之而不能知,君子知之而不能名。此圣人制之以道者也。」杨子曰:「行礼于此,而民得于彼矣。其制岂非以道乎?」
译这就是所谓的极致洁净。主人拜迎宾客到来,随后拜送宾客离去,这是主人的礼节;宾客拜谢主人斟酒,随后拜谢接受酒杯,这是宾客的礼节。至于接受酒杯并饮酒,饮尽之后,则是拜谢饮毕。而其中的礼节,大概也仅限于宾客的范畴罢了。因为拜礼是使人屈身,让本来在我方处于卑位的人更加谦卑,那么对于他人来说就是尊贵而没有轻侮了。这就是所谓的极致恭敬。有所尊崇、有所谦让,那么双方就依循道义相互顺从,而不敢争夺;有所洁净、有所恭敬,那么双方就推诚相待,而不敢怠慢。条理分明地用礼仪来交接,欢欣愉悦地用恩惠来相爱。不期望争斗却自然没有冲突,不期望辩驳却自然没有混乱。小人遵循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君子知道其中的道理却无法用言语完全形容。这是圣人用大道来制定礼制的结果。」杨子说:「在这里施行礼仪,而百姓在那里得到教化了。它的制定难道不是依据大道吗?」
严陵方氏曰:学所以明人伦,而人伦之序成于相齿,故郷饮酒之礼必行之于学。行之于学,而此止言庠门者,以养贤养老为主故也。《王制》言:「耆老皆朝于庠」,非谓是乎?礼莫重于拜,拜则敬之至矣。故曰:「所以致敬。」《表记》曰:「无辞不相接也,欲民之无相亵也。」尊让絜敬则不亵矣,故曰:「君子之所以相接也。」鬭者,力相攻之谓;辩者,言相敌之谓。不鬭则无▯之祸,不辩则无乱之祸。且▯人者,人斯▯之;乱人者,人斯乱之。唯君子无▯乱之行,所以免于人祸也。
马氏曰:「主人者,或以郷大夫,或以州长,或以党正,随其行礼之时也。入三揖而后至阶者,主所以致尊于賔也。三让而后升,賔所以致让于主也。觯爵容三升者也。」传曰:「粲然有文以相接,尊让絜敬者,文也。故君子用之以相接也。」圣人制之以道者,制之于▯乱之前也。圣人用道而制礼者也,贤人知道而由礼者也,众人无知而制于礼者也。
石林叶氏曰:「道者,义之所自出。言郷饮酒之礼,则所贵者义也;言郷饮酒之义,则所出者道也。」
乡人士君子,尊于房户之闲,賔主共之也。尊有▯酒,贵其质也。羞出自东房,主人共之也。洗当东荣,主人之所以自絜而以事賔也。
郑氏曰:郷人,郷大夫也。士,州长、党正也。君子,谓卿大夫也。卿大夫、士饮国中,贤者亦用此礼也。共尊者,人臣卑,不敢专大惠。羞燕私,可以自专也。絜,犹清也。孔氏曰:此一节明设尊及▯酒,又羞出自东房及东荣。设洗,主人事賔之义。以乡大夫等唯有东房,故设酒尊于东房之西,室户之东,在賔主闲,示賔主共有此酒也。酒虽主人所设,賔亦以酢主人,故云賔主共之。北面设尊,▯酒在左,谓在酒尊之西。地道尊右,贵其质素故也。羞出自东房,主人共之者,谓供于賔也。荣,屋翼也。设洗于庭,当屋之东翼,示主人自絜以事賔。从《冠义》以来,记者皆举《仪礼》经文于上,陈其义于下,以释之。
蓝田吕氏曰:「酒,主人之物,而曰賔主共之者,賔主皆酌此尊,且明君子之财,当与人共,不自有也。▯酒,水也,饮之始也。饮始于水,极味于酒。凡酒之设,皆尚▯酒,质之为贵,不忘本也。羞出自东房,主人致味以养賔,故曰主人共之,而不以与賔共也。洗当东荣,主人自絜以事賔,賔虽亦就此洗,不曰賔主共之者,明所以敬人者,各自尽也。」
长乐陈氏曰:夫礼见于物,则其致饮有尊,其致食有羞,其致絜有器。賔主共之者,言其饮也;羞出自东房者,言其食也;洗当东荣者,言其器也。尽于郷人,言士君子所以别遂人之为氓以夫郷主敎遂主耕故也。房在东,则户在西也。东者,主人位,而主所献者为主共;西者,賔之位,而賔所酬者为賔共。唯夫賔与主和献酬而皆有共也。此尊所以闲于房户之中以见意欤?且有尊则有酒矣,而酒以▯者,▯为北方之天道,而用之所以贵其质,乂将以教民不忘本也。
严陵方氏曰:「乡人士君子,则举四例之礼皆同,固兼言之也。」▯酒者,以黒黍和于水而为之,其为色则幽,其为味则淡,贵其质也。东房者,主人所在,故曰「主人共之」。洗者,承盥洗之器;东荣亦主人所在,故曰「主人所以自絜」。
马氏曰:「东主位也。郷人士君子者,言其行礼之人也。尊于房户之闲,至自絜以事賔,言其行礼之事。」山阴陆氏曰:「乡人士君子,乡人之中有士君子之行者也。周官所谓贤能是欤?」
贾氏曰:「荣即今之抟风,防云,屋翼。荣者与屋为荣,饰翼者与屋为翅翼也。」
賔主象天地也,介僎象隂阳也。三賔象三光也,让之三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四面之坐象四时也。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此天地之尊严气也,此天地之义气也。天地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此天地之盛徳气也,此天地之仁气也。主人者尊賔,故坐賔于西北而坐介于西南,以辅賔。賔者接人以义者也,故坐于西北。主人者
译严陵方氏说:学习的目的在于明晓人伦,而人伦的次序是在互相依年龄长幼排序中形成的,所以乡饮酒之礼一定要在学校中施行。在学校中施行,这里却只提到庠门,是因为以培养贤人、赡养老人为主旨的缘故。《王制》说:“年老的人都到庠中朝见”,说的不正是这个意思吗?礼仪中没有比拜更重的了,拜是恭敬的极致。所以说:“这是用来表达极致敬意的。”《表记》说:“没有言辞就不互相交接,是希望百姓不互相轻慢。”尊崇、谦让、洁净、恭敬就不会轻慢了,所以说:“这是君子用来互相交接的方式。”斗,是指力量互相攻击;辩,是指言语互相抵触。不斗就没有争斗的祸患,不辩就没有混乱的祸患。而且挑起争斗的人,别人也会与他争斗;制造混乱的人,别人也会与他混乱。只有君子没有争斗和混乱的行为,所以能免于人的祸患。
马氏说:“主人,有时是乡大夫,有时是州长,有时是党正,随举行礼仪的时间而定。进入厅堂三次作揖然后才到台阶,是主人用来向宾客表示尊重的。三次谦让然后才登阶,是宾客用来向主人表示谦让的。觯爵是容量为三升的酒器。”传文说:“鲜明而有文采地互相交接,尊崇、谦让、洁净、恭敬,就是文采。所以君子用它来互相交接。”圣人用道来制定礼仪,是在争斗和混乱发生之前就加以制约。圣人用道来制定礼仪,贤人懂得道而遵循礼仪,众人无知而被礼仪所制约。
石林叶氏说:“道,是义产生的根源。说到乡饮酒之礼,所重视的是义;说到乡饮酒之义,所产生的是道。”
乡人、士、君子,酒尊设在房与户之间,是宾客和主人共同使用的。酒尊中有黑黍酒,是重视其质朴。菜肴出自东房,是主人共同提供的。洗置于东荣,是主人用来自我洁净以侍奉宾客的。
郑氏说:乡人,指乡大夫。士,指州长、党正。君子,指卿大夫。卿大夫、士在国都中饮酒,贤者也使用这种礼仪。共同供奉酒尊,是因为人臣地位卑微,不敢独自专享大的恩惠。燕私之羞,可以独自专享。絜,就是清洁的意思。孔氏说:这一节说明设置酒尊及黑黍酒,又说菜肴出自东房及东荣。设置洗,是主人侍奉宾客的意义。因为乡大夫等人只有东房,所以将酒尊设在东房的西边,室户的东边,在宾客和主人之间,表示宾客和主人共同拥有这酒。酒虽然是主人所设,宾客也用酒回敬主人,所以说宾客和主人共同使用。面向北设置酒尊,黑黍酒在左边,即在酒尊的西边。地道以右为尊,重视其质朴的缘故。菜肴出自东房,主人共同提供,是说供给宾客。荣,是屋翼。设置洗在庭院,正当屋子的东翼,表示主人自我洁净以侍奉宾客。从《冠义》以来,记录者都将《仪礼》经文列在上面,陈述其义理在下面,来解释它。
蓝田吕氏说:“酒,是主人的物品,却说宾客和主人共同使用,是因为宾客和主人都从这酒尊中斟酒,并且表明君子的财物,应当与人共享,不独自占有。黑黍酒,是水,是饮用的开始。饮用始于水,极致于酒。凡是设置酒,都崇尚黑黍酒,以质朴为贵,不忘根本。菜肴出自东房,主人提供美味以供养宾客,所以说主人共同提供,而不说与宾客共同提供。洗置于东荣,主人自我洁净以侍奉宾客,宾客虽然也在这洗处洗手,不说宾客和主人共同使用,是表明用来敬人的,各自尽力。”
长乐陈氏说:礼仪体现在物品上,那么提供饮用的有酒尊,提供食物的有菜肴,提供洁净的有器皿。宾客和主人共同使用的,说的是饮用;菜肴出自东房的,说的是食物;洗置于东荣的,说的是器皿。限于乡人,是说士君子之所以区别于遂人成为氓,是因为乡主管教,遂主管耕作的缘故。房在东边,那么户在西边。东边,是主人的位置,而主人所献的是主人共同提供;西边,是宾客的位置,而宾客所酬的是宾客共同提供。只有宾客和主人在和敬地献酬中都有共同之处。这酒尊之所以设在房户之间,以此来表达心意吗?而且有酒尊就有酒了,而酒用黑黍酒,黑黍是北方的天道,而用它来重视其质朴,又将用来教导百姓不忘根本。
严陵方氏说:“乡人、士、君子,那么列举四种例子的礼仪都相同,所以一并说。”黑黍酒,是用黑黍和水混合制成的,它的颜色是幽暗的,它的味道是淡的,重视其质朴。东房,是主人所在的地方,所以说“主人共同提供”。洗,是承接盥洗的器皿;东荣也是主人所在的地方,所以说“主人用来自我洁净”。
马氏说:“东是主人的位置。乡人、士、君子,是说行礼的人。酒尊设在房户之间,到自我洁净以侍奉宾客,说的是行礼的事情。”山阴陆氏说:“乡人士君子,是乡人中具有士君子行为的人。《周官》所说的贤能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贾氏说:“荣就是现在的抟风,防云,屋翼。荣与屋子相荣,饰翼与屋子相翅翼。”
宾客和主人象征天地,介和僎象征阴阳。三位宾客象征三光,谦让三次,象征月亮三天形成魄。四面就座象征四季。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这是天地的尊严之气,这是天地的义气。天地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这是天地的盛德之气,这是天地的仁气。主人尊重宾客,所以让宾客坐在西北,让介坐在西南,以辅助宾客。宾客是用义来接待人的,所以坐在西北。主人
接人以仁以徳厚者也,故坐于东南而坐僎于东北,以辅主人也。仁义接賔主,有事俎豆有数曰圣圣立而将之以敬,曰礼礼以体长防,曰徳。徳也者,得于身也,故曰古之学术道者,将以得身也。是故圣人务焉。
译以仁德待人,是使仁德深厚,所以主人坐在东南方,而僎(辅助主人的人)坐在东北方,以此来辅助主人。用仁义接待宾客与主人,在祭祀等事务中,俎豆等礼器的数量有定规,这叫做“圣”。确立了“圣”的标准,并用恭敬来推行它,这叫做“礼”。通过“礼”来体现长幼尊卑的秩序,这叫做“德”。“德”就是内化于自身,所以说古代那些研习学术大道的人,是为了将道内化于自身。因此圣人致力于此。
郑氏曰:阴阳助天地养成万物之气也。三賔象天,三光者系于天也。古文礼僎皆作遵。凝犹成也。賔者,接人以义言。賔来以成主人之徳,圣通也。所以通賔主之意也。将犹奉也,术犹艺也。得身者,谓成已令名,免于刑罚也。言学术道,则此说賔贤能之礼。
孔氏曰:此一节明賔主介僎坐位之义,故賔在西北,天地严凝之气着;主在东南,天地温厚之气着;介在西南,象阴之微气;僎在东北,象阳之微气。三賔谓众賔也,四面之坐即是賔主介僎之所象也。主象夏始,賔象冬始,僎象春始,介象秋始。
蓝田吕氏曰:三賔者,众賔之长者也。其所以辅賔,犹三光之辅于天也。三光,盖星之大者有三也。其名不可得而考也。先儒谓三大辰:心为大辰,代为大辰,北辰亦为大辰,亦莫知其所稽也。月晦三日而后明,生于魄,故曰成魄。让之三者,取象成魄于三日也。东北至于东南,生气也。生气温厚而主人,故自孟春至于孟夏,生气之所行,万物之所发生,天之盛徳气也。主坐于东南,僎坐于东北,仁之序也。西南至于西北,杀气也。杀气严凝而主义,故自孟秋至于孟冬,杀气之所行,万物之所以収敛,天之尊严气也。賔坐于西北,介坐于西南,义之序也。饮酒之义,所以致主之养而尊賔,故賔主以仁义接。賔主有事俎豆,有数,天下之理义存焉。天下之理义无所不通,圣之谓也。无所不通,无所不敬,礼之所由制也。礼之行也,不在乎他,在长防之分而已,性之德也。礼得于身之谓德,由学然后得于身。得于身则与先得人心之所同然者同之,故诚之而至诚,乃天之道,是亦圣人也。
严陵方氏曰:天地者,阴阳之体;阴阳者,天地之用。故賔主象天地,介僎象阴阳也。三賔又众賔之所观法而瞻仰者,故象三光日月星也。后言介僎象日月,则此言阴阳,盖主日月耳。旣象日月,又象三光者,盖介僎两而三賔三,固以象三两之数。介僎之辅賔主,犹日月之运阴阳,以成天地之光也。故取象于日月阴阳之义。三让而后成礼,犹月三日而后成魄也。夫魄阴也,而礼由阴作,故以况之。且阳道饶而主进,阴道乏而主退,则让亦阴事也。四面之坐,则賔主介僎各坐于一方之面也。夫有天地以为之体,必资阴阳以为之用;有阴阳以为之用,然后三光之象垂。三光之象垂,然后有盈亏之理。月有盈亏之理,然后四时之序成。故取象之序如此。二气运于五行,而五行以水为本。水以阴而凝,凝则为严;以阳而温,温则为厚。则严凝者,阴之气也。阴生于午而终于子,故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温厚者,阳之气也。阳生于子而终于午,故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秋敛冬藏,义也。故严凝为义;春作夏长,仁也。故温厚为仁。介僎者,所以辅賔主而接人者也。接人则为賔主之先,故坐于阴阳所始之地。賔主则坐于阴阳之盛地焉。坐賔党于阴之地,以賔者接人以义故也。坐主党于阳之地,以主人者接人以仁故也。主人必三揖,仁之至也;賔必三让,义之尽也。旣曰接人以仁,又曰以德厚者,盖谓盛德温厚也。以接人,以仁为盛德温厚,则接人以义为严凝尊严可知矣。賔主之际,其精至于仁义相接,其粗至于俎豆有数。非夫知礼之情者,莫之能兴。故曰圣也。圣之事旣立,然非将之以敬,则亦怠而废礼矣。故圣立而将之以敬,曰礼。礼者,天地之序。长防有序,然后各得其体。故曰礼以体长防,曰德。各得其体,岂他求哉?故曰德也者,得于身也。然礼之所体,固不止乎长防,而此止以是为言者,以郷饮酒之礼主于序齿故也。道在于我,故学术道者,将以得身。以郷饮酒制之以道,故必以道言之也。
山阴陆氏曰:成魄为望,后三日,且月以生明为进,生魄为退,退让之事也。主人坐东南,象夏,犹火,室在巽也;賔在西北,象冬,犹水,室在干也。他仿此。俎豆有数,曰圣。《尔雅》所谓献圣也,此欤?言以体长防为郷饮酒礼言之。杨子曰:人而无礼,焉
译郑氏说:阴阳是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气。三位宾客象征天,三光是依附于天的。古文中“礼”和“僎”都写作“遵”。“凝”就是“成”的意思。“宾”,是从以道义接待人的角度来说的。宾客到来以成就主人的德行,这就是“圣”的通义。这是用来沟通宾客与主人之间心意的。将,就是奉持;术,就是技艺。得身,是指成就自己的美名,从而免于刑罚。这里所说的学术道,就是这种接待贤能宾客的礼仪。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宾客、主人、介、僎坐位的意义,所以宾客在西北,体现天地严凝之气;主人在东南,体现天地温厚之气;介在西南,象征阴气的微弱;僎在东北,象征阳气的微弱。三宾是指众宾客,四面坐位就是宾客、主人、介、僎所象征的方位。主人象征夏初,宾客象征冬初,僎象征春初,介象征秋初。
蓝田吕氏说:三宾,是众宾客中的长者。他们辅助宾客,就像三光辅助天一样。三光,大概是星中最大的三颗。它们的名字无法考证。先儒认为三大辰:心宿为大辰,代宿为大辰,北辰也为大辰,也不知道依据什么。月亮晦暗三天后才明亮,从魄中生出,所以叫成魄。三次谦让,是取象于月亮在三天后成魄。从东北到东南,是生气。生气温厚而属于主人,所以从孟春到孟夏,是生气运行的时候,万物生长,这是天的盛德之气。主人坐在东南,僎坐在东北,这是仁的次序。从西南到西北,是杀气。杀气严凝而属于义,所以从孟秋到孟冬,是杀气运行的时候,万物收敛,这是天的尊严之气。宾客坐在西北,介坐在西南,这是义的次序。饮酒的意义,在于表达主人的养育之恩并尊重宾客,所以宾客与主人以仁义相接。宾客与主人有俎豆等祭器,有定数,天下的理义就蕴含其中。天下的理义无所不通,这就叫作圣。无所不通,无所不敬,这就是礼制定的缘由。礼的实施,不在于其他,只在于长幼尊卑的区分罢了,这是性的德。礼在身中体现就叫作德,通过学习然后才能在身中体现。在身中体现,就与先天地存在于人心中的共同认可相同,所以真诚达到至诚,就是天道,这也是圣人。
严陵方氏说:天地是阴阳的实体;阴阳是天地的作用。所以宾客与主人象征天地,介与僎象征阴阳。三宾又是众宾客所观察效法并仰望的,所以象征三光日月星。后面说介僎象征日月,这里说阴阳,大概主要指日月。既然象征日月,又象征三光,大概是因为介僎是两个,三宾是三个,本来就以象征二和三的数量。介僎辅助宾客主人,就像日月运行阴阳,以成就天地的光辉。所以取象于日月阴阳的意义。三次谦让然后礼成,就像月亮三天后成魄。魄属阴,而礼由阴产生,所以用这个来比喻。而且阳道富余而主进,阴道匮乏而主退,那么谦让也是阴的事。四面坐位,就是宾客、主人、介、僎各坐在一方的位置。有天地作为实体,必须依靠阴阳作为作用;有阴阳作为作用,然后三光的形象才显现。三光的形象显现,然后才有盈亏的道理。月亮有盈亏的道理,然后四时的次序才形成。所以取象的次序如此。二气运行于五行,而五行以水为本。水因阴而凝聚,凝聚就是严;因阳而温暖,温暖就是厚。那么严凝,就是阴的气。阴生于午而终于子,所以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温厚,就是阳的气。阳生于子而终于午,所以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秋敛冬藏,是义。所以严凝为义;春作夏长,是仁。所以温厚为仁。介僎,是用来辅助宾客主人并接待人的。接待人就在宾客主人之前,所以坐在阴阳开始的地方。宾客主人则坐在阴阳旺盛的地方。宾客坐在属阴的地方,因为宾客是以义接待人的缘故。主人坐在属阳的地方,因为主人是以仁接待人的缘故。主人必定三次作揖,是仁的极致;宾客必定三次谦让,是义的尽致。既然说以仁接待人,又说以厚德接待人,大概是指盛德温厚。以仁接待人,以仁为盛德温厚,那么以义接待人为严凝尊严就可以知道了。宾客与主人之间,其精微处达到仁义相接,其粗浅处达到俎豆有定数。不是懂得礼的情理的人,不能兴起这种礼仪。所以说圣。圣的事既已确立,然而如果不以敬来奉行,也会懈怠而废弃礼。所以圣确立而以敬来奉行,叫作礼。礼,是天地的次序。长幼尊卑有序,然后各自得到其本体。所以说礼以体现长幼尊卑,叫作德。各自得到其本体,难道还要向外求吗?所以说德,就是得于身。然而礼所体现的,固然不止于长幼尊卑,而这里只以此而言,是因为乡饮酒礼主要在于序齿的缘故。道在于我,所以学术道,是为了得身。用乡饮酒来以道节制,所以必定以道来言说。
