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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六十七

礼记集说卷八十八    宋 卫湜 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436–1467 段

恐所学者唯小小才艺之事故,云所学者圣人之道也。

译担心那些求学的人,仅仅把一些微不足道的技艺当作学问,却声称自己所学的是圣人的大道。

横渠张氏曰:「求善良,求为良善之人,也就贤体逺。就谓躬下之体,谓体逺大之事,足以动众。若燕昭下士,可以有闻于人也,未足以化民。就贤下士,在乎他人而不在乎己,未能成德也。其必由学乎?何谓学?成德谓之学。学在乎推广,而不可以不思。」

清江刘氏曰:「▯虑宪者,言▯动知虑,能求宪法也。动读如中庸『明则动』之动,言此皆徒善,未足以动人也。就贤体逺,贤谓贤于人之贤,逺谓逺于人之逺,可以动人矣,未能使人化也。凡动者,言矜式之;化者,言心服之。唯学可以化民成俗,谓其所传者博,所敎者众,见之者详也。」

长乐陈氏曰:致防患之思,为虑则德义之经为宪,存其可欲为善,充善之至为良友。天下之善士,就贤者也;尚论古之人,体逺者也。古之论诚者,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是动之所发为化,化之所始为动。《诗》序言:「风以动之,敎以化之。」杨子言:「鼓众动化天下。」虽皆始终相成,要之本于诚一也。孟子曰:「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不诚未有能动,则动本于诚,可知。」子思云:「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则化本于诚,可知。」由是观之,唯诚为能动,唯至诚为能化。

延平周氏曰:「宪与宪章文武之宪同。▯已之所虑,与己之所宪,求人之善,与人之良者,足以小有闻,而不足以动众。盖善良者未至于贤,故止于有闻而已。就其贤者而师之,体其逺者而行之,足以动众,而未足以化民。盖就贤体逺,则止于成己而已。如欲化民成俗,则必由学。盖学者,一道德之源,道德一,然后可以化民成俗。」

马氏曰:「虑者,求诸已者也;宪者,法先王者也。求善良,资于人者也。虽然,此细行而已。」中庸「言为天下国家之经」,而以尊贤继修身之后。所谓贤者,非特如善良而已,动众政也,化民道也。学以致其道,而以教之,则足以化民成俗矣。

山隂陆氏曰:「就贤进于求善,体逺进于发虑,变言未足,非不足以化民也。」

新安朱氏曰:「动众,谓耸动众听。盖守常法,用中材,其效不足以致大誉。逺谓疏逺之士,下贤亲逺,足以耸动众听,使知贵德而尊士。然未有开导诱掖之方也,故未足以化民。唯敎学可以化民,使成美俗。」

永嘉戴氏曰:「夫求贤以自辅,屈己以下贤,人君之治,莫先于此。而皆不如建学之功,何也?盖求贤以自辅,足以资人君多闻之益;屈己以下贤,足以兴起天下为善之心。然学校不立,敎养阙然,天下之人虽欲为善,而无所考德问业。其贤者固已用矣,而未贤者将孰从而成就之?故化民成俗,必由学校。其所及者广,所传者逺也。大抵天之生贤,实难。其生贤也,所以扶植国家,以为民命。其旣生也,又赖上之人敎养成就之。若舎之不敎,使之斲丧戕贼,则自暴自弃,徃徃而是。国家何赖焉?此建学之功所以为大也。」

庆源辅氏曰:「▯虑宪谓所▯之志虑合乎法式,求善良乃是▯虑宪之事也。动与风以动之之动同,小小声闻不足以动众也。就贤如孟子所谓欲有谋焉则就之也。体与中庸体羣臣之体同,体逺如武王不忘逺之意。古之敎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所以体逺也。就贤则尊德之诚至,体逺则爱民之仁深。其仁心仁闻,固足以感动天下矣。然法度未立,政事未举,故未足以化民。故曰:『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敎学政之先务也。」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敎学为先。兊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郑氏曰:“敎学,谓内则设师保以敎,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大学庠序之官,典经也。言学之不舎业也。”兊当为说。高宗梦傅说,求而得之,作《说命》三篇,在《尚书》,今亡。孔氏曰:“此一节论喻学之为美,故先立学之事。王者建立其国,君长其民,内设师保,外设庠序以敎之。”记者明敎学事重,不可暂废

译横渠张氏说:“追求善良,追求成为良善之人,也就接近贤德,体认远大。‘就’是指谦卑的体态,‘体’是指体认远大之事,足以感动众人。像燕昭王那样礼贤下士,可以让人有所听闻,但不足以教化百姓。礼贤下士,在于他人而不在自己,未能成就德行。这一定要通过学习吗?什么是学习?成就德行叫做学习。学习在于推广,而不能不思考。”

清江刘氏说:“‘虑宪’,是说思虑知能,能够探求法度准则。‘动’读如《中庸》‘明则动’的‘动’,是说这些只是徒有善心,不足以感动人。‘就贤体远’,‘贤’是指比常人贤能的人,‘远’是指比常人深远的人,可以感动人了,但未能使人教化。凡是‘动’,是说使人敬仰效法;‘化’,是说使人内心信服。只有学习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这是因为所传授的知识广博,所教导的人众多,所见到的道理详尽。”

长乐陈氏说:“致力于防患的思考,作为思虑,那么德义的常道就是法度;保存那些可欲的作为善,扩充善到极致作为良友。天下的善士,是礼贤的人;推崇评论古人,是体认深远的人。古代论述真诚的人说,真诚就能表现,表现就能显著,显著就能光明,光明就能感动,感动就能变化,变化就能教化。由此可见,感动所引发的是教化,教化所开始的是感动。《诗》序说:‘用风来感动他们,用教导来教化他们。’扬子说:‘鼓动众人,感动教化天下。’虽然都是始终相辅相成,但根本在于真诚专一。孟子说:‘真诚而不能感动人的,是没有的。’‘不真诚就没有能感动人的。’‘不真诚就没有能感动人的,那么感动根本在于真诚,可以知道了。’子思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教化,那么教化根本在于真诚,可以知道了。’由此看来,只有真诚才能感动,只有至诚才能教化。”

延平周氏说:“‘宪’与‘宪章文武’的‘宪’相同。自己所思虑的,与自己所效法的,寻求他人的善,与他人的良,足以小有名声,而不足以感动众人。因为善良的人还未达到贤德,所以只停留在有名声而已。接近贤者而师从他们,体认深远者而践行他们,足以感动众人,而未足以教化百姓。因为礼贤体远,只停留在成就自己而已。如果想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就必须通过学习。因为学习,是统一道德的源头,道德统一了,然后才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

马氏说:“‘虑’,是向自己寻求;‘宪’,是效法先王。寻求善良,是依靠他人。虽然如此,这只是细微的品行而已。《中庸》说‘作为天下国家的常道’,而在修身之后接着说尊贤。所谓的贤者,不仅仅是像善良那样,感动众人是政治,教化百姓是道。通过学习以达到这个道,并用它来教导,就足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了。”

山阴陆氏说:“礼贤比寻求善更进一步,体远比发动思虑更进一步,说‘未足’,并不是说不足以教化百姓。”

新安朱氏说:“‘动众’,是说耸动众人的听闻。大概遵守常法,任用中等才能的人,其效果不足以产生大的声誉。‘远’指疏远的人,礼贤亲远,足以耸动众人的听闻,使他们知道重视德行而尊重士人。然而没有开导诱掖的方法,所以不足以教化百姓。只有教学可以教化百姓,使他们形成美好的风俗。”

永嘉戴氏说:“寻求贤人来辅助自己,委屈自己来礼贤下士,君主的治理,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但都不如建立学校的功绩,为什么呢?因为寻求贤人来辅助自己,足以给君主提供多闻的益处;委屈自己来礼贤下士,足以兴起天下人为善的心。然而学校不建立,教育培养缺失,天下的人虽然想为善,却没有地方考察德行、询问学业。那些贤者固然已经被任用了,而未贤的人将跟随谁来成就呢?所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必须依靠学校。它所波及的范围广,所传播的影响远。大体上天产生贤人,实在很难。它产生贤人,是用来扶持国家,作为百姓的命脉。他们既已产生,又依靠上面的人教育培养成就他们。如果舍弃他们不教育,使他们毁坏残害,那么自暴自弃,往往就是这样。国家依靠什么呢?这就是建立学校的功绩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庆源辅氏说:“‘虑宪’是说所想的志虑合乎法度,寻求善良正是虑宪的事情。‘动’与‘风以动之’的‘动’相同,小小的名声不足以感动众人。‘就贤’像孟子所说的想要有谋划就去请教他们那样。‘体’与《中庸》‘体群臣’的‘体’相同,‘体远’像武王不忘远方的意思。古代的教育,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所以能体认深远。礼贤则尊重德行的诚意到了,体远则爱护百姓的仁心深了。他们的仁心仁闻,固然足以感动天下了。然而法度未建立,政事未施行,所以不足以教化百姓。所以说:‘尧舜之道,不施行仁政,不能平治天下。’教学是政治的首要任务。”

玉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不能懂得道理。因此,古代的王者,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把教学放在首位。《说命》说:“念念不忘始终遵循于学习,说的就是这个吧?”郑氏说:“教学,是说在内设置师保来教导,让国子学习;在外则有大学庠序的官员,掌管经典。说的是学习不废弃学业。”“说”应当是“悦”。高宗梦见傅说,寻找并得到了他,作《说命》三篇,在《尚书》中,现在已失传。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学习的美好,所以先确立学习的事情。王者建立他的国家,统领他的百姓,在内设置师保,在外设置庠序来教导他们。”记录者阐明教学事情重要,不可暂时废弃。

,故引兊命以证之。郑不见古文《尚书》,故云“今亡”。

译所以引用《兑命》来证明这一点。郑玄没有见过古文本的《尚书》,所以说“现在失传了”。

长乐陈氏曰:「玉则璞之至美者也,人则性之至贵者也。器待琢而后成,茍不琢焉,虽其质至美,不成器者有矣。道待学而后知,茍不学焉,虽其性至贵,不知道者有矣。」《聘义》曰:「君子比德于玊终之以天下莫不贵者,道也。」经曰:「大道不器。」是则以器明道,非大道也,特就所学者言耳。又曰:「诗云:『鲁侯戾止,在泮饮酒,顺彼长道,屈此羣丑。』由是知鲁侯非特在泮敎人,抑又在泮学而受敎焉。『顺彼长道』,学而受敎之谓也,岂非念终始典于学之意欤?」

严陵方氏曰:「道则器之所出也,器则道之所寓也。故以器比道,天子则有辟雍,诸侯则有頖宫。始于学,终于敎,敎亦学也。」

山隂陆氏曰:「以玉取譬,玉之质美者也,故曰大匠不能斲冰。」

永嘉戴氏曰:「玉不琢而碔砆,琢之则碔砆犹为可用,玉盖不及也。大抵资质之美不足恃,资质之美而未尝学问,其与资质不美者均尔。」夫子曰:「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好仁、好知、好信、好直、好刚、好勇,此天下至美之质也。愚、蔽、贼、绞、狂、乱,此天下至不美之事也。有天下至美之质,一不好学,防于天下之至恶。况夫资质不美而又不学,小而害身,大而害人,其祸岂不大可畏乎?夫人之所以贵于为学者,谓其知道也。道本在我,人唯不学,故有所不知,则道与人为二物。茍不知道,则触事面墙,其意皆以善为之,而卒防于不义者多矣。况于死生祸福之际乎?昔者子游举夫子之言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由此语观之,三代之时,小人固亦知学矣。小人贱隷之诗,圣人取焉,则小人固知学也。盖自党庠遂序,以达于学,民之秀异者固已举而用之,而其下焉者亦知有义理,天下安得而不易治?盖三代之学,如人堂室然,寝于斯,食于斯,生长于斯,未尝一日不葺。后之学校,如园圃然,有之徒为美观而已。

李氏曰:「建国以敎为先,君民以学为先,故曰『建国君民,敎学为先』也。《诗》曰:『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比,无思不服。』言辟雍成而天下服敎也。访落成王,谋于庙而羣臣进戒曰:『学有缉熈于光明。』言学日益缉熈于光明,学也。」

庆源辅氏曰:「由此观之,则古之王者以君子长者待天下,而务使天下皆为君子长者之归。至于用刑法以治不轨,皆非得已也。敎学,谓在上者敎之,在下者学之,典常也。兊命曰:『此断章取义』。」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防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敎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敎学相长也。兊命曰:学,学半。其此之谓乎?

郑氏曰:「防,美也。学,则睹己行之所短;敎,则见己道之所未达。自反求诸己也,自强脩业,不敢倦也。学,学半;言,学人乃益己之学半。」

孔氏曰:此一节明敎学相益嘉善也。至谓至极,不足谓己之所短,困谓困弊,困则甚扵不足矣。

严陵方氏曰:「肴有味,唯食之,然后可以辨其味。道有理,唯学之,然后可以穷其理。然而味有防否,唯肴之嘉者为防;理有善恶,唯道之至者为善。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此以食喻道者也。以道之难明,故所况如此。若夫造道之全,则淡乎其无味,又岂肴之可比哉?足则厌矣,故学以不厌为知;困则倦矣,故敎以不倦为仁。知其不足,然后能自反以求其足;知其困,然后能自强以济其困。自反若所谓「自反而仁」之类;自强若所谓「自强不息」之类。敎人之功,得学之半,故引《说命》之言以证之。」上学字宜读曰「斆」,《说命》亦作「斆」,「斆」即敎也。孔子曰:「起,子者商也。」又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岂非「斆学半」之谓乎?

永嘉戴氏曰:天下之事,履之而后知,故闻见之

译长乐陈氏说:“玉是璞石中最美好的,人是本性中最尊贵的。器物需要雕琢才能成为成品,如果不加以雕琢,即使它的质地极其美好,也有不能成为器物的。道需要学习才能知晓,如果不加以学习,即使他的本性极其尊贵,也有不知道道的。”《聘义》说:“君子把德比作玉,最终归结为天下没有不尊贵的,那就是道。”经文说:“大道不局限于具体的器物。”这是用器物来阐明道,并非大道本身,只是就所学的内容而言罢了。又说:“《诗经》说:‘鲁侯来到此地,在泮宫饮酒,顺应那长远的大道,制服这些群丑。’由此可知鲁侯不仅仅在泮宫教导人,而且也在泮宫学习并受教于人。‘顺应那长远的大道’,就是学习并受教的意思,这难道不是念念不忘始终遵循学习之意吗?”

严陵方氏说:“道是器物产生的根源,器物是道寄托的载体。所以用器物来比喻道,天子有辟雍,诸侯有頖宫。始于学习,终于教导,教导也就是学习。”

山阴陆氏说:“用玉来作比喻,玉是质地美好的,所以说‘高明的工匠不能雕刻冰’。”

永嘉戴氏说:“玉不雕琢就是碔砆,雕琢之后碔砆尚且可用,玉反而不及它了。大抵资质的美好不足以依赖,资质美好却不曾学习,他与资质不美好的人是一样的。”孔子说:“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爱好聪明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伤害;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爱好仁德、爱好聪明、爱好诚信、爱好直率、爱好刚强、爱好勇敢,这是天下最美好的资质。愚昧、蔽塞、伤害、尖刻、狂妄、作乱,这是天下最不好的事情。拥有天下最美好的资质,一旦不爱好学习,就会走向天下最恶劣的境地。何况资质不美好又不学习,小则害己,大则害人,它的祸患难道不是大可畏惧的吗?人之所以以学习为贵,是因为通过学习知道道。道本来在我心中,人只是不学习,所以有所不知,于是道与人成为两样东西。如果不知道道,那么遇事就像面对墙壁一样,他的心意都以为是在做好事,但最终走向不义的却很多。何况在生死祸福的关键时刻呢?从前子游引用孔子的话说:“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就容易驱使。”从这句话来看,夏商周三代的时候,小人本来也知道学习了。小人和贱隶的诗篇,圣人选取了它,那么小人本来就知道学习。大概从党庠遂序,一直到大学,民众中优秀杰出的人本来就已经被举荐任用,而地位低下的人也懂得义理,天下怎么会不容易治理呢?大概三代的学校,就像人的厅堂居室一样,睡在其中,吃在其中,生长在其中,没有一天不修缮。后来的学校,就像园圃一样,有它只是为了美观罢了。

李氏说:“建立国家以教导为先,统治民众以学习为先,所以说‘建立国家统治民众,以教导学习为先’。”《诗经》说:“镐京的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谁不服从。”说的是辟雍建成而天下服从教导。访问落成王,在宗庙谋划而群臣进献告诫说:“学习有日益光明。”说的是学习日益增进光明,这就是学习。”

庆源辅氏说:“由此看来,古代的王者以君子长者的态度对待天下,而致力于使天下都归附于君子长者。至于使用刑法来治理不轨之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教导学习,说的是在上位的人教导,在下位的人学习,这是常道。《兑命》说:‘这是断章取义’。”

虽然有美味的菜肴,不吃,就不知道它的美味。虽然有极致的道,不学习,就不知道它的美好。因此,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导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知道困惑,然后才能自我勉励。所以说:教导和学习互相促进。《兑命》说:学习,学习占一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郑氏说:“美,美好。学习,就能看到自己行为的短处;教导,就能看到自己道理中未通达的地方。自我反省是求之于己,自我勉励是修习学业,不敢懈怠。学习,学习占一半;意思是,教人才能增进自己一半的学习。”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教导和学习互相增益的美好。至,指极致;不足,指自己的短处;困,指困顿弊端,困比不足更严重。

严陵方氏说:“菜肴有味道,只有吃了,然后才能辨别它的味道。道有理,只有学习了,然后才能穷尽它的理。然而味道有美丑,只有美好的菜肴才是美的;理有善恶,只有极致的道才是善的。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知道味道的。这是用饮食来比喻道。因为道难以明了,所以这样比喻。至于造道的全体,则淡而无味,又哪里是菜肴可以比拟的呢?满足就会厌倦,所以学习以不厌倦为知;困顿就会懈怠,所以教导以不懈怠为仁。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以求得满足;知道困顿,然后才能自我勉励以渡过困顿。自我反省就像所说的‘自我反省而仁’之类;自我勉励就像所说的‘自强不息’之类。教导别人的功效,得到学习的一半,所以引用《说命》的话来证明它。上面的‘学’字应该读作‘斆’,《说命》也写作‘斆’,‘斆’就是教导。孔子说:‘起,子者商也。’又说:‘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对于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这难道不是‘斆学半’的意思吗?”

