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五十 宋 卫湜 撰
馔而下。郑注:“间犹瘳也。”病重之时,病恒在身,无少间空隙。病今既损,不恒在身,其间有空隙,故云“间犹瘳也”。瘳是疾减损也。长乐刘氏曰:周公作《无逸》,乃曰:“文王受命惟中身。”则王季之为西伯也,文王五十以前犹为世子,故自成童至于知命,克尽其性,以极事亲之道,始于为士而终于为圣人,皆由孝于其亲。虽舜有所弗及焉,何哉?孝于亲者,笃诚为本,则与舜同焉;以备物为实,则舜有所弗迨也;以亲悦为致,则舜有所弗迨也。故曰:“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无忧者其惟文王乎?”尧、舜、三代皆所弗及,此史氏所以序其事亲始末,垂之万世,俾夫为君之子者有所法效,则国之岂弟,求配于天,有根本焉。文王之于王季,夜不遑寐,故其旦旦鸡鸣而衣冠已具,内竖曰:“安。”文王乃喜,以其达旦怀忧,则其喜形于色也。色忧行不能正履,心有所惧,则色形其忧急。侍其亲则履不能正。文王所行世子事王季之礼,武王之为大子也,循而行之,不敢有加焉。盖圣人之所行,莫非尽其性也。尽其性以事其亲,无所入而不为极也。前圣后圣虽歴百世,其致同焉。矧在父子之间,又何加焉?孟子所谓:“文王与舜地之相去千有余里,世之前后千有余歳,及其得志行乎中国,有若符节之合,尽性之事同也。”文王有疾,武王不説冠带;文王减膳,武王亦减膳;文王加饭,武王亦加饭,以己程其亲之食力也。
译进献饮食后下来。郑玄注:“间,就是病愈的意思。”病情严重的时候,病痛常常缠身,没有片刻的间隙。如今病情既然减轻,不再时刻缠身,中间有了空隙,所以说“间就是病愈”。瘳,是疾病减损的意思。长乐刘氏说:周公作《无逸》,于是说:“文王受命是在中年。”那么王季担任西伯的时候,文王五十岁以前还是世子,所以从成年到知天命之年,能够充分发挥本性,将侍奉双亲的道理做到极致,从身为士人开始直到成为圣人,都源于对父母的孝道。即使是舜也有所不及,为什么呢?在孝顺父母方面,以笃实诚意为根本,则与舜相同;以完备事物为实质,则舜有所不及;以让父母喜悦为极致,则舜有所不及。所以说:“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没有忧患的恐怕只有文王吧?”尧、舜、夏商周三代都赶不上,这就是史官记录他侍奉双亲始末的原因,流传万世,使作为君主的儿子们有所效法,那么国家的和乐平易,寻求与上天相配,就有了根本。文王对于王季,夜里不得安睡,所以每天清晨鸡鸣时衣冠就已经穿戴整齐,内侍说:“平安。”文王于是高兴,因为他整夜怀着忧虑,所以高兴的神情显露在脸上。神色忧虑时,行走不能端正脚步,心里有所恐惧,那么神色就显露出忧虑焦急。侍奉双亲时,脚步不能端正。文王所实行的世子侍奉王季的礼仪,武王作为太子时,遵循并实行它,不敢有所增加。大概圣人所做的,没有不是充分发挥本性的。充分发挥本性来侍奉双亲,无论做什么都能达到极致。前代的圣人和后代的圣人虽然相隔百世,他们的宗旨是相同的。何况在父子之间,又怎能有所增加呢?孟子所说的:“文王与舜,地域相隔一千多里,时代前后相隔一千多年,等到他们得志在中国施行教化,就像符节相合一样,充分发挥本性来侍奉双亲的事是相同的。”文王有病,武王不脱去冠带;文王减少饮食,武王也减少饮食;文王增加饭量,武王也增加饭量,用自己的身体来衡量双亲的饮食能力。
长乐陈氏曰:「始之以文武之为世子,圣人之行也;终之以世子之记,中人之行也。圣人之行,朝亲至于日三,其有不安节,则行不能正履,以至于一饭亦一饭,再饭亦再饭。中人之行,朝亲止于日二,其有不安节,则止于不满容。于其尝馔善则能食,尝馔寡则不能饱而已。于文王言色忧行不能正履,则武王可知;于武王言不説冠带,一饭再饭,则文王可知。末有原则,与曽元复进者异矣。汉文帝之侍亲疾,不交目,不解衣,三年汤药,非所尝则不进。而袁盎以为髙世之行,盖文武以来,如汉文者亦鲜俪矣。」
严陵方氏曰:日出为朝阳之始也,日入为莫隂之始也,日中为昼隂阳之始也。隂阳之气至于三时,不能无变焉。而人之气血与天地隂阳相为流通,故人子之事亲,每于是时必问其安否。然《内则》言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潄。又曰:昧爽而朝,日入而夕。《世子之记》亦止言朝夕。至于大寝门之外,而此言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则盥潄之时犹未鸡鸣,朝之时犹未昧爽矣。又有日中之朝,此盖圣人之制,故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内竖即《周官》掌内外之通令者,御则御于君所者也,与御妻之御同义。节谓起居之节也,不安节则以失常而疾生。文王乃喜,则亲喜而己亦喜也。文王色忧,则亲忧而已亦忧也。复初则亲复常故也。夫人之安否,尤见于饮食之际,故其复常也,必以膳为言焉。视寒暖之节,若食齐,视春时,饮齐视冬时之类,在有察意,在之为察,犹存之为省也。问所膳则欲知亲之好羞也。膳宰即膳夫也,原与原蚕之原同。夫文王之事亲如此,则不可以有加也,故武王帅而行之而已。不説冠带而养,则以亲有疾故,不拘常朝之日三也。一饭再饭,则饥饱常视亲而不敢私自适故也。
庄氏曰:中庸谓舜其大孝也,与其称文王则曰无忧者,其唯文王乎?盖父子之间,舜处其不幸,而文王处其幸也。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文王何忧焉?人见其无忧也,而不知文王事亲之心日以兢兢,与舜之夔夔斋栗,曷尝少异?且自莫而旦,自旦而日中,歴时未久也。文王唯恐不知其亲之安否,其心兢兢然,不啻三月三秋如也。朝服而三至寝门,子之于亲,犹不敢以自致,乃至寝门之外,首致问于内侍焉。内侍者,掌内外之通命,立侍而致养者也。内侍不止一人,故即其当御者而问之。内侍以为安,文王乃有喜色,详味「乃喜」之一辞,文王爱敬之心可知矣。想其盛服假寐于鸡鸣之初,柔声下气于内侍之问,延颈耸耳于「曰安」之对此时此心,忡忡然若不能自释,幸其曰安,则油然喜,欣然慰。其喜为如何?以今者之喜而知向者之忧也。然则文王之忧其亲如此,而谓之无忧可乎?曰:文王之于亲,惟忧其有不安节尔。若舜之于亲,则无时而不忧也。载见而夔夔,往田而号泣如穷人之无所归。故富有四海,贵为天子,皆不足以解忧。想其心常如文王不能正履时也,常如武王不説冠带而养之时也。故观舜之忧,而后可以知文王之无忧;观文王之无忧,而后知舜之为大孝。虽然,舜与文王易地则皆然。又曰:天下之理,惟极其至则不可以复加。文王之事亲,岂一毫之不至哉?武王而复求加焉,则非可传也,非可继也。故武王之事文王,尽循文王之所以事王季者而行之,不敢复加焉。兹武王所以为达孝者欤?又曰:人心有所忧虑,则衣服饮食不能如常时。子之于亲,日而三朝,自三朝之外,冠带有时而説。今为亲疾,跬步不离,不敢説冠带以自适。人之饮食或疏或数,时其饥饱;今以亲疾,志不在于饮食,一饭再饭,惟亲之视,不敢如平时私适其欲此足以见武王事亲之疏节?然则武王之孝有加于文王欤?曰:「即文王之色忧行不能正履,可以想见其不説冠带而养也。即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可以想见其一饭亦一饭,再饭亦再饭也。」故曰:「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旬有二日记其寝疾之日,疾既损,则药饵食饮皆可进,故以瘳为减损也。
译长乐陈氏说:“起初以周文王、周武王作为世子的行为,是圣人的行为;最终归结于世子的记述,是中人的行为。圣人的行为,早晨侍奉父母达到一天三次,如果父母起居失常,那么走路就不能端正步履,以至于吃一顿饭就只吃一顿饭,吃两顿饭就只吃两顿饭。中人的行为,早晨侍奉父母只达到一天两次,如果父母起居失常,那么只是面容不满而已。对于品尝食物,如果食物美味就能吃下,如果食物少就不能吃饱罢了。从文王言语神色忧愁、走路不能端正步履,就可以知道武王的行为;从武王言语不悦、不脱冠带、吃一顿饭或两顿饭,就可以知道文王的行为。末尾有原则,这与曾元再次进献食物的情况不同。汉文帝侍奉父母疾病时,不闭眼睡觉,不脱衣服,三年汤药,如果不是亲自尝过的就不进献。而袁盎认为这是高出于世俗的行为,大概自文王、武王以来,像汉文帝这样的人也很少了。”
严陵方氏说:“日出是早晨阳气开始的时刻,日入是傍晚阴气开始的时刻,日中是白天阴阳交替开始的时刻。阴阳之气到了这三个时辰,不能没有变化。而人的气血与天地阴阳相互流通,所以子女侍奉父母,每到这些时辰必定询问父母是否安好。然而《内则》说子女侍奉父母,鸡刚叫时,都洗脸漱口。又说:天微亮时早晨请安,太阳落山时晚上请安。《世子之记》也只说早晚请安。至于在大寝门外,这里却说鸡刚叫时穿衣,到了寝门外,那么洗脸漱口的时间还在鸡叫之前,早晨请安的时间还在天微亮之前。又有日中时的请安,这大概是圣人的制度,所以武王遵循实行,不敢有所增加。内竖就是《周官》中掌管内外通令的人,御就是侍奉在君主身边的人,与御妻中的御意义相同。节指起居的节律,不安节就是失去常态而生病。文王高兴,就是父母高兴而自己也就高兴。文王神色忧愁,就是父母忧愁而自己也就忧愁。恢复常态就是父母恢复平常状态。人的安好与否,尤其表现在饮食的时候,所以恢复常态,必定以膳食来说明。观察寒暖的节律,比如食物看春季,饮料看冬季之类,在于有察看的用意,在就是察,犹存就是省。询问所吃的膳食,是想了解父母喜欢什么美食。膳宰就是膳夫,原与原蚕的原相同。文王侍奉父母如此,就不能再有所增加了,所以武王只是遵循实行罢了。不脱冠带而侍奉,是因为父母有病,不拘泥于平常一天三次请安。吃一顿饭或两顿饭,是因为饥饱常常看父母脸色而不敢私自满足自己的欲望。”