山阴陆氏说:成魄为望,之后三天,而且月亮以生明为进,生魄为退,退让之事。主人坐东南,象征夏,如同火,室在巽位;宾客在西北,象征冬,如同水,室在乾位。其他仿此。俎豆有定数,叫作圣。《尔雅》所说的献圣,是这个吗?说的是以体现长幼尊卑为乡饮酒礼而言。杨子说:人而无礼,焉
以为德?徳也者,得也。得之身而足徳,得于身,还以得身。圣人务德,大人务业。马氏曰:主人者,尊賔而賔接以义,故賔位西北。天地之生盛于东南,天地之成盛于西北。主以生而接賔,賔以成而报主,可谓仁之至,义之尽也。賔主有事,事皆有意;俎豆有数,数皆有义。推意于事,推义于数,非圣人不能。故曰圣,圣有所立而行之者,又将以敬,则谓之礼。长防出乎性,用礼以体别之,则谓之德。盖因事以见圣,即圣以行礼,因礼以成德,此始终之序。学术道者,所以穷理;得身者,所以尽性。礼足以穷理尽性,故圣人务焉。
译这算是德行吗?所谓德,就是得。在身内有所得而满足,在身内有所得,反过来又能增益自身。圣人致力于德行,大人致力于功业。马氏说:主人之所以为尊,是因为尊重宾客并以道义接待,所以宾客的位置在西北。天地化生万物,旺盛于东南;天地成就万物,旺盛于西北。主人以化生之理接待宾客,宾客以成就之理回报主人,这可以说是仁的极致,义的穷尽。宾主之间有所行事,行事都蕴含深意;俎豆等礼器有定数,定数都蕴含道义。将深意推及于事,将道义推及于数,这不是圣人做不到的。所以说圣人,圣人有所确立并践行,又将以恭敬之心来对待,这就称为礼。礼的防范作用出于本性,运用礼来体现区别,这就称为德。大概是通过行事来显现圣意,依据圣意来践行礼,通过礼来成就德,这是始终的次序。学习道术,是为了穷尽事理;在身内有所得,是为了穷尽本性。礼足以穷尽事理、穷尽本性,所以圣人致力于此。
石林叶氏曰:「主人致敬于賔,其尊之象天;主人以物养賔,其亲之象地。介则居乎两间,以象阳之助天者也;僎以卑巽接人而辅主,则象阴之助地者也。賔以义成人,故坐于阴之盛地;而介则坐于西南,以始成乎賔道也。主人以仁为德,故坐于阳之盛地;而僎则坐于东北,以始成乎主道也。盖天地之大德曰生,人之大德曰仁。主人以仁接賔而在东南,则生气之盛位,故亦曰天地盛德气也。賔者,主人所尊,其位则主人择而居也,故先言坐賔于西北,而后言接人以义也。若夫介僎所以辅賔主,而必居阴阳始生之地者,何也?盖辅之者所以成之也。介先賔以通其意于主,僎先主人以通其意于賔,道也。阴阳以辅天地而天地以成功,介僎以辅賔主而賔主以成礼,其居始生之地,不亦冝乎?主以仁接人,賔以义接人,皆有事者也。长者俎豆多,防者俎豆少,皆有数者也。賔主有事,俎豆有数,乡饮酒之义也。义则礼之情而已,知礼之情者能作,故曰:『圣有其情则必有其文,文在外者也。』不敬以直内,则所谓乡饮酒者,亦文而已,故将之以敬,曰礼,必曰圣,人务焉,何也?盖莫不有事而当务之为急,所贵乎圣人者,以其知务也。三代之王敎其民以▯弟者,常先于乡饮,则亦急于当务而已。又曰:四面之坐,象四时者,以东南西北为位,则设席当射角,占两面,盖各本其气,自始至于盛也。古为位未有射角者,故近岁行此礼多不能晓,蔽于主居东方之言,往往以东西相向若然是两面而已,且言賔必南乡,又曰介必东乡,介賔主也,賔主皆在西,而賔言南乡,可见其位连于北,介东乡其位连于西矣。古书多互见,言賔如此,则主之东南亦可以类推。大抵读书不可执一,须前后参见其义,未尝不显,但学者卤莽耳。」庐陵胡氏曰:「四面之坐必取四时之始者,春秋。」谨始之义,制敌度宜,曰义。賔与主敌,不失其宜,是接以义。周官行人掌客,司仪掌讶,凡四职,皆賔客之事,而列于秋,取天地之义气也。君子以友辅仁,僎者主人之友。睿曰圣,克念曰圣,生知曰圣,大而化之曰圣,事无不通曰圣,仁且知曰圣。仁义又近圣焉。圣之取名多矣,此言仁义接而继之曰圣,则圣者指仁义言也。大司徒之职,以仁义圣为六德,故此谓之徳也。徳也者,得于身,谓仁义礼,躬行自得,而非伪为也。古之学术道者,谓賔贤之人,学道艺也。
祭荐祭酒,敬礼也。哜肺,尝礼也。啐酒,成礼也。于席末,言是席之正,非专为饮食也,为行礼也。此所以贵礼而贱财也。卒觯,致实于西阶上,言是席之上,非专为饮食也。此先礼而后财之义也。先礼而后财,则民作敬让而不争矣。
郑氏曰:「非专为饮食言,主于相敬以礼也。致实谓尽酒也。酒为觞,实祭荐,祭酒哜肺于席中,唯啐酒于席末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饮酒之礼,祭荐、祭酒、相尊敬之心,贵礼贱财之义。祭荐者,主人献賔,賔即席祭所荐脯醢也。祭酒者,旣祭荐又祭酒也,此是賔敬重主人之礼也。哜肺者,祭酒后兴,取俎上之肺,哜齿之所以尝主人之礼也。啐酒者,啐谓饮主人酒而入口,成主人之礼也。席末谓席西头也。案《郷饮酒礼》祭荐、祭酒、哜肺皆在席之中,唯啐酒在席末。又《郷饮酒礼》云:祭脯醢,奠爵右,取肺却左手,右絶末以祭,尚左手哜之。兴加于俎,坐涗手,遂祭酒。哜肺在前,祭酒在后。此先云祭酒者哜,是尝哜之名;祭酒是未饮之称。故祭酒与祭荐相连,表其敬礼之事。以言此席之设,本不为饮食,盖主人敬重于賔,故设席耳。祭荐、祭酒、哜肺,敬主人之物,故在席中;啐酒则入于已,故在席末。于席上祭荐、祭酒,是贵礼;席末啐酒,是贱财也。致实谓致尽其所实之酒于西阶上,不就席。卒觯者,言此席之上,非专为饮也。啐才始入口,故犹在席末;卒觯则尽爵,故逺在西阶上。前文方论设席之礼,故言是席之正。此覆说前席,故变文言上,上亦正也。先礼则贵,后
译石林叶氏说:“主人向宾客表达敬意,这是尊崇的体现,象征天;主人用食物供养宾客,这是亲近的体现,象征地。介处于两者之间,象征阳气辅助天;僎以谦卑顺从的态度接待人并辅助主人,象征阴气辅助地。宾客以义成全人,所以坐在阴气最盛的地方;而介坐在西南,以开始成就宾客之道。主人以仁为德,所以坐在阳气最盛的地方;而僎坐在东北,以开始成就主人之道。大概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人最大的德行是仁。主人以仁接待宾客而在东南,这是生气最旺盛的位置,所以也称为天地盛德之气。宾客是主人所尊重的,其位置由主人选择而定,所以先说让宾客坐在西北,而后说以义接待人。至于介和僎用来辅助宾客和主人,却一定要居住在阴阳刚开始生长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辅助者是为了成全对方。介在宾客之前,以通达宾客的心意给主人;僎在主人之前,以通达主人的心意给宾客,这是道理。阴阳辅助天地而天地得以成功,介和僎辅助宾客和主人而宾客和主人得以完成礼仪,他们居住在开始生长的地方,不也很合适吗?主人以仁接待人,宾客以义接待人,都是有具体事务的。长者用的俎豆多,年轻人用的俎豆少,都是有定数的。宾客和主人有具体事务,俎豆有定数,这是乡饮酒礼的意义。义就是礼的情实罢了,懂得礼的情实的人能够创造,所以说:‘圣人有了情实就一定有文饰,文饰是在外表的。’如果不以恭敬来端正内心,那么所谓的乡饮酒礼,也就只是文饰罢了,所以用恭敬来引导,称为礼,必定称为圣,人们致力于此,为什么呢?大概没有不有事而应当致力于紧急事务的,圣人所宝贵的,就在于他懂得什么是紧急事务。三代君王教导百姓以孝悌,常常先从乡饮酒礼开始,这也是因为急于处理当务之急罢了。又说:四面而坐,象征四时,以东南西北为方位,那么设席应当对着射角,占据两面,大概各自依据其气,从开始到旺盛。古代定方位没有对着射角的,所以近年实行此礼大多不能理解,被‘主人居东方’的说法所蒙蔽,往往以东西相对,如果是这样就只有两面了,而且说宾客必定面向南,又说介必定面向东,介是宾客的副手,宾客和主人都在西边,而宾客说面向南,可见其位置连着北边,介面向东其位置连着西边了。古书多有互相印证之处,说宾客如此,那么主人在东南也可以类推。大体上读书不可固执一端,必须前后参照其意义,未曾不显现的,只是学者粗疏罢了。”庐陵胡氏说:“四面而坐必定取四时的开始,春秋。谨慎开始的道义,制定适宜的措施,称为义。宾客与主人地位相当,不失其适宜,这是以义接待。周官行人掌管宾客,司仪掌管迎送,这四种职务,都是宾客之事,而列在秋季,取天地的义气。君子以朋友辅助仁德,僎是主人的朋友。睿称为圣,克念称为圣,生知称为圣,大而化之称为圣,事无不通称为圣,仁且智称为圣。仁义又接近圣了。圣的取名很多,这里说仁义接待而接着说圣,那么圣是指仁义而言。大司徒的职务,以仁义圣为六德,所以这里称为德。德,是得之于身,指仁义礼,亲身实行而自得,而不是虚伪造作。古代学习学术道艺的,指贤能的宾客,学习道艺。
祭祀祭品、祭祀酒,是恭敬的礼节。尝肺,是品尝的礼节。喝一口酒,是完成礼节。在席子的末端,是说这是席子的正位,不是专门为了饮食,是为了行礼。这就是重视礼而轻视财物的原因。喝完酒杯,将实心的酒杯放在西阶上,是说这是席子的上面,不是专门为了饮食。这是先礼后财的道义。先礼后财,那么百姓就会恭敬谦让而不争夺了。
郑氏说:“不是专门为了饮食而言,主要在于以礼互相尊敬。致实是说喝尽酒。酒为觞,盛放祭品,在席子中间祭祀酒、尝肺,只有喝一口酒在席子末端。”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饮酒的礼节,祭祀祭品、祭祀酒,是互相尊敬的心意,重视礼轻视财物的道义。祭祀祭品,主人向宾客敬酒,宾客就在席子上祭祀所进献的干肉和肉酱。祭祀酒,已经祭祀祭品又祭祀酒,这是宾客敬重主人的礼节。尝肺,祭祀酒后起身,取俎上的肺,用牙齿咬一下以品尝主人的礼节。喝一口酒,喝主人敬的酒而入口,完成主人的礼节。席末指席子的西头。根据《乡饮酒礼》,祭祀祭品、祭祀酒、尝肺都在席子中间,只有喝一口酒在席子末端。又《乡饮酒礼》说:祭祀干肉肉酱,放下酒爵在右边,取肺却左手,右手切断末端以祭祀,尚左手尝之。起身放在俎上,坐下洗手,于是祭祀酒。尝肺在前,祭祀酒在后。这里先说祭祀酒的是尝,是品尝的名称;祭祀酒是未饮的称呼。所以祭祀酒与祭祀祭品相连,表示其恭敬的礼节。以此说明席子的设置,本不是为了饮食,大概主人敬重宾客,所以设席罢了。祭祀祭品、祭祀酒、尝肺,是敬主人的物品,所以在席子中间;喝一口酒则进入自己口中,所以在席子末端。在席子上祭祀祭品、祭祀酒,是重视礼;席子末端喝一口酒,是轻视财物。致实指将所盛的酒喝尽放在西阶上,不在席子上。喝完酒杯,是说这席子上,不是专门为了饮酒。喝一口酒才刚入口,所以还在席子末端;喝完酒杯则喝尽酒爵,所以远在西阶上。前文刚论述设席的礼节,所以说这是席子的正位。这里重复说前席,所以改变文字说上面,上面也是正位。先礼则贵,后
蓝田吕氏曰:「孔子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我以礼。吾祭作而辞曰:『疏食不足祭也。』吾飱作而辞曰:『疏食也,不敢以劳吾子。』然则君子之于饮食,饱于敬而不饱于味也。』主人献賔,賔受爵,荐脯醢。賔升席,设折俎。賔祭脯醢,奠爵,取肺哜之。坐祭酒,兴席末啐酒。主人之礼,賔不敢不答。故祭荐祭酒,敬主人之行此礼也。賔敬主人,在礼而不在食。哜以尝之,啐以成之也。啐于席之末,不于席之正者,明是席之正在于行礼,不可以饮食渎也。此贵敬而贱食也。賔卒爵于西阶之上,不于席之上者,明是席之上可以成饮食之礼,不可卒饮食之事。是先敬而后食也。敬礼也,食财也。人之所以争者,无礼而志于财也。如知乎贵礼而贱财,先礼而后财之义,则敬让行之矣。一饮食之闲,可以化民成俗,则升降之文不为末节也。」
严陵方氏曰:祭荐祭酒,必祭其先,而后饮食之也。肺者,据周人之所贵也。祭荐祭酒,则神之也。故曰:「敬礼哜肺,则味之矣。」故曰:「尝礼啐酒,则饮之矣。」故曰:「成礼啐酒,则献賔之觞也。」卒觯,则酬賔之时也。主献賔,賔酢主,主酬賔,三事旣备,则饮酒之礼毕矣。故曰:「卒觯,西阶则賔所有事之阶也。」席之正,则有别于席之末;席之上,则有别于席之下。西阶上,即席之下也。先礼则敬让,后财不争者,饮食之所用故以财言之,石林叶氏曰:「啐酒于席末,旣为贱财,则祭脯醢以敬礼,哜肺以尝礼,皆居席之正,是为贵礼也。」賔辞于西阶上,旣为后财,则羞出东房,洗出东荣,虽非席之上,犹为先礼也。盖郷饮酒之礼,非专为饮食而已。其啐爵也,其卒觯也,皆避其席,亦所以防酒祸也。贵礼而先之,则民敬顺;贱财而后之,则无酒祸而民不争。圣人所务,盖如此也。
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敎。成敎而后国可安也。君子之所谓孝者,非家至而日见之也,合诸郷射敎之郷饮酒之礼,而▯弟之行立矣。
郑氏曰:此说郷饮酒,谓党正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之礼也。其郷射,则州长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之礼也。谓之郷者,州党郷之属也。或则乡之所居,州党郷大夫亲为主人焉。如今郡国下令,长于郷射饮酒,从太守相临之礼也。
孔氏曰:此明党正饮酒、正齿位之事。案郷饮酒礼,賔贤能则用处士为賔,其次为介,其次为众賔,皆以年少者为之,此正齿位之礼。其賔介等皆用年老者为之,其余为众賔。賔内年六十以上于堂上賔席之西南面坐,若不尽则于介席之北东面北上坐。其五十者则立于西阶下东面北上,示有倍侍之义,非即在六十者旁同南面立,所以立于阶下,示其听受六十以上政事役使,以明尊敬长老也。六十者三豆,九十者六豆,者以其十年加一豆,非正礼故不得为笾豆偶也。其五十者二豆而已,故郷饮酒礼众賔立于堂下者皆二豆,其賔介之豆无正文,当依众賔之年而加之也。豆是供养之物,故云明养老立侍是倍侍之仪,故云明尊长也。入孝弟谓入门而能行孝弟,出尊长养老者谓出门而能尊长养老也。郷射谓春秋二时州长聚合其民为射礼,郷饮酒之礼谓十月党正饮酒孝弟之行以此而成立也。仪礼无正齿位之礼,今此云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故郑知是党正正齿位之礼。此谓初饮酒时正齿位,及其末皆以醉为度,杂记曰一国之人皆若狂是也。郑云州党郷之属者,言旣是州长党正射饮而并谓之郷者,以州党属郷也。云或则郷之所居州党者,此郑别解州党而谓之郷也。郷之所居州党行饮酒射之礼,郷大夫则代此州长党正为主人,故得称郷射郷饮酒也。若郷之州党郷所不居,则郷大夫不得为主人,亦不得称郷射郷饮酒,但谓之州射党正饮酒可也。云如今郡国下令长
译蓝田吕氏说:“孔子说:‘我在少施氏那里吃饭而吃饱了,少施氏用礼来招待我。我祭祀时起身推辞说:‘粗劣的食物不足以用来祭祀。’我吃饭时起身推辞说:‘粗劣的食物,不敢用来劳累您。’由此可见,君子对于饮食,是因恭敬而饱,而不是因美味而饱。’主人向宾客敬酒,宾客接受酒爵,进献肉干和肉酱。宾客登上席位,摆放折俎。宾客祭祀肉干和肉酱,放下酒爵,取肺品尝。坐着祭祀酒,起身在席末啜饮少许酒。主人行此礼,宾客不敢不回应。所以祭祀荐品和祭祀酒,是恭敬主人行此礼的行为。宾客恭敬主人,在于礼而不在于食物。品尝肺是为了尝礼,啜酒是为了成礼。在席末啜酒,不在席的正中,是为了表明席的正中是用来行礼的,不可以用饮食来亵渎。这是崇尚恭敬而轻视食物。宾客在西阶上饮尽酒爵,不在席上,是为了表明席上可以完成饮食之礼,不可以完成饮食之事。这是先恭敬而后饮食。恭敬是礼,饮食是财物。人们之所以争斗,是因为没有礼而志在财物。如果知道崇尚礼而轻视财物,先礼后财的道理,那么恭敬谦让就会实行了。在一顿饮食之间,就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那么升降的礼仪就不是末节了。”
严陵方氏说:祭祀荐品和祭祀酒,一定要先祭祀祖先,然后才饮食。肺,是依据周人所尊贵的。祭祀荐品和祭祀酒,就是敬神。所以说:“敬礼品尝肺,然后才品味食物。”所以说:“尝礼啜酒,然后才饮酒。”所以说:“成礼啜酒,就是向宾客敬酒的酒杯。”饮尽酒杯,就是酬谢宾客的时候。主人向宾客敬酒,宾客回敬主人,主人酬谢宾客,这三件事既已完备,那么饮酒的礼节就完毕了。所以说:“饮尽酒杯,西阶就是宾客有所作为的台阶。”席的正中,与席的末端有别;席的上面,与席的下面有别。西阶上,就是席的下面。先礼则恭敬谦让,后财则不争斗,饮食所用的东西所以用财物来说,石林叶氏说:“在席末啜酒,既是为了轻视财物,那么祭祀肉干肉酱以敬礼,品尝肺以尝礼,都位于席的正中,这就是崇尚礼。”宾客在西阶上推辞,既是为了后于财物,那么羞肉从东房取出,洗爵从东荣取出,虽然不是席的上面,也还是先于礼。大概乡饮酒的礼节,不专为饮食而已。那啜爵,那饮尽酒杯,都避开席,也是用来防止酒祸的。崇尚礼而先行之,那么百姓恭敬顺从;轻视财物而后行之,那么没有酒祸而百姓不争斗。圣人所致力,大概就是这样。
乡饮酒的礼节,六十岁的人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奉以听受政事役使,这是为了表明尊重长辈。六十岁的人用三豆,七十岁的人用四豆,八十岁的人用五豆,九十岁的人用六豆,这是为了表明养老。百姓知道尊重长辈养老,然后才能在家实行孝悌。百姓在家实行孝悌,出门尊重长辈养老,然后教化才成功。教化成功然后国家才能安定。君子所说的孝,不是每家每天去看见,而是结合乡射和乡饮酒的礼节,那么孝悌的行为就确立了。
郑氏说:这是说乡饮酒,是指党正在国家搜索鬼神而祭祀时,就用礼节聚集百姓而在序中饮酒,以端正齿位之礼。那乡射,就是州长在春秋两季用礼节防范百姓而在州序中射箭的礼节。称为乡,是州、党、乡这一类。或者就是乡所居住的地方,州、党、乡的大夫亲自做主人。如今郡国下令,长于乡射饮酒,遵循太守相临的礼节。