永嘉戴氏说:天下的事情,实践了然后才知道,所以听闻和看到的

与身亲,其知不同。如罗列盛馔,非不美也,人皆见之,而食者为知味。道在天下,非不高且美也,人皆仰之,而学者为知善。中庸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食者犹未必能知味,况未尝食者乎?」夫子谓冉有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汝画。」盖冉子以画为不足,故夫子责之。譬如行百里者,至中道而止,力不足也;画则未尝出门,安知力之不足也?故曰:「学然后知不足。」人唯知不足,然后能自反。若自以为足,岂复有反己之功?长乐陈氏曰:人皆有所不足,非学无以知;皆有所困,非敎无以觉。是以顔渊学孔子之道,然后知其卓然不可及,此学而后知不足者也。任人问礼,食之重,而屋庐子至于不能荅,此敎然后知困者也。夫彼不足而求于我之敎,所以长于彼;我之知因自强,则学者所以长于我。故曰:「敎学相长也。」方其学也,未尝不敎;及其敎也,未尝不学。此说命所以言「斆学半」也。横渠张氏曰:「困者,益之基也。学者之病,正在不知困尔。自以为知而问之不能荅,用之不能行者多矣。」东莱吕氏曰:「人皆病学者自以为是,但恐其未尝学耳。使其果用力于学,则必将自进之不足,而何敢自是哉?」又曰:「不能自反、自强,皆非真知者也。若疾痛之在吾身,然后为真知。盖未至圣人,安能无欠阙?须深思欠阙在甚处,然后从而进之。茍泛然以为我有所未足,夫何益哉?」

译与自身亲近,但认知却不同。就像陈列着丰盛的佳肴,并非不美味,人人都能看到,但只有吃的人才能知道味道。道存在于天下,并非不高尚且美好,人人都仰望它,但只有求学的人才能知道什么是善。《中庸》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知道味道的。吃东西的人尚且未必能知道味道,何况未曾吃过的人呢?”孔子对冉有说:“力量不足的人,会在半路上放弃,如今你是自己画地为牢。”大概冉子把画地为牢当作力量不足,所以孔子责备他。就像走百里路的人,走到半路就停止,是力量不足;画地为牢则是未曾出门,怎么知道力量不足呢?所以说:“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人只有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如果自以为满足,哪里还会有自我反省的功夫呢?长乐陈氏说:人都有不足之处,不学习就无法知道;都有困惑之处,不接受教导就无法觉悟。因此颜渊学习孔子的道,然后知道它卓越得不可企及,这就是学习之后才知道不足的情况。任人问礼,食之重,而屋庐子以至于不能回答,这就是接受教导之后才知道困惑的情况。他因不足而求教于我的教导,因此他在某方面得以增长;我的知识因自我强化而增长,因此学习的人在某方面得以增长。所以说:“教学相长。”当他学习时,未曾不教导;当他教导时,未曾不学习。这就是《说命》之所以说“教是学的一半”的原因。横渠张氏说:“困惑,是增益的基础。学习者的毛病,正在于不知道困惑。自以为知道却问之不能回答,用之不能实行的情况太多了。”东莱吕氏说:“人都批评学习者自以为是,只怕他们未曾学习罢了。如果他们确实在学习上用力,就一定会自知不足,哪里敢自以为是呢?”又说:“不能自我反省、自我强化,都不是真正的知道。就像疾病疼痛在自身,然后才是真正的知道。大概未达到圣人,怎么能没有欠缺呢?必须深思欠缺在何处,然后从而进取。如果泛泛地认为我有所不足,有什么益处呢?”

庆源辅氏曰:「此因上敎者学者而推言之。能自反则在己无不足者,能自强则亦未有力不足者。」

马氏曰:「能自强而兴之,则进于学矣。是以敎长学也。自反而得之,则优于敎矣。是以学长敎也。」

山隂陆氏曰:「所谓敎学,敎之中有学,学之中有敎,是之谓相长。」

古之敎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

郑氏曰:「术当为遂。古者仕焉而已者,归敎于闾里。朝夕坐于门,门侧之室谓之塾。周礼五百家为党,二千五百家为遂。党属于乡,遂在逺郊之外。」

孔氏曰:自此至「之谓乎」一节,明国家立庠序上下之殊,并明入学年歳之差。古之敎者,谓上代也。《周礼》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闾,同共一巷,巷首有门,门边有塾。谓民在家之时,朝夕出入,恒受敎于塾。《白虎通》云:古之敎民,百里皆有师,里中之老有道德者为里右师,次为左师,敎里中之子弟以道艺孝弟仁义也。郑注「仕焉而已者」,已犹退也,谓仕年老而退归者。案《书传》说云:大夫七十而致仕,而退老归其乡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新谷已入,余子皆入学,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学。上老平明坐于右塾,庶老坐于左塾,余子毕出,然后皆归,夕亦如之。此谓家有塾也。庠序皆学名,于党中立学,敎闾中所升也;于遂中立学,敎党学所升也。案《周礼》六郷之内,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六遂之内,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今此经六郷举党,六遂举序,则余闾里以上皆有学可知。故郑注云:「归敎于闾里,其比与邻近止五家而已,不必皆有学也。」又《周礼》遂人掌野之官,百里之外,故郑知遂在逺郊之外也。郑注「州长职」云:「序州党之学」,则党学曰序也;「乡饮酒」云:「主人迎賔于庠门之外」,注云:「庠郷学也」,则乡学曰庠。此云「党有庠,遂有序」者,盖党为郷学之庠,不别立序。凡六乡之内,州学以下皆为庠;六遂之内,则县学以下皆为序也。或云「党有庠」谓夏殷礼,非周法,义或然也。国谓天子所都及诸侯国中也。《周礼》天子立四代学,以敎世子、羣后之子及郷中俊选所升之士也;诸侯但立时王之学,故云「国有学」。

新安朱氏曰:「或问古者庶人子弟入学者,亦皆有以养之否?荅曰:不然。古者敎士,其比闾之学,则乡老坐于门而察其出入。其来学也有时,旣受学则退而习于其家。及其升而上也,则亦有时,春夏耕耘,余时肄业。未闻上之人复有以养之也。夫旣给之以百亩之地矣,又给之以学粮,亦安得许多粮给之邪?《周礼》自有士田可攷。」

长乐陈氏曰:「董氏言王者立大学以敎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则家塾、党庠、术序,所谓乡学而化于邑也。国,有学所谓大学而敎于国也。大司乐掌成均之灋,以治建国之学政。则成均之学,岂非国有学之谓欤?以义求之:塾者,孰也?言习孰乎?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将由末以致本者也。庠者,养也。言养人材而成之,非特口体而已。序者,射也。言以射别行能而进,非特主皮而已。学则本天人之道而觉之,非特为利而已。又曰:家言其塾,则凡乡遂之家皆塾也。遂言其序,则凡乡遂之路皆序也。学者,自比而至于乡,自邻而至于遂。近而出入之所习,孰逺而往来之所次序?文德之盛,无大于此。」

山隂陆氏曰:党有庠,则鄙有序;遂有序,则乡有庠;郷有庠,则州有序;州有序,则县有庠。六乡贵庠,则以养之为义;六遂贵序,则以别之为义。又新说曰:周人设庠序学校,具于六乡六遂之中,非谓于一处设一学而已。《周官》州长言射于州序,则所谓序者,州亦有之,而不独有于遂也。党正言饮酒于序,则所谓党者,又有序矣,不独有于庠也。《王制》曰:「耆老皆朝于庠,习射上功,习乡尚齿,乡饮酒,曰迎賔于庠门之外。」则所谓庠者,乡亦有之,不独有于党也。《春秋传》曰:

译庆源辅氏说:“这是顺着上文关于‘教’与‘学’的内容进一步推论而言的。能够自我反省,那么在自身就没有不足之处;能够自我勉励,那么也就没有力量不够的情况。”

马氏说:“能够自我勉励并兴起向学之心,就能在学业上进步。因此,教能够促进学。自我反省而有所收获,那么学就优于教了。因此,学能够促进教。”

山阴陆氏说:“所谓教与学,教之中包含学,学之中包含教,这就叫做相互促进。”

古代的教化制度,家庭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家有学。

郑氏说:“‘术’应当是‘遂’。古代那些任职后退休的人,回到乡里进行教化。早晚坐在门口,门侧的房间叫做塾。《周礼》规定五百家为党,二千五百家为遂。党隶属于乡,遂在远郊之外。”

孔氏说:从这一段到“之谓乎”这一节,阐明国家设立庠序等学校上下等级的区别,并阐明入学年龄的差异。古时的教化,指的是上古时代。《周礼》规定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闾,共用一条巷子,巷首有门,门边有塾。意思是百姓在家时,早晚出入,常在塾中接受教化。《白虎通》说:古代教化百姓,百里之内都有老师,里中道德高尚的老人担任右师,其次担任左师,教导里中的子弟以道艺、孝悌、仁义。郑玄注解“仕焉而已者”,“已”就是退,指任职年老而退休回乡的人。查《书传》解释说:大夫七十岁退休,退老回到乡里,大夫担任父师,士担任少师。新谷已经入仓,其余子弟都入学,距离冬至四十五天开始出学。年长的老人天亮时坐在右塾,普通老人坐在左塾,其余子弟全部出学后,老人们才回去,晚上也是如此。这就是所说的“家有塾”。庠和序都是学校的名称,在党中设立学校,教导从闾中升上来的学生;在遂中设立学校,教导从党学中升上来的学生。查《周礼》六乡之内,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六遂之内,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现在经文六乡中举出党,六遂中举出序,那么其余闾、里以上都有学校就可以知道了。所以郑玄注解说:“回到闾里进行教化,其中比与邻只有五家而已,不一定都有学校。”又《周礼》遂人是掌管郊野的官员,百里之外,所以郑玄知道遂在远郊之外。郑玄注解“州长职”说:“序是州和党的学校”,那么党的学校叫做序;《乡饮酒》篇说:“主人在庠门外迎接宾客”,注解说:“庠是乡的学校”,那么乡的学校叫做庠。这里说“党有庠,遂有序”,大概党是乡学中的庠,不再另外设立序。凡是六乡之内,州学以下都称为庠;六遂之内,县学以下都称为序。有人说“党有庠”是指夏、殷的礼制,不是周代的制度,这种说法或许也有道理。国指的是天子都城以及诸侯国的国都。《周礼》天子设立四代学校,用来教导世子、群后之子以及乡中选拔升上来的俊才之士;诸侯只设立当朝君王的学校,所以说“国有学”。

新安朱氏说:“有人问:古代平民子弟入学的,也都给予供养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古代教化士人,其比、闾的学校,由乡老坐在门口观察学生出入。他们来学习有固定的时间,接受学习后就回家练习。等到他们升入上一级学校,也有固定的时间,春夏从事耕作,其余时间研习学业。没听说过上面的人再给予供养。既然已经给了他们百亩田地,又再供给学习用的粮食,哪里能有这么多粮食供给他们呢?《周礼》中有士田的规定可以考证。”

长乐陈氏说:“董氏说君王设立大学来在国都教化,设置庠序来在邑中教化。那么家塾、党庠、遂序,就是所谓的乡学而在邑中教化。国有学,就是所谓的大学而在国都教化。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用来治理建国的教育行政。那么成均的学校,难道不是国有学的称呼吗?从义理上探求:塾,是熟的意思,是说熟悉洒扫、应对、进退等事务,是从末节以达到根本。庠,是养的意思,是说培养人才使之成就,不仅仅是口腹之养。序,是射的意思,是说通过射箭来辨别品行才能而晋升,不仅仅是为了皮射。学则是本着天人之道来觉悟人,不仅仅是为了功利。又说:家提到塾,那么凡是乡遂的家庭都有塾。遂提到序,那么凡是乡遂的道路都有序。学,从比到乡,从邻到遂。近处出入的地方所熟悉的,远处往来的地方所次序的,文德的兴盛,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山阴陆氏说:党有庠,那么鄙有序;遂有序,那么乡有庠;乡有庠,那么州有序;州有序,那么县有庠。六乡重视庠,是以“养”为义;六遂重视序,是以“别”为义。又新说认为:周人设立庠序学校,完备于六乡六遂之中,并不是说在一个地方只设立一所学校。《周官》州长说在州序射箭,那么所谓的序,州也有,并不只有遂有。党正说在序饮酒,那么所谓的党,也有序,并不只有庠。《王制》说:“老人都到庠朝见,练习射箭崇尚功绩,练习乡射崇尚年长,乡饮酒礼,说在庠门外迎接宾客。”那么所谓的庠,乡也有,并不只有党有。《春秋传》说:

「子产不毁乡校。」则乡又有校矣,不独有乎庠也。由是言之,则庠序学校之制,其于乡遂盖各具矣,不必于乡有庠,于遂有序也。故孟子设为庠序学校以敎之,而不分所在之地,盖此数学乡遂中通有也。《学记》曰:「国有学,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盖「术」之言「路」也,读如经术之「术」。郑氏谓「术」为「遂」,非也。盖记此者,言古之敎人者,以外则国有学,以内则家有塾,于党则有庠,以待其居者;于路则有序,以待其行者,以明先王之敎人,其大略如此,非以尽天下之学而已也。宗郑氏者,遂以为乡有庠,遂有序而已,此不该不徧,一曲之论也。李氏曰:古者,国有学,州有序,族党有庠,比闾有塾,县遂同于州,郷鄼鄙同于党,族邻里同于比闾。此经于六遂言「序」,以见乡之「党」;于六郷言「党」,以见遂之「鄙」;于县遂之学言「遂」,于族党之学言「党」,举大以兼于小;比闾邻里之学言「家」,举小以见大。此先王之法言,所以常约而详也。康成谓六郷之学皆曰「庠」,六遂之学皆曰「序」,则误矣。

译“子产不毁乡校”,这说明乡下也有学校,并非只有乡学(庠)。由此说来,乡学和遂学的制度,在乡和遂中大概各自都具备,不一定只在乡有乡学,在遂有遂学。所以孟子设立乡学、遂学和国学来教育百姓,并不区分所在的地方,大概这是乡和遂中普遍通行的制度。《学记》说:“国有学,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大概“术”的意思是“路”,读音如同经术的“术”。郑玄认为“术”是“遂”,这是不对的。大概记载这段话的人,是说古代教育百姓,对外则有国学,对内则有家塾,在党则有乡学,以接待居住在那里的人;在路上则有遂学,以接待过往的人,以此表明先王教育百姓的大致情况如此,并非要穷尽天下的学校。那些尊崇郑玄的人,于是认为乡只有乡学,遂只有遂学罢了,这种说法不全面也不普遍,是偏颇的言论。李氏说:古代,国有学,州有序,族党有乡学,比闾有家塾,县遂同于州,乡鄼鄙同于党,族邻里同于比闾。这部经典在六遂中提到“序”,是为了显示乡的“党”;在六乡中提到“党”,是为了显示遂的“鄙”;在县遂的学校中提到“遂”,在族党的学校中提到“党”,这是举大的来兼括小的;在比闾邻里的学校中提到“家”,这是举小的来显示大的。这是先王的法言,所以常常简约而详尽。郑康成认为六乡的学校都叫“庠”,六遂的学校都叫“序”,这就错了。

永嘉戴氏曰:班固云「里有序,乡有庠序,以明敎。庠则行礼而视化焉。」《周礼》于乡遂独不载庠序事,止于州长言「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党正亦言「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说者以为「序者,州党之学也。」《礼记》曰:「耆老皆朝于庠。」说者曰:「此庠,乡学也。」旣曰党庠、术序,又曰里序、郷庠,又曰州党有序。虽所载不同,要之州、郷、里之间通谓之庠序,不得谓之学。唯天子诸侯得称学尔。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礼记》又有「上庠、下庠、东序、西序、左学、右学、东胶」,虞庠之名,四代之学,其名又多不同。大抵后人多祖述前人之名也。

延平周氏曰:养人之有序,故自家至国皆立之学。建安真氏曰:案古敎法,其近民者敎弥数,故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民朝夕处焉。四闾为族,则歳之读法者十有四。法者何?大司徒所颁之三物也。士生斯时,不待舎去桑梓,而有学有师,敬敏任恤,则闾胥书之;孝弟睦婣,则族师书之。其所以敎,又皆因性诱民,而纳诸至善之域,礼镕乐冶,以成其德,达其材。古者作人之功,盖如此。今之世,里于民最近,而无学,士常轻去土著,而事逺游,行之修窳,无所乎考。至其设敎,则以琢辞锼句为巧,诡圣僻说为能,非惟无以淑其人,抑且重斲丧之也。

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逺者懐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郑氏曰:「比年入学者,每歳来入也。中犹间也。乡遂大夫,闲歳则考学者之德行道艺。《周礼》三歳大比,乃考焉。离经断句,絶也。辨志,谓别其心意所趣乡也。知类,知事义之比也。强立,临事不惑也。不反不违,失师道也。逺者懐之,懐来也,安也。蛾蚍蜉也。蚍蜉之子,微虫尔。时术蚍蜉之所为,其功乃复成大垤。」

孔氏曰:每闲一歳,乡遂大夫考校其艺,下一年、三年、五年、七年之类是也。入大学者,自国家考校之;未入大学,则乡遂大夫考校也。郑引《周礼》大比考校,则此中年考校非《周礼》也。学者初入学,一年乡遂大夫于年终考视其业也。离经,谓离析经理,使章句断絶;辨志,谓辨其志意趣向,习学何经;敬业,谓艺业长者,敬而亲之;乐羣,谓朋友善者,愿而乐之;博习,谓广博学习;亲师,谓亲爱其师;论学,谓学问向成,论说学之是非;取友,谓选择好人,取之为友。此七年之学,其业小,故曰小成。九年则视其知义理事类,通达无疑,强立不反,则是大学圣贤之道。记礼者,引旧记之言,故云「蛾子时术之」。蛾子,小虫蚍蜉之子,时时术学衘土之事而成大垤,犹如学者时时学问而成大道。

长乐陈氏曰:比年者,必再歳也。周官乡大夫三年大比,则考其德行道艺。则所谓中年者,必三歳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入学,中年考校,学者之于庠序也。盖学者由积而成,自小而至大,敎者因年而视,自一而至九,皆中年以考校,以校三歳之实也。离经以审其师授,辨志以别其趣向,敬业而不慢,则不知燕辟之为可尚;乐羣而不厌,则不知燕朋之为可从;博习而详说,则理无不穷;亲师而信道,则功无不倍。学有先后而知所论,友有损益而知所取,知类通达,有以尽知之所及;强立不反,有以尽仁之所守。由离经辨志至于论学取友,则可与适道,而未可与立。学之小成者也,必四进而后视之。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则可与立矣,学之大成者也,尚何事于视为哉!今夫王道以九变成化,箫韶以九变成乐,则学以九年大成,亦天数之常。为学日益之事也,知类通达而见善明,强立不反而用心刚,权利不能倾,羣众不能移,天下不能荡,夫然后内能定,外能应。非夫以善养人而服天

译永嘉戴氏说:班固说:“里有塾,乡有庠序,用来阐明教化。庠是用来行礼并观察教化的。”《周礼》在乡遂部分唯独没有记载庠序的事,只在州长部分说“春秋两季用礼来防范百姓,并在州序举行射礼。”党正也说“国家搜索鬼神,举行祭祀时就用礼来聚集百姓,并在序中饮酒。”解说的人认为“序是州党的学校。”《礼记》说:“老人都到庠去朝见。”解说的人说:“这个庠,是乡学。”既然说党庠、术序,又说里序、乡庠,又说州党有序。虽然记载不同,总之州、乡、里之间通称为庠序,不能称为学。只有天子和诸侯才能称学罢了。孟子说:“夏代叫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礼记》又有“上庠、下庠、东序、西序、左学、右学、东胶”,虞庠的名称,四代的学校,它们的名称大多不同。大致后人多沿袭前人的名称罢了。

延平周氏说:养育百姓有顺序,所以从家到国都设立学校。建安真氏说:考察古代的教法,越靠近百姓的地方教化越频繁,所以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百姓早晚都待在那里。四闾为族,那么一年诵读法令的有十四次。法令是什么?是大司徒颁布的三物。士人生活在这个时代,不需要离开家乡,就有学校有老师,恭敬勤勉、仁爱体恤,就由闾胥记录;孝顺悌敬、和睦亲族,就由族师记录。他们用来教化的方法,又都是顺应本性诱导百姓,而引导他们进入至善的境界,用礼来陶冶,用乐来熔铸,以成就他们的德行,发挥他们的才能。古人造就人才的功夫,大概就是这样。现在的世道,里是离百姓最近的,却没有学校,士人常常轻视固守本土,而从事远游,行为的优劣,没有地方考察。至于他们设立教化,则以雕琢辞藻、推敲句读为巧妙,以诡辩圣道、偏僻言论为才能,不仅不能使百姓向善,而且更加摧残败坏他们。