庄氏说:“《中庸》说舜是大孝,与其称颂文王,不如说没有忧愁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大概父子之间,舜处于不幸的境地,而文王处于幸运的境地。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文王有什么可忧愁的呢?人们见他无忧愁,却不知道文王侍奉父母的心每天都很谨慎,与舜的恐惧恭敬,哪里有一点点不同?而且从傍晚到早晨,从早晨到日中,经历的时间并不长。文王唯恐不知道父母的安好与否,他的心谨慎不安,不止像三个月像三个秋天那样漫长。穿着朝服三次到寝门,子女对于父母,尚且不敢亲自到达,甚至到了寝门外,首先向内侍询问。内侍是掌管内外通令、站立侍奉并供给饮食的人。内侍不止一人,所以就向当值的人询问。内侍说安好,文王才露出喜色,仔细品味“乃喜”这个词,文王爱敬之心就可以知道了。想象他在鸡鸣之初盛装小睡,向内侍询问时柔声下气,听到“安好”的回答时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此时此心,忧虑不安好像不能自我解脱,庆幸他说安好,就油然而生喜悦,欣然欣慰。他的喜悦是怎样的?通过现在的喜悦可以知道之前的忧愁。那么文王这样忧愁父母,能说他没有忧愁吗?回答说:文王对于父母,只是忧愁他们有起居失常罢了。如果舜对于父母,就是无时无刻不忧愁。朝见时恐惧恭敬,去田里时号啕哭泣像穷困的人无处归宿。所以富有四海,尊贵为天子,都不足以解除忧愁。想象他的心常常像文王走路不能端正步履的时候,常常像武王不脱冠带而侍奉的时候。所以观察舜的忧愁,然后可以知道文王的无忧愁;观察文王的无忧愁,然后知道舜是大孝。虽然如此,舜与文王互换位置都会这样。又说:天下的道理,只有达到极致就不能再增加了。文王侍奉父母,难道有一点点不到位吗?武王如果再求增加,那就不可传颂,不可继承。所以武王侍奉文王,完全遵循文王侍奉王季的方式而实行,不敢再增加。这就是武王成为达孝的原因吧?又说:人心有所忧虑,那么衣服饮食就不能像平常时候。子女对于父母,一天三次请安,除了三次请安之外,冠带有时可以脱下。现在因为父母有病,半步不离,不敢脱下冠带来自我舒适。人的饮食有时疏有时密,按时饥饱;现在因为父母有病,心思不在饮食上,吃一顿饭或两顿饭,只看父母脸色,不敢像平时私自满足自己的欲望,这足以看出武王侍奉父母的疏漏吗?那么武王的孝道比文王有所增加吗?回答说:“从文王神色忧愁、走路不能端正步履,可以想象他不脱冠带而侍奉。从王季恢复膳食,然后也恢复常态,可以想象他吃一顿饭就只吃一顿饭,吃两顿饭就只吃两顿饭。”所以说:“遵循实行,不敢有所增加。”十二天记录了卧病在床的日子,疾病既然减轻,那么药饵饮食都可以进献,所以以瘳为减损。”
山隂陆氏曰:衣服不必言者,言之示严也。据使姆衣服而对言,在不言察,在而察之为在察,或使代焉。庐陵胡氏曰:纬书皆言文王九十六始称王,及崩諡曰文,此不经之説。盖记者于后追称王耳,当考。讲义曰:不説冠带而养,以见武王事亲之诚。其敬之之礼,可谓至矣。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武王之用心,期以安其亲之为至也。
译山阴陆氏说:衣服本来不必提及,这里特意说出,是为了显示庄重。根据“使姆衣服而对言”这一句,如果“在”字不表示“察”,那么“在而察”就表示“在察”,或者是指派人代替。庐陵胡氏说:纬书都说周文王九十六岁才开始称王,等到去世后才被谥为“文”,这是不合常理的说法。大概是记录者在事后追称他为王罢了,应当加以考证。讲义说:不说穿戴冠带去侍奉,以此来体现武王侍奉父母的诚心。他恭敬的礼节,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奉养父母可能做到,但做到恭敬却很难;恭敬可能做到,但让父母安心却更难。武王用心之深,是以让父母安心作为最高境界的。
文王谓武王曰:「女何梦矣?」武王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女以为何也?」武王曰:「西方有九国焉,君王其终抚诸?」文王曰:「非也。古者谓年龄齿亦龄也,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
郑氏曰:「问何梦?间后容卧也。帝天也。抚犹有也。言君王,则此受命之后也。年天气也。齿人寿之数也。九龄,九十年之祥也。文王以勤忧损寿,武王以安乐延年。言与尔三者,明传业于女,女受而成之。」君子曰:「终,终其成功。」
孔氏曰:文王继王季为西伯,是殷之诸侯,不合称王。今武王谓之君王,故知受命之后也。案《书传》云:文王受命一年,质虞芮之讼;二年,伐鬼方;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书序》云:殷始咎周。郑注云:纣闻文王三伐皆胜,始畏恶之,囚于羑里。三伐谓伐鬼方、密须、犬夷,则被囚在四年末、五年初。于时未必称王。《殷传》云:五年之初,得散宜生等献寳而释文王。文王出则克黎,六年伐崇则称王。故《诗·皇矣》论伐崇是类是祃,行天子礼。此云称王,谓受命六年之后也。受命谓受赤雀丹书之命。武王云:「西方有九国未賔,君王其终抚有之。」《尔雅·释天》云:「年稔也。」稔,孰谓歳谷一孰是年为天气也。《大戴礼》云:「男八月生齿,八歳而齓齿。」是人寿之数也。又年谷一孰而零落,人之年老齿亦零落。是年与齿俱有零落之义。年寿之数,赋命自然,不可延之寸隂,不可减之晷刻。今云「与女三者」,示其传基业于武王,欲使武王承其所传之业。此乃教戒之义。
庐陵胡氏曰:「武王意以龄为善,故当抚有九国也。」言君王者,郑云:「此受命之后,非也。」先儒云:「纣闻文王三伐皆胜,始畏恶之,囚于羑里。」三伐谓自伐鬼方至犬夷,则被囚在四年也。于时若称王,则反状暴白,纣肯释其囚邪?「书传」又云:「五年伐耆殷。」传云:「五年之初,得散宜生献宝而释文王。」先儒因谓是年克黎。至六年伐崇,则称王。故《诗·皇矣》伐崇类祃,行天子礼。若然,文王与纣为二王矣,安得云以服事纣乎?且《书》云:「文王受命,唯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是受命以后五十年乃崩。今云受命七年而崩,已自谬矣。又云受命称王,妄可知也。然则「受命」云者,止谓诸侯获天助尔,非称王也。《诗》《书》云王者,皆追称尔。案文王「三分有二」,今云九国未賔,足明此称君王者不足信也。人之考折天定其数,今曰「吾与尔三」,是不知命,非文王之言也。「文王受命惟中身」,谓五十也。享国五十年,则百矣。云九十七,非也。
长乐刘氏曰:「文王受命之后,疾病旬有二日而愈。故武王呼曰:『君王也!』圣人生而知之,自诚而明者,罔非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焉。是以寤寐所萌,与天地合,与鬼神契,则其修短得以自知。武王岂不识其为年龄哉?不忍形于文王之所止也。史氏欲显文王之前知,乃追而记之曰:『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中庸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信矣。」
严陵方氏曰:「黄帝有华胥之游,髙宗有傅説之赉,文王则见丈人,孔子则见周公,庄周则化为蝴蝶,声伯则泣为琼瑰。故《周官》有占六梦吉凶之法:梦态罴者,知其为男子之祥;梦虺蛇者,知其为女子之祥。众维鱼则知其实为丰年,旐维旟则知其室家溱溱。或梦为鸟而戾于天,或梦为鱼而反于渊,或梦哭泣旦而田猎。盖天地之防,隂阳之气,而人之魂交焉,固有如此者。则武王九龄之梦,岂足怪哉?然而文王之疾间,必知武王有梦者,以其爱亲之心笃,而思念之情深故也。寿数在天,而文王得以及子孙者,圣人先天而天弗违,抚者安抚而有之也。」
马氏曰:「其梦则一,而其所见则异。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武王之志,在于安天下之民;文王之志,在于安性命之情,达死生之分。」
译文王对武王说:“你做了什么梦?”武王回答说:“梦见上帝赐给我九龄。”文王说:“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武王说:“西方有九个国家,君王您大概最终会安抚拥有它们吧?”文王说:“不是这样。古人说年龄,齿也是龄。我一百岁,你九十岁,我赐给你三岁。”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
郑氏说:“问做什么梦?是因为文王病后刚能躺卧休息。帝指天。抚就是拥有的意思。称君王,说明这是在受命之后。年指天时的气数。齿指人的寿命。九龄,是九十岁的祥瑞。文王因勤劳忧虑而减损寿命,武王因安乐而延长寿命。说赐给你三岁,是表明将基业传给你,你接受并完成它。”君子说:“终,是完成他的功业。”