孔氏说:这是阐明党正饮酒、端正齿位的事情。查考乡饮酒礼,宾客贤能则选用处士做宾客,其次做介,其次做众宾客,都以年少者担任,这是端正齿位的礼节。那宾客、介等都用年老者担任,其余做众宾客。宾客中六十岁以上的在堂上宾客席位的西南面坐着,如果坐不下就在介席的北面东面北上坐着。那五十岁的则站在西阶下东面北上,表示有背侍的意义,不是就在六十岁的人旁边同南面站着,所以站在阶下,表示听受六十岁以上政事役使,以表明尊敬长老。六十岁的人三豆,九十岁的人六豆,这是因为每十年加一豆,不是正礼所以不得为笾豆成双。那五十岁的人只有二豆,所以乡饮酒礼众宾客站在堂下的都只有二豆,那宾客、介的豆没有正文,应当依照众宾客的年龄而增加。豆是供养之物,所以说表明养老;立侍是背侍的仪节,所以说表明尊重长辈。入孝悌指入门而能实行孝悌,出尊长养老指出门而能尊重长辈养老。乡射指春秋两季州长聚合其民为射礼,乡饮酒之礼指十月党正饮酒,孝悌的行为以此而成立。《仪礼》没有端正齿位的礼节,现在这里说六十岁的人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奉,所以郑知道是党正端正齿位的礼节。这是说初饮酒时端正齿位,及其末尾都以醉为度,《杂记》说一国的人都像发狂一样就是这样。郑说州、党、乡这一类,是说既然是州长、党正射饮而并称为乡,是因为州、党属于乡。说或者就是乡所居住的州、党,这是郑另外解释州、党而称为乡。乡所居住的州、党行饮酒射的礼节,乡大夫就代替这州长、党正做主人,所以得称为乡射、乡饮酒。如果乡的州、党乡所不居住,那么乡大夫不得做主人,也不得称为乡射、乡饮酒,只称为州射、党正饮酒就可以了。说如今郡国下令长
于郷射饮酒者,谓郡治之下及侯国之下满万户以上之令,不满万户之长于已县或射或饮酒,则从郡之太守及主国之相来自行礼相监临之仪,不用令长礼也。令长射而饮酒似州长党正也,太守与相来监临似郷大夫监临,故引以相证也。
译在乡射饮酒的场合,指的是郡治之下以及侯国之下人口满万户以上的县令,以及不满万户的县长,在自己县内举行射礼或饮酒礼时,就由郡的太守和侯国的国相亲自前来执行监临之礼,而不使用县令、县长的礼仪。县令、县长举行射礼和饮酒礼,类似于州长、党正;太守和国相前来监临,类似于乡大夫监临,所以引用这些来相互印证。
蓝田吕氏曰:「古之贵老也,其政则导其妻子,使养其老。家植之桑,畜之鸡豚狗彘,则老者衣帛食肉矣。其敎则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揔干。四代之养,皆于庠序。更用飨燕食之礼,皆所以使民不遗老,穷知贵老之义。故饮酒之礼,老者加豆,有至于六也。尊长近乎事兄弟也,养老近乎养亲孝也。入则顺乎父兄,出则顺乎长老,则民德归厚矣。强不犯弱,众不暴寡,人伦旣正,敎行俗羙。薰沐涵濡,迁善而不自知。故曰:非家至而日见之也。春秋合诸州长而射,冬行党正之正齿位。郷党习见仪容之盛,渐乎礼义之俗。孝弟之行,不肃而成。行礼之效也。」
长乐陈氏曰:六十者,坐而役使人者也;五十者,立则若役于人者也。而长者于是乎尊矣。民之尊长,有从兄之仪,而后能为人弟也。六十则三豆,七十则四豆,八十则五豆,九十则六豆。年愈多者,豆愈加,而老者于是乎养矣。民知养老,则有事亲之仁,而后乃能入孝也。笾、桃、梅之属,地产也;豆、麋、鹿之属,天产也。地产所以养其阳,则天产所以养其阴。而老者,阴也。养阴必以阳,故言豆而不及笾。夫人入能孝,而出以之养老;入能弟,而出以之尊长,而敎不成,国不安者,未之有也。然所谓敎者,亦何尝家使之至,而日使之见哉?合之郷射,因之郷饮,而为之敎,则不期于化而自化矣。盖射所以观德也,饮所以尚齿也。《王制》曰:「耆老皆朝于庠,元日习射尚功,习郷尚齿。」言庠而继之以射,是郷之有习射尚齿矣。而郑氏以为党主饮,州主射,而郷大夫亲为主者,不已误邪?盖莫非饮也。有饮于郷而正齿位,有饮于党而正齿位者,莫非射也。有射于郷以观德,有射于党以观德者。以夫党不若州之众,故虽有饮而无射;州不若郷之大,故虽有射而无饮。而有齿者,亦未必有其德也。此党正言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而州长言春秋以礼防民,射于序是也。贾公彦以为射之有饮酒误矣。夫惟党积而为州,州积而为郷,故郷则有射有饮而两全焉。而记之所言者,皆郷而已,乃其意也。
严陵方氏曰:六十者坐,则七十以上亦坐,可知。五十者立,则四十以下亦立,可知。听政者听,上之人有所正也。听役者听,上之人有所使也。必五十以下则立,六十以上则坐者,盖五十曰艾,艾则服官政之时,固宜立侍以听政役。六十曰耆老,则指使之时,固宜坐以加政役于人也。尊卑在仪,养老在物,故坐立之不同,所以明尊长。豆数之不一,所以明养老也。唯六十非肉不饱,故六十以上始有豆数也。前言俎豆有数,而此不及俎者,以俎大而豆小,由其礼之小,故止举器之小者以明之也。民知尊长,则能入弟矣。知养老,则能入孝矣。民入而孝弟于其家,出而尊长养老于其国,则其敎岂有亏乎?故曰:「而后成敎。敎旣成矣,而国岂有危疑之祸乎?」故曰:「而后国可安也。」之礼也,特行之于一学而已,固非家至也。然敎之所及,乃与家至不异。特行之于一时而已,固非日见也。然敎之所形,乃与日见不殊,亦由制之以道而已。《射义》曰:「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郷饮酒之礼,」故言合诸郷射也。庐陵胡氏曰:「合诸郷射敎之郷饮酒,谓聚其民于郷射以敎之。」郑谓此章说郷饮酒,是党正正齿位,非郷大夫饮酒也。其义盖以《仪礼》乡饮酒无正齿位之礼,而此云六十者坐,五十者立,是党正齿位也。案《郷党》篇云:「郷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杖者亦谓五十六十者,而此经下亦云少长以齿,则郷饮岂无正齿位之礼乎?窃谓此说郷饮酒是郷大夫非党正也。然则郷射亦不得谓之用长射矣。若实州党,则谓之州射,党正饮酒可也。何得谓之郷乎?
孔子曰:「吾观于郷,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主人亲速賔及介,而众賔自从之。至于门外,主人拜賔及介,而众賔自入,贵贱之义别矣。三揖至于阶,三让以賔升,拜至,献
译蓝田吕氏说:“古代尊重老人,在政令上就引导百姓的妻子儿女,让他们奉养老人。家里种植桑树,饲养鸡、猪、狗等家畜,那么老人就能穿丝绸、吃肉了。在教育上,就在大学里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右臂亲自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劝酒,戴着礼帽拿着盾牌。夏、商、周、汉四代奉养老人,都在学校进行。更替使用飨、燕、食等礼仪,都是为了使百姓不遗弃老人,穷尽懂得尊重老人的意义。所以饮酒的礼仪,给老人增加豆(盛肉酱的器皿),多的达到六豆。尊敬长辈接近于侍奉兄弟,奉养老人接近于孝顺父母。在家顺从父兄,在外顺从长辈,那么百姓的道德就会归于淳厚。强者不侵犯弱者,人多者不欺凌人少者,人伦关系既然端正,教化推行风俗美好。百姓在熏陶浸染中,向善而不自知。所以说:不是挨家挨户去教导、每天去见面。春秋两季集合州长举行射礼,冬天由党正来端正长幼的位次。乡里百姓习见仪容的盛大,逐渐形成礼义的风俗。孝悌的行为,不严厉督促就能成功。这是推行礼仪的效果。”
长乐陈氏说:“六十岁的人,坐着而役使他人;五十岁的人,站着就像被他人役使一样。于是长者在其中受到尊重。百姓尊重长辈,有侍奉兄长的礼仪,然后才能做别人的弟弟。六十岁用三豆,七十岁用四豆,八十岁用五豆,九十岁用六豆。年纪越大,豆的数量越多,于是老人在其中得到奉养。百姓知道奉养老人,就有侍奉亲人的仁爱,然后才能做到孝顺。笾、桃、梅之类,是地产;豆、麋、鹿之类,是天产。地产用来滋养阳气,那么天产用来滋养阴气。而老人,属于阴。滋养阴气必须用阳气,所以只说豆而不说笾。大凡人在家能孝顺,在外就用来奉养老人;在家能敬爱兄长,在外就用来尊敬长辈,而教化不能成功、国家不安定的,是没有的。然而所说的教化,又哪里曾经挨家挨户去教导、每天去见面呢?集合举行乡射礼,借举行乡饮酒礼,来进行教化,那么不期望感化而自然感化了。大概射礼是用来观察德行的,饮酒礼是用来崇尚长幼次序的。《王制》说:‘老人都到学校朝见,元旦练习射礼崇尚功劳,练习乡饮酒礼崇尚长幼次序。’说到学校接着说射礼,这是乡里有练习射礼和崇尚长幼次序。而郑玄认为党正主持饮酒,州长主持射礼,而乡大夫亲自做主人的,不是太错误了吗?大概没有不是饮酒的。有在乡里饮酒而端正长幼位次的,有在党饮酒而端正长幼位次的,没有不是射礼的。有在乡里射礼来观察德行,有在党射礼来观察德行的。因为党不如州人多,所以虽然有饮酒而没有射礼;州不如乡大,所以虽然有射礼而没有饮酒。而有长幼次序的,也未必有德行。所以党正说国家搜索鬼神而祭祀,就用礼仪聚集百姓,而在学校饮酒以端正长幼位次;而州长说春秋两季用礼仪防范百姓,在学校射礼就是这样。贾公彦认为射礼中有饮酒是错误的。因为党积累而成州,州积累而成乡,所以乡里既有射礼又有饮酒礼而两全。而《礼记》所说的,都是乡里而已,这就是它的本意。”
严陵方氏说:“六十岁的人坐着,那么七十岁以上也坐着,可以知道。五十岁的人站着,那么四十岁以下也站着,可以知道。听政令的人听,上面的人有所端正。听役使的人听,上面的人有所派遣。必定五十岁以下就站着,六十岁以上就坐着,大概五十岁叫艾,艾就是服官政的时候,本来应该站着侍奉以听政令役使。六十岁叫耆老,就是指挥派遣的时候,本来应该坐着以把政令役使加于他人。尊卑在于礼仪,奉养老人在于物品,所以坐立的不同,用来表明尊敬长辈。豆的数量不同,用来表明奉养老人。只有六十岁不吃肉就不饱,所以六十岁以上才开始有豆的数量。前面说俎豆有数量,而这里不提俎,因为俎大而豆小,由于礼仪较小,所以只举小的器皿来表明。百姓知道尊敬长辈,就能做到敬爱兄长。知道奉养老人,就能做到孝顺。百姓在家孝顺敬爱兄长,在外尊敬长辈奉养老人,那么教化哪里会有缺失呢?所以说:‘然后教化成功。教化既然成功了,而国家哪里有危疑的祸患呢?’所以说:‘然后国家可以安定。’这种礼仪,只是在一种学校里实行而已,本来不是挨家挨户去教导。然而教化所达到的,却与挨家挨户去教导没有不同。只是在一定时间实行而已,本来不是每天见面。然而教化所表现的,却与每天见面没有区别,也是由于用道来制约而已。《射义》说:‘卿大夫士的射礼,必定先举行乡饮酒礼,’所以说集合举行乡射礼。庐陵胡氏说:‘集合举行乡射礼教化乡饮酒,是说聚集百姓在乡射礼中教化他们。’郑玄认为这一章说的是乡饮酒礼,是党正端正长幼位次,不是乡大夫饮酒。他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仪礼》乡饮酒礼没有端正长幼位次的礼仪,而这里说六十岁的人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着,这是党正端正长幼位次。查《乡党》篇说:‘乡里人饮酒,拄拐杖的人出来,孔子才出来。’拄拐杖的人也是指五十、六十岁的人,而这里经文下面也说少长按年龄排列,那么乡饮酒礼难道没有端正长幼位次的礼仪吗?我私下认为这一章说的是乡饮酒礼是乡大夫而不是党正。那么乡射礼也就不能说是用长者射了。如果确实是州和党,那么叫州射,党正饮酒是可以的。怎么能叫乡呢?
孔子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容易实行了。主人亲自邀请宾客和介宾,而众宾客自然跟随。到了门外,主人拜见宾客和介宾,而众宾客自然进入,贵贱的意义区别开了。三次作揖到了台阶,三次谦让让宾客登阶,拜见到来,进献
酬辞让之节繁;及介省矣。至于众賔升受,坐祭,立饮,不酢而降,隆杀之义辨矣。」
译回应辞让的礼节繁琐;等到介者(副宾)的礼节就简省了。至于众宾登阶接受酒爵,坐着行祭礼,站着饮酒,不向主人回敬就下阶,隆重与简省的礼义就分辨清楚了。
郑氏曰:「郷郷饮酒也。易易,谓敎化之本,尊贤尚齿而已。速賔速,谓即家召之别,犹明也。繁,犹盛也。小减曰省。辨,犹别也。尊者礼隆,卑者礼杀,尊卑别也。」
孔氏曰:此引孔子观郷之言,以结成郷饮之义,并明主人待賔贵贱之别,及于賔介礼之隆杀也。孔子言观郷饮酒之礼,有尊贤尚齿之法,则知王者敎化之道,其事甚易,重言易易,取其语顺也。主人亲速賔并介,而众賔不须往速,自从賔介而来。賔介至门,主人拜之,众賔不须拜,自入门,是賔介贵于众賔,贵贱之义别也。主人于賔三揖三让,拜其来至,又酌酒献賔,賔酢主人,主人又酌而自饮以酬賔,是辞让之节其数繁多也。案郷饮酒,介酢主人则止,主人不酬介,是及介省矣。众賔不酢而降者,案郷饮酒,主人献众賔于西阶上,受爵坐祭立饮,不酢主人而降西阶,东面是也。
蓝田吕氏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其文则摈相习之,其义则君子知之。修其文,达其义,然后可以化民成俗也。贵贱明,隆杀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者皆见于饮酒之礼,而可以化民成俗矣。故曰:吾观于郷,知王道之易易也。易谓易行,易易者,甚言其易也。礼主乎别,节文虽繁,而不可乱也。因亲防长幼贵贱之等差,以为屈伸隆杀之节,文明辨密察,然后尽乎制礼之意矣。尊无二上,非独为君臣言之。国之所尊,君也,虽诸父不能抗之;家之所尊,父也,虽母不得抗之。羣居五人,长者必异席,则羣居亦有尊也。丧祭燕饮,皆有賔有众,賔则賔亦有尊也。故饮酒之礼,賔介与众賔送迎之节有等,此所以别贵贱也。賔介与众賔异矣,三揖三让,拜至献酬辞让之节,则賔与介又有等矣。故介之升也,不三揖三让,不拜洗,主人不之阼阶,拜送不哜肺,不啐酒,不告防,不自酌,酢授主人爵,主人不举酬,省于賔可知矣。及众賔则升受,坐祭立饮,不酢其拜受者,众賔之长三人,余则不拜,省于介可知矣。于一等之中,寖有省焉,此所以辨隆杀也。
严陵方氏曰:「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亲速者,躬至其家而召之也。不言众賔,则此止言賔者三賔也。三賔贵于众賔,而介则辅三賔者也。故主人或亲速之,或不亲而使之自从;或拜之,或不拜而使之自入。故曰:『贵贱之义别矣。』主酌賔为献,賔答主为酢,主又荅賔为酬,是礼也。三賔则备之,至于介则省酬焉,至于众賔则又省酢矣。升受坐祭立饮者,其升而受爵之时,惟祭酒得坐;及饮酒则立。盖饮酒所以养已,以其卑不敢生而当其养故也。前言贵贱之义,此言隆杀之义。贵贱指其人,隆杀指其礼。因其人之贵,则礼为之隆;因其人之贱,则礼为之杀。故其序先贵贱而后隆杀也。」
庐陵胡氏曰:「观乡饮酒,有尊贤尚齿之法,知王者敎化之道,平易近民也。易,犹《檀弓》云:『易则易』。」
礼记集説卷一百五十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七宋卫湜撰
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之;笙入三终,主人献之;闲歌三终,合乐三终。工告乐备,遂出。一人扬觯,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乐而不流也。
郑氏曰:「工谓乐正也。乐正旣告备,而降言遂出者,自此至去,不复升也。流,犹失礼也。立司正以正礼,则礼不失,可知。一人或为二人。」
孔氏曰:此一节论郷饮酒设乐,乐賔罢则以礼正之之事。工入升歌三终,谓升堂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每一篇而一终也。主人献之,献工也。笙入三终者,谓吹笙人入于堂下,奏南陔、白华、华黍,每一篇一终也。主人献之,谓献笙人也。闲歌三终者,闲代也,谓笙歌已竟而堂上与堂下更代而作也。堂上人先歌鱼丽,则堂下笙由庚,此为一终;堂上歌南有嘉鱼,则堂下笙崇丘,此为二终;堂上歌南山有台,则堂下笙由仪,此为三终。此皆郷饮酒之文。鱼丽言太平年丰物多,此采其物多酒防,所以优賔;
译郑氏说:“‘乡乡’,是指乡饮酒礼。‘易易’,是说教化的根本,不过是尊重贤人、崇尚年长罢了。‘速宾速’,是说亲自到家中去召唤,与一般的召唤不同,这道理是明显的。‘繁’,是盛多的意思。稍微减少叫做‘省’。‘辨’,是区别的意思。地位尊贵的人礼仪隆重,地位卑下的人礼仪简略,这就是尊卑的区别。”
孔氏说:“这里引用孔子观看乡饮酒礼的话,来总结乡饮酒礼的意义,并阐明主人对待宾客贵贱的区别,以及宾客和介者礼仪的隆重与简略。孔子说观看乡饮酒礼,有尊重贤人、崇尚年长的法则,就知道王者教化的道理,事情是很简单的。重复说‘易易’,是为了使语句顺口。主人亲自去召唤宾客和介者,而众宾客不需要亲自去召唤,自然跟随宾客和介者而来。宾客和介者到达门口,主人拜见他们,众宾客不需要拜见,直接进入门内,这是宾客和介者比众宾客尊贵,贵贱的意义就区别开了。主人对宾客三次作揖、三次谦让,拜谢他们到来,又斟酒献给宾客,宾客回敬主人,主人又斟酒自己喝来酬答宾客,这是辞让的礼节次数很多。考察乡饮酒礼,介者回敬主人后就停止了,主人不酬答介者,这是到了介者就简化了。众宾客不回敬就退下的,考察乡饮酒礼,主人在西阶上向众宾客献酒,众宾客接受酒爵坐下祭酒,站着喝完,不回敬主人就退下西阶,面向东,就是这样。”
蓝田吕氏说:“礼仪所尊重的,是尊重它的意义。它的形式则由傧相熟悉,它的意义则由君子知晓。修习它的形式,通达它的意义,然后才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贵贱分明,隆重与简略有区别,和乐而不放纵,敬长而不遗漏,安闲宴饮而不混乱,这五点都体现在饮酒礼中,而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了。所以说:我观看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易’是说容易实行,‘易易’是极言其容易。礼仪主张区别,礼节文饰虽然繁多,但不可混乱。依据亲近、防范、长幼、贵贱的等级差别,作为屈伸、隆重与简略的节制,文饰明辨细密,然后才完全符合制定礼仪的本意了。尊贵者没有两个上级,这不只是为君臣说的。国家所尊重的,是君主,即使是伯父也不能与他抗衡;家庭所尊重的,是父亲,即使是母亲也不能与他抗衡。众人聚居五人,年长者必定另设席位,那么众人聚居也有尊贵者。丧祭宴饮,都有宾客和众宾客,宾客中也有尊贵者。所以饮酒礼中,宾客、介者与众宾客送迎的礼节有等级,这就是用来区别贵贱的。宾客、介者与众宾客不同,三次作揖、三次谦让,拜谢到来、献酒酬答的礼节,那么宾客与介者又有等级了。所以介者登堂时,不三次作揖、三次谦让,不拜洗,主人不走到阼阶,拜送时不尝肺,不尝酒,不告敬,不自斟酒,介者回敬时把酒爵交给主人,主人不举杯酬答,比对待宾客简化,这是显而易见的。到了众宾客,就登堂接受,坐下祭酒,站着饮酒,不回敬,那些拜谢接受的人,是众宾客中的长者三人,其余的不拜谢,比对待介者简化,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在一个等级之中,逐渐有所简化,这就是用来辨别隆重与简略的。”