每年入学,隔年考校。一年考察离经辨志,三年考察敬业乐群,五年考察博习亲师,七年考察论学取友,这叫做小成。九年考察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这叫做大成。这样之后才足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使近处的人信服,远处的人归附,这就是大学的方法。《记》说:“蚂蚁时时效法它,说的就是这个吧。”

郑氏说:“每年入学的,是每年都来入学。中就是间的意思。乡遂大夫,隔年就考察学者的德行、道艺。《周礼》三年大比,才考察。离经断句,是截断的意思。辨志,是说辨别他们心意所趋向的地方。知类,是知道事义相类似的情况。强立,是临事不迷惑。不反不违,是不违背师道。远处的人归附,是归顺而来,是安定。蛾是蚍蜉。蚍蜉的幼虫,是微小的虫子。时时效法蚍蜉所做的,它的功效竟然能建成大土堆。”

孔氏说:每间隔一年,乡遂大夫考察他们的技艺,下一年、三年、五年、七年之类就是这样。进入大学的,由国家考察;未进入大学的,就由乡遂大夫考察。郑氏引用《周礼》大比考察,那么这里的隔年考校就不是《周礼》了。学者刚入学,一年乡遂大夫在年终考察他们的学业。离经,是说离析经理,使章句断绝;辨志,是说辨别他们的志意趋向,学习什么经;敬业,是说技艺专长的人,尊敬并亲近他;乐群,是说朋友善良的人,愿意并快乐与他相处;博习,是说广泛学习;亲师,是说亲爱他的老师;论学,是说学问将成,论述学的对错;取友,是说选择好人,取他们为友。这七年的学习,他们的学业尚小,所以叫小成。九年则考察他们知道义理、事类,通达没有疑问,强立不反,这就是大学的圣贤之道。记录礼的人,引用旧记的话,所以说“蚂蚁时时效法它”。蚂蚁,是小虫蚍蜉的幼虫,时时效法衔土的事而建成大土堆,犹如学者时时学习而成就大道。

长乐陈氏说:比年,必定是隔年。周官乡大夫三年大比,就考察他们的德行、道艺。那么所谓的中年,必定是三年。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是诸侯对天子。比年入学,中年考校,是学者对庠序。大概学者由积累而成,由小到大,教化者根据年份来考察,从一到九,都是隔年考校,以考核三年的实际。离经以审查他们的师授,辨志以辨别他们的趋向,敬业而不怠慢,就不知道轻浮邪僻是值得崇尚的;乐群而不厌倦,就不知道轻浮朋友是值得跟随的;博习而详细解说,就道理没有不穷尽的;亲师而信道,就功效没有不加倍的。学有先后而知道如何论述,友有损益而知道如何选取,知类通达,有办法穷尽知识的范围;强立不反,有办法穷尽仁德的坚守。由离经辨志到论学取友,就可以引导他走向正道,但还不能让他自立。这是学的小成,必定经过四次进阶后才考察。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就可以让他自立了,这是学的大成,还做什么考察呢!现在王道以九次变化来教化,箫韶以九次变化来成乐,那么学以九年大成,也是天数的常理。做学问是日益增加的事,知类通达而明辨善恶,强立不反而用心刚强,利益不能使他倾斜,众人不能使他改变,天下不能使他动摇,这样之后内能安定,外能应对。不是用善来养育人而顺从天

下,孰能与此!今夫蛾有君臣之义,言蛾子又有父子之道焉。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大学之道,所以明人伦也,故取此以明之。僖公作頖宫于鲁,礼敎达而国人从之,德义达而淮夷懐之。武王立辟雍于镐京,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其学虽殊,其成功一也。化民易俗,始也;化民成俗,终也。近者说服,逺者懐之,敎也;近者说,逺者来,政也。

译向下,谁能与此相比!如今那蚁群有君臣的义理,又说蚁子又有父子的道义。对内是父子关系,对外是君臣关系,这是人伦中最重要的纲常。《大学》的宗旨,就在于阐明人伦,所以选取这个例子来加以说明。鲁僖公在鲁国建造頖宫,礼教通达而国人顺从,德义广布而淮夷归附。周武王在镐京建立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心悦诚服。他们的学校虽然不同,但取得的成效是一样的。教化百姓、改变风俗,是开端;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是终结。近处的人信服,远处的人归附,这是教化的结果;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前来,这是政治的功效。

严陵方氏曰:「人不可一日不学,故比年入学。又不可比年而视之,故中年考校。如下所言,皆其事也。」离经考经之文也,离其经矣。因习之以为业,敬业者脩其业而不敢慢也。志旣辨,则与之同志者在所乐矣。乐羣居而不厌之谓也。乐羣则上足以亲师而为之法,上能亲师,则下足以取友以为之助。故继之以取友,上有师以为之法,下有友以为之助,则遵道而行,半涂而废者寡矣。故继之以强立而不反焉。以能强立,故不反也。不反则有进而无退矣。知类通达,则告徃知来,闻一知十之谓。自取友以上,固足以为成矣。然或立之不强,有时而反,必待强立而不反,然后足以为大成也。视与《文王世子》言「视学」同意。易俗,谓易其汚俗也。美俗成,则汚俗易矣。俗旣易矣,则天下岂有殊俗哉?近者旣服,而逺者懐之,固其理也。说服者,中心说而诚服也。术者,述其所行之谓也。时者,犹学者之时习也。

延平周氏曰:「观人之有序,故自一年离经辨志,而至于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能离经,然后知业之为可敬;能敬业,然后所习者博。习博,然后能讲学;能讲学,然后知类通达。凡此皆视其学问者也。内辨其志,然后外乐其羣;乐羣,然后上能亲师;亲师,然后下能取友;取友,然后能强立而不反。凡此皆视其德性者也。」孟子曰:「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此所以近者说服,逺者懐之。」

横渠张氏曰:「辨志,辨经之志,诗之志如何,书之志如何?敬业乐羣,学者必有业,尊敬其所业,乐羣谓朋友。由博习而将以反约,事师而至于亲敬,则学之笃而信其道也。论学取友,能讲论其学而取友,必端矣。知类通达,比物丑类,是也。九年者,止言其大略。人性有迟敏,气有昬明,岂可齐也?强立而不反,可与立也。敎者可以无恨矣。化民易俗之道,非学则不能至此。学之大成,蛾子时术之积功也。」

山隂陆氏曰:其视亲师友如此,岂有杀羿之事哉?故曰: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虽然,尚非其至也,谓之小成而已。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立所谓知及之,仁能守之,似之矣。蛾读如字,蛾之子,蚕蠋尔。术蛾之所为,乃复成垤,可以人而不如乎?且蛾俄而生,俄而死矣,其不茍尚如此。此愚公所以屈知叟之笑也。

新安朱氏曰:辨志者,自能分别其心所趋向,如为善、为利、为君子、为小人也。敬业者,专心致志以事其业也。乐羣者,乐于取益以辅其仁也。博习者,积累精专,次第而徧也。亲师者,道同德合,爱敬兼尽也。论学者,知言而能论学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识人之贤否也。知类通达,闻一知十,能触类而贯通也。强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能移也。盖考校之法,逐节之中,先观其学业之浅深,徐察其德行之虚实。读者宜深味之,乃见进学之验。

东莱吕氏曰:「离经辨志,谓浃意义,敬业不敢轻易。五年方可博习,未至此,则非圣人之书不敢观。前此非不从师,至此方能亲师。七年见得的当,方可议论是非,决择贤否。」

庆源辅氏曰:「离经,谓分章析句,未有不得其辞而达其意者也。故敎学以离经为先。羣居所以讲习,乐羣则知讲习之说也。亲师则能自得师也。荀子博习不与师术,盖用于此,然而误矣。此之博习,谓所习者不一也。夫师道不一,下至农工皆有师焉,况道艺岂一涂而足?各因其所习而就师可也。岂曰博习然后可以为师邪?能自得师,然后可以取友。未能得师,则取友或失之滥。论学,谓讲论所学之道,于是则又可以取友也。亲师易,取友难。师必道艺显著,故亲之为易。若友则凡胜我者皆可友也。不愼取友,则反害其德。能亲师取友以自辅,可谓小成矣。然未保其能强立而不反也。小成,所谓可与适道之时也。大成则可与立之时也。建国君民,以学为先,是以君子长者之道待斯民也。此所以心说而诚服之欤?彼刼于威而强服者,则以草芥禽兽视其民,其变也可立而待。由是

译严陵方氏说:“人不可以一天不学习,所以每隔一年入学。又不可以每隔一年就考核,所以每隔三年进行考校。像下面所说的,都是这些内容。”离经考经的文字,已经脱离经文了。因为学习它作为学业,敬业就是修习自己的学业而不敢怠慢。志向既然已经辨别清楚,那么与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就是快乐的。乐于群体相处而不厌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乐于群体相处,那么向上足以亲近老师并以其为榜样,向上能够亲近老师,那么向下足以选取朋友作为辅助。所以接着说选取朋友,上面有老师作为榜样,下面有朋友作为辅助,那么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的人就少了。所以接着说坚强自立而不退缩。因为能够坚强自立,所以不退缩。不退缩就有进无退了。知类通达,就是告知过去就知道未来,听到一点就知道十点的样子。从选取朋友以上,本来足以成为成就了。然而有时自立不够坚强,有时还会退缩,一定要等到坚强自立而不退缩,然后才足以成为大成就。视与《文王世子》所说的“视学”意思相同。易俗,是说改变污浊的习俗。美好的习俗形成,那么污浊的习俗就改变了。习俗既然改变了,那么天下难道还有不同的习俗吗?近处的人既然信服,而远处的人怀念他们,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说服,是说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术,是说叙述他们所行的方法。时,是说如同学生按时学习。

延平周氏说:“观察人的有序,所以从第一年的离经辨志,到第九年的知类通达,坚强自立而不退缩。能够离经,然后知道学业是值得尊敬的;能够敬业,然后所学习的就广博。学习广博,然后能够讲学;能够讲学,然后知类通达。所有这些,都是观察他们的学问。内在辨别志向,然后外在乐于群体;乐于群体,然后向上能够亲近老师;亲近老师,然后向下能够选取朋友;选取朋友,然后能够坚强自立而不退缩。所有这些,都是观察他们的德性。”孟子说:“用善来养育人,然后能够服天下,这就是近处的人信服,远处的人怀念的原因。”

横渠张氏说:“辨志,辨别经书的志向,《诗》的志向如何,《书》的志向如何?敬业乐群,学者一定有学业,尊敬他所从事的学业,乐群是指朋友。由广博的学习而将回归简约,侍奉老师而达到亲近尊敬,那么学习笃实而相信其道。论学取友,能够讲论所学而选取朋友,一定端正了。知类通达,比较事物归类,就是这样。九年,只是说大概。人性有迟钝敏捷,气质有昏昧明察,难道可以整齐划一吗?坚强自立而不退缩,可以与立。教育者可以没有遗憾了。教化百姓改变习俗的方法,不学习就不能达到这一步。学习的大成就,是像蚕蛾那样按时效法积累功夫的结果。”

山阴陆氏说:他看待亲近老师和朋友如此,难道会有杀害后羿的事情吗?所以说:尹公之他,是个端正的人,他选取的朋友一定端正。虽然如此,还不是最高境界,称为小成就罢了。知类通达,坚强自立而不退缩,立就是所说的智慧能达到,仁德能守住,差不多是这样。蛾读如字,蛾的子,就是蚕蛹。效法蛾所做的,再次形成土堆,难道人还不如它吗?况且蛾很快出生,很快死亡,它的不苟且尚且如此。这就是愚公之所以使智叟嘲笑屈服的原因。

新安朱氏说:辨志,是自己能够分别内心所趋向的,如为善、为利、为君子、为小人。敬业,是专心致志地从事学业。乐群,是乐于获取益处以辅助仁德。博习,是积累精专,依次普遍。亲师,是道义相同德行相合,爱敬兼尽。论学,是懂得言辞而能论说学问的是非;取友,是了解人而能识别人的贤能与否。知类通达,闻一知十,能够触类旁通。强立不反,知止有定,而外物不能动摇。大概考校的方法,在每一阶段中,先观察学业的深浅,再考察德行的虚实。读者应当深深体味,才能看到进学的验证。

东莱吕氏说:“离经辨志,是说通晓意义,敬业不敢轻易。五年才可以广博学习,未达到这一步,就不敢看圣人的书。在此之前不是不从师,到这时才能亲近老师。七年见得当,才可以议论是非,决断贤能与否。”

庆源辅氏说:“离经,是说分章析句,没有不得到言辞而通达意思的。所以教学以离经为先。群体居住用来讲习,乐群就知道讲习的道理。亲近老师就能自己得到老师。荀子博习不与师术,大概用在这里,然而错了。这里的博习,是说所学习的不一。师道不一,下至农工都有老师,何况道艺难道一条路就足够吗?各自根据所学习的而求师是可以的。难道说博习然后才可以成为老师吗?能自己得到老师,然后可以选取朋友。未能得到老师,那么选取朋友或许失之泛滥。论学,是说讲论所学的道,这时又可以选取朋友。亲近老师容易,选取朋友难。老师必定道艺显著,所以亲近容易。如果朋友,凡是胜过我的都可以成为朋友。不谨慎选取朋友,反而危害德行。能亲近老师选取朋友以自我辅助,可以称为小成就了。然而不能保证能坚强自立而不退缩。小成,就是所谓可以与适道的时候。大成就是可以与立的时候。建立国家统治百姓,以学习为先,所以君子长者之道对待百姓。这就是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的原因吗?那些被威势胁迫而强行服从的,就把百姓看作草芥禽兽,其变化可以立刻等待。由此

言之,则民之于学,固不可已,而敎者亦不可以不自反也。不勉己而欲勉人,难矣哉!」

译所以说,百姓对于学习,本来是不可停止的,而教育者也不可以不自我反省。不努力要求自己却想要努力要求别人,这太难了啊!

大学始敎,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肆,三官其始也。入学,鼔箧,孙其业也。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时观而弗语,存其心也。幼者听而弗问,学不躐等也。此七者,敎之大伦也。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谓乎?」

郑氏曰:皮弁,天子之朝朝服也。祭菜,礼先圣先师。菜,谓芹藻之属。宵雅,宵之言小也。肄,言习也。习小雅之三,谓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也。此皆君臣宴乐相劳苦之诗,为始学者习之,所以劝之以官,且取上下相和厚也。鼓箧,击鼓警众,乃发箧出所治经业,孙犹恭顺也。夏楚,夏槄也。楚,荆也。二者所以扑挞犯礼者。收,谓收敛整齐之威,威仪也。禘,大祭也。天子诸侯旣祭,乃视学校,以游暇学者之志意,时观而弗语,使之愤愤悱悱,然后啓发也。学不躐等,学敎也。敎之长穉伦理也。自大学始敎至此,其义七也。官,居官者也。士,学士也。孔氏曰:此一节明天子诸侯敎学大理,凡有七种。大学,谓天子诸侯使学者入大学,始习先王之道,使有司服皮弁祭先圣先师,以苹藻之菜,着皮弁祭蔬菜,并是质素,示学者以谦敬之道矣。当祭菜之时,使歌小雅,习其三篇,谓以官劝其始,欲使学者得为官与君臣相燕乐,各自劝励也。鼓箧,谓学士入学之时,大胥之官先击鼓以徴之。《周礼》大胥云:「用乐者以鼓徴学士。」学者旣至,发其筐箧以出其书,所以然者,欲使学者恭顺其所持经业也。夏,《尔雅》释木云:「槄,山榎。」郭景纯云:「今之山楸。」学者不勤其业,则以笞挞之,收敛其威仪也。未卜禘不视学者,禘在于夏,天子诸侯视学考校,必在禘祭之后,禘必先卜,故连言之。若不当禘祭之年,亦待时祭后乃视学也。所以然者,欲学者之志优游纵暇,不欲急切之也。此视学,谓考试学者经业,或君亲往,或使有司为之,非天子大礼视学也。若大礼视学在仲春、仲秋及季春,故《文王世子》云:「凡大合乐,必遂养老。」注云:「大合乐,谓春入学舎菜合舞,秋颁学合声,于是时也,天子则视学焉。」《月令》季春大合乐与此别也。此视学旣在夏祭之后,则天子春秋视学亦应在春秋时祭之后,此举未卜禘不视学,则余可知也。时观而弗语,谓敎者时时观之而不告语,欲使学者存其心,使心愤口悱,然后啓之。幼者但听,长者解説,不得輙问,令其谦退,不敢逾越等差也。此七者,是敎学大理也。又引旧记,结上事。凡学,谓学为官学为士者,官则先敎以居官之事,士则先谕敎以学士之志。言七事,皆以敎学居官及学士者。

横渠张氏曰:「皮弁祭菜,始入学,敎以天子视学之礼,所以表示学者,虽天子尚必敬学,欲使之敬业也。」士即仕也,始入学,便敎以官人之事。盖学也者,君国子民之道也。鼔箧,谓入学先搜索所藏,防其挟异端邪説以乱学者也。时观而弗语,黙观其人之所为。幼者当问,长者不可躐等,直问其师。官先事,士先志。谓有官者先敎之事,未官者使正其志为先,此据敎之大伦而言也。官先事,官已仕者事,谓先其职事;士先志,观其志之如何。

长乐陈氏曰:「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先师,秋冬亦如之。周官大胥掌学士之版,春入学,舎菜合舞。盖学者之于先圣先师,大有释奠,小有释菜。释奠以饮为主,而其礼隆;释菜以食为主,而其礼薄。故大学始敎,皮弁祭菜,所以示敬而已矣。皮弁顺物性而制之,则文质具焉;祭菜芼芹藻而羞之,则诚礼着焉。古者天子以皮弁视朝,而士亦以之为饰,则皮弁上下之通服,而三王共焉者也。始敎者服皮弁之服,行祭菜之礼。菜之为物至薄,而诚礼寓焉,则以之致祭也,其敬非自外至,由中出生于心而已,岂非内心以示敬道之意欤?」「仪礼郷饮酒、燕礼皆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春秋襄四年,穆叔如晋,亦歌是三篇而已。盖鹿鸣主于和乐,四牡主于君臣,皇皇者华主于忠信。习小雅之三,则

译大学开始教学时,穿着皮弁礼服,用蔬菜祭祀,这是表示对大道的恭敬。练习《小雅》中的三篇诗,这是以官职来勉励初学者的开始。进入学校,击鼓打开书箱,这是使学业恭顺有序。夏楚两种刑具,是用来收敛威严的。没有占卜举行禘祭,就不视察学校,这是让学者的志意优游从容。适时观察而不直接言语,这是让学者存养其心。年幼的只听而不问,这是学习不超越等级。这七项,是教学的大纲。《记》说:“大凡学习,做官的先学习职事,做士的先端正志向,说的就是这个吧?”