孔氏说:文王继承王季成为西伯,是殷朝的诸侯,不应该称王。现在武王称他为君王,所以知道这是在受命之后。查《书传》说:文王受命第一年,裁决虞、芮两国的争端;第二年,讨伐鬼方;第三年,讨伐密须;第四年,讨伐犬夷;第五年,讨伐耆;第六年,讨伐崇;第七年去世。《书序》说:殷朝开始憎恨周朝。郑注说:纣王听说文王三次讨伐都获胜,开始畏惧厌恶他,把他囚禁在羑里。三次讨伐指讨伐鬼方、密须、犬夷,那么被囚禁是在第四年末、第五年初。那时未必称王。《殷传》说:第五年初,得到散宜生等人献宝而释放文王。文王出狱后攻克黎国,第六年讨伐崇国时称王。所以《诗经·皇矣》论述讨伐崇国时举行类祭和祃祭,行使天子的礼仪。这里说称王,是指受命第六年之后。受命指接受赤雀丹书的天命。武王说:“西方有九个国家尚未归顺,君王您大概最终会安抚拥有它们。”《尔雅·释天》说:“年,是庄稼成熟。”成熟,指一年庄稼成熟一次,这是年的含义。《大戴礼》说:“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这是人的寿命之数。又因为年庄稼成熟后凋零,人的年老牙齿也凋零。所以年和齿都有凋零的含义。年寿之数,由天命自然决定,不能延长一寸光阴,也不能减少片刻时间。现在说“赐给你三岁”,是表示将基业传给你,希望你继承他所传的基业。这是教诲告诫的意思。
庐陵胡氏说:“武王认为龄是好事,所以应当安抚拥有九国。”称君王,郑氏说:“这是在受命之后,不对。”先儒说:“纣王听说文王三次讨伐都获胜,开始畏惧厌恶他,把他囚禁在羑里。”三次讨伐指从讨伐鬼方到犬夷,那么被囚禁是在第四年。那时如果称王,那么反叛的罪状就暴露了,纣王肯释放他吗?《书传》又说:“第五年讨伐耆国。”传文说:“第五年初,得到散宜生献宝而释放文王。”先儒因此认为这一年攻克黎国。到第六年讨伐崇国,才称王。所以《诗经·皇矣》讨伐崇国时举行类祭和祃祭,行使天子礼仪。如果这样,文王和纣王就是两个王了,怎么能说文王服侍纣王呢?况且《尚书》说:“文王受命,在中年,他在位五十年。”这是受命以后五十年才去世。现在说受命第七年去世,已经错误了。又说受命称王,荒谬可知。那么“受命”这个词,只是说诸侯得到天助罢了,不是称王。《诗经》《尚书》中称王的,都是追称。查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现在说九国尚未归顺,足以证明称君王的说法不足信。人的寿命由天决定,现在说“我赐给你三岁”,是不懂天命,不是文王说的话。“文王受命在中年”,指五十岁。在位五十年,就一百岁了。说九十七岁,不对。
长乐刘氏说:“文王受命之后,病了十二天痊愈。所以武王喊他:‘君王啊!’圣人天生就知道,从真诚到明白,无不穷尽事理、尽性以至于天命。所以醒睡时萌发的念头,与天地相合,与鬼神相契,那么寿命的长短得以自知。武王难道不知道那是年龄吗?不忍心让文王止步于此。史官想要显明文王的前知,于是追记说:‘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中庸》所说的至诚之道可以预知,确实如此。”
严陵方氏说:“黄帝有华胥国的游历,高宗有傅说的赏赐,文王则遇见丈人,孔子则梦见周公,庄周则化为蝴蝶,声伯则哭泣化为琼瑰。所以《周官》有占卜六梦吉凶的方法:梦见熊罴,知道是生男子的祥瑞;梦见虺蛇,知道是生女子的祥瑞。梦见众鱼,就知道实际上是丰年的预兆;梦见旐旗,就知道室家兴旺。有的梦见变成鸟而飞上天,有的梦见变成鱼而回到深渊,有的梦见哭泣早上去田猎。大概是天地的界限,阴阳之气,而人的魂魄相交,本来就有这样的情况。那么武王九龄的梦,难道值得奇怪吗?然而文王病愈,一定知道武王做了梦,是因为他爱亲的心意深厚,思念的情意深重。寿命由天决定,而文王得以惠及子孙,是因为圣人顺应天意而天不违背,抚是安抚并拥有的意思。”
马氏说:“梦是一样的,但所见不同。仁爱的人看到它,称之为仁;智慧的人看到它,称之为智。武王的志向,在于安定天下的百姓;文王的志向,在于安定性命的情理,通达死生的界限。”
山隂陆氏曰:「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此着文王所谓「我然,天亦然也」。《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其言动与天合如此,而缓辞也。乃者,难辞也。
译山阴陆氏说:“我一百,你们九十,我给你们三个。”这正应了文王所说的“我如此,天也如此”。《诗经》说:“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他的言行与天意如此契合,却用委婉的言辞。乃,是难以直言的辞令。
石林叶氏曰:「人之精神与天地隂阳流通,故其梦亦与应焉。古者有占梦之官,献吉梦,赠恶梦,参考日月星辰隂阳天地之变,则夫梦者,先王所同以为信也。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果以为梦邪?是寿命不属之天,而损益者人也。由是观之,我百尔九十,非梦也,其传之妄欤?」
庄氏曰:古之圣人未尝无梦,若黄帝梦游华胥,髙宗梦得傅説,夫子梦见周公,皆是也。武王于亲疾未间之前,衣不解带,目不交▯安得有梦?及夫既间而后寝,蘧蘧栩栩,与神明交。故文王有何梦之问,武王有帝与九龄之对。然其梦则一,其见则殊。武王则以享国之数推之,文王则以享年之数推之。虽我百尔九十,卒如文王之言,要知文王之言,武王之心也。盖心有所思,则夜有所梦。武王无是心,帝岂荅以是梦哉?方文王寝疾之时,武王切切于心思者,不过欲其亲享国之多,与夫享年之永而已。今得帝与九龄之梦,遂谓终抚九国者,岂谓文王他日享国之多,可以卜其享年之永也?文王则直以年龄为告,欲使武王知我之享年如此,女之享年又如此,天命未艾,适有寝疾,庸何忧乎?盖文王又因是以释武王之忧也。然则帝与九龄,非武王爱亲之切不足以召上帝之梦,非文王与天为一不足以知上帝之诚。不然则降年有永有不永,实系乎天。文王安得而私与之?亦足以见圣人之心与天相为流通,而天命之修短皆有以逆知之。不知是何以谓之先天而天弗违?何以谓之自作元命?又何以见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哉?若夫古者谓年龄,则九龄乃九年尔,文王何取以为九十?注家遂谓九龄为九十年之祥,已为牵合。况文王百年之数,又何所取于此哉?意者天命之修短,文王固已洞然于胷中,特假梦以及之初,不区区专讯于一梦也。学者不可不知。
眉山孙氏曰:案《大戴》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是武王少,文王十有四歳也。《礼记》载:“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计文王之崩年,武王已八十三矣。明年即君位,又明年文王服毕,观兵孟津,于时年八十有五。又二年克殷,有天下,即王位于时年八十有七。明年有疾弗豫,周公作书藏于金縢,于时年八十有八。又五年王崩,寿九十有三。自克殷之年而至崩年,计七年,所谓“在位”也。
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成王有过,则挞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文王之为世子也,郑氏曰:「涖,视也。不能视阼阶,行人君之事。践履也,周公代成王履阼阶,摄王位治天下也。抗,犹举也。谓举以世子之法,使与成王居而学之。以成王之过击伯禽,则足以感喻焉。」文王之为世子,题上事也。
孔氏曰:「周公举世子之法于伯禽,伯禽行世子之法以示成王,欲令成王观而法之。若成王不能法效,周公则笞伯禽,责其不能以世子之礼教成王,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武王、成王之为世子,皆法文王,故以文王为世子结之。」
长乐刘氏曰:「成王幼,不能涖阼,诸儒之説互有不同。以经无据也,郑康成传注诸经,最称详密,今载其説云:『文王崩后始生成王,则武王崩时成王十歳矣。三年之丧,百官緫已听于冢宰,则周公也。服除将欲涖阼,阶以行天下之政,周公忧其幼弱而未能也,犹欲摄之,而羣叔流言。周公乃以王命东征,罪人斯得。凡三年,而后天作雷风大变,以啓悟成王,俾延文武之徳业。乃由金縢迎周公归,以摄天子之政。成王年十有正矣。凡七年,用熙文武基绪,制礼作乐,化及蛮夷,功格天地,然后复政于成王。其年二十有二,周公于是复留于朝,北面臣事成王,为之弼佑。既终以完成王之盛徳,而史氏又载厥始摄政,而成王尚幼穉,孺子好恶趋尚弗协于中,屡训弗改,而君也不可以加怒,于是俾伯禽行世子事父之礼于周公,以观化。成王使知子事父、臣事君、弟事兄之礼焉。然则挞伯禽,用以为成王之愧耻也。此所以用
译石林叶氏说:“人的精神与天地阴阳之气相通,所以梦境也会与之相应。古代设有占梦的官职,进献吉梦,消除恶梦,参照日月星辰、阴阳天地的变化,那么梦这种东西,是先王所共同认为可信的。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果真认为这是梦兆吗?如果是这样,那寿命就不由上天决定,而是由人来增减了。由此看来,‘我活百岁你活九十’并非梦兆,而是传说的虚妄吧?”