严陵方氏说:“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亲速’,是亲自到他的家去召唤他。不提及众宾客,那么这里只说宾客,是指三位宾客。三位宾客比众宾客尊贵,而介者是辅助三位宾客的。所以主人有的亲自去召唤,有的不亲自去而让他们自然跟随;有的拜见他们,有的不拜见而让他们自然进入。所以说:‘贵贱的意义区别开了。’主人斟酒给宾客叫‘献’,宾客回答主人叫‘酢’,主人又答谢宾客叫‘酬’,这是礼仪。三位宾客则完备这些礼节,到了介者就省去了酬答,到了众宾客又省去了回敬。登堂接受、坐下祭酒、站着饮酒,是指登堂接受酒爵的时候,只有祭酒时可以坐下;等到饮酒时就站着。大概饮酒是为了保养自己,因为地位卑下不敢坐受而应当承受这种保养。前面说的是贵贱的意义,这里说的是隆重与简略的意义。贵贱指人,隆重与简略指礼仪。因为人的尊贵,礼仪就为之隆重;因为人的卑贱,礼仪就为之简略。所以顺序是先说贵贱而后说隆重与简略。”
庐陵胡氏说:“观看乡饮酒礼,有尊重贤人、崇尚年长的法则,就知道王者教化的道理,平易近民。‘易’,就像《檀弓》所说:‘容易就容易’。”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七 宋卫湜撰
乐工进入,升堂歌唱三终,主人向他们献酒;笙工进入,演奏三终,主人向他们献酒;间歌三终,合乐三终。乐工报告音乐准备完毕,于是退出。一人举起酒觯,于是设立司正。由此可知他们能够和乐而不放纵。
郑氏说:“‘工’是指乐正。乐正已经报告完毕,说‘于是退出’,是从这里到离开,不再登堂了。‘流’,是失礼的意思。设立司正来纠正礼仪,那么礼仪就不会失当,这是可以知道的。‘一人’有时是两人。”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乡饮酒礼设置音乐,乐工和宾客罢休后以礼仪来端正他们的事情。‘工入升歌三终’,是指登堂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每一篇为一终。‘主人献之’,是向乐工献酒。‘笙入三终’,是指吹笙的人进入堂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每一篇为一终。‘主人献之’,是指向笙工献酒。‘闲歌三终’,‘闲’是替代的意思,是指笙歌已经完毕,堂上与堂下交替演奏。堂上的人先歌唱《鱼丽》,那么堂下就吹笙《由庚》,这是一终;堂上歌唱《南有嘉鱼》,那么堂下就吹笙《崇丘》,这是二终;堂上歌唱《南山有台》,那么堂下就吹笙《由仪》,这是三终。这些都是乡饮酒礼的记载。《鱼丽》说太平年丰物产丰富,这里选取物产丰富、酒食充足的含义,用来优待宾客;”
南有嘉鱼言太平君子有酒,乐与贤者共之,此采其能以礼下贤者与之燕乐;南山有台言太平之治以贤者为本,此采其爱友贤者为邦家之基。由庚、崇丘、由仪,今亡其义,未闻也。合乐三终者,谓堂上下歌瑟及笙并作也。若工歌闗雎,则笙吹鹊巢合之;若工歌葛覃,则笙吹采蘩合之;若工歌卷耳,则笙吹采苹合之。故郷饮酒云「乃合乐周南闗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是也。周南、召南,国风篇也,王后、国君夫人房中之乐歌也。闗雎言后妃之徳,葛覃言后妃之职,卷耳言后妃之志,鹊巢言国君夫人之德,采蘩言国君夫人不失职,采苹言卿大夫妻能循法度。工告乐备遂出者,工谓乐正,工先告乐正,乐正告賔以乐备而遂下堂,言遂出者,乐正自此不复升堂也。郷饮酒云「工告于乐正,乐正告于賔,乃降立西阶东北面」。一人扬觯,乃立司正焉者,一人谓主人之吏也,举觯示将行旅酬也。将留賔旅酬,恐有懈惰,故主人使相礼者一人为司正,以监之也。
译《南有嘉鱼》歌颂太平,君子有酒,乐于与贤者共享,这是选取其能以礼谦下贤者、与之宴饮作乐;《南山有台》歌颂太平之治以贤者为本,这是选取其爱慕友助贤者,作为邦国的根基。《由庚》、《崇丘》、《由仪》,如今已失其义,未曾听闻。所谓合乐三终,是指堂上堂下歌瑟与笙同时演奏。如果乐工歌唱《关雎》,则笙吹奏《鹊巢》与之配合;如果乐工歌唱《葛覃》,则笙吹奏《采蘩》与之配合;如果乐工歌唱《卷耳》,则笙吹奏《采苹》与之配合。所以《乡饮酒礼》说“于是合乐演奏《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就是这个意思。《周南》、《召南》,是《国风》中的篇章,是王后、国君夫人在房中演奏的乐歌。《关雎》歌颂后妃的德行,《葛覃》歌颂后妃的职责,《卷耳》歌颂后妃的志向,《鹊巢》歌颂国君夫人的德行,《采蘩》歌颂国君夫人不失职守,《采苹》歌颂卿大夫之妻能遵循法度。乐工报告乐曲准备完毕于是退出,这里的“工”指乐正,乐工先报告乐正,乐正告知宾客乐曲已备于是走下堂,说“遂出”,是指乐正从此不再升堂。《乡饮酒礼》说“乐工报告乐正,乐正报告宾客,于是走下堂站在西阶东北面”。一人举起觯,于是设立司正,这里的“一人”指主人的吏员,举起觯表示将要进行旅酬。将要留客旅酬,担心有人懈怠,所以主人让相礼的其中一人担任司正,来监督他们。
长乐陈氏曰:工入升歌三终,堂上之乐也。则笙入三终者,堂下之乐也。记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此之谓也。而歌之者,一篇为一终,则三终者三篇也。《鹿鸣》燕嘉賔之诗也,而歌之所以示事,言今之所饮者,皆嘉賔也。《四牡》劳使臣之来也,而劳之所以示劝,言今之来者,皆可劝者也。及夫賔旣至矣,而无礼乐以文之,则亦不足以示情。此《皇皇者华》之诗所以继也。其诗曰:「送之以礼乐,言逺而有光华者,乃其意也。」此工入之三也。《南陔》相戒以养也,而乐歌焉。此与夫投壶之歌「养者」类矣。《白华》孝子之洁白也,而乐歌焉。此与夫人飨之清庙者类矣。而清庙所以示德,故曰《白华》者示德也。《白华》所以示其德,则《南陔》所以示其行。及夫外有行而内有德矣,不得其时而饮之,亦不足以行礼。此《华黍》之所以继作也。其诗曰:「时和岁丰,冝黍冝稷者,乃其意也。」此笙入之三也。夫示事也,示劝也,示情也,此主人之所以事人者也。示德也,示行也,示礼也,此主人之所以成己者也。故主人献之。若夫相代而为闲歌,相同而为合乐,则无所献矣。以其不特于主人故也。间代也,上下之乐于是乎代作也。《鱼丽》作于上,以见物多而礼能备。礼能备,则其道得矣。故下有《由庚》以继之。诗曰:「由庚,万物得由其道是也。」《南有嘉鱼》作于上,以见至诚而乐相与,则其功大矣。故下有《崇丘》以继之。诗曰:「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是也。」《南山有台》作于上,以见得贤也,自况能立太平之基,则天下冝矣。故下有《由仪》以继之。诗曰:「万物之生,各得其冝是也。」此闲歌之三也。二南者,王化之本,正始之道者也。用之郷人焉,使郷大夫以之教其民;用之邦国焉,使诸侯以之敎其臣。又《乐书》曰:「工入升歌三终,笙入三终,皆继之以主人献之者,以礼节乐于其始也。闲歌三终,合乐三终,必继之以」一人扬觯,乃立司正焉。以礼节乐于其终也。郷饮酒之礼,作乐以行礼,由礼以节乐,则賔主之情斯和,乐而不流矣。
河南程氏曰:二南之分,以周公主内治,故以畿内之诗,言文王大姒之化者,属之周南;以召公掌诸侯,故以畿外之诗,言列国诸侯大夫之室家被文王大姒之化而成德者,属之召南。此为得之。谓之「南」者,言其化自岐雍之间被于江汉之域,自北而南也。《诗》曰:「以雅以南」,即谓此也。
严陵方氏曰:「主人献其所奏乐者,即仪礼言卒歌主人献工是也。乐工之贱,亦献之者,示上之不虚取于下也。歌者在上,故曰升;匏竹在下,故曰入。升堂所以示德,笙歌所以示事。闲歌以示相成之义,合乐以示相与之情,故其别如此。虽然,均是诗也,或歌之,或笙之者,以其序之先后而为之别也。序之先者,则歌之于上,若鹿鸣、四牡、皇皇者蕐,则曰升歌三终是矣。序之后者,则笙之于下,若南陔、白华、华黍,则曰笙入三终是矣。至歌鱼丽,则笙由庚之类;歌闗雎,则笙鹊巢之类。凡一十二篇,亦莫不以序之先后而为之上下焉。歌亦笙止,谓歌者以笙与歌相间故也。合乐兼有笙歌而通谓之乐者,以其两者相合而为乐故也。上言主人献之者,献歌工也;下言主人献之者,献笙工也。闲歌合乐而不言献者,以皆有笙有歌,其所奏之乐即其所献之工故也。夫鹿鸣、四牡、皇皇者华,言君之待臣,有以得其欢心若是者,徳也。徳成而上,故升歌之以示徳。南陔、白华、华黍,言子之事亲,又以致其和气若是者,事也。事成而下,故笙入之以示事。闲歌之诗六篇,若嘉鱼之类,言贤和于上;若崇丘之类,言物和于下。上下交和,则有相成之养,故闲歌之所以示相成之义也。合乐之诗六篇,若闗雎而下,言圣人之化;若鹊巢而下,言贤人之化。圣贤同化,则有相与之情,故合乐焉,所以示相与之情也。且鹿鸣、嘉鱼而下,则小雅而已,然不及大雅;闗雎、鹊巢而下,则风而
译长乐陈氏说:乐工进入堂上演唱三终,这是堂上的音乐。那么笙乐进入堂下演奏三终,就是堂下的音乐。《礼记》说:“歌唱者在上面,匏竹乐器在下面,这是重视人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而歌唱者,一篇为一终,那么三终就是三篇。《鹿鸣》是宴享嘉宾的诗,而歌唱它用来表示事务,意思是现在所宴请的,都是嘉宾。《四牡》是慰劳使臣到来的诗,而慰劳用来表示劝勉,意思是现在到来的,都是值得劝勉的人。等到宾客已经到了,如果没有礼乐来修饰,也就不足以表达情意。这就是《皇皇者华》这首诗之所以接着演唱的原因。它的诗句说:“用礼乐来送别,意思是说即使路途遥远也有光华。”这是乐工进入堂上演唱的第三终。《南陔》是互相告诫要奉养父母的诗,而用乐歌来演唱它。这与投壶时歌唱的“养者”一类相同。《白华》是孝子洁白无瑕的诗,而用乐歌来演唱它。这与人在清庙中享祭的一类相同。而清庙用来显示德行,所以说《白华》是显示德行。《白华》用来显示德行,那么《南陔》就是用来显示行为。等到外面有行为而里面有德行,如果不选择适当的时机来宴请,也就不足以施行礼仪。这就是《华黍》这首诗之所以接着演唱的原因。它的诗句说:“时和岁丰,适宜种植黍稷,这是它的意思。”这是笙乐进入堂下演奏的第三终。表示事务、表示劝勉、表示情意,这是主人用来侍奉他人的方面。显示德行、显示行为、显示礼仪,这是主人用来成就自己的方面。所以主人向他们献酒。至于互相交替作为间歌,互相配合作为合乐,就不需要献酒了。因为这不专门针对主人。间歌交替,上下之乐于是交替演奏。《鱼丽》在上面演奏,以显示物产丰富而礼仪能够完备。礼仪能够完备,那么它的道理就得到了。所以下面有《由庚》来接着演奏。诗说:“由庚,万物得以遵循它们的道路。”《南有嘉鱼》在上面演奏,以显示至诚而乐于相互交往,那么它的功绩就大了。所以下面有《崇丘》来接着演奏。诗说:“崇丘,万物得以达到它们的高大。”《南山有台》在上面演奏,以显示得到贤人,自认为能够建立太平的基础,那么天下就适宜了。所以下面有《由仪》来接着演奏。诗说:“万物生长,各自得到它们的适宜。”这是间歌的第三终。二南是王化的根本,是端正起始的道理。在乡人中使用它,让乡大夫用它来教化百姓;在邦国中使用它,让诸侯用它来教化臣下。又《乐书》说:“乐工进入堂上演唱三终,笙乐进入堂下演奏三终,都接着由主人献酒,这是在开始时用礼节来节制音乐。间歌三终,合乐三终,必定接着由‘一人扬觯’,于是设立司正,这是在结束时用礼节来节制音乐。乡饮酒的礼仪,制作音乐来施行礼仪,遵循礼仪来节制音乐,那么宾客主人的情意就和谐,快乐而不放纵。”
河南程氏说:二南的区分,因为周公主管内政,所以把畿内的诗,讲述文王和大姒教化的,归入周南;因为召公掌管诸侯,所以把畿外的诗,讲述列国诸侯大夫的室家受到文王和大姒教化而成德的,归入召南。这算是得出了要领。称之为“南”,是说教化从岐山、雍州之间扩展到江汉地区,是从北向南。《诗经》说:“以雅以南”,说的就是这个。
严陵方氏说:“主人向演奏音乐的人献酒,就是《仪礼》所说的‘卒歌主人献工’。乐工地位低贱,也向他们献酒,是显示上级不白白索取下级的东西。歌唱者在上面,所以叫‘升’;匏竹乐器在下面,所以叫‘入’。升堂用来显示德行,笙歌用来显示事务。间歌用来显示相互成就的意义,合乐用来显示相互交往的情意,所以它们的区别如此。虽然如此,都是诗,有的歌唱,有的用笙伴奏,是因为它们的次序先后而加以区别。次序在先的,就在上面歌唱,像《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就说升歌三终。次序在后的,就在下面用笙伴奏,像《南陔》、《白华》、《华黍》,就说笙入三终。至于歌唱《鱼丽》,就用笙伴奏《由庚》之类;歌唱《关雎》,就用笙伴奏《鹊巢》之类。总共十二篇,也没有不按照次序的先后而区分上下的。歌亦笙止,是说歌唱者用笙与歌相间所以停止。合乐兼有笙和歌而通称为乐,是因为两者相合而成为音乐。上面说主人献酒,是向歌工献酒;下面说主人献酒,是向笙工献酒。间歌合乐而不说献酒,是因为都有笙有歌,他们所演奏的音乐就是他们所献酒的乐工。至于《鹿鸣》、《四牡》、《皇皇者华》,讲述君主对待臣下,有办法得到他们的欢心,这是德行。德行成就而在上,所以升歌用来显示德行。《南陔》、《白华》、《华黍》,讲述子女侍奉父母,又能够导致和气,这是事务。事务完成而在下,所以笙入用来显示事务。间歌的诗六篇,像《嘉鱼》之类,讲述贤人在上和谐;像《崇丘》之类,讲述万物在下和谐。上下交相和谐,就有相互成就的养育,所以间歌用来显示相互成就的意义。合乐的诗六篇,像《关雎》以下,讲述圣人的教化;像《鹊巢》以下,讲述贤人的教化。圣贤共同教化,就有相互交往的情意,所以合乐,用来显示相互交往的情意。而且《鹿鸣》、《嘉鱼》以下,只是小雅,然而不及大雅;《关雎》、《鹊巢》以下,只是国风而
已,然不及颂。何也?小雅、大雅皆言政,而大雅之政为大;风与颂皆言德,而颂之德为盛。郷饮酒之礼,止行之于一郷,故止歌风而不歌颂,歌小雅而不歌大雅。夫乐众矣,止曰笙入?何也?以郷饮不若燕礼之大,亦犹投壶不若射礼之大,故止命▯而已。以仪礼考之,郷饮酒亦用瑟,而经不言者,以笙为主故也。工」告乐备遂出者,则以反为文故也。工告乐备遂出,则乐岂至于淫乎?一人扬觯,乃立司正,则酒岂至于乱乎?清江刘氏曰:「由庚、崇丘、由仪,此三篇皆笙诗也。」小序云:「有其义而亡其辞。」亡谓本无,非亡逸之亡也。郷饮酒,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燕礼亦鼓瑟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今无以考其名篇之义。然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辞,明矣。下《由庚》《崇丘》《由仪》,放此。
译罢了,然而不及《颂》。为什么呢?《小雅》、《大雅》都讲政事,而《大雅》的政事更为重大;《风》与《颂》都讲德行,而《颂》的德行更为盛大。乡饮酒之礼,只施行于一个乡,所以只唱《风》而不唱《颂》,唱《小雅》而不唱《大雅》。乐曲众多,只说“笙入”呢?为什么呢?因为乡饮酒礼不如燕礼那样盛大,也就像投壶不如射礼那样盛大,所以只命令笙师进入罢了。用《仪礼》来考察,乡饮酒礼也用瑟,而经文没有提及,是因为以笙为主的原因。乐工报告乐曲齐备于是退出,是因为以“反”为文的原因。乐工报告乐曲齐备于是退出,那么音乐难道会达到淫乱的地步吗?一人举起酒杯,于是设立司正,那么酒难道会达到混乱的地步吗?清江刘氏说:“《由庚》、《崇丘》、《由仪》,这三篇都是笙诗。”小序说:“有它的意义而没有它的歌词。”亡是说本来就没有,不是亡佚的亡。乡饮酒礼,弹瑟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师进入堂下,磬在南北面站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燕礼也弹瑟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师进入立于悬挂钟磬的地方,演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现在没有用来考证它们篇名意义的依据。然而说“笙”、说“乐”、说“奏”,而不说“歌”,那么有声音而没有歌词,是明显的了。下面的《由庚》、《崇丘》、《由仪》,仿照这个情况。
新安朱氏曰:今案《鹿鸣》即谓今日燕饮之事,所以导达主人之诚意,而美嘉賔之德也。《四牡》言其去家而仕于朝,辞亲而从王事,于此乎始也。《皇皇者华》言其将为君使而赋政于外也。《乐记》曰:「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谓此也。盖此三诗,先王所制,以为燕饮之乐,用之郷人,用之邦国,各取其象而歌之也。合乐,谓歌乐众声俱作,堂上有歌瑟,堂下有笙磬合奏此诗也。三终者,《二南》各三终也。《燕礼记》云:「有房中之乐。」注云:「▯歌《周南》《召南》之诗,而不用钟磬之节,谓之房中者,后夫人之所讽诵,以事其君子是也。」亦有用钟鼓奏之者,诸卿大夫燕飨亦得用之,故用钟鼓;妇人用之,乃不用钟鼓,则谓之房中之乐也。后妃夫人,同是文王之化;《召南》是文王未受命已前之事,诸侯之礼,故称夫人;《周南》是文王受命称王之后,天子之礼,故称后也。
賔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众賔,少长以齿,终于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长而无遗矣。降说屦,升坐,脩爵无数。饮酒之节,朝不废朝,莫不废夕。賔出,主人拜送,节文终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乱也。贵贱明,隆杀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行者,足以正身安国矣。彼国安而天下安,故曰:“吾观于郷,而知王道之易易也。”郑氏曰:遗,犹脱也,忘也。朝夕,朝莫听事也,不废之者,旣朝乃饮,先夕则罢,其正也。终遂,犹充备也。
孔氏曰:此明旅酬长防,无被遗弃及饮酒无数,犹能节文不至于乱。又緫结上五种之事。旅酬之时,賔主人之党各以少长为齿,以次相旅。至于职掌罍洗之人,以水沃盥洗爵者,皆预酬酒之限,是弟长无遗也。降说屦升坐者,此谓无算爵之初以前,皆立而行礼,至此彻俎之后,乃说屦升堂坐也。修爵无数,谓无算爵也。朝后行礼,礼毕乃治私家之事,是朝不废,朝莫不废夕。此谓郷饮酒礼,若党正饮酒,一国若狂,无不醉也。賔出拜送,言饮毕主人备礼拜而送。賔节制文章终竟申遂,不有阙少,是在燕乐而不至乱也。彼国谓天下诸侯也。