郑玄说:皮弁,是天子上朝的礼服。祭菜,是礼敬先圣先师。菜,指的是芹菜、藻类之类。宵雅,宵就是小的意思。肄,是练习的意思。练习《小雅》中的三篇,指的是《鹿鸣》、《四牡》、《皇皇者华》。这些都是君臣宴饮欢乐、互相慰劳的诗篇,让初学的人练习,用来勉励他们追求官职,并且取上下和睦深厚之意。鼓箧,是击鼓警示众人,然后打开书箱拿出所治的经业,孙同恭顺。夏楚,夏是槄木。楚,是荆条。这两者是用来扑打违犯礼制的人。收,是收敛整齐威仪。禘,是大祭。天子诸侯祭祀之后,才视察学校,用来优游闲暇学者的志意,适时观察而不直接言语,使他们内心愤懑、口欲言而未能,然后启发他们。学不躐等,是学习和教学的意思。教学长幼的伦理。从大学开始教学到这里,其义有七项。官,是做官的人。士,是学士。

孔颖达说:这一节阐明天子诸侯教学的大理,共有七种。大学,是指天子诸侯让学者进入大学,开始学习先王之道,让有司穿着皮弁祭祀先圣先师,用苹藻之类的蔬菜,穿着皮弁祭祀蔬菜,都是质朴素淡,向学者表示谦敬之道。在祭菜的时候,让歌唱《小雅》,练习其中的三篇,这是以官职勉励初学者的开始,想要让学者得到官职与君臣宴饮欢乐,各自劝勉激励。鼓箧,是说学士入学的时候,大胥之官先击鼓来召集他们。《周礼》大胥说:“用乐的时候用鼓召集学士。”学者到了之后,打开他们的书箱拿出书,之所以这样,是想让学者恭顺他们所持的经业。夏,《尔雅》释木说:“槄,山榎。”郭璞说:“现在的山楸。”学者不勤奋学业,就用鞭子打他们,收敛他们的威仪。未卜禘不视学,禘祭在夏天,天子诸侯视察学校考校,一定在禘祭之后,禘祭必须先占卜,所以连在一起说。如果不当禘祭之年,也等待时祭之后才视察学校。之所以这样,是想让学者的志意优游纵暇,不想急切。这视察学校,是说考试学者的经业,或者君主亲自前往,或者让有司去做,不是天子大礼视察学校。如果大礼视察学校在仲春、仲秋及季春,所以《文王世子》说:“凡大合乐,必遂养老。”注说:“大合乐,是说春天入学舍菜合舞,秋天颁学合声,在这个时候,天子就视察学校。”《月令》季春大合乐与此不同。这视察学校既然在夏祭之后,那么天子春秋视察学校也应该在春秋时祭之后,这里举未卜禘不视学,其余就可以知道了。时观而弗语,是说教师时时观察而不告诉,想让学者存养其心,使心愤口悱,然后启发他们。年幼的只听,长者解说,不得随意问,让他们谦退,不敢逾越等级。这七项,是教学的大理。又引旧记,总结上文。凡学,是说学做官学做士的人,做官的先教以居官之事,做士的先教导以学士之志。说七件事,都是以教学居官及学士的人。

张载说:“皮弁祭菜,刚入学,教以天子视察学校的礼仪,所以表示给学者,即使天子尚且必须敬重学习,想要让他们敬业。”士就是仕,刚入学,就教以官人的事。大概学习,是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鼓箧,是说入学先搜索所藏,防止他们挟带异端邪说来扰乱学者。时观而弗语,默默观察人的行为。年幼的应当问,长者不可超越等级,直接问老师。官先事,士先志。说是有官的先教以职事,未做官的让端正志向为先,这是根据教学的大纲来说的。官先事,官已仕者事,是说先其职事;士先志,观察其志向如何。

陈祥道说:“《文王世子》,大凡学习,春天官员在老师那里释奠,秋冬也这样。《周官》大胥掌管学士的名册,春天入学,舍菜合舞。大概学者对于先圣先师,大的有释奠,小的有释菜。释奠以酒为主,而其礼隆重;释菜以食物为主,而其礼简薄。所以大学开始教学,皮弁祭菜,是用来表示恭敬而已。皮弁顺物性而制定,那么文质兼备;祭菜用芹菜藻类而进献,那么诚礼显著。古代天子用皮弁上朝,而士也用它作为装饰,那么皮弁是上下通用的礼服,而三王共用的。开始教学的人穿着皮弁的服装,行祭菜的礼仪。菜这种东西非常微薄,而诚礼寓于其中,那么用它来致祭,其恭敬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内心生出的,岂不是内心以示敬道之意吗?”“《仪礼》乡饮酒、燕礼都让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春秋》襄公四年,穆叔到晋国,也只歌唱这三篇而已。大概《鹿鸣》主于和乐,《四牡》主于君臣,《皇皇者华》主于忠信。练习《小雅》中的三篇,那么”

和乐、君臣、忠信之道不阙,而可以入官从政矣。用是以劝始入学之士,则所入易以深矣。」「古之敎世子,必以礼乐,则其敎学士,亦必以礼乐焉。故皮弁祭菜而示之,使敬敎以礼也;小雅肆三而诱之,使劝敎以乐也。」「周官小胥掌学士之徴令而比之,挞其怠慢者,徴而比之,鼓箧孙业之谓也;挞其怠慢者,夏楚收威之谓也。」「君丧毕之明年,然后卜禘。未卜禘则不视学,不以凶礼干吉礼也。卜禘犹卜郊于上、中、下辛之类也。未卜禘犹所谓寡君之未禘祀也。卜禘尊祖,所以崇本也;视学尊师,所以劝士也。先尊祖,后劝士,其序然也。」「孔子之于门人,退而省其私,不愤则不啓,不悱则不发,不以三隅反则不复,时观弗语,以存其心之谓也。未能知生者,不得闻知死之说;未能事人者,不得闻事鬼之论。听而弗问,学不躐等之谓也。」「先事者,非忘志也,急先务而已;先志者,非遗事也,特在所后而已。故周官考士之法,先功绪而德行次之;孔子设科之序,先德行而政事次之。」

译和乐、君臣、忠信的道理没有缺失,就可以进入官场从政了。用这些来勉励刚入学的士人,那么他们接受教育就容易深入了。古代教育世子,必定用礼乐,那么教育学士,也必定用礼乐。所以穿皮弁祭菜来展示给他们,是为了用礼来教导他们恭敬;演奏《小雅》中的《肆夏》三篇来诱导他们,是为了用乐来勉励他们学习。《周官》中小胥掌管学士的征召命令并排列他们,鞭打那些怠慢的人,征召并排列他们,说的是击鼓打开书箱、顺次学习功课的意思;鞭打那些怠慢的人,说的是用夏楚(教鞭)来收敛威严的意思。国君丧事结束的次年,然后才占卜禘祭。没有占卜禘祭就不视察学校,不用凶礼干扰吉礼。占卜禘祭就像占卜郊祭在上辛、中辛、下辛之类一样。没有占卜禘祭就像所说的寡君还没有举行禘祀一样。占卜禘祭是尊崇祖先,用来推崇根本;视察学校是尊崇老师,用来勉励士人。先尊崇祖先,后勉励士人,这是合乎次序的。孔子对于门人,退下来观察他们的私下表现,不感到困惑就不启发,不感到想说却说不出就不开导,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教导,适时观察而不说话,说的是保存他们内心的意思。不能了解生的人,不能听到关于死的说法;不能侍奉人的人,不能听到侍奉鬼神的议论。只听而不问,说的是学习不超越等级的意思。先做事的人,不是忘记志向,只是急于先做紧要的事务罢了;先立志的人,不是遗弃事务,只是事务排在后面罢了。所以《周官》考核士人的方法,先考核功绩而德行排在其次;孔子设立科目的次序,先考核德行而政事排在其次。

严陵方氏曰:「皮弁无经纬之文,织纴之功;祭菜无牺牲之味,黍稷之实。」宵雅肄习,必至于三,欲孰故也?习必以雅,欲其正也;止以小雅,欲其有渐也。以其始敎,故曰「官其始也」。「官者,主治之谓也。」学以孙志为事,故敎者必扑之以收其威也。禘盖五年之祭,未五年不视学,所以优游学者之志故也。且中年考校,则再考校乃当视学之年;五年视学,则再视学乃当学者大成之年矣。视学见《文王世子》解:「以言传道,则学者止得于耳闻;以黙识道,则学者乃得于意防。」时观而弗语,则欲其黙识之,存其心则得于意防矣。观者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当其可而已。故以时言之,游其志所以俟其自成,存其心所以使之自得。《庄子》曰:「美成在乆」,则未卜禘不视学,「者乆」之谓也。《孟子》曰:「思则得之」,则时观而弗语者,思之谓也。夫入道有序,进学有时,所谓等也。居幼而为长者之事,则为躐等矣。谓之伦,先后不可乱者,然敎亦多术矣,岂止如是?亦其大略尔。夫「官」所治者事,「士」所尚者志。方其学居官,则以事为先;方其学为士,则以志为先。故敎之大伦为是而已。

东莱吕氏曰:「自尧舜三代以来,所以敎学者,切要工夫,唯是敬之一事。最难识,未见师友,未经讲习,先使之皮弁祭菜,肃然此心,是以敬道示之。」宵旧説,以宵为小,大抵经书字不当改。古人采诗夜诵,正是宵雅肄三之意。夜闲从容无事,讽诵吟咏,善端良心油然而生。初入学,未知为学之方,其心茫然,初无所据。使夜闲肄习三章之雅,非独旧説所谓《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也,但取《雅》之三章讽诵吟咏,此心遂有所据,所谓「官其始」也。初入学,凡在学之众,鸣鼓升堂,衣冠济济,肃然在上。新入学者要得出示其所业,向来骄慢怠忽之意都消了,所谓「逊其业」也。未禘先视学,遽以万乗之尊临之,学者安得不迫切?所以未卜禘不视学,使人从容优豫以养其德。旣卜禘而视学,使之不敢自怠也。古者敎之善处,不在口耳之闲,其动容感▯之功深矣。故时观而弗语,所以存养其心也。古人为学,盈科而后进。幼者逾节而问,即是躐等,虽曰自求益,亦是犯分,便与为学相悖。七者皆是古者敎人大槩,后世此理皆亡。七端之敎,所谓讲道不过两事,如其他皆是存养工夫。古人为学,十分之中九分是动容周旋、洒扫应对,一分在诵説。今之学者仝在诵说,入耳出口,了无涵蓄工夫,所谓道听涂说,德之弃也。

永嘉戴氏曰:「宵雅肄三,说者谓始学习此,劝之以官,则是王者以利禄诱人也。语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古人之学,亦贵于有用尔。学者以学诗为先,所以兴起人心也。人而不孙,不可以为学。入学之初,挟其所有以求胜于人,则业不进矣。故始入学者,鼓众发箧,示其所短,以求敎于人,非若后世掩匿所短,畏人之议己,亦非矜夸所长,求人之服己也。孙其业者,言所业不如人,使之知孙也。幼者未足以问,而骤躐等焉,则为不孙弟矣。然学者之问,亦难泛然而问;列事未尽而问,有所挟而问,非所当问而问,皆所不答也。七者之敎,于学者初无论辨诵说之功,敎以谦敬之道,正其威仪之失,优游其志虑,涵养其心术,而习孰其恭顺之意而已。」

庆源辅氏曰:「示敬道也,所以使之立为学之诚。官其始也,所以使之知敎者之意。学者之诚立,敎者之意明,然后可以敎之矣。故孙其业而使之有受道之质。然又虑其怠也,则又收其威而使之有勉强之意。有受道之质,无怠惰之志,则学者可以进道矣。然又虑敎者之亟而不俟夫学者之自得也,故又五年一视学,使学者之志优游而无迫急之患。时观而勿语,使学者之心常存而有愤悱之诚。上无迫切之敎,下有愤悱之诚,则不患乎人之不自得已。夫敎者固不可亟矣,而学者亦不可以有亟心也。故又终之以学不躐等焉

译严陵方氏说:“皮弁没有经纬交织的花纹,也没有纺织的功夫;祭菜没有牺牲的滋味,也没有黍稷的实质。”《小雅》的练习,一定要达到三次,是为了什么缘故呢?练习一定要用《雅》,是为了让它端正;只限于《小雅》,是为了让它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因为这是开始教导,所以说“以官职来开始”。所谓“官”,就是主持治理的意思。学习以谦逊的心志为事务,所以教导者一定要用扑打来收敛他的威严。禘祭大概是五年一次的祭祀,不到五年不视察学校,这是为了优游学者心志的缘故。况且中年考校,那么再次考校就是应当视察学校的年份;五年视察学校,那么再次视察学校就是学者大成的年份了。视察学校见《文王世子》的解释:“用言语传授道理,那么学者只能得到耳闻;用沉默体认道理,那么学者才能在意会中领悟。”适时观察而不说话,是为了让他们沉默体认,保存他们的心志就能在意会中领悟了。观察不可过度,也不可不足,恰当即可。所以从时间来说,优游他们的心志是为了等待他们自我成就,保存他们的心志是为了让他们自我获得。《庄子》说:“美好的成就在于长久”,那么没有占卜禘祭就不视察学校,说的就是“长久”的意思。《孟子》说:“思考就能得到”,那么适时观察而不说话,说的就是思考的意思。进入道门有次序,增进学问有时间,这就是所谓的等级。年幼却做长者的事情,就是越级了。称之为伦常,先后不可混乱,然而教导也有很多方法,难道只是这样吗?这也是大概罢了。所谓“官”所治理的是事务,“士”所崇尚的是心志。当他学习做官时,就以事务为先;当他学习做士人时,就以心志为先。所以教导的大伦常就是这样罢了。

东莱吕氏说:“自从尧舜三代以来,用来教导学者的,切要工夫,只有敬这一件事。最难识别,没有见到师友,没有经过讲习,先让他们穿着皮弁祭祀菜蔬,使这颗心肃然起敬,是用敬道来展示给他们。”宵,旧说认为宵是小,大体上经书文字不应当更改。古人采诗夜间诵读,正是宵雅肄三的意思。夜间闲暇从容无事,讽诵吟咏,善端良心油然而生。刚入学,不知道做学问的方法,心里茫然,初无所依凭。让他们在夜间闲暇时练习三章的《雅》,不仅仅是旧说所说的《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只是选取《雅》的三章讽诵吟咏,这颗心于是有所依凭,这就是所谓的“以官职开始”。刚入学,所有在学的人,鸣鼓升堂,衣冠整齐,肃然在上。新入学的学生要展示他们的学业,向来骄慢怠忽的意思都消除了,这就是所谓的“谦逊他们的学业”。没有禘祭先视察学校,突然以万乘之尊临视他们,学者怎么能不迫切?所以没有占卜禘祭不视察学校,让人从容优豫以培养他们的德行。已经占卜禘祭而视察学校,使他们不敢自我懈怠。古代教导的好处,不在口耳之间,他们动容感化的功夫很深。所以适时观察而不说话,是为了存养他们的心。古代做学问,充满沟壑然后前进。年幼者逾越节次而问,就是越级,虽然说自我求益,也是冒犯本分,便与做学问相悖。这七点都是古代教导人的大概,后世这些道理都亡失了。七端的教导,所谓的讲道不过两件事,如其他都是存养工夫。古代做学问,十分之中九分是动容周旋、洒扫应对,一分在诵读解说。现在的学者全在诵读解说,入耳出口,毫无涵蓄工夫,所谓的道听途说,是德行的抛弃。

永嘉戴氏说:“宵雅肄三,解说者说开始学习这个,用官职来劝勉,那就是王者用利禄诱人。俗话说:‘诵读诗三百篇,授予他政事,不通达;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古人的学问,也贵在有用。学者以学诗为先,所以兴起人心。人不谦逊,不可以做学问。入学之初,挟带他的所有以求胜于人,那么学业就不前进了。所以刚入学的学生,鼓动众人打开书箱,展示他的短处,以求教于人,不像后世掩匿短处,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也不是矜夸长处,求别人佩服自己。谦逊他的学业,是说所业不如人,使他知道谦逊。年幼者不足以问,而突然越级,就是不谦逊悌了。然而学者的问,也难以泛泛而问;列举事情未尽而问,有所挟带而问,不应当问而问,都不回答。这七点的教导,对于学者起初没有论辨诵读的功夫,教导以谦敬之道,纠正他们威仪的过失,优游他们的心志思虑,涵养他们的心术,而练习熟练他们恭顺的意思罢了。”

庆源辅氏说:“展示敬道,是为了让他们确立做学问的诚意。以官职开始,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教导者的意思。学者的诚意确立,教导者的意思明白,然后可以教导他们了。所以谦逊他们的学业而使他们有接受道理的资质。然而又担心他们懈怠,那么又收敛他们的威严而使他们有勉强的意思。有接受道理的资质,没有怠惰的心志,那么学者可以进道了。然而又担心教导者急切而不等待学者的自我获得,所以又五年一次视察学校,使学者的心志优游而没有迫急的忧患。适时观察而不说话,使学者的心常存而有愤悱的诚意。上面没有迫切的教导,下面有愤悱的诚意,那么不担心人不自得。教导者固然不可以急切,而学者也不可以有急切的心。所以最后以学问不越级结束。”

,此其伦序也。七者皆所以正士之志,士则未为官也,志则未见于事也。士而正其志,则官而能其事矣。」

译这其中的次序就是如此。这七项都是用来端正士人的志向的,士人此时尚未担任官职,志向也还未体现在具体事务上。士人端正了自己的志向,那么日后担任官职时就能胜任其事务了。」

新安朱氏曰:「小雅肄三。案:乡饮酒及燕礼,皆歌此三篇。笙入乐,南陔、白华、华黍;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六笙诗本无词,声亦不传。观示也,谓示以所学之端绪;语告也。」

马氏曰:古之君子其学也为道而已,岂为官而学哉?然而士之学者,未有不志于行道者也。杨子曰: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乆矣,则是官其始者,所以为王者事也。凡视学必于卜禘者,以禘为大祭之礼,所以择士也。若夫时观,则不必以禘祭为节矣。然或曰视,或曰观者,何也?视学所以考其成德为行也;时观者,观其存于内者而已。成德为行著者也,谓之视焉,见于著者也;有于内▯者也,谓之观焉,见于▯者也。古者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盖常礼比年入学,中年考校,则其所谓中年者,岂皆合于禘祭之歳欤?盖中年而考校者,有司而已;卜禘而视学者,是天子诸侯之事。临卭魏氏曰:古者上自朝廷,下及四方之賔燕,凡以为讲道修政之乐歌,则小雅之三也。鹿鸣以示人善道乐嘉賔之心,四牡以勤劳王事养父母之志,皇皇者华以布宣主德为使臣之光。故大学之敎,自皮弁祭菜以后,即肄此三雅;飨燕射乡,自旅酬奠觯以后,即升此三歌。呜呼!非文武之泽浃于人也深,其能和平忠厚,使人油油翼翼,咏叹而不能已也如此。金华应氏曰:禘者,春祭之名,见于王制、郊特牲。比年之学,则自正歳始和之后,即已讲祭菜鼓箧之仪;而天子诸侯旣毕禘事,乃始视入学考校。盖从容游泳其志,而使之一意于学也。必以五年大禘为説,则视学希阔,而学者之志浸弛而荒矣。案月令每歳视学者凡四,岂必待五年之乆乎?且大禘惟鲁有之。

  礼记集説卷八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八十九    宋 卫湜 撰

大学之敎也,时敎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

  郑氏曰有居有常居也

孔氏曰:「自此至之谓乎一节,论敎学之道,必当优柔寛缓,不假急速,游息孙顺,其学乃成也。」时谓时习之,正业谓先王正典,非诸子百家也。学者退息,必有常居之处,各与其友间居,得相谘决,不可杂滥也。长乐陈氏曰:「大学之敎也,时所以顺天道,敎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所以尽人道。盖安▯以夏,安诗以冬,安礼以秋,此所谓时也。敎人▯诗礼,学之正而不以异端,此所谓正业也。退息必有居,敎者之事,游焉息焉,学者之事。」