庄氏说:“古代的圣人并非没有梦,比如黄帝梦游华胥国,高宗梦得傅说,孔子梦见周公,都是如此。武王在父亲病重未愈之前,衣不解带,目不交睫,怎么会有梦呢?等到父亲病愈之后才安睡,梦中恍惚,与神明相交。所以文王有‘有何梦’的询问,武王有‘上帝赐予九龄’的回答。然而他们的梦虽然相同,所见却不同。武王是根据享国的年数来推算,文王则是根据享寿的年数来推算。虽然最终实现了‘我百岁你九十’,正如文王所说,但要知道文王的话,正是武王的心声。大概心中有所思虑,夜里就会有所梦。武王没有这种心思,上帝怎么会用这样的梦来回答呢?当文王卧病之时,武王心中急切思虑的,不过是希望父亲享国长久,以及寿命延长罢了。现在得到了上帝赐予九龄的梦,就认为最终会统治九国,难道是说文王日后享国的长久,可以预示他寿命的延长吗?文王则直接以年龄相告,想让武王知道我的寿命如此,你的寿命也如此,天命未尽,恰好生了病,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大概文王又借此来消除武王的忧虑。那么上帝赐予九龄,如果不是武王爱父之心深切,不足以感召上帝的梦;如果不是文王与天合一,不足以知晓上帝的诚意。否则寿命的长短,实在取决于天。文王怎么能私自给予呢?这也足以看出圣人的心与天相通,天命的长短都能预先知晓。不知道这怎么叫‘先于天而动而天不违背’?怎么叫‘自己创造大命’?又怎么体现文王升降都在上帝左右呢?至于古代所说的年龄,九龄就是九年罢了,文王为什么把它当作九十?注家于是说九龄是九十年的祥瑞,已经牵强附会了。何况文王百岁的数目,又从哪里取义呢?大概天命的长短,文王本来就在胸中洞然明了,只是借梦来启示武王,并不是仅仅专门询问于一个梦。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
眉山孙氏说:“查《大戴礼记》说:‘文王十五岁生下武王’,这是武王比文王小十四岁。《礼记》记载:‘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计算文王去世那年,武王已经八十三岁了。第二年即位,又过一年文王丧期结束,在孟津阅兵,当时年龄八十五岁。又过两年攻克殷商,拥有天下,即王位时年龄八十七岁。第二年生病不安,周公作书藏于金縢,当时年龄八十八岁。又过五年王去世,寿命九十三岁。从克殷那年到去世那年,共计七年,这就是所谓的‘在位’时间。
成王年幼,不能临朝听政。周公辅佐他登位治理,对伯禽施行世子的法度,想让成王懂得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成王有过错,就鞭打伯禽,以此来向成王展示世子的道理。文王做世子时,郑氏说:‘涖,视也。不能视阼阶,行人君之事。践履也,周公代成王履阼阶,摄王位治天下也。抗,犹举也。谓举以世子之法,使与成王居而学之。以成王之过击伯禽,则足以感喻焉。’文王做世子,是上文提到的事。
孔氏说:‘周公向伯禽展示世子的法度,伯禽实行世子的法度来给成王看,想让成王观察并效法。如果成王不能效法,周公就鞭打伯禽,责备他不能用世子的礼节教导成王,以此来向成王展示世子的道理。武王、成王做世子时,都效法文王,所以用文王做世子来总结。’
长乐刘氏说:‘成王年幼,不能临朝,诸儒的说法互有不同。因为经文中没有依据,郑康成传注诸经,最为详细严密,现在记载他的说法说:‘文王去世后刚生成王,那么武王去世时成王十岁了。三年丧期,百官总领听从冢宰,那就是周公。丧期结束将要临朝,登阶以行天下之政,周公担忧他年幼体弱而不能胜任,还想摄政,而众叔父散布流言。周公于是奉王命东征,罪人于是被抓获。共三年,然后上天降下雷风大变,来启发醒悟成王,让他延续文武的德业。于是从金縢迎回周公,来摄天子之政。成王年龄十有正了。共七年,用来光大文武基业,制礼作乐,教化遍及蛮夷,功绩感通天地,然后还政于成王。那年二十二岁,周公于是留在朝廷,北面臣事成王,为他辅佐。最终完成了成王的盛德,而史官又记载当初摄政时,成王尚且年幼,孩童的好恶趋向不合于中正,多次训诫不改,而君主不可以发怒,于是让伯禽实行世子事父的礼节于周公,以观察教化。成王使他知道子事父、臣事君、弟事兄的礼节。那么鞭打伯禽,是用来让成王感到羞愧耻辱的。这就是用来
厥子抗其法,以模范成王之心,俾趋于五品。则文王世子之法,又传于成王,以及于后昆焉。』」
译他的儿子抗拒这种法度,用典范来成就成王的内心,使他趋向于五品的德行。那么文王世子的法度,又传给了成王,并延续到后代子孙那里。
严陵方氏曰:「涖阼,临朝也。阼者,主人所有事之阶。故适子冠于阼,以着代,则继体之临朝行事,谓之涖阼,亦宜矣。涖,言以位临之;践,言以足履之。成王主也,故于阼曰涖;周公相之而已,故于阼曰践。此轻重之别也。世子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于齿则幼也。知为子,然后能为父;知为臣,然后能为君;知为幼,然后能为长。故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然其序则先父子而后君臣者,内外之序也;先君臣而后长幼者,上下之序也。于伯禽言法,于成王言道者,盖法则下之所守,道则上之所揆。」马氏曰:「成王幼,不能行人君之事,则百官緫己以听冢宰者,礼之常也。故周公相成王践阼而治。伯禽者,周公之子也。成王之为世子,虽有君之道,不能践阼,则犹未离乎世子也。故抗世子法于伯禽,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故欲成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
许氏曰:「文王之为世子,既以名篇,又冠之于首,又系于此章之末。盖世子之法,至文王而极尽。方其问安侍膳之际,必时其起居之适,伺其寒暖之节,一寝一食,无时少懈。是诚可为法于后世。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非惟不敢加,盖亦不容有加矣。至成王,虽以幼冲之资,其可不知世子之法乎?虽然,世子之道,于职则子也,于位则臣也。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然后能使人。成王既尸天子位,则无为世子之道。然遽为人父、为人君、为人长,而子之所以事其父,臣之所以事其君,幼之所以事其长之道,盖未之闻也。周公以辅相之职,处师保之任,其可无术以处此乎?是以抗世子之法于伯禽,使之与成王居,以相观而善。至成王有过,则挞伯禽以愧之。非特此变,父吕伋、王孙牟之徒,皆子弟之贤也,故俱得以入卫于王。蔡仲、蔡叔之子也,暨其率徳改行,则始以为王卿士。周公之善成王者,可谓至矣。《周官》师氏掌以媺诏王,保氏掌谏王恶,皆以教国子为职。盖莫严于师保,莫亲于国子。严则有所惮,而亲则易以亵。使朝夕于王居者,皆伯禽若也,则王谁与为不善?而师保之职,亦不劳而自举矣。大臣格君心之非,其周公之谓乎?」
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于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賛之;籥师学戈,籥师丞賛之。胥鼔南。春诵,夏▯,大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
郑氏曰:学士谓司徒论俊选所升于学者,四时各有所宜。干盾也,戈句孑防也。干戈万舞,象武也,用春夏动作之时学之。羽籥籥舞,象文也,用秋冬安静之时学之。诗云:「左手执籥,右手秉翟」,是也。小乐正、大胥、籥师、籥师丞,皆乐官之属,通职秋冬亦学以羽籥。小乐正,乐师也。《周礼》乐师掌国学之政教,国子小舞。大胥掌学士之版,以待致诸子。春入学舎菜合舞,秋颁学合声。籥师掌教国子舞羽吹籥,南南夷之乐也。胥掌以六乐之防正舞位。旄人教夷乐,则以鼓节之。诗云:「以雅以南,以籥不僭」,是也。春诵谓歌乐也,夏▯谓以丝播诗。阳用事则学之以声,隂用事则学之以事,因时顺气,于功易成也。周立三代之学,学书于有虞氏之学,典谟之教所兴也。学舞于夏后氏之学,文武中也。学礼乐于殷之学,功成治定,与己同也。
孔氏曰:自此至周公践阼为第二节。论庠序释奠先圣先师养老,东序三王教世子,周公践阼,抗世子法于伯禽之事。凡学,世子学,谓教也。郑注:俊选,即《王制》云「王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及国之俊选」等升于学,谓大学也。故下云「于东序」,是大学也。以时,谓四时各有所宜,即下「春夏干戈,春诵夏▯」之类是也。盾,捍也。干盾所以捍难。《考工记》:戈广二寸,内倍之,胡三之,援四之,以其形句曲有孑刃。郑云:若今鸡鸣防也。宣公八年《公羊传》:「万者何?干
译严陵方氏说:“涖阼,就是临朝。阼是主人主持事务的台阶。所以嫡长子要在阼阶上行冠礼,以彰显继承,那么继承大统临朝行事,称为涖阼,也是适宜的。涖,是说以地位临御;践,是说以脚踩踏。成王是君主,所以在阼阶上说涖;周公只是辅佐他,所以在阼阶上说践。这是轻重之别。世子在亲属关系上是儿子,在职位上是臣子,在年龄上是年幼。懂得做儿子,然后才能做父亲;懂得做臣子,然后才能做君主;懂得做年幼者,然后才能做长辈。所以在伯禽身上施行世子的法度,是想让成王懂得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然而其顺序是先父子后君臣,这是内外的顺序;先君臣后长幼,这是上下的顺序。对伯禽说‘法’,对成王说‘道’,大概是因为法是下属所遵守的,道是上级所衡量遵循的。”马氏说:“成王年幼,不能行使君主的事务,那么百官都约束自己听从冢宰,这是礼制的常规。所以周公辅佐成王践阼治理天下。伯禽是周公的儿子。成王作为世子,虽然具备君主的道理,但不能践阼,就仍然没有脱离世子的身份。所以在伯禽身上施行世子的法度,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得以确立而国家治理,所以想让成王懂得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
许氏说:“文王作为世子,既以此命名篇章,又冠于篇首,又系于此章之末。大概世子的法度,到文王时达到极致。当他在问安侍膳的时候,必定按时观察起居的舒适,伺察寒暖的节度,一寝一食,没有片刻松懈。这确实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度。武王遵循并实行,不敢有所增加,不仅不敢增加,大概也是不容许增加。到了成王,虽然凭借年幼的资质,他怎么可以不知道世子的法度呢?虽然如此,世子的道理,在职分上是儿子,在职位上是臣子。懂得做儿子,然后才可以做父亲;懂得做臣子,然后才可以做君主;懂得侍奉人,然后才能使人。成王既然占据天子之位,就没有做世子的道理。然而突然做父亲、做君主、做长辈,而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年幼者侍奉长辈的道理,大概还没有听说过。周公以辅相的职务,处于师保的任上,怎么能没有方法来处理这件事呢?所以在伯禽身上施行世子的法度,让他与成王居住在一起,互相观摩而向善。等到成王有过错,就鞭打伯禽来使他惭愧。不仅这样,父吕伋、王孙牟等人,都是贤能的子弟,所以都能进入宫廷护卫成王。蔡仲、蔡叔的儿子,等到他们遵循道德改变行为,才开始让他们担任王的卿士。周公善于教导成王,可以说是到了极致。《周官》中师氏掌管以美德告诫王,保氏掌管劝谏王的恶行,都以教导国子为职责。大概没有比师保更严厉的,没有比国子更亲近的。严厉就会有所畏惧,亲近就容易轻慢。让朝夕在王居所的人,都像伯禽一样,那么王会和谁一起做坏事呢?而师保的职责,也就不劳而自举了。大臣纠正君心的错误,大概说的就是周公吧?”