新安朱氏曰:「弟长而无遗,弟悌也。敬顺之意,言能使少者皆承顺以事长者,而无所遗弃也。」
蓝田吕氏曰:「有贵贱隆杀之义,则有别矣。有别则有礼也。和乐而不流,安燕而不乱,则有节矣。有节,义也。弟长而无遗,则均。均则仁矣。仁义而且有礼,行乎一郷,达乎一国,所谓正身安国矣。举斯术也,达之天下,则天下安矣。故由一郷而知王道之可行于天下,此礼是也。」
严陵方氏曰:「降说屦升坐者,降阶说屦,升堂而坐也。脩爵无数者,脩举也。脩爵无数,可谓安燕矣。然而朝不废朝,莫不废夕,以至于节文终遂焉。所以知其安燕而不乱也。五行行之于一身,则身正而无邪;施之于一国,则国安而无危。故曰:足以正身安国。以天下之本在国,故曰:彼国安而天下安。天下安,则王道成矣。」
马氏曰:「终于沃洗,逮贱之谓也。少长以齿,能弟长也。终于沃洗,能无遗也。降说屦,升坐,脩爵无数,冝其醉矣。然犹不废朝夕之听事。賔出,主人拜送,如拜至礼焉。盖自始以至终,皆有节文,终遂焉。此之谓安燕而不乱也。」
庐陵胡氏曰:「前言正席,次言司正,正礼;此言正身。盖席正然后礼正,礼正然后身正,身正则国正,国正而天下正矣。故继之以『国安而天下安』也。」
郷饮酒之义,立賔以象天,立主以象地,设介僎以象日月,立三賔以象三光。古之制礼也,经之以天地,纪之以日月,参之以三光,政敎之本也。亨狗于东方,祖阳气之发于东方也。洗之在阼,其水在洗东,祖天地之左海也。尊有▯酒,敎民不忘本也。
郑氏曰:日出于东,僎所在也。月生于西,介所在也。三光,三大辰也。天之政敎出于大辰焉。祖,犹法也。狗所以养賔,阳气主养万物。海水之委也。大古无酒,用水而已。
孔氏曰:此记者覆说郷饮酒有所法象之事。
译新安朱氏说:如今考察《鹿鸣》这首诗,就是指今日宴饮之事,用来引导表达主人的诚意,并赞美嘉宾的美德。《四牡》说的是离开家去朝廷做官,告别亲人去从事王事,从这里开始。《皇皇者华》说的是将要作为君王的使者,到外地颁布政令。《乐记》说:“演习《小雅》中的三首诗,是官员任职的开始。”正是说的这个意思。大概这三首诗,是先王所创作,作为宴饮时的乐歌,在乡间使用,在国家使用,各自选取其象征意义来歌唱。合乐,是指歌唱和音乐众声齐作,堂上有歌唱和瑟,堂下有笙和磬合奏这些诗篇。三终,是指《周南》《召南》各自演奏三遍。《燕礼记》说:“有房中之乐。”注解说:“歌唱《周南》《召南》的诗,而不使用钟磬的节奏,称为房中之乐,这是后妃夫人所讽诵,用来侍奉她们的丈夫。”也有使用钟鼓演奏的,各位卿大夫宴饮也可以使用,所以用钟鼓;妇人使用,就不使用钟鼓,就称为房中之乐了。后妃和夫人,都是受文王的教化;《召南》是文王未受天命之前的事情,属于诸侯的礼仪,所以称夫人;《周南》是文王受天命称王之后,属于天子的礼仪,所以称后。
宾客向主人敬酒,主人向副宾敬酒,副宾向众宾客敬酒,不论老少都按年龄长幼次序,直到负责浇水洗手的人为止,由此知道他们能够敬顺长幼而没有遗漏。走下台阶脱去鞋子,升堂就座,举杯饮酒没有次数限制。饮酒的节制,早晨不耽误早朝,傍晚不耽误晚朝。宾客退出,主人拜送,礼节文饰最终完备,由此知道他们能够安于宴饮而不混乱。贵贱分明,隆杀有别,和乐而不放纵,敬顺长幼而没有遗漏,安于宴饮而不混乱。这五种德行,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国家了。那个国家安定而天下也就安定了,所以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容易施行的。”郑氏说:遗,就是脱漏、遗忘的意思。朝夕,指早晚处理政务,不耽误的原因,是既已早朝才饮酒,天黑前就停止,这是正常的。终遂,就是完备的意思。
孔氏说:这是阐明旅酬时按长幼次序,没有被遗弃的人,以及饮酒没有次数限制,仍然能够节制文饰不至于混乱。又总结上面五种事情。旅酬的时候,宾客和主人的同党各自按少长年龄次序,依次互相敬酒。至于掌管罍洗的人,用水浇洗手爵的,都包括在酬酒的范围内,这是敬顺长幼没有遗漏。走下台阶脱鞋升堂就座的,这是指无算爵开始之前,都站立行礼,到这里撤去俎之后,才脱鞋升堂就座。修爵无数,就是指无算爵。早晨之后行礼,礼毕才处理私家之事,这是早晨不耽误早朝,傍晚不耽误晚朝。这是指乡饮酒礼,如果是党正饮酒,全国都像发狂一样,没有不醉的。宾客退出拜送,是说饮毕主人备礼拜送。宾客节制文饰最终申遂,没有缺失,这是在宴乐中不至于混乱。那个国家指天下诸侯。
新安朱氏说:“敬顺长幼而没有遗漏,弟就是悌。敬顺的意思,是说能使年少者都承顺侍奉年长者,而没有遗弃。”
蓝田吕氏说:“有贵贱隆杀的意义,就有分别了。有分别就有礼了。和乐而不放纵,安于宴饮而不混乱,就有节制了。有节制,就是义。敬顺长幼而没有遗漏,就是均平。均平就是仁。仁义而且有礼,施行于一乡,通达于一国,这就是所谓端正自身、安定国家了。举用这种方法,通达于天下,那么天下就安定了。所以从一乡就知道王道可以在天下施行,这就是礼。”
严陵方氏说:“走下台阶脱鞋升堂就座的,是走下台阶脱鞋,升堂而坐。修爵无数的,修是举。修爵无数,可以说是安于宴饮了。然而早晨不耽误早朝,傍晚不耽误晚朝,以至于礼节文饰最终完备。所以知道他们安于宴饮而不混乱。五种德行施行于一身,那么身正而没有邪恶;施行于一国,那么国安而没有危险。所以说: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国家。因为天下的根本在国家,所以说:那个国家安定而天下安定。天下安定,那么王道就成就了。”
马氏说:“直到负责浇水洗手的人,是顾及卑贱者的意思。按年龄长幼次序,是能够敬顺长幼。直到负责浇水洗手的人,是能够没有遗漏。走下台阶脱鞋,升堂就座,举杯饮酒没有次数限制,适宜喝醉。然而仍然不耽误早晚处理政务。宾客退出,主人拜送,如同拜至的礼仪。大概从开始到结束,都有礼节文饰,最终完备。这就是所谓安于宴饮而不混乱。”
庐陵胡氏说:“前面说端正席位,接着说司正,是端正礼仪;这里说端正自身。大概席位端正然后礼仪端正,礼仪端正然后自身端正,自身端正然后国家端正,国家端正而天下就端正了。所以接着说‘国家安定而天下安定’。”
乡饮酒礼的意义,设立宾客以象征天,设立主人以象征地,设立副宾和僎以象征日月,设立三位宾客以象征三光。古代制定礼仪,以天地为经,以日月为纬,参以三光,这是政治教化的根本。在东方烹狗,是效法阳气从东方发出。洗设在阼阶,水在洗的东边,是效法天地的左海。尊中有清酒,是教导百姓不忘根本。
郑氏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是僎所在的位置。月亮从西方升起,是副宾所在的位置。三光,就是三大辰。天的政治教化出于大辰。祖,就是效法的意思。狗是用来供养宾客的,阳气主管养育万物。海水汇聚的地方。太古没有酒,只用水而已。
孔氏说:这是记录者再次说明乡饮酒有所效法象征的事情。
前文天地共言,此则析言之。賔者主之所尊敬,故以賔象天;主供物以养賔,故以主象地。前经介僎象阴阳,据其气;此云日月,言其体。昭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公羊曰:「大辰者何?大火也。伐为大辰,北辰亦为大辰。」何休云:「大火与伐,天所以示民时早晚,天下取以为正,故谓之大辰,辰时也是天之政教出于大辰。」亨狗于东方,覆说前文羞出自东房也。洗之在阼,水在洗东,覆说洗当东荣也。尊有▯酒,亦覆上文也。
译前文是天地合说,这里则是分开来说。宾客是主人所尊敬的,所以用宾客来象征天;主人提供物品来供养宾客,所以用主人来象征地。前文说介、僎象征阴阳,是依据它们的气;这里说日、月,是谈论它们的形体。《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有星辰孛于大辰,《公羊传》说:“大辰是什么?是大火。伐也是大辰,北辰也是大辰。”何休说:“大火和伐,是上天用来向民众显示时节早晚的,天下人取它作为标准,所以称为大辰,辰时也是天的政教出自大辰。”在东方烹狗,是重复说明前文羞肉出自东房的意思。洗设在阼阶,水在洗的东边,是重复说明洗应当设在东荣的意思。尊中有〇酒,也是重复上文的意思。
蓝田吕氏曰:「此至篇末申言乡饮酒之礼,又有所法象前文有所未尽者,皆再明之。饮酒之礼,莫先于賔主,立賔象天,立主象地,礼之经也。其次立介僎以辅之,辅之者纪也。其次立三賔以陪之,陪之者参也。政敎之立,必有经有纪有参,然后可行。故饮酒之礼,必有賔主、介僎、三賔,然后可行,故曰政敎之本也。天地之间,海居于东,东则左也,故洗在阼,水在洗东,有左海之义。」
长乐陈氏曰:「礼见于賔主,则立賔以象天,天尊也,而用賔之卑以象之,盖賔者礼所仲故也。立主以象地,地卑也,而用主之尊以象之,盖主者礼所屈故也。此賔主之所以象天地也。三賔则众矣,何以知之?此礼有曰『賔主』,有曰『介僎』,而又有众賔焉。故曰『众賔升受坐祭』,又曰『众賔自入』,是以知其然。不言众賔而言三賔,何也?乐为阳,而礼者阴之类也。古之言礼者,多以阴,而郷饮者礼之盛也。进之而有三揖,退之而有三辞,分之而有三賔所以象国之三卿。所谓三者,岂非言礼者必以阴而取法于月乎?盖月三日则成魄,而未至于三焉者,非魄也。三月则成时,而未至于三焉者,非时也。故过乎三则已甚,不及乎三则为未成。此众賔之所以为三賔,而与夫三辞、三揖者类与?牲用狗者,狗之为物有所守,而善择人者也。非其人则在所去,故古之人于燕飨饮食皆用之。」
严陵方氏曰:日者阳之精,阳生于北而出于东,故坐僎于东北,以象日。月者隂之精,隂生于南而成于西,故坐介于西南,以象月。前言隂阳,此言日月者,隂阳之义配日月,其实一也。曰日月,又曰三光;与孔子闲居言天地,又言三无私,同义。或言立,或言设,何也?立则本于创始之时,设则见于旣陈之后。因賔而后用介,因主而后用僎,则是立賔立主于前,乃设介、僎于后也。故于賔主则曰立,于介僎则曰设焉。三賔即賔也,以其有别于众賔故谓之三賔而亦言立也。礼之所制如此,故用之于事则足以为政之本,体之于道则足以为教之本也。凡植物皆地产,足以养人之隂凡动物皆天产,足以养人之阳。天产不特狗也,而特亨狗以祖阳气者,盖阳之辰穷于戌,而为阳之至,故辰在戌而属狗,则狗者至阳之畜也。东方者得阳之中,亨至阳之畜于阳中之方,又得其宜矣。水则盛之于罍者,盖酌之于罍而涤之于洗,故其水在洗东。洗旣在东,水又在洗之东者,凡以祖天地之左海也。左亦东也。以方言之则曰东,以体言之则曰左。
马氏曰:上极乎性命之妙,下尽乎物理之微,然后能制礼也。言古之制礼者,必古之圣人也。经之以天地,经大而纬小;纪之以日月,纪小而纲大。经之以天地,则知日月为纬;纪之以日月,则知天地为纲。有经有纬,有纪有纲,天地之道备矣。参之以三光,参于经纪之间。左海者,水之无穷,言主人之养人无穷已也。庐陵胡氏曰:天所以示民时,早晚时之政敎系焉,故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周公诰康叔曰:「有政有事,无彜酒。」又曰:「其尔典听朕敎。」夫圣人岂以饮酒为常哉?亦有政敎存焉,故乡饮必先政敎之本。
賔必南乡东方者春,春之为言蠢也,产万物者圣也。南方者夏,夏之为言假也,养之长之,假之仁也。西方者秋,秋之为言愁也,愁之以时,察守义者也。北方者冬,冬之为言中也,中者藏也。是以天子之立也,左圣郷仁,右义偝藏也。介必东郷介賔主也。主人必居东方,东方者春,春之为言蠢也,产万物者也。主人者,造之产万物者也。月者,三日则成魄,三月则成时。是以礼有三让,建国必立三卿。三賔者,政敎之本,礼之大参也。
郑氏曰:春犹蠢也。蠢动,生之貌也。圣,之言生也。假,大也。愁,读为揫。揫,敛也。察,犹察察,严毅之貌也。南乡,乡仁,贵长大万物也。察或为杀。介必东乡,介賔主也。献酬之礼,主人将西,賔将南,介覸其间也。东方者,春产万物者,言礼之所共由,主人出也。礼者,隂也。大数取象,
译蓝田吕氏说:“这是到篇末再次申说乡饮酒之礼,对于前文有所未尽之处,都再次加以阐明。饮酒之礼,没有比宾客和主人更重要的了,设立宾客象征天,设立主人象征地,这是礼的根本原则。其次设立介和僎来辅助他们,辅助的是纲纪。其次设立三位宾客来陪衬他们,陪衬的是参验。政治教化的建立,必须有根本、有纲纪、有参验,然后才能施行。所以饮酒之礼,必须有宾客主人、介僎、三位宾客,然后才能施行,所以说它是政治教化的根本。天地之间,海位于东方,东方就是左边,所以洗置于阼阶,水在洗的东边,有左边是海的含义。”
长乐陈氏说:“礼体现在宾客和主人身上,就设立宾客来象征天,天尊贵,却用宾客的卑微来象征它,这是因为宾客是礼所尊崇的缘故。设立主人来象征地,地卑微,却用主人的尊贵来象征它,这是因为主人是礼所屈从的缘故。这就是宾客主人之所以象征天地的原因。三位宾客就是众多的宾客,怎么知道的呢?这礼仪中有‘宾客主人’,有‘介僎’,又有众多宾客。所以说‘众多宾客升堂接受坐祭’,又说‘众多宾客自行进入’,因此知道是这样。不说众多宾客而说三位宾客,为什么呢?乐属于阳,而礼属于阴的一类。古代谈论礼的人,多取阴数,而乡饮酒是礼中盛大的。进时有三次作揖,退时有三次推辞,分开时有三位宾客,以此来象征国家的三位卿。所谓的三,难道不是谈论礼的人必定取阴数而效法月亮吗?因为月亮三天就形成魄,不到三天的,不是魄。三个月就形成季节,不到三个月的,不是季节。所以超过三就太过,不到三就未成。这就是众多宾客之所以称为三位宾客,而与三次推辞、三次作揖同类的原因吧。牺牲用狗,是因为狗这种动物有所坚守,而且善于选择人。不是它认可的人,它就会离去,所以古人在宴饮时都用狗。”
严陵方氏说:“太阳是阳的精华,阳生于北方而出于东方,所以让僎坐在东北,来象征太阳。月亮是阴的精华,阴生于南方而成于西方,所以让介坐在西南,来象征月亮。前面说阴阳,这里说日月,阴阳的含义配属于日月,其实是一样的。说日月,又说三光;与孔子闲居时谈论天地,又说三无私,意义相同。有的说‘立’,有的说‘设’,为什么呢?‘立’是基于创始之时,‘设’是见于陈列之后。因为宾客而后使用介,因为主人而后使用僎,那么就是先设立宾客主人,后设置介、僎。所以对于宾客主人就说‘立’,对于介僎就说‘设’。三位宾客就是宾客,因为他们有别于众多宾客,所以称为三位宾客,也说‘立’。礼的制定就是这样,所以用于事务足以作为政治的根本,体现于道义足以作为教化的根本。凡是植物都是地产,足以滋养人的阴气;凡是动物都是天产,足以滋养人的阳气。天产不只是狗,而特别烹煮狗来祖述阳气,是因为阳的时辰穷尽于戌,而成为阳的极致,所以时辰在戌而属狗,那么狗就是至阳的牲畜。东方是得到阳中气的位置,在阳中的方位烹煮至阳的牲畜,又很适宜。水则盛在罍里,是因为从罍中舀水而在洗中洗涤,所以水在洗的东边。洗既然在东边,水又在洗的东边,这都是为了祖述天地左边的海。左也就是东。从方位来说叫东,从身体来说叫左。”
马氏说:“上极于性命之妙,下尽于物理之微,然后才能制定礼。意思是古代制定礼的人,必定是古代的圣人。以天地为经,经大而纬小;以日月为纪,纪小而纲大。以天地为经,就知道日月为纬;以日月为纪,就知道天地为纲。有经有纬,有纪有纲,天地的道理就完备了。以三光为参,参于经纪之间。左海,指水无穷尽,是说主人养育人的恩德无穷尽。庐陵胡氏说:天用来向民众显示时节,早晚时节的政治教化系于其中,所以日月五星称为七政。周公告诫康叔说:‘有政有事,不要常饮酒。’又说:‘你要常听从我的教化。’圣人难道把饮酒当作常事吗?其中也有政治教化存在,所以乡饮酒必定先以政治教化为根本。
宾客必定面向南,东方是春,春的意思是蠢动,产生万物的是圣。南方是夏,夏的意思是假借,养育使之长大,假借的是仁。西方是秋,秋的意思是愁,按时令收敛,严毅守义的是义。北方是冬,冬的意思是中,中就是藏。所以天子站立时,左边是圣面向仁,右边是义背向藏。介必定面向东,是介于宾客和主人之间。主人必定居于东方,东方是春,春的意思是蠢动,产生万物的。主人就是创造产生万物的。月亮,三天就形成魄,三个月就形成季节。所以礼有三次谦让,建立国家必定设立三位卿。三位宾客,是政治教化的根本,礼的大参验。
郑氏说:春就像蠢动。蠢动,是生长的样子。圣,就是生的意思。假,是大。愁,读作揫。揫,是收敛。察,就像察察,是严毅的样子。面向南,面向仁,是重视长大万物。察有的版本作杀。介必定面向东,是介于宾客主人之间。献酬的礼仪,主人将向西,宾客将向南,介在中间观看。东方是春,产生万物,是说礼所共同遵循的,是从主人产生的。礼,属于阴。大的数目取象,
孔氏曰:「自此至篇终,更总明坐位所在,并明三揖三让,每事皆三之义。东方产育万物,故为圣也。养育万物,长之使大,仁恩也。中者藏也,者北方万物所归藏也。介賔主也者,主人献賔,将西行就賔,賔又南行将就主人,介在西阶之上,以介覸隔賔主之闲也。主人者,造之产万物者也者,释所以主人居东方之意。东方产育万物,主人供客所须,故主人造为产万物之象也。三日成魄者,谓月尽之后三日乃成魄,魄谓明生,傍有微光也。此谓月明尽之后而生魄,非必月三日也。初以前月大则月二日生魄,前月小则三日乃生魄。乐旣为阳,故礼为隂。月是隂精,故礼之数取法于月也。」
横渠张氏曰:「坐有四位者,礼不主于賔主,欲以尊贤。若賔主相对,则是礼主于賔主而已。故其位賔主不相对,坐介僎于其闲,以见賔贤之义。因而说四时之坐皆有义,其实欲明其尊贤。」
蓝田吕氏曰:天子南面而立,左则东方,东方圣也,左之则尊之也。乡则南方,南方仁也,乡之则宗之也。右则西方,西方义也,右之则用之也。偝则北方,北方藏也,偝之则违之也。天子之立如是,而坐賔亦南乡者,尊賔之至也。介闲也,坐賔主之闲,所以闲之也。主人居东方者,礼之所由出,犹东方之产万物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者物之所由致。是故礼有三让,賔有三,賔国有三卿。上法于月,则三日成魄,三月成时,政敎所本,礼之所以法也。
长乐陈氏曰:万物之于春,莫不生,此春所以为蠢也。然则物之生也,其来固有自焉。《易》曰:「帝出乎震」,则帝者,天之神也;震者,圣神之妙也。此产万物,所以为圣也。万物相见于离,则物于是乎荗矣。假者贷而有益,意盖有所假,则必有所益也。故生之以为养,增之以为长。养则盛,长则多,此夏之时所以为假也。万物之于四时也,生于春,长于夏,衰于秋,老于冬。而至于秋,则惨而不舒者,物之情也。《诗》曰:「秋日萋萋,百卉具腓。」此秋之所以为愁也。中在内,能隐而不能显,此中之所以为藏也。天子之立也,将以向时而接天下者也。而以四时言之,以左为仁,右为义,向左仁,背右义,非以夫用天之理者,足以治人故耶?