山隂陆氏曰:正业言时敎之所敎也。若春诵夏▯,春秋敎以礼乐,冬夏敎以诗书,是也。居学言退息之所学也。若不学操缦,不能安▯;不学博依,不能安诗,是也。

新安朱氏曰:「今案上句,郑注孔防读“时”字、“居”字句絶,而“学”字自为一句,恐非文意。当以“也”字、“学”字为句絶。时敎,如春夏礼乐、秋冬诗书之类;居学,谓居其所学,如易之言“居业”,盖常习所习,如下文操缦、博依、兴艺、藏脩、息游之类,所以学者能安其学而信其道。」讲义曰:「时敎,谓时时敎之也。道欲其熟习,故学者贵于时习,而教者亦贵于时敎。正业,如▯雄曰:「君子正而不他,正与他之闲不可不谨其所向。」故敎者必以先王之正道。退息必有居,非谓有所居止而已也,必有常居焉。所居有常,乃敎者所以敎,学者所以学。古之人,坐则如尸,立则如齐,几杖有铭,盘盂有戒,无非学也。岂以退息而姑置之哉?」

延平周氏曰:「退息必有居,故身安而心广。」

学,不学操缦,不能安▯;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

郑氏曰:「操缦,杂弄也。博依,广譬喻也。依,或为衣;杂,服冕服皮弁之属杂或为雅。兴之言,喜也,歆也。艺,谓礼、乐、射、御、书、数。」

孔氏曰:此以下并正业积渐之事。学操缦,敎乐也。乐主和,故在前。▯琴瑟之属,人将学琴瑟,若不先学调▯杂弄,则手指不便,不能

译新安朱氏说:“《小雅》演习三篇。按:乡饮酒礼和燕礼,都歌唱这三篇。笙乐进入,演奏《南陔》、《白华》、《华黍》;间奏歌唱《鱼丽》,笙乐演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乐演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乐演奏《由仪》。六首笙诗本来没有歌词,曲调也不流传。‘观’是展示的意思,指展示所学的门径;‘语’是告知的意思。”

马氏说:古代的君子,他们的学习是为了求道罢了,难道是为了做官而学习吗?然而士人中的学习者,没有不立志于施行大道的。杨子说:学习是君王的事,已经很久了,那么做官的起始,是为了做君王的事。凡是视察学校一定在卜选禘祭的时候,因为禘祭是大祭的礼仪,用来选拔士人。至于按时视察,就不必以禘祭为节令了。然而有时说‘视’,有时说‘观’,为什么呢?视察学校是为了考核其已成就的德行和行为;按时视察,是观察其存于内心的东西罢了。成就的德行和行为是显著的,称为‘视’,因为见于显著之处;存于内心的东西,称为‘观’,因为见于隐微之处。古代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大概常礼是每年入学,中期考核,那么所谓中期,难道都符合禘祭的年份吗?大概中期考核,是有司的事;卜选禘祭而视察学校,是天子和诸侯的事。临邛魏氏说:古代上自朝廷,下至四方的宾客宴饮,凡是作为讲论大道、修明政事的乐歌,就是《小雅》的这三篇。《鹿鸣》用来展示人善道、喜爱嘉宾的心意,《四牡》用来表达勤劳王事、奉养父母的志向,《皇皇者华》用来宣扬君主的德行作为使臣的光彩。所以大学的教化,自从皮弁祭菜以后,就演习这三篇《小雅》;飨宴射乡,自从旅酬奠觯以后,就升堂歌唱这三首歌。唉!如果不是文王武王的恩泽深入人心,哪里能使人平和忠厚,使人恭顺谨慎,咏叹而不能停止呢?金华应氏说:禘祭,是春季祭祀的名称,见于《王制》、《郊特牲》。每年的学习,自从正岁开始和暖之后,就已经讲习祭菜鼓箧的礼仪;而天子诸侯完成禘祭后,才开始视察入学考核。大概是为了从容地浸润其志向,而使他们专心于学习。如果一定要以五年大禘为说,那么视察学校就太稀疏,而学习者的志向就会逐渐松懈荒废了。按《月令》每年视察学校共有四次,难道一定要等待五年之久吗?况且大禘只有鲁国有。

《礼记集说》卷八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八十九 宋 卫湜 撰

大学的教化,按时教学一定有正式的课程,休息时一定有固定的居所。

郑氏说:有居,有固定的居所。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之谓乎’一节,论述教学之道,必须优柔宽缓,不假借急速,游息顺从,其学业才能成功。”时,指按时学习;正业,指先王的正统典籍,不是诸子百家的书。学者休息时,一定有固定的居所,各自与朋友间居住,得以相互咨询决断,不可以杂乱无章。长乐陈氏说:“大学的教化,按时是为了顺应天道,教学一定有正式的课程,休息时一定有固定的居所,是为了尽人道。大概安顿《乐》在夏季,安顿《诗》在冬季,安顿《礼》在秋季,这就是所谓的按时。教人《乐》《诗》《礼》,学习的是正统而不以异端,这就是所谓的正业。休息时一定有固定的居所,是教者的事,游息是学者的事。”

山阴陆氏说:正业,说的是按时教学所教的内容。如果春天诵读、夏天练习《乐》,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就是这样。居学,说的是休息时所学的内容。如果不学习操缦,就不能安顿《乐》;不学习博依,就不能安顿《诗》,就是这样。

新安朱氏说:“现在考察上句,郑注孔疏将‘时’字、‘居’字断句,而‘学’字自为一句,恐怕不符合文意。应当以‘也’字、‘学’字断句。时教,如春夏礼乐、秋冬诗书之类;居学,指居守所学,如《易经》所说的‘居业’,大概是指经常练习所习的内容,如下文操缦、博依、兴艺、藏修、息游之类,所以学者能安于所学而信于其道。”讲义说:“时教,指时时教之。道想要熟习,所以学者贵在时习,而教者也贵在当时教。正业,如《荀子》说:‘君子正而不他,正与他之间不可不谨慎其所向。’所以教者一定以先王的正道。休息时一定有固定的居所,不是说有所居止而已,一定要有固定的居所。所居有常,是教者用来教,学者用来学。古代的人,坐时像尸,立时像斋,几杖有铭文,盘盂有警戒,无非是学习。哪里因为休息就暂时搁置呢?”

延平周氏说:“休息时一定有固定的居所,所以身体安适而心胸宽广。”

学习,不学习操缦,就不能安顿《乐》;不学习博依,就不能安顿《诗》;不学习杂服,就不能安顿《礼》;不兴起其技艺,就不能乐于学习。

郑氏说:“操缦,杂弄也。博依,广譬喻也。依,或作衣;杂,服冕服皮弁之类,杂或作雅。兴,喜也,歆也。艺,指礼、乐、射、御、书、数。”

孔氏说:这以下是正业积累渐进的事。学习操缦,是教《乐》。《乐》主和,所以在前。《乐》琴瑟之类,人将学习琴瑟,如果不先学习调弦杂弄,那么手指不便,不能

安正其▯,故先学杂弄,然后音曲乃成也。学博依,敎诗法也。诗是乐歌,故次乐。依谓依倚譬喻也。杂服自衮而下,礼经正体在于服章,以表贵贱,不明杂服,则心不能安善于礼也。不兴其艺,此緫结上三事,并先从小起义也。艺谓操缦、博依、六艺之等,若欲学诗书正典,意不歆喜其杂艺,则不能耽翫乐于所学之正道也。

译安定端正其心志,所以先学习杂耍嬉戏,然后音乐曲调才能形成。学习博依,是教授诗歌的方法。诗歌是配乐的歌谣,所以排在音乐之后。依,是指依傍、倚靠和譬喻。杂服指从衮服以下的服饰,礼经中关于服饰的正统规范在于服章,用以表明贵贱等级,如果不明白杂服,内心就不能安然地顺应礼制。不兴起对技艺的兴趣,这是总结上述三件事,都是先从细微处开始教化。艺,指操缦、博依、六艺等,如果想要学习诗书等正统经典,如果对杂艺不感到欣喜,就不能沉浸并乐于所学的正道。

横渠张氏曰:古之敎人,先使有以乐之者,如操缦、博依,如此则心乐,乐则道义生。今无此以致乐,専义理自得以为乐,然学者太苦思,不从容,第恐进锐退速,苦其难而不知其益,莫能安乐也。服事也杂,服洒埽应对投壶沃盥细碎之事,兴艺乐学,兴起也。艺礼乐之文,如琴瑟笙磬,古人皆能之,以中制节。射御亦合于礼乐之文,如不失其驰,舎矢如破,驺虞和鸾,动必相应也。书数其用虽小,但施于简策,然莫不出于学,故人有倦时,又用此以游其志,所以使乐学也。长乐陈氏曰:不学操缦,不能安▯,以至不学杂服,不能安礼。学者之于业也,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敎者之于人也,缦之为乐,钟师之所职,磬师敎而奏之,所谓操缦则燕乐而已,此固音之所存而易学者也。凡物杂为文,色杂为采,古者冠而后服备,未冠则冠衣不纯素,所服采衣之杂服而已,此固礼之所存而易学者也。安▯而后安诗,乐学诵诗之意也。安诗而后安礼,兴诗立礼之意也。防敎胄子,必始于乐。孔子语学之序,则成于乐。内则就外傅,必始于书计。孔子述志道之序,则终于游艺,岂非乐与艺固学之终始欤?严陵方氏曰:操之而急,纵之而缓者,操缦之谓也。▯之理亦若是而已,依则依物之理以为言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则博依之谓也。诗之理亦若是而已。服虽杂而繁,亦君子之所不惮焉,以服亦无非理也。艺虽成而下,亦君子之所不废焉,以艺亦无非学也。山隂陆氏曰:操缦非▯之正事,博依非诗之正事。依读如字,书曰:声依永。

新安朱氏曰:「理防得杂服,则于礼亦思过半矣。且如冕服,是天子祭服;皮弁,是天子朝服。诸侯助祭于天子,则服冕服;自祭于其庙,则服▯冕。大夫助祭于诸侯,则服▯冕;自祭于其庙,则服皮弁。又如天子常朝,则服皮弁;朔旦,则服▯冕。诸侯常朝,则服▯端;朔旦,则服皮弁。大夫私朝,亦服▯端;夕,深衣。士则▯端以祭:上士,▯裳;中士,黄裳;下士,杂裳。庶人,深衣。此所谓杂服也。」

庆源辅氏曰:博依,如陆氏之说,学诗然后能多识鸟兽草木之名,谓广譬喻,亦非也。古人因诗而歌,使协声律,而歌有髙下清浊,合于宫商,则为声;声协律吕,则为律。盖古之学诗者,先学歌诗,使其歌依于声律,故云博依。博谓有其声者,清浊髙下不一也。先能歌,然后能安之而求其义,服事也。杂服,谓凡礼之事,如三千三百之仪是也。不学操缦以下,皆言艺也。艺谓礼乐射御书数,上言礼乐矣,故下言艺以緫射御书数也。诗亦乐也,故因乐言之。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学者先敎以六艺也。兴如旧音。

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脩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兊命曰:「敬孙务时敏,厥脩乃来。」其此之谓乎?

郑氏曰:「藏谓怀抱之脩习也。息谓作劳休止之息。游谓闲暇无事之游。敬,孙敬道;孙业也。敏,疾也。厥,其也。学者务及时而疾其所脩之业,乃来。」

孔氏曰:「故因上起下之辞。君子之为学,恒使业不杂。身若能藏脩息游,无时暂替,乃能安其所习。学业学业,既深知,由于师,故亲爱师。旣能亲师,故乐重同志之友。说信已道,一云安学,故乃亲师乐友。后乃信道,辅即友也。离,犹违也。心信已道,不复虚妄。假令违离师友,亦强立不反也。乃来谓所学得成也。」

横渠张氏曰:「藏,退也;脩则思以得之,日知其所不知也。息,休止也;游游,玩也。接物倦则存心,讲习以不忘其故,此即温故而知新也。大要未尝须臾忘也。敬,孙,务时敏。孙其志于仁,则得仁;孙其志于义,则得义。唯其敏而已。」

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学也,将以致道,没身不怠而已。故藏焉以蕴其所已知,月无忘其所能,是也。脩焉以习其所未知,日知其所亡,是也。息焉则所次必于是,若倪寛带经而锄,休息辄诵,是也。游焉则所造必于是,

译横渠张氏说:古代教育人,先使人有乐于学习的东西,如练习琴弦、广博地依凭比喻,这样心就快乐,快乐道义就产生。现在没有这些来使人快乐,专靠义理自得以为乐,然而学者过于苦思,不从容,只怕进得锐利退得迅速,苦于艰难而不知其益处,不能安乐。服事也繁杂,从事洒扫应对投壶沃盥等细碎之事,兴起艺乐学习,兴起也。艺是礼乐的条文,如琴瑟笙磬,古人都能掌握,用以节制中和。射御也合乎礼乐的条文,如不失其驰骋,放箭如破,驺虞和鸾,动作必相应。书数其作用虽小,但施用于简策,然而无不出于学习,所以人有疲倦时,又用这些来游息其志,因此使人乐于学习。长乐陈氏说:不学习操缦,不能安于音乐,以至于不学习杂服,不能安于礼。学者对于学业,不兴起其艺,不能乐于学习。教育者对于人,缦作为乐,是钟师的职责,磬师教而演奏它,所谓操缦就是宴乐而已,这本来就是音律所在而容易学习的。凡物杂为文,色杂为采,古代成年后服饰完备,未成年则冠衣不纯素,所穿的是采衣的杂服而已,这本来就是礼所在而容易学习的。安于音乐然后安于诗,是乐于学习诵诗的意思。安于诗然后安于礼,是兴起诗而立礼的意思。防止教育贵族子弟,必定始于乐。孔子说学习的次序,则成于乐。《内则》说就外傅,必定始于书计。孔子叙述志道的次序,则终于游艺,难道不是乐与艺本来就是学习的始终吗?严陵方氏说:操之而急,纵之而缓,这就是操缦的意思。音乐的理也是这样而已,依则依物之理而言。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这就是博依的意思。诗的理也是这样而已。服虽然杂而繁,也是君子所不畏惧的,因为服也无非是理。艺虽然成而下,也是君子所不废弃的,因为艺也无非是学。山阴陆氏说:操缦不是音乐的正事,博依不是诗的正事。依读如字,《尚书》说:声依永。

新安朱氏说:“理得杂服,则对于礼也思考过半了。且如冕服,是天子的祭服;皮弁,是天子的朝服。诸侯助祭于天子,则穿冕服;自祭于其庙,则穿玄冕。大夫助祭于诸侯,则穿玄冕;自祭于其庙,则穿皮弁。又如天子常朝,则穿皮弁;朔旦,则穿玄冕。诸侯常朝,则穿玄端;朔旦,则穿皮弁。大夫私朝,也穿玄端;晚上,穿深衣。士则玄端以祭:上士,玄裳;中士,黄裳;下士,杂裳。庶人,穿深衣。这就是所谓的杂服。”

庆源辅氏说:博依,如陆氏所说,学诗然后能多识鸟兽草木之名,说是广譬喻,也不对。古人因诗而歌,使协声律,而歌有高下清浊,合于宫商,则为声;声协律吕,则为律。大概古代学诗的人,先学歌诗,使其歌依于声律,所以说博依。博谓有其声者,清浊高下不一也。先能歌,然后能安之而求其义,服事也。杂服,谓凡礼之事,如三千三百之仪是也。不学操缦以下,皆言艺也。艺谓礼乐射御书数,上言礼乐矣,故下言艺以总射御书数也。诗亦乐也,故因乐言之。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学者先教以六艺也。兴如旧音。

所以君子对于学习,藏焉,修焉,息焉,游焉。这样,所以安于学而亲近其师,乐于友而信其道。因此虽然离开师友也不违背。《兑命》说:“敬孙务时敏,厥修乃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郑氏说:“藏谓怀抱之修习也。息谓作劳休止之息。游谓闲暇无事之游。敬,孙敬道;孙业也。敏,疾也。厥,其也。学者务及时而疾其所修之业,乃来。”

孔氏说:“故因上起下之辞。君子之为学,恒使业不杂。身若能藏修息游,无时暂替,乃能安其所习。学业既深知,由于师,故亲爱师。既能亲师,故乐重同志之友。说信已道,一云安学,故乃亲师乐友。后乃信道,辅即友也。离,犹违也。心信已道,不复虚妄。假令违离师友,亦强立不反也。乃来谓所学得成也。”

横渠张氏说:“藏,退也;修则思以得之,日知其所不知也。息,休止也;游游,玩也。接物倦则存心,讲习以不忘其故,此即温故而知新也。大要未尝须臾忘也。敬,孙,务时敏。孙其志于仁,则得仁;孙其志于义,则得义。唯其敏而已。”

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学习,将以致道,没身不怠而已。所以藏焉以蕴其所已知,月无忘其所能,是也。修焉以习其所未知,日知其所亡,是也。息焉则所次必于是,若倪宽带经而锄,休息辄诵,是也。游焉则所造必于是,”

若孔子出游于观之上,有志于三代之英,是也。君子之于学如此,故能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矣。今夫美吾身者,学也;成吾性者,道也;模范我者,师也;切磋我者,友也。学待师而后正,性不安学,则疾其师而不亲矣。道待友而后明,情不乐友,则疑其道而不信矣。安学而亲师,则外有正以行;乐友而信道,则中有主以正。若然,则虽离师辅,亦确乎强立而不反也。」

译如果孔子在观台之上游览,有志于效法三代的英杰,就是这样。君子对于学习应当如此,所以能够安心于学习而亲近老师,喜爱朋友而信奉道义。现在,美化我们身行的,是学习;成就我们本性的,是道义;为我们树立榜样的,是老师;与我们切磋琢磨的,是朋友。学习依靠老师才能端正,本性如果不安心于学习,就会厌恶老师而不亲近他。道义依靠朋友才能明了,情感如果不喜爱朋友,就会怀疑道义而不信奉它。安心于学习而亲近老师,那么外在就有准则来指导行为;喜爱朋友而信奉道义,那么内心就有主宰来保持端正。如果这样,那么即使离开了老师和朋友的辅助,也能坚定地自立而不违背正道。

延平周氏曰:「藏者,言其学之既得者也;脩者,言其学之未得者也。息对游,则息为暂,游为乆。言安学而亲师,则知信道而乐友;言乐友而信道,则知亲师而安学。有所藏,有所脩,有所息,有所游,则其所入者深,故虽离师辅,亦不反也。」辅也者,盖友有佑助之意。严陵方氏曰:「藏焉、脩焉,所以存其心;息焉、游焉,所以游其志。藏则藏于其心,脩则脩于其身。务学不求师,则道孰为之▯?独学而无友,则道孰为之辅?是故虽安其学,必亲其师,必乐其友。旣乐其友,然后能信其道。其始也,亲师取友,以至于此;其终也,虽离师辅,亦若是而已。」孔子曰:「以友辅仁。」

庐陵胡氏曰:「学者,君子之所以藏身,犹鱼之藏于水,不可离也。脩,犹竹之脩,日加益而不知也。息,谓居之安也。游,若游心于淡之游。」

永嘉戴氏曰:「君子为学,当以进徳脩业为本。今脩居其一,而藏游息居其三,岂教人为怠乎?」盖古之教者,教以心;后之敎者,敎以言。古之学者,养其心;后之学者,苦其心。然则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既求之,则操之、存之、养之、制之,至于宅心正大,而后至于从心不逾。岂若后世学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苦其志虑,耗其血气,非徒无益,而丧失其本心者多矣。亲师取友,此学者急务。师友之间,固有实不相知,而外徇其名者。无所得于其师,则龃龉而情实踈;无所得于其友,则疑忌而意不合。此非学者之过,抑师友亦有过焉。盖涵养之功不加,而督廹之意日至;渐渍之实不孚,而责善之意太甚,则彼有不安,而已尔有不乐,而已尔。况望其能进徳乎?涵养其心术之微,使之渐渍习熟,安于义理,无所矫揉,则无有师保,自进于善。虽他日离羣索居,不变其初。大抵物之矫揉者,力进则返;唯自然驯习者,乆而不变。一段与上文意似不合,然古人援诗书为证,略取其大意而已。敬孙则心有所守,无欲速之患;时敏则进脩及时,无自怠之失。此所以厥脩乃来。要之,藏脩游息四者不同,其为脩业则一也。