凡是教导世子以及学士,必定按时令进行:春夏学习干戈舞,秋冬学习羽籥舞,都在东序进行。小乐正学习干舞,大胥辅助他;籥师学习戈舞,籥师丞辅助他。胥在南面击鼓。春天诵读,夏天弦歌,大师在瞽宗教导他们。秋天学习礼,执礼的人教导他们;冬天读书,典书的人教导他们。礼在瞽宗学习,书在上庠学习。
郑氏说:学士是指司徒选拔俊秀之士升入学府的人,四季各有适宜的学习内容。干是盾牌,戈是弯曲有刃的兵器。干戈舞是万舞,象征武事,在春夏动作之时学习。羽籥舞象征文事,在秋冬安静之时学习。《诗经》说:“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就是这样。小乐正、大胥、籥师、籥师丞,都是乐官的属员,通职在秋冬也学习羽籥。小乐正,就是乐师。《周礼》中乐师掌管国学政教,国子的小舞。大胥掌管学士的名册,等待召集诸子。春天入学舍菜合舞,秋天颁学合声。籥师掌管教导国子舞羽吹籥,南是南夷的音乐。胥掌管以六乐的规范端正舞位。旄人教夷乐,就用鼓来节制节奏。《诗经》说:“以雅以南,以籥不僭”,就是这样。春诵是指歌乐,夏〇是指用丝弦演奏诗歌。阳气用事就用声音学习,阴气用事就用事务学习,顺应时气,功效容易成就。周朝设立三代的学校,在有虞氏的学校学习书,是典谟教化兴起的地方。在夏后氏的学校学习舞,是文武兼备的地方。在殷代的学校学习礼乐,是功成治定,与自己相同的地方。
孔氏说:从此到周公践阼为第二节。论述庠序释奠先圣先师养老,东序三王教导世子,周公践阼,在伯禽身上施行世子法度的事情。凡学,世子学,是指教导。郑注:俊选,即《王制》所说“王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国家的俊秀之士”等升入学府,是指大学。所以下文说“在东序”,就是大学。按时,是指四季各有适宜,即下文“春夏干戈,春诵夏〇”之类。盾,是捍卫。干盾用来捍卫危难。《考工记》:戈宽二寸,内加倍,胡三倍,援四倍,因其形状弯曲有刃。郑说:像现在的鸡鸣防。宣公八年《公羊传》:“万者何?干
舞也。」以其用干,故知象武。若其大武,则以干配戚。《明堂位》:「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是也。若其小舞,则《周礼》乐师「帗舞、干舞」是也。春夏阳气发动,故云动作之时。羽,翟羽也。籥,笛也。《公羊传》曰:「籥者何?籥舞也。」以其不用兵器,故象文也。秋冬凝寒渐静,故云安静。引诗:「执籥秉翟」,是《邶风·简兮》之篇。此籥师教戈,《周礼》籥师掌教国子舞羽、龡籥是籥师既教戈,又教籥。此小乐正教干,《周礼》乐师教小舞,则六舞皆教,故郑知通职。至秋冬之时,亦教羽、籥也。此有大乐正、小乐正,而《周礼》有大司乐、有乐师,故知小乐正即乐师,诸侯谓之小乐正,天子谓之乐师。此经杂多有诸侯之礼,故谓之大乐正也。郑引《周礼》乐师证有教舞之事。小舞者,谓年幼小时教之舞,其舞即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也。引《大胥》证有教乐之事。《大胥》春入学,释苹藻之菜,合六舞节奏;秋颁布学者才艺,和合音声,使应曲折。引《籥师》亦证教乐之事。《周礼》唯有籥师,此云「籥师丞」者,或诸侯之礼,或异代之法。胥谓大胥,旄人教国子南夷乐之时,大胥击鼔以节南乐,故云「胥鼔南」。引诗:「以雅以南」,《小雅·鼔钟》之诗证此经之「南」,举南乐则四夷之乐皆教之也。《钩命决》云:「东夷之乐曰昧,南夷之乐曰南,西夷之乐曰朱离,北夷之乐曰禁。」南一名任。《明堂位》云:「任、南蛮。」之乐是也。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据年二十升于大学者。若其未升大学之时,则春诵夏▯,在殷之瞽宗也。诵歌乐之篇章,不以琴瑟也。▯谓以琴瑟播诗之音节,诗音即乐章也。春夏是阳,阳主清轻,故学声;秋冬属隂,隂主体质,故学事。周立三代之学,谓虞、夏、殷也。其虞之学制,在国兼在西郊,郊则周之小学也。夏、殷之学,亦在国。而郑注《仪礼》云:周立四代之学于国者,合周家为言耳。夏后氏之学,在上庠,即周之大学,为夏之制也。虞书有典有谟,故就其学中而教之,即周之小学也。夏后氏上受舜禅是文,下有汤伐是武,以此二者之间,故郑云文武中以兼有文舞、武舞故也。汤放桀,武王伐纣,殷、周革命事类相似,故郑云功成治定与己同也。
译(这是)舞蹈。」因为使用盾牌,所以知道是象征武舞。如果是大武舞,那么盾牌就与玉斧相配。《明堂位》说:“拿着红色的盾牌和玉斧,戴着礼帽跳大武舞”,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小舞,那么《周礼》中乐师所教的“帗舞、干舞”就是。春夏阳气发动,所以说这是动作的时候。羽,是翟鸟的羽毛。籥,是笛子。《公羊传》说:“籥是什么?是籥舞。”因为不使用兵器,所以象征文舞。秋冬寒气凝结逐渐安静,所以说这是安静的时候。引用《诗经》:“手持籥,拿着翟羽”,这是《邶风·简兮》中的篇章。这里籥师教戈,《周礼》中籥师掌管教国子跳羽舞、吹籥,籥师既教戈,又教籥。这里小乐正教干,《周礼》中乐师教小舞,那么六种舞蹈都教,所以郑玄知道这是通职。到了秋冬的时候,也教羽舞和籥舞。这里有“大乐正”、“小乐正”,而《周礼》中有“大司乐”、有“乐师”,所以知道小乐正就是乐师,诸侯称为小乐正,天子称为乐师。这篇经文混杂有很多诸侯的礼仪,所以称为大乐正。郑玄引用《周礼》乐师来证明有教舞的事情。小舞,是指年幼时教他们跳舞,那些舞蹈就是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引用《大胥》来证明有教乐的事情。《大胥》在春天入学,解释苹藻等菜的含义,配合六舞的节奏;秋天颁布学者的才艺,调和声音,使之应和曲折。引用《籥师》也证明教乐的事情。《周礼》中只有籥师,这里说“籥师丞”,或许是诸侯的礼仪,或许是不同时代的制度。胥指大胥,旄人教国子南夷之乐的时候,大胥击鼓来节制南乐,所以说“胥鼓南”。引用《诗经》:“以雅以南”,这是《小雅·鼓钟》中的诗句,证明这篇经文中提到的“南”,举出南乐,那么四夷之乐都教。《钩命决》说:“东夷之乐叫昧,南夷之乐叫南,西夷之乐叫朱离,北夷之乐叫禁。”南也叫任。《明堂位》说:“任、南蛮”,之乐就是这个。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都是依据年满二十升入大学的人。如果是还未升入大学的时候,那么春天诵读夏天咏唱,在殷代的瞽宗进行。诵读歌乐的篇章,不使用琴瑟。咏唱指用琴瑟弹奏诗歌的音律,诗歌的音律就是乐章。春夏属阳,阳主清轻,所以学声乐;秋冬属阴,阴主体质,所以学仪容动作。周代设立三代的学校,指虞、夏、殷。其中虞代的学制,在国都兼在西郊,郊就是周代的小学。夏、殷的学校,也在国都。而郑玄注《仪礼》说:周代在国都设立四代的学校,是连同周代一起说的。夏后氏的学校,在上庠,就是周代的大学,是夏代的制度。《虞书》有典有谟,所以在他们的学校中教这些,就是周代的小学。夏后氏上受舜禅让是文治,下有汤伐桀是武功,在这两者之间,所以郑玄说文武中间兼有文舞、武舞。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殷、周革命的事类相似,所以郑玄说功成治定与自己相同。
长乐刘氏曰:周官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以乐徳教国子:中和只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而举三者之教,各有其时,则所习之业与隂阳合徳,内足以正国子之性情,外足以养国子之形气。艺顺于天性,与时偕行,则罔有志于学而弗成就者。故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于东序学,谓教之也。周官乐师掌国乐之政,掌教国子小舞。凡舞有帗舞、有羽舞、有皇舞、有旄舞、有干舞、有人舞。而内则称国子生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勺者,周公告成大武之诗。然则舞干戈者,武舞也,其乐以勺为节焉。象者,武王告成象舞之诗。然则舞羽籥者,文舞也,其乐以象为节焉。皆小舞也,故成童习之。若大司乐所教六舞,则大舞用之,以荐天地、宗庙、社稷、山川之祭祀者也。六代圣王神其徳行,以成变化,以参天地,载其地徳,以感神祗者,乐与舞存焉。故使国子学之,由其舞以志厥功,由其声以想厥徳,然后中和生于诚明,而志气趋于圣智矣。故孝友形于中,而舞蹈应于外,此三代逊于五品,无所入而弗自得者,教国子以乐舞行于人伦也。东序大学也。是以小乐正教干,大胥賛之;籥师教戈,籥师丞賛之,各用其职,以时举焉。胥鼔南者,舞以乐为节者也;乐以舞为成者也。故奏六代之舞,则合六代之乐,先王用之,致中和,位天地,泽四海,来百蛮焉。乃用四夷之乐,以彰徳化。春诵,谓教国子以乐语兴道讽诵言语者也;夏▯,谓教国子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以合乐,而以▯为首也。春者,阳气宣吐,以生万物也,故宜诵,以宣其中和之声焉。夏者,阳气盛大,以壮万物也,故宜▯,以极其纯粹之致焉。皆大师之职,以教国子者也。