严陵方氏曰:賔虽坐于西北,而其乡必南。言賔必南乡,则主必北乡可知矣。天子者,尽人道以成位乎天地之中,则其左右乡偝可不合其德乎?春以木德为仁,夏以火德为礼,秋以金德为义,冬以水德为知。别五行之德言之,则如此。若夫合隂阳之道言之,则春夏以阳而无非仁,秋冬以隂而无非义也。秋冬旣无非义,然不谓冬为义者,以阳道常饶,隂道常乏故也。以其饶至于夏犹为仁,以其乏止于秋已为义。此言乡饮酒之坐及于天子之立何哉?夫以一郷之坐足以见天子之立,则饮酒之义固非苟然而已。则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又有在乎此也。前言賔必南郷以见主之北乡,则此言介必东郷又以见僎之西乡矣。前言四面之坐,其以是欤?賔南乡,主北乡,而介东乡焉,则介于賔主之两间矣。故曰「介賔主也」。介之得名,又以是欤?主人虽坐于东南而北乡,然所居则以东方为正也。东方者,产万物之地,饮食之养则主人之所造也,而有产万物之象焉。此所以必居东方也。前言羞出自东方,主人共之,亦此意。然必曰「造」何也?盖为而就行而至皆曰造。膳羞则饔人之所治,必为而就也。庖厨则君子之所远,必行而至也。故饮食必以「造」言之,而居之之所亦谓之「造」焉。膳夫言「卒食以乐彻于造」是矣。《王制》言大国次国皆三卿,故此言建国必立三卿,而乡之三賔则有三卿之象,故足以为政敎之本,礼之大参也。
马氏曰:「春木为仁,而夏曰仁,何也?天地之仁,至乎夏而尽矣。天地之义,至乎冬而极矣。故《乐记》曰:『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长者,大之而已。秋敛也,万物至秋而敛,则其成体可察也。义者,仁之节;秋者,春夏之节也
译孔氏说:“从这一节到篇末,再次总体阐明座位的方位,并阐明‘三揖三让’中每件事都取‘三’数的含义。东方是产生养育万物的地方,所以称为‘圣’。养育万物,使其生长壮大,这是‘仁’的恩德。‘中’就是‘藏’,北方是万物归藏的地方。所谓‘介’是隔开宾与主,是指主人向宾客献酒,将要向西走靠近宾客,宾客又向南走靠近主人,介坐在西阶之上,用以隔开宾与主之间。所谓‘主人’,就是创造产生万物的意思,这是解释主人居于东方的原因。东方产生养育万物,主人供给宾客所需,所以主人具有创造产生万物的象征。‘三日成魄’,是指月亮晦尽之后,过了三天才形成魄,魄是指月光初生,旁边有微光。这里说的是月亮光明尽后产生魄,并非一定是第三天。如果前一个月是大月,第二天就生魄;如果前一个月是小月,第三天才生魄。乐既属阳,所以礼属阴。月亮是阴精,所以礼的数目取法于月亮。”
横渠张氏说:“座位有四个方位,是因为礼不主要在于宾主关系,而是想要尊崇贤者。如果宾主相对而坐,那么礼就只在于宾主之间了。所以他们的座位宾主不相对,让介和僎坐在他们中间,以体现尊崇贤者的意义。进而说明四季的座位都有含义,其实是为了表明尊崇贤者的主旨。”
蓝田吕氏说:“天子面向南方站立,左边是东方,东方代表圣,放在左边就是尊崇它。面向的是南方,南方代表仁,面向它就是宗仰它。右边是西方,西方代表义,放在右边就是运用它。背后是北方,北方代表藏,背对它就是违背它。天子站立如此,而坐着的宾客也面向南方,这是对宾客极度的尊崇。介是间隔的意思,坐在宾主之间,用来间隔他们。主人居于东方,因为礼从这里产生,就像东方产生万物一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是万物产生的根源。所以礼有三让,宾客有三,国家有三卿。向上取法于月亮,那么三天形成魄,三个月形成季节,这是政治教化的根本,也是礼所取法的依据。”
长乐陈氏说:“万物在春天,没有不生长的,这就是春天之所以称为‘蠢’(萌动)的原因。然而万物的生长,其来源本来就有根源。《易经》说:‘帝出乎震’,那么帝就是天的神灵;震就是圣神的妙用。这就是产生万物之所以称为‘圣’的原因。万物在离卦(南方/夏季)相互显现,那么万物在这里就茂盛了。‘假’是借贷而有益,意思是有所借助,就必然有所增益。所以生长是为了养育,增加是为了长大。养育就丰盛,长大就众多,这就是夏天之所以称为‘假’的原因。万物在四季中,春天生长,夏天壮大,秋天衰落,冬天衰老。到了秋天,凄惨而不舒展,这是万物的本性。《诗经》说:‘秋日萋萋,百卉具腓。’这就是秋天之所以称为‘愁’的原因。‘中’在内,能隐藏而不能显现,这就是‘中’之所以称为‘藏’的原因。天子站立,是为了顺应时节并接待天下人。用四季来说,左边是仁,右边是义,向左是仁,背右是义,难道不是因为运用天的道理,足以治理人吗?”
严陵方氏说:“宾客虽然坐在西北,但他的面向一定是南方。说宾客一定面向南方,那么主人一定面向北方就可以知道了。天子尽人道以确立在天地之间的位置,那么他的左右、面向和背后怎能不符合他的德行呢?春天以木德为仁,夏天以火德为礼,秋天以金德为义,冬天以水德为智。分别五行之德来说,就是这样。如果合阴阳之道来说,那么春夏属阳而无非是仁,秋冬属阴而无非是义。秋冬既然无非是义,却不称冬天为义,是因为阳道常有余,阴道常不足。因为有余,到了夏天还是仁;因为不足,到了秋天已经是义。这里说乡饮酒的座位以及天子的站立,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一个乡的座位足以体现天子的站立,那么饮酒的意义本来就不是随意而为的。那么观察乡饮酒就知道王道容易实行,道理就在这里。前面说宾客一定面向南方以显示主人面向北方,那么这里说介一定面向东方又以显示僎面向西方。前面说四面之坐,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宾客面向南方,主人面向北方,而介面向东方,那么介就在宾主之间了。所以说‘介隔开宾主’。介这个名字的得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主人虽然坐在东南而面向北方,但他居住的地方还是以东方为正位。东方是产生万物的地方,饮食的供养是主人所创造的,而有产生万物的象征。这就是为什么一定居于东方的原因。前面说菜肴出自东方,主人供给,也是这个意思。然而一定要说‘造’呢?大概制作完成和到达都称为造。膳食是厨师处理的,一定是制作完成;厨房是君子远离的,一定是到达那里。所以饮食一定用‘造’来说,居住的地方也称为‘造’。膳夫说‘吃完饭后用音乐撤去造处的东西’就是这样。《王制》说大国次国都有三卿,所以这里说建国一定设立三卿,而乡中的三位宾客就有三卿的象征,所以足以作为政治教化的根本,礼的大参。
马氏说:“春天木德为仁,而夏天也说仁,为什么呢?天地的仁,到了夏天就穷尽了。天地的义,到了冬天就极点了。所以《乐记》说:‘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长,就是大的意思。秋敛,万物到了秋天就收敛,那么它们的形体就可以察看了。义,是仁的节制;秋天,是春夏的节制。”
。故曰:『守义中者,万物复归其根也。』藏者,不露其形也。以秋为揫敛,则知春夏为发散也;以冬为中藏,则知春夏为外发也。大国三卿,周官所谓设其参是也。」
译所以说:“坚守中正之道,万物便回归其根本。”藏,就是不显露其形迹。以秋天为收敛,就知道春夏是发散;以冬天为内藏,就知道春夏是外发。大国设三卿,就是《周官》所说的设置三官。
山隂陆氏曰:春所以产之,产之者圣也;冬所以复之,复之者神也。假之者仁也,愁之者义也。偝藏,圣人以此退藏于密,是也。介必东乡,介賔主也。据此坐向东北,明矣。然则主人面西北,賔面东南,僎面西南,皆可知。主人者,造之;若客,受成而已。以月三日而成魄,是以礼有三让。以三月而成时,是以建国必立三卿。书曰:「卿士惟月」,此之谓也。再言三賔者,政敎之本。嫌三賔独非政敎之本也。
江陵项氏曰:此乡饮酒义也。圣管万善,故象春;仁济万物,故象夏;义制万事,故象秋;中藏万理,故象冬。圣以德言,未及于用也;故左之义,以事言,天下之大用也;故右之。乡仁以应物,偝藏以反身也。凡道备于身,为圣;施于物,为仁;形于事,为义;存于心,为中。名虽有四,其实一也。考其次序,固人道之当然;推其方位,亦天理之自然也。介必东乡,介賔主也。主人必居东方,东方者春,春之为言蠢也,产万物者也。主人者,造之产万物者也。此章当在上文「賔必南乡」之下,末句当云「产万物者圣也」。
石林叶氏曰:道成于三,而月也,时也,天之道也,国之卿也,乡之賔也,人之道也。论乡饮而至于三賔,则政敎成而礼行矣。所以为本,所以谓之礼之参也。新安朱氏曰:魄者,月之有体而无光处也。故书言「哉生明,旁死魄」,皆谓月二三日月初生时也。凡言「旣生魄」,即谓月十六日月始阙时也。今此篇两言月三日而成魄,则是汉儒专门陋学,未尝读《尚书》者之言耳。防知其缪而曲徇之,故旣有月明尽而生魄之说,又言月二日、三日而生魄,何相戾之甚邪?此其大义本不足言,而防于例亦当削去。今特着之,以明述此义者之缪,不足深究云。
射义第四十六
孔氏曰:案郑目録云,名曰《射义》者,以其记燕射、大射之礼,观德行取于士之义。此于别録属吉事。案此篇中有乡射,又云不失正鹄,正则賔射。然则乡射、賔射俱有之矣。今目録唯云燕射、大射者,但此篇广说天子诸侯大射、燕射之义,不专于乡射故也。射之所起,起自黄帝。故《易·系辞》「黄帝以下九事」章云:「古者▯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乂《虞书》云:「侯以明之。」则射侯见于尧舜,夏殷无文,周则具矣。
蓝田吕氏曰:「射义言射者,男子之所有事者也。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故有大射、乡射之礼,所以习容、习艺、观德而选士。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战胜,故主皮、呈力,所以御侮、克敌也。」
长乐刘氏曰:「射之所以为艺,而次于礼乐者,有足以成人之德行,而正其性命也。何哉?乡三物之为教也,六德出于性,弗能尽其性,则德有弗备矣。六行出于诚,弗能存其诚,则行有弗笃矣。是故君子之学也,闲其邪,所以存诚也;存其诚,所以尽性也;尽其性,所以畜德也;畜其德,所以植行也。然则六行之本在德,六德之本在性。尽性之道,在乎诚明;存诚之道,在乎闲邪。而播其德行于五品者,其惟六艺乎?礼乐所以载其德行,而致之君亲者也;射所以观其德行,而兆其用舍者也。然而人之禀受,或自诚而明,或自明而诚。诚矣,则无不明也;明矣,则无不诚也。然后性可尽矣。性尽则六德可畜,德畜则六行可植,行植则无所入而不自得,矧于射乎?」
长乐陈氏曰:「先王之为射礼,何取也?盖不能射,则是不能防患;不能防患者,不能有其身者也;不能有其身,则是不能入于道者也;不能入于道,不能制于法者也。是故圣人与民同吉凶之患也,则驱诸射。而射者,人之所难也,则举而为之。制自天子之尊,必有射;诸侯以至于为卿大夫士,皆行之,则天下四方之逺者,莫不化。诗曰:『尔之逺矣,民胥然矣;尔之敎矣,民胥效矣。』此礼之言,射贵贱上下各有其法与其义,而不相废也。礼有大射,有賔射,有燕射,此三者,《仪礼》所谓礼射也。盖天子有郊庙之事,而择士以射之,则谓之大
译山阴陆氏说:春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生长体现的是圣德;冬是万物归藏的季节,归藏体现的是神德。假借(辅助)体现的是仁德,忧愁(收敛)体现的是义德。背向藏匿,圣人因此退藏于幽密之处,就是这个道理。介宾必定面向东方,因为介宾是辅助主人的。根据这个坐向,东北方位就明确了。那么主人面向西北,宾客面向东南,僎(辅助宾客的长者)面向西南,都可以推知。主人是开创者;如果是客人,只是接受已成之局罢了。月亮经过三日形成魄,因此礼仪中有三次谦让。经过三个月形成四季,因此建立国家必定设立三卿。《尚书》说:“卿士如同月亮”,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再次提到三位宾客,是因为这是政教的根本。担心人们认为只有三位宾客不是政教的根本,所以特别强调。
江陵项氏说:这是《乡饮酒义》的内容。圣德统管万善,所以象征春天;仁德救济万物,所以象征夏天;义德制约万事,所以象征秋天;中德蕴藏万理,所以象征冬天。圣德是从德行角度说的,尚未涉及功用;所以左边是义,从事务角度说,是天下的大用;所以放在右边。面向仁德以应对外物,背向藏匿以反省自身。大凡道完备于自身,称为圣;施行于外物,称为仁;体现在事务上,称为义;存留于心间,称为中。名称虽然有四种,其实质是一样的。考察它们的次序,固然是人道的当然;推究它们的方位,也是天理的自然。介宾必定面向东方,因为介宾是辅助主人的。主人必定居于东方,东方代表春天,春天的意思是蠢动,是产生万物的。主人就是那产生万物的人。这一章应当放在上文“宾客必定面向南方”之后,最后一句应当说“产生万物的是圣德”。
石林叶氏说:道由三而成,月亮、时节,是天之道;国家的卿、乡里的宾客,是人之道。论述乡饮酒礼而涉及到三位宾客,那么政教就成就了,礼仪就实行了。所以它是根本,所以称之为礼的三要素。新安朱氏说:魄,是月亮有形体而没有光亮的部分。所以《尚书》说“哉生明,旁死魄”,都是指月亮二三日月初生的时候。凡是说“既生魄”,就是指月亮十六日月亮开始缺损的时候。现在这篇文章两次说月亮三日形成魄,这是汉代儒生专门狭隘的学问,未曾读过《尚书》的人所说的话。郑玄知道这是错误的却曲意顺从,所以既有月亮光明尽时产生魄的说法,又说月亮二日、三日产生魄,多么相互矛盾啊!这其中的大义本来不值得多言,而郑玄在体例上也应当删去。现在特别指出这一点,以阐明阐述此义的人的错误,不值得深究。
射义第四十六
孔氏说:查考郑玄的目录,命名为《射义》的原因,是因为它记载了燕射、大射的礼仪,观察德行取士的意义。这在别录中属于吉事。查考本篇中有乡射,又说“不失正鹄”,正就是宾射。那么乡射、宾射都包括了。现在目录只说燕射、大射,只是因为这篇广泛论述天子诸侯大射、燕射的意义,不专门局限于乡射的缘故。射礼的起源,始于黄帝。所以《易·系辞》“黄帝以下九事”章说:“古代用圆木做弓,削尖木做箭,弓矢的锋利,用来威慑天下。”又《虞书》说:“立靶以明示目标。”那么射靶见于尧舜时期,夏商没有文献记载,周代则完备了。
蓝田吕氏说:“射义所说的射,是男子所从事的事情。天下太平无事,就用于礼义,所以有大射、乡射的礼仪,用来练习仪容、练习技艺、观察德行而选拔士人。天下有事,就用于战胜,所以主皮、呈力,用来抵御侮辱、战胜敌人。”
长乐刘氏说:“射之所以作为技艺,而排在礼乐之后,是因为它足以成就人的德行,而端正人的性命。为什么呢?乡三物作为教育,六德出于本性,不能尽自己的本性,那么德行就不完备了。六行出于真诚,不能存留自己的真诚,那么行为就不笃实了。所以君子的学习,防范邪念,是为了存留真诚;存留真诚,是为了尽自己的本性;尽自己的本性,是为了蓄积德行;蓄积德行,是为了树立行为。那么六行的根本在德,六德的根本在性。尽性的方法,在于诚明;存诚的方法,在于防范邪念。而将德行播撒于五品之中的,不就是六艺吗?礼乐是用来承载德行,而致之于君亲的;射是用来观察德行,而预示其任用与否的。然而人的禀受,有的从真诚而达到明理,有的从明理而达到真诚。真诚了,就没有不明理的;明理了,就没有不真诚的。然后本性就可以尽到了。本性尽了,六德就可以蓄积,德行蓄积了,六行就可以树立,行为树立了,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自得的,何况在射礼中呢?”