庆源辅氏曰:藏,犹诗所云“中心藏之”脩,谓以身脩之也。藏之则不须防,而忘脩之则不顷刻而废息,亦在于斯,游亦在于斯。犹言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也。夫然,故能自小成而进于大成,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小成也。虽离师辅而不反,大成也。乐,谓心有所爱羡之意。若子贡所谓“赐也何敢望回”,安其学,故亲其师;乐其友,故信其道。如七十子之服孔子,所谓“安其学而亲其师”,曽子曰:“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所谓“乐其友而信其道”,变“友”言“辅”,欲见不假友之辅助而不反也。敬孙务时敏,谓时敎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以下厥脩乃来,谓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以下。

金华应氏曰:「深攷自大学之敎至此章,则自比年入学至九年大成,其所学大略可见。盖时敎之正业,即所习者经也。至于亲其师,乐其友,乃所谓乐羣亲师也。至于知类通达,则虽离师辅而强立不反矣。」

今之敎者,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敎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敎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郑氏曰:「呻吟也,占视也。简谓之毕,讯犹问也。言今之师自不晓经之义,但吟诵其所视简之文,多其难问也。呻或为慕,讯或为訾。言及于数,谓▯言出说,不首其义,动云有所法象而已,不顾其安。谓务其所诵多,不惟其未晓也,不由其诚,由用也。使学者诵之而为之说,不用其诚也,不尽其材。谓师有所隐施之也,悖求之也。佛谓敎者,言非则学者失问也。隐不称扬也,不知其益,若无益然,速疾也。学不心解则忘之易,刑犹成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敎者违法,学者所以不成。多其讯者,不晓义理,假作问难,诈了多疑也。进谓

译延平周氏说:“藏,是说学问已经获得;修,是说学问尚未获得。息与游相对,那么息是暂时的,游是长久的。说安心于学问而亲近老师,就知道信道而乐于交友;说乐于交友而信道,就知道亲近老师而安心于学问。有所藏,有所修,有所息,有所游,那么他进入学问的境界就深,所以即使离开老师和朋友,也不会背离正道。”辅,大概有朋友辅助的意思。严陵方氏说:“藏、修,是用来存养心的;息、游,是用来放逸志趣的。藏就藏在心里,修就修在身上。致力学习却不求老师,那么道由谁来引导?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那么道由谁来辅助?因此虽然安心于学问,一定要亲近老师,一定要乐于朋友。既然乐于朋友,然后才能信道。起初,亲近老师、结交朋友,达到这个地步;最终,即使离开老师和朋友,也还是这样罢了。”孔子说:“用朋友来辅助仁德。”

庐陵胡氏说:“学问,是君子用来安身立命的,就像鱼藏在水中,不可分离。修,就像竹子的修,每天增加而不觉察。息,是说居住得安稳。游,就像游心于淡泊的游。”

永嘉戴氏说:“君子做学问,应当以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为根本。现在修占其一,而藏、游、息占其三,难道是教人懈怠吗?”大概古代的教导,是用心来教;后来的教导,是用言语来教。古代的学者,是涵养心;后来的学者,是苦其心。那么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求找回放失的心罢了。既然求回了,就操持它、存养它、培育它、节制它,直到心志正大,然后达到从心所欲不越矩。哪里像后世学者,广博而少要点,劳苦而少功效,苦其志虑,耗其血气,不仅无益,而且丧失本心的很多。亲近老师、结交朋友,这是学者的急务。老师和朋友之间,本来有实际不相知,而外表追求名望的。从老师那里无所得,就龃龉而感情疏远;从朋友那里无所得,就疑忌而心意不合。这不是学者的过错,恐怕老师和朋友也有过错。大概涵养的功夫不加,而督促逼迫的意思每天到来;渐渍的实效不信服,而责善的意思太甚,那么他有不安,而你不快乐,而你不快乐。何况指望他能增进德行呢?涵养心术的细微,使他渐渍习熟,安于义理,无所矫揉,那么没有老师和保傅,自然进于善。即使日后离群索居,也不改变初心。大抵事物矫揉的,用力进则返;只有自然驯习的,久而不变。这一段与上文意思似乎不合,但古人援引诗书为证,略取大意罢了。敬孙则心有所守,无欲速的祸患;时敏则进修及时,无自怠的过失。这就是所以厥修乃来。总之,藏、修、游、息四者不同,其为修业则一也。

庆源辅氏说:藏,就像诗所说的“中心藏之”;修,是说用身体修习它。藏了就不须防备,而忘了修则不顷刻而废;息,也在于此,游也在于此。就像说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因此,能够从小成进于大成,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这是小成。即使离开老师和朋友而不背离,这是大成。乐,是说心有所爱羡的意思。像子贡所说的“赐也何敢望回”,安其学,所以亲其师;乐其友,所以信其道。像七十子服侍孔子,所谓“安其学而亲其师”,曾子说:“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所谓“乐其友而信其道”,变“友”言“辅”,想要显示不假借朋友的辅助而不背离。敬孙务时敏,是说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以下厥修乃来,是说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以下。

金华应氏说:“深考自大学之教至此章,那么自比年入学至九年大成,其所学大略可见。大概时教之正业,就是所习的经。至于亲其师,乐其友,就是所谓乐群亲师。至于知类通达,那么即使离开老师和朋友而强立不反了。”

现在的教导者,呻吟着诵读简册,多其问难,以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因此,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郑氏说:“呻吟也,占视也。简谓之毕,讯犹问也。言今之师自不晓经之义,但吟诵其所视简之文,多其难问也。呻或为慕,讯或为訾。言及于数,谓言出说,不首其义,动云有所法象而已,不顾其安。谓务其所诵多,不惟其未晓也,不由其诚,由用也。使学者诵之而为之说,不用其诚也,不尽其材。谓师有所隐施之也,悖求之也。佛谓教者,言非则学者失问也。隐不称扬也,不知其益,若无益然,速疾也。学不心解则忘之易,刑犹成也。”

孔氏说:这一节论教者违法,学者所以不成。多其讯者,不晓义理,假作问难,诈了多疑也。进谓

务欲前进,诵习使多,而不曽反顾其义理之安,诚忠诚也。使学者诵文而已,为之说义,心皆不晓,是不用己之忠诚也。敎人不尽其材,谓隐惜其所知也。敎者有上五者之短,故施敎于人,皆违背其理。其学者求之,则又违戾义意,佛戾也。师敎既悖,受者又违,故弟子隐其师之学,而憎疾其师也。师说既不晓了,故弟子受之苦其难解,不自知其有益也。虽得终竟其业,其去之必速疾。师敎弟子不成,由此上诸事。

译一心只想向前进取,诵读学习力求繁多,却不曾回头审视义理是否安适,这并非真正的忠诚。如果让学者只是诵读文章,为他们解说义理,内心却都不明白,这是不运用自己的忠诚。教导别人不能尽其才能,被称为隐藏并吝惜自己所知道的。施教者具备上述五种缺点,所以施加教育于人,都违背了道理。那些求学的人去探求,却又违背抵触义理的本意,这是悖逆乖张。老师的教导既然违背常理,接受教育的人又违背抵触,所以弟子隐藏老师所传授的学问,并且憎恨厌恶他们的老师。老师的学说既然不能明白透彻,所以弟子承受着难以理解的痛苦,自己不知道这对自己有益。即使最终完成了学业,他们离开老师也一定非常迅速。老师教导弟子不能成功,就是由于上述这些事情。

严陵方氏曰:「以言问之之谓讯,道之本寓诸理,其末见乎数。言及于数,非所谓敎之大伦矣。进而不顾其安,非所谓安其学矣。使人不由其诚,非所谓信其道矣。敎人不尽其材,非所谓强而弗抑矣。施之也悖,非所谓不陵节矣。求之也佛,非所谓孙其业矣。隐其学而疾其师,非所谓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矣。隐以言其学之不明也,苦其难而不知其益,非所谓和易以思矣。其去之必速,非所谓强立而不反矣。」

新安朱氏曰:「数,谓形名度数。言及于数,欲以是穷学者之未知,非求其本也。」注:「防法象之说,恐非若小学之敎,盖将使之循习乎洒埽应对之节。」与今之敎言及于数者,其意不同。隐其学,谓以其学为幽隐而难知,如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之意。

延平周氏曰: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盖进之必顾其所安而使之进也。使漆雕开仕,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盖使之必由其诚而不强其中心之所不欲也。于门人问仁、问孝之类,其荅皆不同。盖敎之必尽其材,故所答虽有难易,而未尝不随其材之大小也。后之敎人者反此,故曰:「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而其敎之者卒不见其成。」故曰:「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虽终其业而去之必速。」

庆源辅氏曰:言及于数,所谓记问之师也。呻其占毕,所以形容其貌。多其讯,谓无统类,强聒而泛语之。讯,犹《墓门》诗所谓「歌以讯之」之讯。毛氏曰:讯,告也。言及于数,则愈下矣。此上言在己之失,此下言敎人之失。盈科而后进可也。如是,然后居之安而资之深。若不顾其安否,而强揠以进,此学者所以隐其学而苦其难也。强揠以进,是使人不由其诚;未及安于此,而又进之,是敎人不尽其材。此二句所以终上句之义也。材者,可为之资,施与求皆为师之事。施,谓施己之敎;求,谓求学者之益。隐不安之意,《柏舟》之诗注云:「隐痛也。」痛则不安矣。安其学,故亲其师;则隐其学而疾其师,宜矣。所谓虽得之,必失之也。强聒而敎之,强揠而进之,则有终其业者矣。然其忘也,可立而待也。刑,犹仪刑之刑。敎之不刑,犹言敎不足为人之仪刑也。横渠张氏曰:人未安之又进之,未喻之又告之,徒使人生此节目不尽其材,不顾其安,不由其诚,皆是施之妄也。敎人至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误人。观可及处,然后告之。圣人之明,直若庖丁之解牛,皆知其隙,刃投余地,无全牛矣。故使人必由其诚,敎人必尽其材。人之材足以有为,但以其不由于诚,则不尽其材。若勉率而为之,则岂有由其诚者哉?

大学之法,禁于未▯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敎之所由兴也。郑氏曰:未发,情欲未生,谓年十五时,可,谓年二十成人时不陵节,谓不敎长者才者以小敎幼者钝者以大也。施,犹敎也。孙,顺也。相观而善,谓不并问,则敎者思専也。摩,相切磋也。兴起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敎得理则敎兴也。十五以前,情欲未发,则用意専一,学业易入。逆防于未发之前,故云豫也。二十,徳业已成,时可受敎,故云时也。陵,犹越也。不陵节,谓年才所堪,不越其节分而敎之,所谓孙顺也。善,犹解也。」

长乐陈氏曰:邪不闲,则诚有所不存;回不释,则美有所不増。故禁于未发之谓豫,所以救失于未然之前。当其可之谓时,所以长善于可敎之际。故当其可,以学之之时而达之;可以习之之业,易所谓进徳脩业,欲及时也。因时而不违,循理而不逆,不责其所不及,不强其所不能,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厌而饫之,使自趣之。岂不为孙乎?与夫骤而语之,喧徳荡志者异矣。敎者不陵节而施,则学者见贤思齐,见善相示,不必亲相与言,而同归于善矣。岂不为摩乎?与夫朋友已譛,不胥以谷者异矣。以内则推之: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十五,出就外傅,居宿于外,禁于未发之意

译严陵方氏说:“用言语询问叫做讯。道的根本寄托于理,其末节显现于数。言语涉及数,就不是所谓的大伦之教了。进取而不顾其是否安适,就不是所谓安于学了。使人不依从他的诚心,就不是所谓信其道了。教导人不竭尽其才能,就不是所谓强而弗抑了。施加的方法违背常理,就不是所谓不超越节次了。追求的方式违背正道,就不是所谓顺从学业了。隐藏学问而怨恨老师,就不是所谓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进而称颂他了。‘隐’是说他的学问不明,苦恼其艰难而不知其益处,就不是所谓和悦平易地思考了。他离去必定迅速,就不是所谓坚强自立而不违背了。”

新安朱氏说:“数,指形名度数。言语涉及数,想要以此来穷尽学者所不知道的,这不是探求根本。”注:“防止法象的说法,恐怕不像小学的教导,大概是让他们遵循学习洒扫应对的礼节。”这与现在教导言语涉及数的人,意思不同。‘隐其学’,是说把他的学问当作幽隐而难以知晓,如同说‘二三子,以我为隐’的意思。

延平周氏说: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前进;仲由好胜,所以抑制他。”大概鼓励他前进必定顾及他所安适的地方而使他前进。让漆雕开做官,他说:“我对这个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大概是让他必定依从他的诚心而不强迫他内心所不想要的。对于门人问仁、问孝之类,他的回答都不相同。大概教导必定竭尽其才能,所以回答虽然有难易,却未曾不随其才能的大小。后来的教导人者与此相反,所以说:“他们施加的方法违背常理,他们追求的方式违背正道,而教导他们的人最终看不到他们的成就。”所以说:“隐藏学问而怨恨老师,苦恼其艰难而不知其益处,即使完成学业也必定迅速离去。”

庆源辅氏说:言语涉及数,就是所谓的记问之师。诵读简册,是用来形容其貌的。多其讯,是说没有统类,强聒而泛泛而谈。讯,如同《墓门》诗所说的“歌以讯之”的讯。毛氏说:讯,告知。言语涉及数,就愈发低下了。以上说的是自身的过失,以下说的是教导人的过失。水注满坑洼而后前进是可以的。像这样,然后居处安适而积蓄深厚。如果不顾其是否安适,而强行拔苗助长,这就是学者隐藏学问而苦恼其艰难的原因。强行拔苗助长,是使人不依从他的诚心;还没有安于此,而又使他前进,是教导人不竭尽其才能。这两句是用来终结上句的意思的。材,是可以作为的资质,施与求都是老师的事情。施,是说施加自己的教导;求,是说追求学者的益处。‘隐’是不安的意思,《柏舟》的诗注说:“隐痛也。”痛就不安了。安于学,所以亲近老师;那么隐藏学问而怨恨老师,是理所当然的。所谓虽然得到了,必定会失去。强聒而教导,强行拔苗助长而前进,那么有完成学业的人了。然而他们忘记,是可以立刻等待的。刑,如同仪刑的刑。教导不成为刑,是说教导不足以成为人的仪刑。横渠张氏说:人还没有安适就使他前进,还没有明白就告诉他,只是使人生出这些节次而不竭尽其才能,不顾其安适,不依从他的诚心,都是施加的妄为。教导人最难,必定竭尽人的才能,才不误导人。观察可以达到的地方,然后告诉他。圣人的明察,简直如同庖丁解牛,都知道其缝隙,刀刃投入余地,没有完整的牛了。所以使人必定依从他的诚心,教导人必定竭尽其才能。人的才能足以有所作为,只是因为他不依从诚心,就不竭尽其才能。如果勉强率性而为,那么哪有依从诚心的人呢?

大学的方法,在尚未发生时就禁止叫做豫,在适当的时候叫做时,不超越节次而施加叫做孙,互相观摩而向善叫做摩。这四者,是教导得以兴起的原因。郑氏说:未发,情欲未生,指十五岁时;可,指二十岁成人时;不陵节,指不教导长者才者以小,教导幼者钝者以大。施,如同教导。孙,顺。相观而善,指不并问,那么教导者思考专一。摩,互相切磋。兴起。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教导得理则教导兴起。十五以前,情欲未发,那么用意专一,学业容易进入。在情欲未发之前预先防范,所以说豫。二十,德业已成,时机可以受教,所以说时。陵,如同越。不陵节,指年龄才能所堪,不超越其节分而教导,所谓孙顺。善,如同解。”

长乐陈氏说:邪不闲,那么诚有所不存;回不释,那么美有所不增。所以禁于未发叫做豫,用来在未然之前补救过失。当其可叫做时,用来在可教之际增长善行。所以当其可,以学习之时而通达;可以习之之业,易所谓进德修业,想要及时。因时而不违,循理而不逆,不责其所不及,不强其所不能,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厌而饫之,使自趋之。难道不是孙吗?与那骤而语之,喧德荡志者不同了。教导者不陵节而施,那么学者见贤思齐,见善相示,不必亲自与之言,而同归于善。难道不是摩吗?与那朋友已谮,不胥以谷者不同了。以内则推之: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十五,出就外傅,居宿于外,禁于未发之意

也。八年,始教之孙,以至二十,敦行孝弟,当其可之意也。学乐而后射御,射御而后学礼,舞勺而后舞象,舞象而后舞夏,不陵节而施之意也。三十,博学无方,孙友视志,相观而善之意也。敎之所由兴,本诸此而已。严陵方氏曰:夫既发而后禁,则为无及矣;未发而先禁,乃为有备。幼子常视毋诳,亦可谓之豫矣。未可以敎而敎,则欲速而不达;可以敎而不敎,则虽悔而不可追。若十年学书计,十三年舞勺成童舞象,则可谓之时矣。不陵节而施,则理顺而不悖,故谓之孙。若孔子言:「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立,未可与权」,则可谓之孙矣。以此之善而见彼之不善,以彼之不善而见此之善,所谓相观也。有见于上,则知善之可慕;有见于下,则知不善之可戒。荀子所谓:「见善翛然,必以自存;见不善愀然,必以自省」,则可谓之摩矣。夫既有以防其情,又有以成其性,既有以因其才,又有以辅其仁,则敎之道尽矣。故曰「所由兴」也。

译罢了。八岁,开始教他孙(顺),直到二十岁,笃行孝悌,这是把握恰当时机施教的意思。先学音乐而后学习射箭驾车,学会射箭驾车而后学习礼仪,先跳勺舞而后跳象舞,跳完象舞而后跳夏舞,这是不超越阶段而施教的意思。三十岁,广泛学习没有固定方向,结交朋友观察志向,这是互相观摩而向善的意思。教育之所以兴起,根本就在于此罢了。严陵方氏说:既然已经发生而后禁止,那就来不及了;尚未发生而预先禁止,这才算有准备。幼儿时常看着不要欺骗,也可以说是预先防范了。不可以教育的时候却去教育,就会欲速而不达;可以教育的时候却不教育,即使后悔也追悔莫及。如果十岁学习书写计算,十三岁跳勺舞,成童跳象舞,就可以说是合乎时宜了。不超越阶段而施教,那么事理顺畅而不违背,所以称之为孙(顺)。如果像孔子所说:“可以一起求学,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确立志向,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就可以称之为孙(顺)了。凭借自己的善而看到别人的不善,凭借别人的不善而看到自己的善,这就是所谓的互相观摩。看到上面的善,就知道善值得仰慕;看到下面的不善,就知道不善值得警戒。荀子所说的:“看到善就欣然向往,一定要以此自存;看到不善就忧惧不安,一定要以此自省”,就可以称之为摩(切磋)了。既然有防止其情欲的措施,又有成就其本性的方法,既然有顺应其才能的途径,又有辅助其仁德的举措,那么教育的道理就完备了。所以说“教育之所以兴起”啊。

庐陵胡氏曰:「易」▯卦初六,发蒙则知未发,谓童▯之初也。其志不分,防之冝早。康衡曰:「谨防其端,禁于未然。」《诗》▯:「人少而端慤,长大无欲。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年通一▯,三十而五▯立。」此皆学之时,不陵节,若学诗、学礼之次。