长乐陈氏曰:周之时,干戈羽籥在东序,▯诵与礼在瞽宗,书在上庠。以言学者之事,始乎书,立乎礼,成乎乐,而舞又乐之成焉。故大司乐言乐徳、乐语,而终于乐舞;乐师言乐成告备,而终于臯舞;孟子言仁义礼乐之实,而终于不知手之舞之;记言诗言志,歌咏声,而终于舞动容。此舞之所以为乐之成也。由小学之书,以进于瞽宗之礼乐;由瞽宗之礼乐,而成之以东序之舞。则周之教法可知。又曰:学以乐,所以和其心;诵以声,所以调其气;动之舞,所以治其形;而诏之书礼,所以正其行也。又《乐书》曰:干戈羽籥,乐之▯。而乐岂器哉?凡学世子及学士,必以是者,欲其因器以达意故也。《王制》之教造士,春秋以礼乐,冬夏以诗书;《文王世子》之学,世子春夏以干戈,秋冬以羽籥者,升于学之造士,则其才向于有成,其教之也易,故先其难者,而以诗书后于礼乐。贵骄之世子,则其性诱于外物,其教之也难,故先其易者,而以干戈羽籥先于礼乐诗书。《周官》师氏教国子,在司徒教民之后;《记》言教国之子弟,在乡遂之后。其教之难易,盖可见矣。虽然,《王制》主于教造士,而王大子、王子、羣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亦预焉;《文王世子》主于教世子,而国之学士亦及焉。特其所主者异,教之所施有先后尔。《书》云:「比尔干,称尔戈。」干则直兵,而其形欲立;戈则句兵,而其形欲倒。皆自卫之兵,非伐人之器也。古之教舞者,朱其干,玉其戚,则尚道不尚事,尚徳不尚威。是以学干在小乐正,而以大胥賛之;学戈在籥师,而以籥师丞賛之。干戈之事,寓之于乐如此,则武不可黩之意覩矣。《周官》大胥以六乐之防正舞位,凡祭祀之用乐者,以鼔征。学士小胥掌学士之征令,而胥以鼔徴学士而令之者,不过六代之乐,所谓象箾、南籥而已,非郑康成所谓南夷之乐也。鞮鞻氏掌四夷之乐,旄人教舞夷乐,则夷乐固鞮鞻氏所掌,旄人所教,非大胥、小胥之职也。上言小乐正学干,大胥賛之,则所谓胥鼔南之胥,岂小胥哉
译长乐刘氏说:《周官》中,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用以治理建国的教育政务,并汇聚全国的子弟。用乐德来教育国子:中和、祗庸、孝友;用乐语来教育国子:兴、道、讽、诵、言、语;用乐舞来教育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而这三方面的教育,各自有其适宜的时间,那么所学习的学业便与阴阳的德行相合,对内足以端正国子的性情,对外足以涵养国子的形气。技艺顺应天性,与时代一同前行,那么就没有立志求学而不能成就的人。所以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都在东序学习,这就是教育他们。《周官》中,乐师掌管国家音乐的政务,掌管教导国子小舞。凡是舞蹈有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而《内则》称国子出生十年,外出跟随外傅,住宿在外;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歌、舞勺;成为成童,舞象。勺,是周公告成大武的诗歌。那么舞干戈的,是武舞,其音乐以勺为节拍。象,是武王告成象舞的诗歌。那么舞羽籥的,是文舞,其音乐以象为节拍。这些都是小舞,所以成童学习它们。至于大司乐所教的六舞,则是大舞使用的,用来祭祀天地、宗庙、社稷、山川。六代圣王神化他们的德行,以成就变化,以参赞天地,承载大地的德行,以感动神灵,乐与舞就存在于其中。所以让国子学习它们,通过舞蹈来铭记他们的功绩,通过声音来想象他们的德行,然后中和生于诚明,而志气趋向于圣智。所以孝友表现于内,而舞蹈应和于外,这是三代逊让于五品,无所不入而不自得的原因,是用乐舞教育国子以践行于人伦。东序是大学。因此小乐正教干,大胥辅助他;籥师教戈,籥师丞辅助他,各自履行其职责,按时举行。胥击鼓南,是舞蹈以音乐为节拍;音乐以舞蹈为完成。所以演奏六代的舞蹈,就配合六代的音乐,先王使用它,达到中和,定位天地,恩泽四海,招来百蛮。于是使用四夷的音乐,以彰显德化。春诵,是说用乐语教育国子兴道、讽诵、言语;夏〇,是说用六律、六同、五声、八音教育国子以合乐,而以〇为首。春天,阳气宣发,以生养万物,所以适宜诵读,以宣发其中和之声。夏天,阳气盛大,以壮盛万物,所以适宜〇,以穷尽其纯粹之致。这都是大师的职责,用来教育国子的。
长乐陈氏说:周代的时候,干戈羽籥在东序,〇诵与礼在瞽宗,书在上庠。说的是学习者的事情,始于书,立于礼,成于乐,而舞又是乐的完成。所以大司乐讲乐德、乐语,而终于乐舞;乐师讲乐成告备,而终于臯舞;孟子讲仁义礼乐之实,而终于不知手之舞之;《记》言诗言志,歌咏声,而终于舞动容。这就是舞之所以为乐之成的原因。由小学的书,进而到瞽宗的礼乐;由瞽宗的礼乐,而用东序的舞来完成。那么周代的教法就可以知道了。又说:用乐学习,是为了调和其心;用声诵读,是为了调理其气;用舞动作,是为了整治其形;而用书礼诏告,是为了端正其行为。又《乐书》说:干戈羽籥,是乐的〇。而乐难道只是器物吗?凡是学习世子及学士,必定用这些,是想让他们通过器物来达意。《王制》教育造士,春秋用礼乐,冬夏用诗书;《文王世子》的学习,世子春夏用干戈,秋冬用羽籥。升入学校教育的造士,他们的才学趋向于有成,教育他们容易,所以先教难的,而把诗书放在礼乐之后。骄纵的世子,他们的性情被外物诱惑,教育他们难,所以先教易的,而把干戈羽籥放在礼乐诗书之前。《周官》师氏教育国子,在司徒教育民众之后;《记》言教育国之子弟,在乡遂之后。教育的难易,大概可以看见了。虽然如此,《王制》主要在于教育造士,而王大子、王子、群后的大子、卿大夫元士的适子,也参与其中;《文王世子》主要在于教育世子,而国家的学士也涉及。只是所主要教育的对象不同,教育的施行有先后罢了。《书》说:“排列你的盾,举起你的戈。”盾是直兵,而其形想要立;戈是句兵,而其形想要倒。都是自卫的兵器,不是伐人的器物。古代教舞的人,把盾涂红,把戚用玉装饰,那么崇尚道而不崇尚事,崇尚德而不崇尚威。所以学干在小乐正,而以大胥辅助他;学戈在籥师,而以籥师丞辅助他。干戈之事,寄托于乐如此,那么武不可黩的意思就看见了。《周官》大胥以六乐的防正舞位,凡是祭祀用乐的,以鼓征。学士小胥掌管学士的征令,而胥以鼓征学士而命令他的,不过是六代的乐,所谓象箾、南籥而已,不是郑康成所说的南夷之乐。鞮鞻氏掌管四夷之乐,旄人教舞夷乐,那么夷乐固然是鞮鞻氏所掌管,旄人所教,不是大胥、小胥的职责。上面说小乐正学干,大胥辅助他,那么所谓胥击鼓南的胥,难道是小胥吗
?周之化自北而南,则象箾所奏,亦不是过也。乐语有六诵,居一焉。乐音有八▯,居一焉。诵则诗颂人声也,▯则琴瑟乐声也。温柔敦厚,诗教也。以春诵之春温故也。鼔鼙北方革音,而其声讙,主阳生而言也。琴瑟南方丝音,而其声哀,主隂生而言也。夏▯之义,有见于此。殷人尚声,名学以瞽宗是。瞽宗主以乐教,众瞽之所宗也。春教以乐语,夏教以乐音,其义为难知。非大师诏之,瞽宗孰知其所以然哉?周官大司乐死以为乐祖,而祭之瞽宗,则春诵夏▯,大学之教,非小学之教也。诏乐于瞽宗,又言礼在瞽宗者,古之教人,兴于诗者,必使之立于礼;立于礼者,必使之成于乐。故周之辟廱,亦不过辟之以礼,廱之以乐,使之乐且有仪。而瞽宗虽主以乐教,礼在其中矣。周官礼乐同掌于春官,礼记礼乐同诏之瞽宗,其义一也。学舞于东序,而别之以射;学礼乐于瞽宗,而诏之以仪。君子之深教也。此言春诵夏▯,秋学礼,冬读书。王制言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者,言书礼则知诵之为诗,▯之为乐;言▯诵则知礼之为行,书之为事也。盖春秋隂阳之中,而礼乐皆欲其中,故以二中之时教之。凡此合而教之也。分而教之,则诵诗以春,▯乐以夏,学礼以秋,读书以冬。学记曰:大学之教也,时以此。
译周代的教化由北向南传播,那么象舞和箾舞所演奏的音乐,也不过如此罢了。乐语有六项内容,诗诵是其中之一;乐音有八项内容,琴瑟是其中之一。诗诵是指诗歌颂扬的人声,琴瑟是指琴瑟演奏的乐声。温柔敦厚,是诗教的特点。在春天进行诗诵,是因为春天温暖,所以温习旧知。鼙鼓是北方的革类乐器,其声音喧闹,主要象征阳气生发;琴瑟是南方的丝类乐器,其声音哀婉,主要象征阴气生发。夏天演奏琴瑟的意义,由此可见。殷人崇尚声音,所以将学校命名为瞽宗。瞽宗以乐教为主,是众多盲人乐师所尊崇的地方。春天用乐语教学,夏天用乐音教学,其中的深意难以知晓。如果不是大司乐来教导,瞽宗中谁又能知道其中的缘由呢?《周礼》中记载大司乐死后被尊为乐祖,并在瞽宗祭祀他,那么春诵夏琴瑟,是大学的教化,而非小学的教化。在瞽宗教导音乐,又说礼仪也在瞽宗,这是因为古人教化人,兴起于诗的人,一定要让他立于礼;立于礼的人,一定要让他成于乐。所以周代的辟雍,也不过是用礼来开辟,用乐来包容,使他们既快乐又有仪度。而瞽宗虽然以乐教为主,但礼仪也在其中。《周礼》中礼乐同由春官掌管,《礼记》中礼乐同由瞽宗教导,其意义是一致的。在东序学习舞蹈,并用射箭来区分;在瞽宗学习礼乐,并用仪度来教导。这是君子深远的教化。这里说春天诵诗,夏天演奏琴瑟,秋天学习礼仪,冬天读书。《王制》说春秋两季教导礼乐,冬夏两季教导诗书,意思是说,提到书和礼,就知道诵的是诗,演奏的是乐;提到演奏和诵,就知道礼是行为,书是事务。大概春秋是阴阳的中间,而礼乐都想要适中,所以在两个适中的时节教导它们。这些都是合起来教导的。如果分开来教导,那么春天诵诗,夏天演奏乐,秋天学礼,冬天读书。《学记》说:大学的教化,就是按照这个时节进行的。