长乐陈氏说:“先王制定射礼,取意何在呢?大概不能射,就是不能防范祸患;不能防范祸患的,就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自身的,就不能进入道;不能进入道的,就不能受制于法。所以圣人与百姓同吉凶之患,就驱使他们去射。而射,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就举荐并实行它。从尊贵的天子开始,必定有射礼;诸侯以至于卿大夫士,都实行它,那么天下四方遥远的人,没有不被教化的。《诗经》说:‘你做得远了,百姓都这样;你教导了,百姓都效仿。’这是礼所说的,射礼贵贱上下各有其法度与其意义,而不相互废弃。礼有大射,有宾射,有燕射,这三者,是《仪礼》所说的礼射。大概天子有郊庙之事,而选择士人来射,就称为大
射。以夫大射者,天子之礼也。诸侯来朝之时,而为射以乐之,则谓之賔射。以夫賔者,诸侯之礼,诸侯言賔,则天子为主矣。至于燕射,则卿大夫燕以射之而已。虽然,大射,祭也;賔射,朝也;燕射,礼也。自类而推之,盖不独此也。以其聘礼而有射礼,则谓之聘射。所谓聘射之礼,至大礼也,是已。以其饮于乡而有射礼,则谓之乡射,《周官》乡射之礼,五物询众庻,是已。以其防于州而有射礼,则谓之州射。州长之职,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是已。以其习射必有射礼,则谓之武射。司弓矢所谓王弓、弧弓以授射甲革椹质,而郑氏言试弓矢以习武,是也。以其行军而有射礼,则谓之军射。《乐记》所谓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是也。夫此数者,皆射也。然就其中而攷之,则军射者,礼之变为不足道矣。」
译射箭。因为大射是天子的礼仪。诸侯来朝见的时候,举行射箭来娱乐他们,这就叫做宾射。因为宾是诸侯的礼仪,诸侯称为宾,那么天子就是主人了。至于燕射,不过是卿大夫在宴饮时以射箭为乐罢了。虽然如此,大射是为了祭祀;宾射是为了朝见;燕射是为了行礼。从同类事物推演开来,大概不仅仅只有这些。因为聘问之礼中有射箭的礼仪,就叫做聘射。所谓的聘射之礼,是最重大的礼仪,就是这样。因为在乡饮酒礼中有射箭的礼仪,就叫做乡射,《周官》中乡射的礼仪,通过五种事物来咨询大众,就是这样。因为在州中的防闲教化中有射箭的礼仪,就叫做州射。州长的职责,是在春秋两季用礼仪来防闲教化百姓,并在州序举行射箭,就是这样。因为练习射箭必然有射箭的礼仪,就叫做武射。司弓矢所说的用王弓、弧弓来授予射穿甲革和椹质的任务,而郑玄解释说试用弓矢来练习武艺,就是这样。因为行军中有射箭的礼仪,就叫做军射。《乐记》所说的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箭,左边射《貍首》,右边射《驺虞》,就是这样。这几种,都是射箭。然而在其中考察一番,那么军射,是礼仪的变通,不值得称道罢了。
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故燕礼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乡饮酒之礼者,所以明长幼之序也。
郑氏曰:「言别尊卑、老穉,然后射,以观德行也。」
孔氏曰:「案《仪礼》大射在未旅之前,所以明君臣之义者,谓臣于堂下再拜稽首,升成拜,君荅拜,似臣尽竭其力致敬于君,君施惠以报之也。郷饮酒以乡统名,则前篇云“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是也。」
蓝田吕氏曰:「诸侯之射,必先行燕礼者,大射也;卿大夫之射,必先行乡饮酒之礼者,乡射也。射者,男子之事,必饰之以礼乐者,所以养人之德,使之周旋中礼也。盖燕与乡饮酒皆燕也,因燕以娱賔,不可以无礼,故有大射、乡射之礼。礼不可无义,故明君臣之义,长幼之序焉。」
严陵方氏曰:「必先行礼而后习射者,则射非主皮,以礼为先尔。」
马氏曰:燕与乡饮则有恩,明君臣与长幼则有义。有恩有义,然后以射而观其德行,此人所以乐为之也。山隂陆氏曰:《诗序》曰:「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鹿呜賔主之道也,非君臣之道也。故先王于燕礼更以明君臣之义。《燕义》曰:「君独升立席上,西面特立,莫敢适之,义也。」设賔主饮酒之礼也,使宰夫为献主,臣莫敢与君亢礼也。不以公卿为賔,而以大夫为賔,为疑也。明嫌之义也。
石林叶氏曰:「燕礼以示慈惠上之事也,故诸侯之射以示慈惠为主。乡饮以序齿族,不必上所惠也。故乡大夫为賔,有事则拜而荅之,所谓明君臣之义也。示齿族则不嫌于有别也。故长者其豆多少者,其豆寡。賔介相酬,则少长以齿,此所谓明长幼之序也。」
故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郑氏曰:「内正外直,习于礼乐,有德行者也。」正鹄之名,出自此也。
孔氏曰:此一经明射者之礼,言内志审正,则射能中,故见其外射,则可以观其内德。賔射之的,谓之正,欲明射者内志须正也。大射之质,谓之鹄,鹄者直也,欲使射者外体之直。
蓝田吕氏曰:「孔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礼射有主皮之射,射不主皮者礼射也,所谓大射、乡射是也。为力者主皮之射也,主皮者主于获而已,尚力而不习礼,故为力不同科也。礼射必先比耦,故一耦皆有上射、下射,皆执弓而挟矢。其进也,当阶及阶,当物及物,皆揖;其退也,亦如之。其行有左右,其升降有先后,其射皆拾发。其取矢于福也,始进揖,当福揖,取矢揖,旣搢挟揖退,与将进者揖。其取矢也有横弓、却手、兼弣、顺羽拾取之节焉。卒射而饮,胜者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袭说决拾,加弛弓,升饮,相揖如初。则进退周旋必中礼,可见矣。」夫先王制礼,岂苟为繁文末节,使人难行哉?亦曰以善养人而已。盖君子之于天下,必无所不中节,然后成德;必力行而后有功。其四肢欲安佚也,苟恭敬之心不胜,则怠惰傲慢之气生。怠惰傲慢之气生,则动容周旋不能中乎节。体虽佚,而心亦为之不安。于其所不安,则手足不知其所措,故放辟邪侈,逾分犯上,将无所不至。天下之乱自此始矣。圣人忧之,故常谨于繁文末节,以养人于无所事之时,使其习之而不惮烦,则不逊之行亦无自而作。至于久而安之,则非法不行,无所往而非义矣。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则不疑其所行矣。故发而不中节者,常生乎不敬。所存乎内者敬,则所以形乎外者庄矣。内外交修,则发乎事者中矣。故曰:『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也。』射一艺也,容比于礼,节比于乐。发而不失正鹄,是必有乐于义理。久于恭敬,用志不分之心,然后可以得之。则其所以得之者,其德可知矣。故曰:「可以观德行矣。」
长乐刘氏曰:「士之为道也,德濳于性,而行隐于中,非如声色之有形,可得而知
译古代诸侯举行射礼,必定先举行燕礼;卿、大夫、士举行射礼,必定先举行乡饮酒礼。所以燕礼是用来彰明君臣之间的道义的;乡饮酒礼是用来彰明长幼之间的次序的。
郑玄说:“意思是先辨别尊卑、老幼,然后才进行射礼,以此来观察人的德行。”
孔颖达说:“查考《仪礼》,大射礼是在旅酬之前举行的。所谓彰明君臣道义,是指臣子在堂下两次拜谢并叩头至地,登上堂后完成拜礼,君主回拜,这似乎体现了臣子竭尽力量向君主致敬,君主施予恩惠以回报他。乡饮酒礼以‘乡’来统称,那么前篇所说‘六十岁的人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候’就是这种情况。”
蓝田吕氏说:“诸侯的射礼,必定先举行燕礼,这是大射礼;卿大夫的射礼,必定先举行乡饮酒礼,这是乡射礼。射是男子的事情,必定用礼乐来修饰它,是为了培养人的德行,使人在周旋应对中符合礼制。大概燕礼和乡饮酒礼都是宴饮,借着宴饮来娱乐宾客,不可以没有礼制,所以有大射、乡射之礼。礼制不可没有道义,所以彰明君臣的道义、长幼的次序。”
严陵方氏说:“必定先举行礼制然后练习射箭,说明射箭不在于射穿皮靶,而是以礼制为先。”
马氏说:“燕礼和乡饮酒礼体现的是恩惠,彰明君臣和长幼体现的是道义。有恩惠有道义,然后才通过射箭来观察德行,这是人们乐于这样做的原因。”山阴陆氏说:《诗序》说:“《鹿鸣》废弛,和乐就缺失了;《四牡》废弛,君臣之道就缺失了。”《鹿鸣》是宾主之间的道理,不是君臣之间的道理。所以先王在燕礼中更加彰明君臣的道义。《燕义》说:“君主独自升堂站在席上,面向西独自站立,没有人敢靠近他,这是道义。”设置宾主饮酒的礼制,让宰夫作为献酒的主人,臣子没有人敢与君主抗衡行礼。不以公卿为宾客,而以大夫为宾客,是为了避免嫌疑。这是彰明避嫌的道义。”
石林叶氏说:“燕礼用来显示慈爱恩惠,这是上位者的事情,所以诸侯的射礼以显示慈爱恩惠为主。乡饮酒礼用来排列年龄和宗族,不一定需要上位者的恩惠。所以乡大夫作为宾客,有事就拜谢并回礼,这就是所谓彰明君臣的道义。显示年龄和宗族就不忌讳有区别。所以年长者的豆(盛食物的器皿)数量多,年少者的豆数量少。宾客和介相酬酢,就按年龄区分长幼,这就是所谓彰明长幼的次序。”
所以射箭时进退周旋,必定符合礼制。内心志向端正,外在体态正直,然后才能持握弓矢稳固。持握弓矢稳固,然后才可以谈论射中。这就可以观察人的德行了。郑玄说:“内心端正外在正直,习惯于礼乐,是有德行的人。”正鹄(靶心)的名称,就出自这里。
孔颖达说:“这一经文明确了射箭者的礼制,说内心志向审慎端正,射箭就能射中,所以看到外在的射箭,就可以观察内在的德行。宾射的靶子,称为‘正’,想要说明射箭者内心志向必须端正。大射的靶子,称为‘鹄’,鹄就是正直,想要使射箭者外在体态正直。”
蓝田吕氏说:“孔子说:‘射箭不在于射穿皮靶,因为力气不同等级,这是古道的做法。’礼射中有以射穿皮靶为主的射法,射箭不在于射穿皮靶的是礼射,所谓大射、乡射就是。依靠力气的是以射穿皮靶为主的射法,以射穿皮靶为主的就是以获取猎物为目的,崇尚力气而不练习礼制,所以力气不同等级。礼射必定先比试配对,所以每一对都有上射、下射,都拿着弓夹着箭。他们前进时,到达台阶及台阶处,到达物品处,都作揖;他们后退时,也是如此。他们的行走有左右之分,他们的升降有先后之分,他们的射箭都是依次发射。他们从福(放置箭矢的地方)取箭时,刚开始前进作揖,到达福处作揖,取箭作揖,已经插箭夹箭后作揖后退,与将要前进的人作揖。他们取箭时有横弓、却手、兼弣、顺羽依次取箭的节度。射完后饮酒,胜者袒露右臂戴上决遂,拿着张开的弓;不胜者穿着衣服摘下决拾,加上松弛的弓,升堂饮酒,相互作揖像当初一样。那么进退周旋必定符合礼制,就可以看到了。”先王制定礼制,难道是随意设立繁琐的末节,使人难以实行吗?也只是说用善来培养人罢了。大概君子对于天下,必定没有不符合节度的行为,然后才能成就德行;必定努力实行然后才有功效。人的四肢想要安逸,如果恭敬的心不能胜过,那么怠惰傲慢的气就会产生。怠惰傲慢的气产生,那么举止周旋就不能符合节度。身体虽然安逸,但心也因此不安。对于他所不安的,那么手脚就不知道放在哪里,所以放纵邪僻,超越本分冒犯上级,将无所不至。天下的混乱从此开始了。圣人担忧这件事,所以常常谨慎于繁琐的末节,在无事的时候培养人,使他们习惯于它而不怕麻烦,那么不谦逊的行为也就没有由头产生了。等到久而安之,那么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没有哪里不是道义的。君子用恭敬来端正内心,用道义来规范外在,恭敬和道义确立了德行就不孤立,那么就不怀疑自己的行为了。所以发射而不符合节度的,常常产生于不恭敬。内心所存的是恭敬,那么外在表现的就是庄重了。内外一起修养,那么发于事的就是中节了。所以说:‘内心志向端正,外在体态正直,然后才能持握弓矢稳固;持握弓矢稳固,然后才可以谈论射中。’射箭是一种技艺,容止比之于礼,节度比之于乐。发射而不偏离正鹄,这必定是有乐于义理、长久恭敬、专心不分的心,然后才能得到它。那么他所以得到它的原因,他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可以观察德行了。’”
长乐刘氏说:“士人修道的原则,德行潜藏在本性中,行为隐藏在心中,不像声色那样有形,可以得知
也。而况杂之以情伪乎?唯射之中否,可以见其心之失得,而性之存亡也。经曰:『内志正,外体直,则持弓矢审固者』,谓射者必正其志也。有幸胜之志,则不胜矣;有求中之志,则不中矣;有祈爵之志,则失爵矣;有惮负之志,则必负矣。是谓内志不正者也。志正而不惑,谓之审克;正而必中,谓之固然。则持弓矢审固者,诚明纯备,而六德在我者也。揖让而升,当物而射,周旋中度者,足以知其礼矣。驺虞、貍首、苹蘩迭奏,不失其节者,足以知其乐矣。正己而后发,不中则反求诸身,不怨胜己者,足以知其仁矣。必取其爵,而人不以为贪;必居其胜,而人不以为争者,足以知其义矣。性情交胜,不欺于人;失得由中,不罔于外者,足以知其信矣。中于百步之外,志正而不惑者,足以知其知矣。是故诚明充于内者,礼乐中于节;审固定于心者,正鹄应其手;好恶存诸心者,莫可得以与于是也。所以先圣王用之以择贤才,而观其德行,然后取而用之,无不中矣。不曰射者可以成人之德行,而正其性命乎?」
译况且夹杂着真情与虚伪呢?只有射箭是否命中,才能看出人心的得失,以及本性的存亡。《经》说:“内心志向端正,外在形体正直,那么持弓握箭就会审慎稳固”,这是说射箭的人必须端正自己的志向。如果有侥幸取胜的念头,就一定不能取胜;如果有刻意求中的念头,就一定射不中;如果有祈求爵位的念头,就一定失去爵位;如果有畏惧失败的念头,就一定失败。这就叫做内心志向不端正。志向端正而不迷惑,叫做审慎克制;端正而必然命中,叫做自然如此。那么持弓握箭审慎稳固的人,是真诚明达、纯粹完备,并且六德都具备在身的人。作揖谦让后登堂,对准目标射箭,回旋进退合乎法度,足以由此了解他的礼了。《驺虞》、《貍首》、《苹蘩》等乐曲交替演奏,不失去节奏,足以由此了解他的乐了。端正自己然后发射,射不中就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足以由此了解他的仁了。一定取得他的爵位,而人们不认为他贪婪;一定占据他的胜利,而人们不认为他争抢,足以由此了解他的义了。性情相互制约而取胜,不欺骗他人;得失源于内心,不蒙蔽外界,足以由此了解他的信了。在百步之外命中,志向端正而不迷惑,足以由此了解他的智了。因此,真诚明达充满内心的人,礼乐合乎法度;审慎稳固确立于心的人,箭靶顺应他的手法;好恶存于心中的人,没有人能在此事上胜过他。所以先代的圣王用它来选拔贤才,观察他们的德行,然后选取任用,没有不恰当的。难道不是说射箭可以成就人的德行,而端正人的性命吗?