新安朱氏曰:「禁于未发,但谓豫为之防,其事不一,不必皆谓十五时也。当其可谓,适当其可告之时,亦不必以年为断。相观而善,但谓观人之能而于己有益,如以两物相摩而各得其助也。」

横渠张氏曰:「当其可者,乗其闲而施之,不待彼有求而后敎之。」又曰:「不待其问,当其可,告之机即告之。」如孟子曰:「时雨化之,如天之雨,岂待望而后雨?但时可雨,即雨。」

马氏曰:「自洒埽应对进退而进于成人者,各有当也。当其可之谓时也。鲤趋而过庭,子曰:『学诗乎?』又曰:『学礼乎?』不陵节而施之谓孙也。切切偲偲,相观而善之谓摩也。」

山隂陆氏曰:郑氏谓可谓二十成人时,夫谓之可,岂特年二十而已?不陵节,若孔子所以敎诸弟子,未有同者也,此之谓孙,孙师之事也,学友之事也。郑氏谓不并问,则敎者思専,夫所谓相观,岂特不并问而已?永嘉戴氏曰:夫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疑若不可须防缓也,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又何其甚缓也?夫君子进徳脩业,欲及时也,过时非也,不及时亦非也。干于九三论君子进徳脩业,其言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知所终始,则无过不及之患矣。大抵学者为学,始终节目皆有次第,先传后倦,不可诬也。若先后倒置,本末舛逆,学虽勤,无益也。禁于未发,不必谓十五时也,物欲未深,情伪尚浅,则犹可禁也。当其可,不必谓年二十成人时也,适当其机,因而导之,此之谓可。孙之为言,有优游巽入之意焉。摩之为言,有切磋动荡之意焉。人知豫与时之为敎,而不知孙与摩之为敎也,益深。

河南程氏曰:「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之工夫为多。」

四明沈氏曰:「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谓失可敎之机也。圣人朝夕视学者熟矣,投机之防藏于未形,非圣人谁识之也?夫子于子贡、曾子,不待其问,不俟其请,而遽提其名,语以大道之要。盖夫子黙察二子见道之机以语之。圣人于门弟子,所谓如慈母之哺婴儿,如医师之▯病者,无不各中其所欲,内外感应之妙,油然而自得矣。」

庆源辅氏曰:凡事豫则立,况敎人者乎?己犯上矣,而使之无为乱也;己穴坯矣,而使之勿为盗也。既争而敎之让,既奢而敎之节,难矣。故先王之敎人,自能言时,男唯女俞之不同。至七年,时同席共食之不可,其道当然,不可谓之太早计也。自子能食,食敎以右手。至吾道一以贯之,皆当其可之谓时。顔子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子曰:「赐也,可与言诗,则其所施不陵节而孙,可知矣。」曽子称顔子「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是相观而善也。忠告而善道之,又其次也。强聒而不已,只取辱焉。

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坏乱而不脩;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敎之所由废也。郑氏曰:扞格不胜,谓敎不能胜其情欲,格读如冻▯之▯,扞坚不可入之貌。时过然后学,则思放也。杂施不孙,则小者不逹,大者难识,学者所惑也。独学无友,则不相观也。燕犹防也,燕辟防师之譬喻,废弛也。孔氏曰:此一节论学不依理,敎所由废。发谓情欲既生也。扞谓拒扞,格谓坚强,譬如地冻则坚强难入,今人谓地坚为▯也。学时已过,则心情放荡,虽欲追悔,精明已散,徒勤苦四体也。杂施谓敎杂乱无次,越节则大才轻其小业,小才苦其大业,并是坏乱之法,不可复脩治也。独学则学识孤偏,鄙陋寡有所闻。此四条皆反上敎之所兴也。燕朋谓燕防朋友,不相尊敬,则违逆师之敎道。燕辟谓义理难晓时,

译庐陵胡氏说:“《易经》蒙卦初六爻辞说,启发蒙昧,是因为智慧尚未开启,指的是孩童的初始阶段。他们的志向尚未专一,防备应当及早。康衡说:‘谨慎地防范其开端,在事情未发生前就加以禁止。’《诗经》说:‘人年少时端正诚实,长大后没有邪念。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年精通一门学问,三十岁五伦确立。’这些都是学习的时机,不超越阶段,就像学习《诗》、学习《礼》那样有次序。”

新安朱氏说:“在情欲未发时加以禁止,只是说预先做好防备,其中的事情不止一种,不必都认为是十五岁时。当可以教导时,就是适当可以告知的时候,也不必以年龄作为判断标准。相互观察而获益,只是说观察别人的长处而对自己有益,就像用两样东西相互摩擦而各自得到帮助一样。”

横渠张氏说:“当可以教导时,趁着空闲时机施加教育,不等到对方有求于我然后才教导他。”又说:“不等待他提问,当可以教导时,抓住时机就告诉他。”就像孟子所说:“像及时雨那样化育万物,天上的雨,难道要等待人们盼望才下吗?只要时机适宜下雨,就下雨。”

马氏说:“从洒扫应对进退这些小事进而成为成人,各自有应当遵循的准则。当可以教导时叫做‘时’。孔鲤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学《诗》了吗?’又说:‘学《礼》了吗?’不超越阶段而施加教育叫做‘孙’(顺)。恳切勉励,相互观察而获益叫做‘摩’。”

山阴陆氏说:郑氏认为“可”是指二十岁成人的时候,然而说“可”,难道仅仅是二十岁吗?不超越阶段,就像孔子教导各位弟子,没有相同的,这就叫做“孙”,这是顺从师长之事,也是学习朋友之事。郑氏认为不一起提问,那么教导者心思专一,然而所谓相互观察,难道仅仅是不同一起提问吗?永嘉戴氏说:在情欲未发时禁止叫做“豫”,当可以教导时叫做“时”,似乎不可以稍作延缓;然而不超越阶段而施加教育叫做“孙”,相互观察而获益叫做“摩”,又为何如此缓慢呢?君子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想要把握时机,过了时机不对,不及时机也不对。《乾卦》九三爻论述君子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其中说:知道将至而前往,可以与细微之处相应;知道终结而终结,可以与保存道义相应。知道始终,就没有过与不及的祸患了。大抵学者做学问,始终和关键步骤都有次序,先传授后厌倦,不可欺骗。如果先后颠倒,本末错乱,学问虽然勤奋,也没有益处。在情欲未发时禁止,不必说是十五岁时,物欲不深,情伪尚浅,那么还可以禁止。当可以教导时,不必说是二十岁成人的时候,适当其机,因而引导,这就叫做“可”。“孙”这个词,有优游从容、顺势而入的意思。“摩”这个词,有切磋琢磨、动荡激荡的意思。人们知道“豫”和“时”是教育的方法,却不知道“孙”和“摩”也是教育的方法,意义更加深远。

河南程氏说:“朋友讲习,没有比相互观察而获益的功夫更多的了。”

四明沈氏说:“时机过了然后学习,就会勤苦而难以成功,这是失去了可以教育的时机。圣人朝夕观察学者很熟悉了,把握时机的防备藏在未成形之时,不是圣人谁能识别呢?夫子对于子贡、曾子,不等待他们提问,不等到他们请求,就突然提起他们的名字,告诉他们大道的要点。大概夫子暗中察觉二子领悟道义的时机而告诉他们。圣人对于门弟子,就像慈母喂养婴儿,像医师治疗病人,无不各自符合他们的需求,内外感应的微妙,自然而然地有所得。”

庆源辅氏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何况教育别人呢?已经犯上作乱了,却让他不要作乱;已经挖墙洞了,却让他不要做盗贼。已经争抢了却教他谦让,已经奢侈了却教他节制,很难了。所以先王教育人,从能说话的时候,就有男唯女俞的不同。到了七岁,同席共食的不可以,道理本来如此,不能说计划得太早了。从孩子能吃饭时,教他用右手。直到我的道一以贯之,都是当可以教导时叫做“时”。颜回说:“夫子循序渐进善于诱导人。”孔子说:“赐啊,可以和你谈论《诗》,”那么他所施加的教育不超越阶段而顺从,就可以知道了。曾子称赞颜回“有好像无,充实好像空虚,被冒犯也不计较”,这是相互观察而获益。忠诚地劝告并好好地引导,又次一等。强行唠叨不停,只会招致羞辱。

情欲发动然后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制服;时机过了然后学习,就会勤苦而难以成功;杂乱施教而不顺从次序,就会败坏混乱而不可整治;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与不正派的朋友交往会违背师长的教导,与不正派的人交往会荒废学业。这六种情况,是教育之所以败坏的原因。郑氏说:抵触难以制服,是说教育不能胜过他的情欲,“格”读如“冻格”的“格”,“扞”是坚硬不可进入的样子。时机过了然后学习,那么心思放荡。杂乱施教不顺从次序,那么小的道理不通达,大的道理难以认识,这是学者所困惑的。独自学习没有朋友,那么不相互观察。“燕”通“宴”,安逸,“燕辟”是安逸邪僻,违背师长的比喻,荒废松弛。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学习不依循道理,教育之所以败坏的原因。“发”是说情欲已经产生。“扞”是说抗拒,“格”是说坚硬,比如地冻则坚硬难以进入,现在人把地硬称为“格”。学习的时机已过,那么心情放荡,虽然想要追悔,精明已经散失,徒然勤苦四肢。杂乱施教是说教育杂乱没有次序,超越阶段那么大才轻视小业,小才苦于大业,都是败坏混乱的方法,不可再整治。独自学习那么学识孤偏,鄙陋寡有所闻。这四条都是反过来说教育之所以兴盛的原因。与不正派的朋友交往,不相尊敬,那么违背师长的教导。与不正派的人交往,义理难懂时,

须假设譬喻,而堕学之徒好防慢笑之,是废学之道也。此六者,是废学之由。

译必须借助假设和比喻,而那些堕落的学者却喜欢讥讽嘲笑,这是导致学业荒废的途径。这六点,就是学业荒废的原因。

严陵方氏曰:情发后,禁则扞格;言相抵也。相抵,则禁之有所不胜矣。时过后,学则勤苦不倦,欲有所成,难矣。杂施而至于乱坏,则术业无由而脩矣。独学无友,则孤而无与,陋而不广,所闻寡矣。以燕安为朋,而至于逆其师之敎;以燕安为辟,而至于废其学之道。若是,则敎何自而兴乎?然敎之兴,止于四废,至于六者,以见敎之为难。所由兴者常少,所由废者常多也。延平周氏曰:燕安则有防意。人之所以为朋者,以其同出于师,故尊其朋则为顺其师,而防其朋乃为逆其师也。学至于难解,然后有用于辟,故防其辟则为废其学也。

横渠张氏曰:「学者当先与朋友讲习,然后问师。若但多问,未尝自得,学者则惰,敎者则渎,两失之矣。」燕朋不敬其朋友而侮慢之,必不能从师之敎,理之然也。燕安也,防也。防其友,则慢其师,盖有渐也。安师之辟喻,则不能三隅反,何学之有?「燕辟」谓燕安乐,人之辟喻不能自得,是废学也。人当思而得之。

山隂陆氏曰:燕朋逆其师之意,燕辟废其学之方。新安朱氏曰:燕朋逆其师,大戴保傅篇作“左右之习反其师”,朋此燕朋是私防之友,所谓损者三友之类,注说非也。燕辟但谓私防之谈,无益于学而反有所害也。

永嘉戴氏曰:「▯然后禁非不禁也,特禁之不得其要尔时过然后学非不学也,特学之不得其道尔杂施而不孙则固尝施之矣,施之不得其统犹不施也。独学则固尝自学矣,而无其友,犹不学也。燕游私昵之谓也。燕朋,谓昵于朋,比如孺子其朋之朋。燕辟,谓昵于敖辟,如师也辟之辟。昵于朋比则人自为学不顾其师昵于敖辟则自以为是,不力于学敎之不刑,由此之故也。夫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而为师最难其道,与天地君父并重,乌可以易为之?夫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人而可以为师则中之所存,必有大过人者。然而非深识学者之病,无以成阖辟造化之功。故脩己者可以尊道,知人者可以明道,设敎者不可以不兼备也。」

庆源辅氏曰:发然后禁,唯孔子之圣而后可;过而能改,非子路之勇则不能。舎是,则未有不扞格者也。禁,师之事也;学,弟子事也。互言之尔。如孔子之敎,则无不胜;如子路之学,则无不成。先儒之言曰:「老而好学,尤不易得。人固不可不自勉。」学于孔子者,虽鄙如樊迟,有子夏以启发之,则不患其陋而未达,况其余者?相观而善,切切偲偲,则其成徳达材可知矣。朋友摄以威仪而切偲致意,则非燕朋矣。善敎者,罕譬而喻。孟子之长于譬喻,则非燕辟矣。燕朋则志有所溺,故逆其师之敎;燕辟则心有所分,故废其学之业。子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六者杂举师资之病,以见敎之废,非独一人之罪也。

讲义曰:「前四者,敎之所由兴,在师者三,在学者一;后六者,敎之所由废,在师者三,在学者三。」

君子既知敎之所由兴,又知敎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敎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逹。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逹,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郑氏曰:「道,示之以道涂也。抑,犹推也。开,谓发头角。思而得之,则深。」

孔氏曰:此一节明君子敎人方便善诱之事。喻,犹晓也。君子既识学之废兴,故敎喻有节。道,犹示也。牵,谓牵偪令速晓;强,谓微劝学者,不推抑而敎之。开,谓开发大义,不事事使之通晓也。人茍不晓而牵偪之,彼心必生忿恚。今但示正道,则彼心和而意悟。易,谓受者和易,则易成也。思,谓用意思念所得必深。师能敎弟子如此,可谓善敎喻矣。

长乐陈氏曰:「君子之敎人,道而使之和,则所从者乐;强而使之易,则所进者锐;开而使之思,则所得者深。此所以为善喻也。」

延平周氏曰:「知其学之所兴者寡,所废者多,则可以为人师矣。道而弗牵者,私淑艾者也;强而弗抑者,尽其材者也;开而弗达者,引而不发者也

译严陵方氏说:情感发泄之后才去禁止,就会发生抵触;言语相互抵触,那么禁止就无法完全奏效了。时机错过之后才去学习,虽然勤奋刻苦不知疲倦,想要有所成就,就很难了。杂乱施教以至于混乱败坏,那么学业就没有途径去修习了。独自学习没有朋友,就会孤立无援,见识浅陋而不广博,所听到的就少了。把安逸享乐当作朋友,以至于违背老师的教诲;把安逸享乐当作僻邪,以至于废弃学习的正道。像这样,那么教化从哪里兴盛起来呢?然而教化的兴盛,只限于前面四种情况,至于后面六种情况,是用来说明教化之所以困难。使教化兴盛的原因常常很少,使教化废弃的原因常常很多。延平周氏说:安逸享乐就会产生防范之意。人们之所以结为朋友,是因为他们同出于一位老师,所以尊重朋友就是顺从老师,而防范朋友就是违背老师。学习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然后才需要借助僻邪的比喻,所以防范这些比喻就是废弃学业。

横渠张氏说:“学习的人应当先和朋友讲习,然后向老师请教。如果只是多问,却未曾自己领悟,学习的人就会懒惰,教导的人就会轻慢,两方面都失去了。”安逸享乐的朋友不尊敬朋友而轻慢他们,一定不能听从老师的教诲,这是事理必然如此。安逸享乐,防范。防范朋友,就会轻慢老师,这是有逐渐发展的过程的。安心于老师那些僻邪的比喻,就不能举一反三,还有什么学习可言呢?“燕辟”是指安逸享乐,人的僻邪比喻不能自己领悟,这是废弃学业。人应当思考而获得它。

山阴陆氏说:安逸享乐的朋友违背老师的心意,安逸享乐的僻邪废弃学习的方术。新安朱氏说:安逸享乐的朋友违背老师,《大戴礼记·保傅篇》写作“左右之习反其师”,这里的“朋”是指私下的防范之友,所谓有害的三种朋友之类,注解说错了。燕辟只是指私下的防范之谈,对学业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永嘉戴氏说:“〇然后禁止,并非不禁止,只是禁止不得要领罢了;时机错过然后学习,并非不学习,只是学习不得其道罢了;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固然曾经施行了,但施行不得其统绪,犹如没有施行一样。独自学习,固然曾经自学了,但没有朋友,犹如没有学习一样。燕游私昵之谓也。燕朋,是指亲近朋友,比如‘孺子其朋’中的‘朋’。燕辟,是指亲近傲慢僻邪,比如‘师也辟’中的‘朋’。亲近朋党则人各自为学不顾老师,亲近傲慢僻邪则自以为是,不致力于学习,教化不能成形,就是由于这个缘故。人的祸患,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而做老师最难,它的道理,与天地君父并重,怎么可以轻易去做呢?孔子说:‘温习旧知识从而得知新理解,就可以做老师了。’人如果可以做老师,那么心中所存的,必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然而如果不深刻认识学习者的弊病,就无法成就开合造化的功业。所以修养自己的人可以尊崇道,了解别人的人可以阐明道,设立教化的人不可以不兼备这些。”

庆源辅氏说:情感发泄之后才禁止,只有孔子的圣人才可以;犯了错误能够改正,如果不是子路的勇猛就不能做到。舍弃这些,就没有不发生抵触的。禁止,是老师的事;学习,是弟子的事。互相说罢了。像孔子的教化,就没有不胜任的;像子路的学习,就没有不成功的。先儒的话说:“年老而好学,尤其不容易得到。人固然不可以不自我勉励。”向孔子学习的人,虽然鄙陋如樊迟,有子夏来启发他,就不担心他浅陋而不能通达,何况其他人呢?互相观察而取善,恳切勉励,那么他们成就德行、通达材能就可以知道了。朋友用威仪来约束并恳切致意,就不是安逸享乐的朋友了。善于教化的人,很少用比喻而能使人明白。孟子擅长比喻,就不是安逸享乐的僻邪了。安逸享乐的朋友则意志有所沉溺,所以违背老师的教诲;安逸享乐的僻邪则心思有所分散,所以废弃学业。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义理,喜欢卖弄小聪明,太难了。”这六种情况杂举师资的弊病,用来说明教化的废弃,不是一个人的罪过。

讲义说:“前四种,是教化兴盛的原因,在老师方面的有三种,在学者方面的有一种;后六种,是教化废弃的原因,在老师方面的有三种,在学者方面的有三种。”

君子既然知道教化兴盛的原因,又知道教化废弃的原因,然后才可以做别人的老师。所以君子教化比喻,引导而不牵强,勉励而不压抑,启发而不说透。引导而不牵强,就会和谐;勉励而不压抑,就会和易;启发而不说透,就会思考。和谐和易而思考,可以说是善于比喻了。

郑氏说:“道,是指示道路。抑,是推的意思。开,是说开发头角。思考而得到,就深刻。”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君子教导人方便善诱的事情。喻,是晓谕的意思。君子既然认识学业的废弃和兴盛,所以教化比喻有节制。道,是指示的意思。牵,是说牵迫令其快速明白;强,是说微微劝勉学者,不推压而教导他。开,是说开发大义,不事事让他通晓。人如果不明白而牵迫他,他心中必定产生愤怒怨恨。现在只指示正道,那么他心中和谐而意思领悟。易,是说接受者和谐和易,就容易成功。思,是说用意思念所得必定深刻。老师能这样教导弟子,可以说是善于教化比喻了。

长乐陈氏说:“君子教导人,引导而使他和谐,那么所跟随的就快乐;勉励而使他容易,那么所前进的就锐利;启发而使他思考,那么所得的就深刻。这就是之所以称为善于比喻的原因。”