严陵方氏曰:学与书,所谓「惟斆学半」之斆,同斆教也。春夏者,文之时;秋冬者,武之时。于文之时而忘武,则废功;故春夏学干戈之武舞。于武之时而忘文,则失徳;故秋冬学羽籥之文舞。大乐正即大司乐也。月令有乐正,又有乐师者,彼非周制故耳。春官乐师之职,则继之以大胥,固知大胥者,小乐正之副也。教乐至于夷则,教乐之道于是乎尽矣。诵者,人也;▯者,丝也。人之事,始于东;丝之音,属于南。故诵以春,而▯以夏。礼者,体也;书者,事也。体之文成于西;事之质辨于北。故礼以秋,而书以冬。此又其别也。大师则乐工之所师而为大者也。而乐以阳为主,故以之诏▯诵焉。执礼者诏礼,典书者诏书,亦各以其类也。于礼言学,于书言读者,皆学而读之。
清江刘氏曰:周人立四代之学者,此直谓一处并建四学耳。周人辟廱,则辟廱最居中,其北为有虞氏之学,其东为夏后氏之学,其西为殷人之学。当学羽籥干戈者,就东序;学礼者,就瞽宗;学书者,就虞上庠。辟廱唯天子养老及出师成谋与受俘大射等就焉。当天子至于辟廱,则三学之人环水而观矣。周人又以有虞氏之庠建之于乡,故乡有庠;以夏后氏之序建之于州,故州有序;以殷人之校建之于党,故党有校。自党以下皆为小学,而非四代之制,以教童子而已。择小学之秀者移之校,择校之秀者移之序,择序之秀者移之庠,择庠之秀者移之大学。大学在郊,以其包四代之制,故记礼者或有指虞庠名之,或有指东序名之,所以纷纷如此之多者,所指之体偏也。马氏曰:士者徳之已成,然后入大学;而世子者不必其徳之成也,此贵贱之别也。自春夏学干戈以至于胥鼔南,皆大学之法也。自春诵夏▯以至于礼在瞽宗、书在上庠,皆小学之法也。礼由隂作,而秋者万物之所敛,而亦隂也,故秋学礼书以道事;而冬者万物之所藏,而亦事也,故冬读书。説者以谓士之徳成则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士之徳未成则春诵夏▯、秋学礼、冬读书,其説盖非是也。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者,在于大学也。《王制》曰:「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者,亦在大学也。故教之以诗书礼乐,则未尝不教之以干戈羽籥也,此所以互见之也。
山隂陆氏曰:先王之制舞也,文必以羽籥,武必以干戚者,盖籥声也,羽容也,声音以记之,文物以昭之者,文也,故于文舞用之。干以扞其内,戚以诛其外者,武也,故于武舞用之。大舞则干与戚兼陈,羽与籥并用。《简兮》所谓“左手执籥,右手秉翟”,《明堂位》所谓“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是也。盖文不足乎武,非所以为文徳之盛;武不足乎文,非所以为武业之大。故文虽用羽籥,而干在焉;武虽用干戚,而羽在焉。或言“朱干玉戚,执而舞武乐矣”,又曰“有羽焉,左籥右翟,执而舞文乐矣”,又曰“有干焉,则授舞者,其何能执?”曰:“是不然也。”盖武舞干之上覆以羽,文舞羽之下载以干,干羽虽异其器,则一尔。若《周官》羽舞所以无籥者,象文徳之小者以为仪而已;干舞所以无戚者,象武事之小者以为扞而已。小曰羽舞,而大舞谓之籥;小曰干舞,而大舞谓之万。郑▯、孙毓、孔颖达等以为万舞唯干无羽也,籥舞唯羽无干也,是不知先王之制舞,文必有武备,武必有文辅之意也。此经学于小舞也,干舞是矣,干戚大舞也,万舞是矣。先儒误谓以干配戚,以记考之,干戚一舞也,故以一官教之下大乐正学舞干戚是也。干戈两舞也,故各以其官教之,此小乐正学干籥,师学戈是也。干戚大舞也,故先王教之以大乐正;干舞小舞也,故先王教之以小乐正;戈舞则又其小者,故先王以籥师教之。然所谓戈舞者,自为一舞,经传独无所见,何也?曰:“月令”云“执干戚戈羽”,而《周官》有干舞,又有兵舞,所谓兵舞即戈舞也。先儒乃以兵舞合为干舞,误矣。盖司兵云“五兵五盾”,郑云“五盾干橹之属”,而五兵一曰戈兵,始于
译严陵方氏说:学与书,就是《兑命》所谓“教的一半在于学”中的“教”,教与学是相通的。春夏是文德兴盛的时候;秋冬是武事兴盛的时候。在文德兴盛的时候而忘记武事,就会荒废功业;所以春夏要学习干戈之类的武舞。在武事兴盛的时候而忘记文德,就会丧失德行;所以秋冬要学习羽籥之类的文舞。大乐正就是大司乐。《月令》中有乐正,又有乐师,那是因为它不是周代的制度罢了。《周礼·春官》中乐师的职掌,接着就是大胥,由此可知大胥是小乐正的副手。教乐到了夷则之月,教乐的道理就完备了。诵,是人声;〇(弦),是丝弦。人的事务,始于东方;丝弦的声音,属于南方。所以春诵,夏〇。礼,是法度;书,是事务。法度的文采,成于西方;事务的实质,辨于北方。所以秋学礼,冬学书。这又是它们的区别。大师是乐工中的首领,因为乐以阳为主,所以由他教导弦诵。执掌礼的人教导礼,典掌书的人教导书,也都是各自按照其类别。在礼方面说“学”,在书方面说“读”,都是既要学习又要诵读。
清江刘氏说:周人设立四代学校,这里只是说在一个地方同时建立四所学校罢了。周人的辟雍,辟雍位于最中央,它的北面是有虞氏的学校,东面是夏后氏的学校,西面是殷人的学校。当学习羽籥干戈的时候,就到东序;学习礼的时候,就到瞽宗;学习书的时候,就到虞上庠。辟雍只有天子养老以及出兵谋划、接受俘虏、举行大射等礼仪时才去。当天子来到辟雍时,三所学校的人就环绕着水观看。周人又把有虞氏的庠建在乡里,所以乡有庠;把夏后氏的序建在州里,所以州有序;把殷人的校建在党里,所以党有校。从党以下都是小学,而不是四代的制度,只是用来教育儿童罢了。选择小学中优秀的人升入校,选择校中优秀的人升入序,选择序中优秀的人升入庠,选择庠中优秀的人升入大学。大学建在郊外,因为它包含了四代的制度,所以记载礼制的人有的指称虞庠,有的指称东序,之所以说法纷纭如此之多,是因为所指的对象偏颇。马氏说:士是德行已经成就,然后才进入大学;而世子不一定德行已经成就,这是贵贱的区别。从春夏学习干戈一直到胥鼓南,都是大学的教法。从春诵夏〇一直到礼在瞽宗、书在上庠,都是小学的教法。礼由阴气产生,而秋天是万物收敛的时候,也是阴气,所以秋天学习礼和书来引导事务;而冬天是万物收藏的时候,也是事务,所以冬天读书。解说的人认为士的德行成就则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士的德行未成就则春诵夏〇、秋学礼、冬读书,这种说法大概是不对的。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是在大学。《王制》说:“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也是在大学。所以教以诗书礼乐,就没有不教以干戈羽籥的,这就是互相包含的意思。
山阴陆氏说:先王制定舞蹈,文舞必定用羽籥,武舞必定用干戚,这是因为籥是声音,羽是仪容,用声音来记录,用仪容来彰显,这是文德,所以文舞使用它们。干用来防护内部,戚用来诛杀外部,这是武事,所以武舞使用它们。大舞则干与戚同时陈列,羽与籥同时使用。《简兮》所谓“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明堂位》所谓“拿着红色的干和玉制的戚,戴着冕舞大武”就是如此。大概文德不足以体现武事,就不是文德的盛大;武事不足以体现文德,就不是武业的宏大。所以文舞虽然用羽籥,但干也在其中;武舞虽然用干戚,但羽也在其中。有人说“拿着红色的干和玉制的戚,舞武乐了”,又说“有羽,左籥右翟,舞文乐了”,又说“有干,那么授予舞者,他怎么能拿着呢?”回答说:“这不是这样。”大概武舞在干上面覆盖着羽,文舞在羽下面装载着干,干羽虽然器物不同,但本质是一体的。如果《周官》中的羽舞没有籥,那是象征文德的小者作为仪仗罢了;干舞没有戚,那是象征武事的小者作为防护罢了。小的叫羽舞,而大舞叫籥舞;小的叫干舞,而大舞叫万舞。郑玄、孙毓、孔颖达等人认为万舞只有干没有羽,籥舞只有羽没有干,这是不知道先王制定舞蹈,文舞必定有武备,武舞必定有文辅的意思。这里经文说的是学习小舞,干舞是对的,干戚是大舞,万舞也是对的。先儒错误地认为干配戚,根据记载考察,干戚是一种舞蹈,所以由一个官员教导,下大乐正学习舞干戚是对的。干戈是两种舞蹈,所以各自由其官员教导,这里小乐正学习干籥,师学习戈是对的。干戚是大舞,所以先王由大乐正教导;干舞是小舞,所以先王由小乐正教导;戈舞则更小,所以先王由籥师教导。然而所谓戈舞,自成为一种舞蹈,经传中唯独没有见到,为什么呢?回答说:《月令》说“拿着干戚戈羽”,而《周官》有干舞,又有兵舞,所谓兵舞就是戈舞。先儒竟然把兵舞合并为干舞,错了。大概司兵说“五兵五盾”,郑玄说“五盾是干橹之类”,而五兵之一就是戈兵,始于
戈,故戈舞谓之兵舞,此一证也。戈兵也,干盾也,兵有戈盾,非兵则戈,可以谓之兵舞,而兵舞不得谓之干舞,此又一证也。司兵及司戈盾皆云“祭祀授舞者兵”,司干云“祭祀舞者”。既陈则授舞器,先儒以为羽籥之属,司干所授也;朱干玉戚之属,司兵所授也。若戈,则司戈盾授之。颖达疏云:「司干授舞者器,授干与羽籥也;司戈盾授舞者兵,谓戈而已。其干则司干授之,是也。」夫司干授干,而小乐正教之;司戈授戈,而籥师教之。则干自干舞,戈自戈舞,可知矣。此又一证也。《周官》籥师言舞羽吹籥,而未尝及戈,何也?曰:「事固有互发者。」盖司干主干而已,而所授有兼羽籥;则籥师虽主舞羽吹籥,不害其兼学戈也。教舞容者,以文为主,故先王以籥名官,而戈在焉;教舞器者,以武为主,故先王以干名官,而羽在焉。此亦制作之方也。