严陵方氏曰:「进退者,升降之节;周还者,揖让之容。能中礼者,以其先行礼故也。内志正,然后持弓矢;审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固。唯固也,故其力能至;唯审也,故其巧能中。义内也,貌外也,合内志、外体言之,故止曰观德行而已。及其合天子、诸侯言之,故必曰观盛德焉。」
马氏曰:「凡此所谓,其容体比于礼也。」
山隂陆氏曰:「孟子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德之至也』,此其一隅,故曰:『射者所以观盛德也』。正直为正,内志言正,亦言之法。若落箭不固也,若出垜不审也。审在上,亦言之法。」
其节,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驺虞者,乐官备也;貍首者,乐防时也;采苹者,乐循法也;采蘩者,乐不失职也。是故,天子以备官为节,诸侯以时防天子为节,卿大夫以循法为节,士以不失职为节。故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则无暴乱之祸矣。功成则国安。故曰:「射者,所以观盛德也。」
郑氏曰:驺虞,采苹,采蘩,今诗篇名《貍首》。逸下云:曽孙侯氏是也。乐官备者,谓《驺虞》曰:「壹发五豝」,喻得贤者多也。于嗟乎驺虞,叹仁人也。乐防时者,谓《貍首》曰:「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乐循法者,谓《采苹》曰:「于以采苹,南涧之濵」,循涧以采苹,喻循法度以成君事也。乐不失职者,谓《采蘩》曰:「被之僮僮,夙夜在公」。
孔氏曰:此一节明天子以下射礼乐章之异。以驺虞为节者,歌驺虞之诗;以貍首为节者,歌貍首之诗也。射人云:驺虞九节,貍首七节,采苹、采蘩皆五节。乡射注云:五节,歌五终;四节,四拾其一节先以听也。若然,则九节者,五节先以听;七节者,三节先以听,皆以四节应乗矢拾发也。其节之志,谓天子以备官为志,诸侯以时防为志,大夫以循法度为志,士以不失职为志。明其乐节之志,故能不失其所为之事也。
长乐陈氏曰:大射奏貍首,闲若一;乡射奏驺虞,闲若一。王之五节,先以听诸侯;三节,先以听尊者;先以听,则多;卑者先以听,则寡。盖所以优尊者,欲其先知之审也。然则王射以驺虞,大夫、士之乡射亦以驺虞者,乡射之询众庻,亦欲官备于天子也。又《乐书》曰:乐师凡射,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射人以射法治射仪:王以三耦射三侯、三获、三容,乐以驺虞九节;诸侯以四耦射二侯、二获、二容,乐以貍首七节;孤卿大夫以三耦射一侯、一获、一容,乐以采苹五节;士以三耦射豻侯、一获、一容,乐以采蘩五节。自天子达于士,名位不同,节亦异数。盖所以定志而明分也。故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则无▯乱之事而国安矣。其有不可以观盛德乎?王道成于驺虞,则主奏之可也;大夫妻能循法度于采苹,则大夫奏之可也;至于采蘩,夫人不失职之诗,而士奏之可乎?曰:「王制,天子元士视附庸之君,其用诸侯夫人之诗,亦在所可也。」盖士则事人,爵之尤卑者也。卑者不嫌于抗尊,故先王制礼多推而进之。是以齐冠不嫌于同诸侯,齐车不嫌于同大夫,况射节乎?不言孤,则以射人见之矣。
清江刘氏曰:郑▯以《射义》所引曽孙侯氏为《貍首》之诗,非也。驺虞、采苹、采蘩皆在二南,则《貍首》者亦必其俦矣。疑原壤所歌《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即是其章首。但仲尼删诗之时,乐正已亡,此篇而诸侯朝觐之礼久絶,恶《貍首》之害己,又皆除其籍,故使不在二南也。或曰:《貍首》《鹊巢》也。篆文“貍”似“鹊”,“首”似“巢”,《鹊巢》之诗“御之将之成之”,此亦时防之道。
蓝田吕氏曰:驺虞,乐官备者,驺廐官也,所以豢餋六畜也。虞,山泽之官也,所以阜繁鸟兽草木者也。驺虞之官,以生物为之职,惟恐庻类之不繁殖。王者之政,仁及草木,皆如驺虞之用心,则未有
译严陵方氏说:“进退,是升降的节度;周旋,是揖让的仪容。能够符合礼的,是因为他们先践行礼的缘故。内心志向端正,然后才能持握弓矢;审察外在形体正直,然后持握弓矢才能稳固。正因为稳固,所以力量能够到达;正因为审察,所以技巧能够命中。义是内在的,貌是外在的,将内志与外体合起来说,所以只说观察德行罢了。等到将天子、诸侯合起来说,所以必定说观察盛大的德行。”
马氏说:“凡是这些所说的,都是指容貌体态符合礼。”
山阴陆氏说:“孟子说:‘动容周旋符合礼,是盛德的极致’,这是其中一个方面,所以说:‘射箭是用来观察盛德的’。正直作为正,内志说正,也是说话的法则。如果射箭不稳固,如果出靶不审察。审在上,也是说话的法则。”
它的节度,天子以《驺虞》为节度,诸侯以《貍首》为节度,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度,士以《采蘩》为节度。《驺虞》,是乐于官职完备;《貍首》,是乐于防备时弊;《采苹》,是乐于遵循法度;《采蘩》,是乐于不丧失职守。因此,天子以官职完备为节度,诸侯以适时防备天子为节度,卿大夫以遵循法度为节度,士以不丧失职守为节度。所以明白其节度的志向,来不丧失其所做的事,那么功业就能成就而德行就能确立。德行确立,就没有暴乱的祸患了。功业成就那么国家就安定。所以说:“射箭,是用来观察盛德的。”
郑氏说:《驺虞》、《采苹》、《采蘩》,现在诗篇名《貍首》。逸文中说:曾孙侯氏就是如此。乐于官职完备,是说《驺虞》说:“一发五豝”,比喻得到贤者多。于嗟乎驺虞,是赞叹仁人。乐于防备时弊,是说《貍首》说:“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乐于遵循法度,是说《采苹》说:“于以采苹,南涧之濵”,沿着涧水来采苹,比喻遵循法度来成就君主的事业。乐于不丧失职守,是说《采蘩》说:“被之僮僮,夙夜在公”。
孔氏说:这一节说明天子以下射礼乐章的不同。以《驺虞》为节度,是歌唱《驺虞》的诗;以《貍首》为节度,是歌唱《貍首》的诗。射人说:《驺虞》九节,《貍首》七节,《采苹》、《采蘩》都是五节。乡射注说:五节,歌唱五终;四节,四拾其一节先用来听。如果这样,那么九节,五节先用来听;七节,三节先用来听,都以四节应对乘矢拾发。其节度的志向,是说天子以官职完备为志向,诸侯以适时防备为志向,大夫以遵循法度为志向,士以不丧失职守为志向。明白其乐章节度的志向,所以能不丧失其所做的事。
长乐陈氏说:大射演奏《貍首》,闲雅如一;乡射演奏《驺虞》,闲雅如一。王的五节,先用来听诸侯;三节,先用来听尊者;先用来听,就多;卑者先用来听,就少。大概是为了优待尊者,想要他们先知道得审察。那么王射箭以《驺虞》,大夫、士的乡射也以《驺虞》,乡射的询问众人,也是想要官职完备于天子。又《乐书》说:乐师凡射箭,天子以《驺虞》为节度,诸侯以《貍首》为节度,大夫以《采苹》为节度,士以《采蘩》为节度。射人以射法治射仪:王以三耦射三侯、三获、三容,乐以《驺虞》九节;诸侯以四耦射二侯、二获、二容,乐以《貍首》七节;孤卿大夫以三耦射一侯、一获、一容,乐以《采苹》五节;士以三耦射豻侯、一获、一容,乐以《采蘩》五节。从天子到士,名位不同,节度也不同数。大概是为了定志而明分。所以明白其节度的志向,来不丧失其所做的事,那么功业就能成就而德行就能确立;德行确立,就没有乱的事而国家安定了。有什么不可以观察盛德的呢?王道成于《驺虞》,那么主奏它是可以的;大夫能遵循法度于《采苹》,那么大夫奏它是可以的;至于《采蘩》,夫人不丧失职守的诗,而士奏它是可以的吗?回答说:“王制,天子元士视附庸之君,其用诸侯夫人之诗,也在所可以的。”大概士是事奉人的,爵位尤其卑下。卑下者不嫌于抗衡尊者,所以先王制礼多推而进之。因此齐冠不嫌于同诸侯,齐车不嫌于同大夫,何况射节呢?不说孤,那么从射人可以看出。
清江刘氏说:郑氏以《射义》所引曾孙侯氏为《貍首》的诗,不对。《驺虞》、《采苹》、《采蘩》都在二南,那么《貍首》也必定是同类。怀疑原壤所歌《貍首》的“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就是其章首。但是仲尼删诗的时候,乐正已经亡失,这篇而诸侯朝觐的礼久绝,厌恶《貍首》害己,又都除去其籍,所以使它不在二南。有人说:《貍首》是《鹊巢》。篆文“貍”似“鹊”,“首”似“巢”,《鹊巢》的诗“御之将之成之”,这也是时防之道。
蓝田吕氏说:《驺虞》,乐于官职完备,驺是廐官,所以豢养六畜。虞,是山泽之官,所以阜繁鸟兽草木。驺虞的官,以生物为职,惟恐庶类不繁殖。王者的政治,仁及草木,都像驺虞的用心,那么没有
不王者也。故曰: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王政行,则驺虞之官修。驺虞之官修,则庻类繁殖,搜田以时矣。彼茁者葭,则草木遂其生矣。一发五豝,则鸟兽蕃息矣。于嗟乎!驺虞者,所以归功乎二官。故天子之射,以是为节者,言天子继天,当推天地好生之德,以育万物,此所以乐官备也。先儒谓驺虞者,义兽,白质黑文,不食生物,其说旣无据,而又曰:乐官备者,谓一发五豝,喻得贤多,亦牵防为之说也。貍首,乐防时者,貍首之诗亡矣。记有原壤所歌之辞曰:「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及此篇所引诗曰:「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庻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疑皆貍首之诗也。貍首,田之所获,物之至薄者也。君子相防,不以微薄废礼,犹白茅、死麕可以聘如玉之女,匏菜、兔罝可以为君子之献也。执手者,所以道旧结欢也。自曽孙侯氏而下,言诸侯以燕射防其士大夫,物薄诚至,君臣相与习礼而结欢,奉天子修朝事故,诸侯之射,以是为节,所以乐防时也。采苹,乐循法者,采苹之诗,言大夫妻能循法度也。所以采蘩、采藻,盛之、湘之、奠之,皆在家所习敎成之事也。大夫妻已嫁,能循在家姆敎之法度,乃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卿大夫已命,能循其未仕所学先王之法,非法不言,非道不行,乃可以与国政矣。故卿大夫之射,以是为节,所以乐循法也。采蘩,不失职者,采蘩之诗,言夫人不失职。所谓采蘩于涧沼之中,用之公侯之事,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者,盖夫人无外事,祭祀乃其职也。唯敬以从事,是为不失。士之事君,何以异此?敬恭朝夕,事事。而已,然后尽士之职而不愧。故士之射,以此为节者,所以乐不失职也。天子之德,莫大于好生;好生,继天者也。诸侯之德,莫大于奉朝事;奉朝事,事君者也。卿大夫之事,莫大于法先王;法先王,守道者也。士之德,莫大于敬事;敬事,死命者也。先王制礼作乐,以养人。起居动作,多为文章,以寓于声色臭味之间,无非所以示人者也。薰沐渐渍,日迁于善而不自知也。射之为义,容体旣比于礼,又欲其节比于乐。乐不可以无尊卑,故天子、诸侯、卿大夫之诗各异。诗不可以无义,故各以其所乐告之。此所以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无暴乱之祸矣。夫使君臣上下皆习是礼,听是诗,以进是德,成是功,则国不安者,未之有也。故明于礼乐,其盛德之事欤?故曰:射者所以观盛德也。
译这是不能成就王业的。所以说:仁德像驺虞一样,王道就能成就。王政得以推行,那么驺虞的官职就能修明。驺虞的官职修明,那么各类生物就能繁殖,狩猎田猎就能顺应时节了。那些茂盛生长的芦苇,意味着草木能顺利生长。一箭射中五只母猪,意味着鸟兽能繁衍滋生。唉!驺虞,是用来归功于这两个官职的。所以天子射箭,以这个作为节拍,是说天子继承天命,应当推崇天地好生之德,来养育万物,这就是乐于官职完备的原因。先儒说驺虞是义兽,白色皮毛黑色花纹,不吃活物,这种说法既没有依据,又说:乐于官职完备,是说一箭射中五只母猪,比喻得到贤才很多,这也是牵强附会之说。《貍首》,是乐于顺应时节的,但《貍首》这首诗已经失传了。《礼记》中有原壤所唱的歌词说:“貍首斑斑然,执女手卷卷然。”以及本篇所引用的诗说:“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那么燕饮就赞誉,怀疑这些都是《貍首》的诗。《貍首》,是田猎所获,物品中最微薄的。君子互相劝勉,不因微薄而废弃礼仪,就像白茅、死鹿可以用来聘娶如玉的女子,匏瓜、兔网可以用来作为君子的献礼。执手,是用来叙旧结欢的。从“曾孙侯氏”以下,是说诸侯用燕射来劝勉士大夫,物品微薄但诚意至深,君臣共同习礼而结欢,奉行天子修明朝政的事,所以诸侯射箭,以这个作为节拍,是为了乐于顺应时节。《采苹》,是乐于遵循法度的,《采苹》这首诗,是说大夫妻能遵循法度。所以采蘩、采藻,盛放它、清洗它、祭奠它,都是在家所习教成的事情。大夫妻已经出嫁,能遵循在家姆教之法度,才可以承奉先祖,共同祭祀。卿大夫已经受命,能遵循其未仕时所学先王之法,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正道的事不做,才可以参与国政。所以卿大夫射箭,以这个作为节拍,是为了乐于遵循法度。《采蘩》,是乐于不失职守的,《采蘩》这首诗,是说夫人不失职守。所谓在涧沼之中采蘩,用于公侯之事,头发蓬松,早晚都在公事上,大概是因为夫人没有外事,祭祀才是她的职守。只有恭敬地从事,这才是不失职守。士侍奉君主,有什么不同呢?早晚恭敬,事事尽心而已,然后尽到士的职责而不惭愧。所以士射箭,以这个作为节拍,是为了乐于不失职守。天子的德行,没有比好生更大的;好生,是继承天命的。诸侯的德行,没有比奉行朝政更大的;奉行朝政,是侍奉君主的。卿大夫的事务,没有比效法先王更大的;效法先王,是坚守大道的。士的德行,没有比敬事更大的;敬事,是效忠致命的。先王制礼作乐,来养育人民。起居动作,多有文采,寄托在声色臭味之间,无非是为了示人。熏沐渐渍,日渐向善而不自知。射箭的意义,仪容体态既符合礼,又希望其节拍符合乐。乐不可以没有尊卑,所以天子、诸侯、卿大夫的诗各不相同。诗不可以没有意义,所以各自以其所乐告知。这就是为了明确其节拍的志向,以不失去其事务,那么功业就能成就而德行就能确立,没有暴乱的祸患了。假使君臣上下都习行这种礼仪,聆听这种诗歌,以增进这种德行,成就这种功业,那么国家不安定的,是没有的。所以通晓礼乐,是盛德的事情啊?所以说:射箭是用来观察盛德的。
严陵方氏曰:节者,乐歌之节也。孔子曰:「射之以乐也,何以听?何以射?循声而发,盖谓是矣。」王氏谓天子以驺虞为节者,乐仁而杀以时;诸侯以貍首为节者,乐御而射以礼。虽然,射必以乐为节,何也?盖射所以习武,虽先王所不敢忘,亦所不可黩也。习而不已,其弊必至于黩焉,亦在乎有以节之而已。且武者,威也,先王以之饰怒;乐者,乐也,先王以之饰喜。习饰怒之具,而以饰喜之具节之,则自天子以至于士,岂有黩武之弊哉?是则先王之微意也。驺虞言「葭▯豝豵」,以见逺人之地、虞人之野,皆由其道而得其宜焉。以二官之至贱至逺,且能使鸟兽草木蕃殖而称其职若是,又况其贵且近者乎?此所以乐官备也。貍首言「小大莫处,御于君所」,则诸侯之于天子也。春之朝,夏之宗,秋之觐,冬之遇,以至比年之小聘,三年之大聘,岂或违其时者哉?此所以乐防时也。采苹者,所荐有常物,所采有常处,所用有常器,所奠有常地,此所以乐循法也。采蘩言奉祭祀,则不失职。设官分职,天子之事也,故以备官为节;制节谨度,诸侯之事也,故以时防天子为节。服法服道,法言卿大夫之事也,故以循法为节;保禄位,守祭祀,士之事也,故以不失职为节。前言官备,此言备官;前言防时,此言时防者,盖能备官故形于乐也。能乐官,能时防故形于乐也。能乐防时焉,内能明乎节之志,则外不失其节之事矣。志明而事不失,则功成于国而徳行立于身矣。德行立,则无暴乱之祸矣。功既成于国,体以之安焉。非德之盛者,畴克如此?
马氏曰:驺虞为节,以至不失职为节,所谓其节比于乐也。盖天子所贵者德敎而已,官备则德敎有以行,故以驺虞之九为节,以其朝廷既正而官备也。诸侯乐其时防之事,则功成于一国;至于大夫明乎此,则功成于其家;士明乎此,则功成于其身。此所以德行立而无暴乱之祸矣。然驺虞一国之风,而为节于天子;采蘩,诸侯夫人之诗,而为节于士,何也?孟子曰: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则取诗者不以迹害理矣。
山隂陆氏曰:「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可谓官备矣。吉日曰:『悉率左右以燕天子。』貍不疑,不睡,又有文焉。若是者可以防矣。原壤歌曰:『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亦以此。」
礼记集説卷一百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八宋卫湜撰
是故,古者天子以射选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也。因而饰之以礼乐也。故事之尽礼乐而可数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圣王务焉。是故,古者天子之制,诸侯歳献贡士于天子,天子试之于射宫。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于祭而君有让。数有庆而益地,数有让而削地。故曰:「射者,射为诸侯也。」是以诸侯君臣尽志于射,以习礼乐。夫君臣习礼乐而以流亡者,未之有也。
郑氏曰:「选士者,先考德行,乃后决之于射。男子生而有射事,长学礼乐以饰之。歳献国事之书,及计偕物也。三歳而贡士。旧说云:大国三人,次国二人,小国一人。流犹放也。书曰:『流共工于幽州。』」
孔氏曰:此一节明天子以射礼简选诸侯以下德行能否,又明诸侯君臣尽志于射,以习礼乐,无流亡之患。诸侯继世而立,卿大夫有功乃升,非专以射而选。但旣为诸侯卿大夫,更以射辨其才艺髙下,非谓直以射选补始用之也。男子生有悬弧之义,因此射事,更饰以礼乐,则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是也。凡事之中,能穷尽礼乐而可数为之以兴立人之德行者,莫如射,故圣王务重焉。汉时谓郡国送文书之使为计吏,其贡献之物与计吏俱来,故谓计偕物也。偕,俱也。中多者得与于祭,此谓大射也。案书传云: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也,三年一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有功者天子赐以衣服
译严陵方氏说:节,就是乐歌的节奏。孔子说:“射箭时配合音乐,怎么听?怎么射?顺着乐声而发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王氏说天子以《驺虞》为节奏,是因为喜爱仁德而按时令进行射杀;诸侯以《貍首》为节奏,是因为喜爱驾驭而依礼进行射箭。虽然如此,射箭一定要以音乐为节奏,为什么呢?因为射箭是用来练习武事的,即使是先王也不敢忘记,但也不可轻慢。练习而不停止,弊端必定会达到轻慢的地步,这也在于有东西来节制它罢了。况且武,是威严,先王用它来修饰愤怒;乐,是快乐,先王用它来修饰喜悦。练习修饰愤怒的工具,而用修饰喜悦的工具来节制它,那么从天子一直到士人,哪里会有轻慢武事的弊端呢?这就是先王的深意。《驺虞》说“芦苇丛中的野猪”,以此显示远方人的土地、虞人的荒野,都遵循正道而得到适宜。连这两个官职最卑微、最偏远,尚且能使鸟兽草木繁衍生息而称职如此,更何况那些尊贵且亲近的人呢?这就是喜爱官职完备的原因。《貍首》说“无论大小无处容身,都来到君主所在”,这是诸侯对于天子的关系。春天的朝见,夏天的宗盟,秋天的觐见,冬天的遇会,以至于每年一次的小聘,每三年一次的大聘,难道有违背时节的吗?这就是喜爱防备时节的原因。《采苹》说,所进献的有常规物品,所采集的有常规地点,所使用的有常规器具,所奠祭的有常规地方,这就是喜爱遵循法度的原因。《采蘩》说奉行祭祀,就不失职守。设立官职分配职责,是天子的事情,所以以官职完备为节奏;制定节制谨慎法度,是诸侯的事情,所以以按时防备天子为节奏;服从法度遵循正道,是卿大夫的事情,所以以遵循法度为节奏;保住禄位,守护祭祀,是士人的事情,所以以不失职为节奏。前面说官职完备,这里说完备官职;前面说防备时节,这里说按时防备,大概是因为能完备官职所以表现在音乐上。能喜爱官职,能按时防备所以表现在音乐上。能喜爱防备时节,内在能明白节制的志向,那么外在就不会失去节制的事情。志向明确而事情不失误,那么功业就能在国家成就而德行就能在身建立。德行建立,就没有暴乱的祸患了。功业既然在国家成就,身体也就因此安定了。不是德行盛大的人,谁能这样呢?
马氏说:从以《驺虞》为节奏,到以不失职为节奏,所说的就是它的节奏比拟于音乐。大概天子所看重的是道德教化罢了,官职完备那么道德教化就有办法施行,所以以《驺虞》的九章为节奏,因为朝廷已经端正而官职完备。诸侯喜爱按时防备的事情,那么功业就能在一国成就;至于卿大夫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功业就能在他家成就;士人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功业就能在他身成就。这就是德行建立而没有暴乱祸患的原因。然而《驺虞》是一国的风俗,却作为天子的节奏;《采蘩》是诸侯夫人的诗,却作为士人的节奏,为什么呢?孟子说:解说《诗经》的人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为词句而损害意思,那么选取诗歌的人就不因为表象而损害道理了。
山阴陆氏说:“虞人张开五只母猪等待公侯发射,可以说官职完备了。《吉日》说:‘率领左右来宴乐天子。’貍不怀疑,不睡觉,又有文采。像这样的可以防备了。原壤歌唱说:‘貍首的斑纹鲜明,握着你的手卷曲。’也是因为这个。”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八 宋卫湜撰
因此,古代天子用射箭来选拔诸侯、卿大夫、士。射箭,是男子的事。于是用礼乐来修饰它。所以事情中穷尽礼乐而可以多次用来建立德行的,没有比射箭更好的了。所以圣王致力于此。因此,古代天子的制度,诸侯每年向天子进献贡士,天子在射宫测试他们。他们的仪容体态符合礼,他们的节奏符合乐,而且射中多的,能够参与祭祀;他们的仪容体态不符合礼,他们的节奏不符合乐,而且射中少的,不能参与祭祀。多次参与祭祀而君主有庆贺,多次不参与祭祀而君主有责让。多次有庆贺而增加土地,多次有责让而削减土地。所以说:“射箭,是为诸侯而射。”因此诸侯君臣在射箭上竭尽志意,来练习礼乐。君臣练习礼乐而流亡的,从来没有过。
郑氏说:“选拔士人,先考察德行,然后才在射箭上决断。男子生来就有射箭的事,长大后学习礼乐来修饰它。每年进献国事的文书,以及计偕的物品。三年一次进献士人。旧说认为:大国三人,次国二人,小国一人。流就是放逐。《尚书》说:‘放逐共工到幽州。’”
孔氏说:这一节说明天子用射礼简选诸侯以下德行能否,又说明诸侯君臣在射箭上竭尽志意,来练习礼乐,没有流亡的祸患。诸侯继世而立,卿大夫有功才升迁,不是专门用射箭来选拔。只是既然做了诸侯卿大夫,再用射箭辨别他们的才艺高下,不是说直接用射箭选拔补充开始任用的人。男子生下来有悬挂弓弧的意义,因此射箭的事,再用礼乐来修饰,那么仪容体态符合礼,节奏符合乐,就是这样。凡事之中,能穷尽礼乐而可以多次用来兴立人的德行的,没有像射箭,所以圣王务求重视。汉代称郡国送文书的使者为计吏,他们的贡献物品与计吏一起来,所以称为计偕物品。偕,是一起。射中多的能够参与祭祀,这是指大射。查考书传说:古代诸侯对于天子,三年一次进献士人,一次射中称为好德,两次射中称为贤贤,三次射中称为有功。有功的人天子赐给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