译戈,所以戈舞被称为兵舞,这是第一个证据。戈是兵器,干是盾牌,兵器包括戈和盾,如果不是兵器,那么戈就不能被称为兵舞;而兵舞也不能被称为干舞,这是第二个证据。司兵和司戈盾都说“祭祀时授予舞者兵器”,司干说“祭祀时授予舞者”。既已陈列,就授予舞具,前代儒者认为羽籥之类,是司干所授予的;朱干玉戚之类,是司兵所授予的。如果是戈,则由司戈盾授予。孔颖达疏说:“司干授予舞者舞具,授予干和羽籥;司戈盾授予舞者兵器,指的是戈而已。那干则由司干授予,这是正确的。”司干授予干,而小乐正教导它;司戈授予戈,而籥师教导它。那么干自有干舞,戈自有戈舞,可以知道了。这是第三个证据。《周官》中籥师说舞羽吹籥,却未曾提及戈,为什么呢?回答说:“事情本来就有互相阐发的。”大概司干主管干罢了,而所授予的兼有羽籥;那么籥师虽然主管舞羽吹籥,不妨碍他兼学戈。教导舞容的,以文为主,所以先王用籥来命名官职,而戈包含在其中;教导舞器的,以武为主,所以先王用干来命名官职,而羽包含在其中。这也是制礼作乐的法则。
石林叶氏曰:春释菜合舞,故学干戈;秋颁学合声,故学羽籥。言乐正、大胥学干,则知必学羽矣;言籥师、丞学戈,则知必学籥矣。盖春夏阳也,阳主乎动;秋冬隂也,隂主乎静。以声对舞,舞为动而声为静,故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以事对声,声为动而事为静,故春夏教以诗乐,秋冬教以礼书。诗乐所以和于道,而性命之礼具于其中;书礼则止动于经而已矣。经能达其所有,而不能予其所无,故干戈以动其容,羽籥以和其心。周旋进退而自得其性命之理,此所以散在四时之间,以先乎四教者也。然则干戈、羽籥,小学之教,所以成始,则独主于乐;诗书、礼乐,大学之教,所以成终,则备习以经。唯其习经也,故乐嫌于舞,无声则言▯;礼以道行,则言学书;以道政,则言读▯。在东序、东胶,亦顺乎阳也;礼在瞽宗,书在上庠,亦顺乎隂也。盖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而周人养于东胶,皆以阳为主;虞氏养国老于上庠,而殷人养于右学,皆以隂为主。故周兼四代,而其用亦如之。其东立序,则干戈、武舞、羽籥、文舞,所谓大夏、大武是也。故乐正、大胥、籥师皆学于夏之学。既立夏学于东矣,故周之东胶必与之共立,而大胥致东夷之乐,所谓其徳一天下也。故▯诵之以大师,如其西而立庠,则典谟所终止于虞氏,所谓外史、御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是也。故典书必诏于虞氏之学,既立虞学于西矣,则殷之瞽宗必与之并立,而其功成治定与已为一,皆所以顺乎天而应乎人也。故独诏之以典礼、庠也。辟廱也、序也、瞽宗也,皆其学名,而所诏不同。位所以顺地,春夏也、秋冬也,皆其时序,而所教不同术,所以顺天。独于东而不言者,以其举三代,则周之制可见也。然则《王制》所谓「东胶」者,非谓辟廱欤?《诗》《礼》传记于辟廱,尝言之矣;于东胶则未之闻也。
庐陵胡氏曰:「学书于虞庠,则周之小学也;学舞于夏之东序,则周之大学也;学礼乐于殷之瞽宗,则▯诵也。先儒云:『三代皆立大学小学』,则周别有大学小学矣,非虞庠、东序也。当考。」
天台陈氏曰:「南亦雅乐名,犹九夏乐章名之曰夏。南与夏皆属文明之方。先王之乐以中声为节,则温和而明达,故名曰南。」案《家语》:「子路鼔瑟,孔子闻之曰:『先王之制音也,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夫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地。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乃所谓治安之风也。」南之义当在于此。《诗》曰:「以雅以南。」南与雅合而言之,亦此南可知。若如郑説,以南为夷乐,安得如《诗》所谓「不僭」者哉?近世沈括、郑樵説《周南》《召南》亦云南是乐名,其説颇近。
礼记集説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五十一 宋 卫湜 撰
凡祭与养老乞言、合语之礼,皆小乐正诏之于东序。郑氏曰:「学以三者之威仪也。」养老乞言,养老人之贤者,因从乞善言可行者也。合语,谓乡射、乡饮酒、大射、燕射之属也。乡射记曰:「古者于旅也语。」
孔氏曰:自此至论説,在东序论教世子及学士祭与养老乞言合语之威仪及义理,兼明所教之官,所教之处,又明司成之官,考课才艺之深浅也。此一凡包三事也。三事皆有威仪,故小乐正诏告世子及学士于东序。此经先言祭与养老乞言,别云合语,则合语非祭与养老也。故郑知是乡射、乡饮酒及大射、燕射之等,指仪礼成文而言之。以此等至旅酬之时,皆合语也。其实祭末及养老亦皆合语也。故诗《楚茨》论祭祀之事云「笑语卒获」,笺云:古者于旅也语,是祭有合语也。养老既乞言,自然合语。引乡射证旅酬之时,得言説先王之法言。合语者,谓合防义理而语説也。长乐刘氏曰:祭谓祀天神、祭地祗、飨宗庙之礼,凡九献,自始及终,其仪百出,礼意深逺,非学弗通。而臣子之义,致敬以事其君者也。茍不素习祭仪,预讲厥义,则与祭执事违误必多,非
译石林叶氏说:春天释奠用菜并合舞,所以学习干戈舞;秋天颁授学业并合声,所以学习羽籥舞。说乐正、大胥学习干舞,就知道必定也学习羽舞;说籥师、籥丞学习戈舞,就知道必定也学习籥舞。大概春夏属阳,阳主于动;秋冬属阴,阴主于静。以声对舞,舞为动而声为静,所以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以事对声,声为动而事为静,所以春夏用诗乐来教导,秋冬用礼书来教导。诗乐用来和合于道,而性命之礼具于其中;书礼则止于规范行为于经典而已。经典能通达人本有的,却不能给予人本无的,所以用干戈来发动其仪容,用羽籥来和顺其内心。在周旋进退中自然获得性命的道理,这就是分散在四季之间,并先于四教的原因。那么干戈、羽籥,是小学的教导,用来成就开始,就专主于乐;诗书、礼乐,是大学的教导,用来成就终结,就完备地习于经典。因为习于经典,所以乐嫌于舞,无声就说“诵”;礼以道行,就说“学书”;以道政,就说“读”。在东序、东胶,也是顺乎阳;礼在瞽宗,书在上庠,也是顺乎阴。大概夏后氏在东序养老国老,而周人在东胶养老,都以阳为主;虞氏在上庠养老国老,而殷人在右学养老,都以阴为主。所以周兼采四代,而其用法也如此。它在东边立序,那么干戈、武舞、羽籥、文舞,所谓大夏、大武就是这些。所以乐正、大胥、籥师都在夏的学宫学习。既然在东边立了夏学,所以周的东胶必定与它共同设立,而大胥招致东夷之乐,所谓其德一天下。所以“诵”由大师来教导;如果它在西边立庠,那么典谟所终止于虞氏,所谓外史、御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就是这些。所以典书必定在虞氏的学宫诏告,既然在西边立了虞学,那么殷的瞽宗必定与它并立,而其功成治定与已为一,都是顺乎天而应乎人。所以唯独用典礼、庠来诏告。辟雍、序、瞽宗,都是学宫的名称,而所诏告的不同。位次用来顺地,春夏、秋冬,都是时序,而所教的不同;术用来顺天。唯独在东边而不说,因为举三代,那么周的制度就可以看见了。那么《王制》所谓“东胶”,不是指辟雍吗?《诗》《礼》传记在辟雍,曾经说过;在东胶则没有听说过。
庐陵胡氏说:“在虞庠学书,那么是周的小学;在夏的东序学舞,那么是周的大学;在殷的瞽宗学礼乐,那么是‘诵’。先儒说:‘三代都设立大学小学’,那么周另外有大学小学,不是虞庠、东序。应当考证。”
天台陈氏说:“南也是雅乐名,就像九夏乐章名之为夏。南与夏都属于文明之方。先王的乐以中声为节,那么温和而明达,所以名曰南。”按《家语》:“子路鼓瑟,孔子听到后说:‘先王制定音律,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南,是生育之乡;北,是杀伐之地。所以君子的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这就是所谓治安之风。”南的意义应当在于此。《诗》说:“以雅以南。”南与雅合着说,这个南也可以知道。如果像郑玄说,以南为夷乐,怎么能像《诗》所谓“不僭”那样呢?近世沈括、郑樵说《周南》《召南》也说南是乐名,他们的说法很接近。
礼记集说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一 宋 卫湜 撰
凡祭祀与养老、乞言、合语的礼仪,都由小乐正在东序诏告。郑氏说:“学习这三者的威仪。”养老乞言,是养老年贤者,因而从他们那里乞求可行善言。合语,是指乡射、乡饮酒、大射、燕射之类。《乡射记》说:“古人在旅酬时也交谈。”
孔氏说:从这到论说,在东序论教世子及学士祭祀与养老乞言合语的威仪及义理,兼明所教的官,所教的地方,又明司成的官,考课才艺的深浅。这一凡包三事。三事都有威仪,所以小乐正诏告世子及学士于东序。此经先言祭与养老乞言,别云合语,那么合语非祭与养老。所以郑知道是乡射、乡饮酒及大射、燕射之类,指仪礼成文而言。以此等到旅酬之时,都合语。其实祭末及养老也都合语。所以诗《楚茨》论祭祀之事云“笑语卒获”,笺云:古者于旅也语,是祭有合语。养老既乞言,自然合语。引乡射证旅酬之时,得言说先王之法言。合语者,谓合防义理而语说。长乐刘氏说:祭谓祀天神、祭地祗、飨宗庙之礼,凡九献,自始及终,其仪百出,礼意深远,非学弗通。而臣子之义,致敬以事其君者也。苟不素习祭仪,预讲厥义,则与祭执事违误必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