延平周氏说:“知道学业兴盛的原因少,废弃的原因多,就可以做别人的老师了。引导而不牵强的,是私下学习的人;勉励而不压抑的,是尽其才能的人;启发而不说透的,是引而不发的人。”

。道而弗牵,则和而不▯;强而弗抑,则易而不艰;开而弗达,则思而不殆。君子之敎人,常欲其所得胜所闻,故曰:『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译引导而不牵强,就能和谐而不抵触;鼓励而不压抑,就能平易而不艰难;启发而不直接告知,就能思考而不困惑。君子教导别人,常常希望学生实际获得的超过所听到的,所以说:“和谐、平易且善于思考,这可以称为善于教导了。”

严陵方氏曰:敎主乎道,喻形乎言。然道未尝不资乎言,言未尝不本乎道。敎无非喻也,喻无非敎也。故下有独言善喻者,或独言善敎者。君子之敎喻也,道之使有所尚,而弗牵之使从,则人有乐学之心;强之使有所勉,而弗抑之使退,则人无难能之病;开之使有所入,而弗达之使知,则人有自得之益。以此三道而喻人,故曰可谓善喻矣。若孔子循循然善诱人,所谓道而弗牵也;于互乡童子,与其进不与其退,所谓强而弗抑也;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所谓开而弗达也。

永嘉戴氏曰:「君子之敎,而以喻为言,何哉?喻以义理,使之心通意悟,黙然自喻,此敎之大功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未尝示人以其难,开而弗达,亦未尝示人以其易。不示人以难,则敎者有善诱之功,学者有欲罢不能之意;不示人以易,则敎者寓愤悱之机,学者有啓发之功。大要和易以思,使学者不过用其心,亦非泛然无所用其心。所谓勿正之功,盖如此。」

庆源辅氏曰:「知所由兴,则行之;知所由废,则防之。然后可以为人。师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所谓优而柔之,使自求之也。先儒谓至道恳切,固是诚意;若廹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敎者岂可不知此理哉!开谓开其端绪,开其端绪,则自不能已于致思,故可以至于自得之地。于敎喻而如此,谓之善。」

学者有四失,敎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敎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郑氏曰:「失于多,谓才少者;失于寡,谓才多者;失于易,谓好问不识者;失于止,谓好思不问者。救其失者,多与易则抑之,寡与止则进之。」

孔氏曰:此一节明敎者识学者之心而救其失也。才识浅小而所学贪多,则终无成,是失于多也。才识深大而所学务少,徒有器调而终成狭局,是失于寡少也。至道深逺,非凡浅所识,人不知思,求唯好泛滥外问,是失之防易。此学而不思则防,心未晓知,不肯谘问,唯但自思,终不能达,此失于自止。是思而不学则殆。四失由人心之异故也。师既识四心之不同,乃能随其失而救之,使学者和易以思,是长善;使学者无此四失,是救失。唯善敎者能之。

横渠张氏曰:「失之多,过也;失之寡,不及也。止有两端,无三也。凡学者,不是过,即是不及。无过与不及,乃是中矣。失则多,谓才小者,卒然不能防归,故失于烦多。若子夏是也。子夏之学,自洒埽应对之末,至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其学最实。失于寡者,以才多易晓达,而不精宻。若子张,窥见夫子近上一节,不复勤求力行,又问善人之道,意谓善人可不学而至。孔子告以必践履善人之事,乃能至善人之地。曽子亦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易者,防易也,与寡相近,以为易知,更不复研究。子路事多近之,止画也,苦其难而不进。冉求事近之。学者之四失:为人则失多,好髙则失寡,不察则失易,畏难则失止。」

东莱吕氏曰:大抵治学者之病,须是先知他病处。所谓学者四失,随其气禀厚薄清浊,判断不出四端,或失则多,才有余者;或失则寡,才不足者;或失则易,俊快者;或失则止,钝滞者。大抵四者所为,心之莫同也,病各自别。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要识他病处,失在多寡易止。辟如医者用药,知得隂阳虚实,方始随症▯防鍼灼。若错施之敎者,学者皆劳而无功。只看孔子敎人四者之病,随症用药,曲得其妙。且如子路所失者多,孔子未尝不裁减。由也兼人,故退之。知他多病而底救之。或失之寡,孔门如柴愚、参鲁、雍也仁而不佞,就他资质上所失在寡,孔子之敎就他寡处,博之以文,约之以礼,各到成立。或失则易,如子贡亿则屡中,与夫方人之病,孔子未尝不深惩而痛抑之,如云“夫我则不暇”,皆使之难,不使之易。或失则止,孔子之门如冉求之自画,孔子未尝不诱掖而进之,小

译严陵方氏说:教育以道为主,比喻以言辞为形。然而道未曾不借助于言辞,言辞也未曾不本源于道。教育无非是比喻,比喻无非是教育。因此下面有单独说善于比喻的,也有单独说善于教育的。君子的教育与比喻,引导使人有所崇尚,而不牵强使人顺从,那么人就有乐于学习的心;勉励使人有所努力,而不压抑使人退缩,那么人就没有难以做到的弊病;启发使人有所入门,而不直接告知使人知晓,那么人就有自我领悟的益处。用这三种道来比喻人,所以说可以称为善于比喻了。像孔子那样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人,就是所说的引导而不牵强;对于互乡的童子,肯定他的进步而不肯定他的退步,就是所说的勉励而不压抑;举出一个角落而不能推知其他三个角落,就不再重复教导,就是所说的启发而不直接告知。

永嘉戴氏说:“君子的教育,却用比喻来说明,为什么呢?用义理来比喻,使人心意通达领悟,默然自我领悟,这是教育的大功效。引导而不牵强,勉励而不压抑,未曾向人显示其困难;启发而不直接告知,也未曾向人显示其容易。不向人显示困难,那么教育者就有善于诱导的功效,学习者就有欲罢不能的意愿;不向人显示容易,那么教育者就蕴含激发愤悱的契机,学习者就有受到启发的功效。大体上和缓平易地思考,使学习者不过度用心,也不是泛泛地不用心。所谓‘勿正’的功效,大概就是这样。”

庆源辅氏说:“知道事物兴起的原因,就推行它;知道事物废弛的原因,就防范它。然后才可以为人师表。引导而不牵强,就和谐;勉励而不压抑,就平易。这就是所说的优柔地引导,使人自我探求。先儒说至道恳切,固然是诚意;如果迫切而不合情理,反而成为不诚。教育者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开’是指开启端绪,开启端绪,那么自然不能停止思考,所以可以达到自我领悟的境界。在教育比喻上如此,就称为善于教育。”

学习者有四种过失,教育者一定要知道。人的学习,有的过失在于贪多,有的过失在于求少,有的过失在于轻率,有的过失在于止步。这四种情况,是人心各不相同的表现。了解他们的心,然后才能补救他们的过失。教育,就是发扬善性而补救过失的。

郑氏说:“过失在于贪多,是指才能少的人;过失在于求少,是指才能多的人;过失在于轻率,是指喜欢发问却不识大体的人;过失在于止步,是指喜欢思考却不发问的人。补救他们的过失,对于贪多和轻率的就抑制他们,对于求少和止步的就进取他们。”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教育者识别学习者的心而补救他们的过失。才识浅小而所学贪多,最终没有成就,这是过失在于贪多。才识深大而所学务求少,徒有器量而最终格局狭小,这是过失在于求少。至道深远,非凡浅所能识,人不知思考,只求泛滥地向外发问,这是过失在于轻率。这就是学而不思则罔,心中不明白,不肯咨询发问,只独自思考,最终不能通达,这是过失在于止步。这就是思而不学则殆。四种过失是由于人心不同造成的。老师既然识别了四种心的不同,就能随着他们的过失而补救他们,使学习和缓平易地思考,这是发扬善性;使学习者没有这四种过失,这是补救过失。只有善于教育的人才能做到。

横渠张氏说:“过失在于贪多,是过了;过失在于求少,是不及。只有两端,没有三种。凡是学习者,不是过了,就是不及。没有过与不及,才是中道。过失在于贪多,是指才能小的人,突然不能回归正道,所以过失在于烦多。像子夏就是这样。子夏的学问,从洒扫应对的末节,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他的学问最实在。过失在于求少的人,因为才能多容易晓达,而不精密。像子张,窥见夫子近上一节,不再勤求力行,又问善人的道理,以为善人可以不学而至。孔子告诉他必须践行善人的事,才能达到善人的境界。曾子也说:‘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轻率,是指轻率,与求少相近,以为容易知道,就不再研究。子路的事多接近这种情况。止步,是指画地为牢,苦于困难而不前进。冉求的事接近这种情况。学习者的四种过失:为人则过失在于贪多,好高则过失在于求少,不察则过失在于轻率,畏难则过失在于止步。”

东莱吕氏说:大体上治疗学习者的毛病,必须先知道他的毛病所在。所谓学习者的四种过失,随着他们气禀的厚薄清浊,判断不出四端,有的过失在于贪多,是才有余的人;有的过失在于求少,是才不足的人;有的过失在于轻率,是俊快的人;有的过失在于止步,是钝滞的人。大体上这四种所为,是人心各不相同,毛病各自不同。了解他们的心,然后才能补救他们的过失。要识别他们的毛病所在,过失在贪多、求少、轻率、止步。譬如医生用药,知道阴阳虚实,才开始随症施针灼。如果错误地施加教育,学习者都劳而无功。只看孔子教育人这四种毛病,随症用药,曲尽其妙。比如子路所过失在于贪多,孔子未曾不裁减他。由也兼人,所以退抑他。知道他有贪多的毛病而这样补救他。有的过失在于求少,孔门如柴愚、参鲁、雍也仁而不佞,就他们资质上所失在求少,孔子的教育就在他求少的地方,用文章来广博他,用礼仪来约束他,各自达到成立。有的过失在于轻率,如子贡猜测屡次中,以及方人之病,孔子未曾不深加惩戒而痛加抑制,如说“夫我则不暇”,都使他觉得难,不使他觉得易。有的过失在于止步,孔门如冉求的自画,孔子未曾不诱导扶持而进取他,小

以成小,大以成大。若不识学者之病,倒去他病上加添,无縁得成就。子路之失多,更若进之,所谓“有余不敢尽工夫”,子路何縁得入?推此类言之,其他无不如此。敎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为学之道,扶持长养人之善端,救人之偏失。孔子之敎,皆在一部《论语》中。如“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大哉问善哉问”之类,无非长善;如责以“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杇”之类,无非救其失。

译小者用以成就小,大者用以成就大。如果不了解学习者的毛病,反而在他原有的毛病上再添新病,就没有机缘获得成就了。子路的过失很多,如果再一味地督促他进取,这就是所谓的“对于有余之处不敢用尽工夫”,子路怎么能够入门呢?推究这类情况来说,其他没有不是这样的。教育,就是发扬人的优点并补救他的过失。做学问的道理,在于扶持、培养人的善端,补救人的偏差过失。孔子的教育,都包含在一部《论语》之中。像“君子啊这个人”“崇尚道德啊这个人”“问得伟大啊,问得好啊”之类的话,无不是发扬优点;像斥责他“腐烂的木头不可雕刻”“粪土垒成的墙不可粉刷”之类的话,无不是补救他的过失。

长乐陈氏曰:「失之多者,孔子谓之狂;失之寡者,孔子谓之简。古之敎者,观性以知心,因心以求。失多者约之以礼,寡者博之以文。易者抑之以自反,止者勉之以自强。此长善救失之道也。且善,譬则苗也;失,譬则莠也。欲长善者,必救其失;欲长苗者,必去其莠。彼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其智不已疏乎!」

延平周氏曰:「或失则多者,知之所以过;或失则寡者,愚之所以不及;或失则易者,贤之所以过;或失则止者,不肖之所以不及也。」

严陵方氏曰:「失虽见乎外,而所存本乎心。故知其心于内,然后可以救其失于外也。人之性,莫不有善,苟无敎以长之,则善浸以消。人之心,不能无失,茍无敎以救之,则失或为害。」

永嘉戴氏曰:「夫人资禀各有所偏,虽伯夷、栁下惠不能免也。其平日所践履,终身所成就,皆于其所偏者重,况于学者乎?学者四失,其意皆自以为善,而不知其非。失之多者,博采以为功;失之寡者,约取以为精;失之易者,泛应而不能致思;失之止者,小成而莫肯前进。所贵于学问者,谓其能化气禀之偏。学者每患于不自知,故有頼于敎者之功。盖自知甚难,自上知下甚易。设敎而不知学者之失,知其失而不知救学者之过,皆非所以为敎也。」

庆源辅氏曰:「必知之言,不可不知也。不言失之多,而言失则多者,盖多寡易止,有时为当然。若一于此,则为失也。故云则焉。博之失则多,陋之失则寡,勇之失则易,愚之失则止。内有所溺,然后失形于外。不正其心而治其外,未之能也。失由心生,善本性有。教人者,长其固有之善而己救其失,则非知其心有所不能及也。」

山隂陆氏曰:「长善而救其失,将顺其善而匡救其失也。」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敎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郑氏曰:「善歌善敎,言为之善者,则后人乐仿效也。可谓继志,谓师说之明,则弟子好述之。其言少而解臧善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敎者若善则能使学者继其志于其师也。记者以善歌而比喻之,音声和美,感动人心,能使听者继续其声。善敎者必能使后人继续其志,如今传继周孔也。又释所以可继之事:善敎者出言寡约而理显,易解义理微妙而说之精,善其譬罕少而听者皆晓。为敎如此,则可使后人继其志也。横渠张氏曰:继其志,谓敎者使学者继其志,循循然善诱,是继志也。善歌者亦使学歌者自继其声,髙下得相继,使人继其志,继学之志也,使人心不能已,善敎者也。志常继则罕譬切喻,言易入则复而臧。长乐陈氏曰:声之不可继者,非善歌;志之不可继者,非善敎。盖髙明以絶物则不足以为善,中庸以导物然后为善也。夫详而不约,而后能逹;显而不微,而后能臧;多譬而不罕,然后能喻。此理之常也。今也约而能达,微而能臧,罕譬而能喻,则是约而人知其要,微而人知其妙,罕譬而人知其简,可谓继志矣。盖约与微所以明道,罕譬所以明物。道至于难明,则又明物以显之,此所以为善也。又《乐书》曰:善歌者直已而陈徳,未尝无可继之声;善教者易直以开道,未尝无可继之志。其声为可继,则气盛而化神;其志为可继,则徳盛而敎尊。其故何哉?其为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故也。

严陵方氏曰:「天下之理,太髙则与物絶,而人莫能继矣。太卑则与物防,而人不足继矣。惟得中,则为可继焉。夫言苟务多,则人以为惑而不达矣。言茍好大,则人以为迂而不臧矣。言茍多譬,则人以为僻而不喻矣。若然,则敎者虽有其志,学者焉能继之哉!」

山隂陆氏曰:「歌不贵苟难,则易于继其声;敎不贵茍难,则易于继其志。若佛老言理,则妙矣;以为善教则未也。故昔贤论此,以为无之则昧理,有之则害敎,不可谓微而臧也。约而臧,微而达,则罕譬而喻矣。」新安朱氏曰:「继声、继志者,皆谓微发其端,而不究其说,使人有所玩索而自得之也。

译长乐陈氏说:“过失多的,孔子称之为狂;过失少的,孔子称之为简。古代的教育者,观察人的本性来了解他的内心,根据内心来寻求教育的方法。过失多的,用礼来约束他;过失少的,用文献来广博他的知识。轻浮的,用自我反省来抑制他;止步不前的,用自我勉励来激励他。这就是发扬优点、补救过失的方法。况且,优点好比禾苗;过失好比杂草。想要发扬优点,必须补救过失;想要禾苗生长,必须除去杂草。那些怜悯禾苗不长而去拔苗助长的人,他们的智慧不是太浅薄了吗!”

延平周氏说:“有时过失多的,是智者之所以过分的原因;有时过失少的,是愚者之所以不及的原因;有时过失轻浮的,是贤者之所以过分的原因;有时止步不前的,是不肖者之所以不及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过失虽然表现在外面,但其根源在于内心。所以从内部了解他的内心,然后才能补救他外部的过失。人的本性,没有不含有善的,如果没有教育来发扬它,那么善就会逐渐消减。人的内心,不可能没有过失,如果没有教育来补救它,那么过失就会造成危害。”

永嘉戴氏说:“人的资质禀赋各有偏颇,即使是伯夷、柳下惠也不能避免。他们平日所践行的,终身所成就的,都在于他们所偏颇的地方着重,何况是求学的人呢?求学者的四种过失,他们的本意都自以为好,而不知道那是错误的。过失多的,广泛采撷以作为功效;过失少的,简约选取以作为精要;过失轻浮的,泛泛应对而不能深入思考;止步不前的,小有成就而不肯前进。学问所珍贵的,是说它能转化气禀的偏颇。求学的人常常苦恼于不能自知,所以有赖于教育者的功效。大概自知很难,从上面了解下面很容易。设立教育却不知道求学者的过失,知道过失却不知道补救求学者的过错,都不是教育的方法。”

庆源辅氏说:“‘必知’这句话,不可不知道。不说‘失之多’,而说‘失则多’,大概多寡、易止,有时是应当的。如果一味如此,就是过失了。所以说‘则’。博学的过失就是多,浅陋的过失就是少,勇猛的过失就是轻浮,愚钝的过失就是止步。内心有所沉溺,然后过失才表现在外面。不端正内心而治理外表,是不能成功的。过失由心产生,善是本性固有的。教育人的人,发扬他固有的善罢了,补救他的过失,那么不是了解他的心有所不能及的。”

山阴陆氏说:“发扬善并补救他的过失,是顺从他的善并匡正补救他的过失。”

善于唱歌的人,能使别人接着唱他的声音;善于教育的人,能使别人接着继承他的志向。他的言语,简约而通达,精微而美好,很少用比喻却能让人明白,这可以说是继承志向了。

郑氏说:“善于唱歌和善于教育,说的是做得好的人,那么后人就乐于仿效。可以说是继承志向,是说老师的学说明确,那么弟子就喜欢传述。他的言语少而解释美好。”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教育者如果善于教育,就能使求学的人继承老师的志向。记录者用善于唱歌来比喻,声音和美,感动人心,能使听者继续他的声音。善于教育的人必然能使后人继续他的志向,就像现在传继周公、孔子的志向一样。又解释可以继承的事情:善于教育的人出言简约而道理显明,容易理解义理精微而解说精当,善于比喻少而听者都明白。教育像这样,就能使后人继承他的志向。横渠张氏说:继承志向,是说教育者使求学的人继承他的志向,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这就是继承志向。善于唱歌的人也使学唱歌的人自己接着唱他的声音,高低相承,使人继承志向,是继承学习的志向,使人心不能停止,这是善于教育的人。志向常继承就很少用比喻而切合事理,言语容易进入就反复而美好。长乐陈氏说:声音不能继承的,不是善于唱歌;志向不能继承的,不是善于教育。大概高明到隔绝事物就不足以称为善,中庸来引导事物然后才为善。详细而不简约,然后能通达;显明而不精微,然后能美好;多用比喻而不稀少,然后能明白。这是常理。现在简约而能通达,精微而能美好,很少用比喻而能明白,这就是简约而人知道其要领,精微而人知道其奥妙,很少用比喻而人知道其简捷,可以说是继承志向了。大概简约和精微是用来阐明道的,很少用比喻是用来阐明事物的。道到了难以明了的地步,就用阐明事物来显明它,这就是善于教育的原因。又《乐书》说:善于唱歌的人正直自己而陈述德行,未曾有不可继承的声音;善于教育的人平易正直来开启道路,未曾有不可继承的志向。声音可以继承,那么气势旺盛而教化神奇;志向可以继承,那么德行旺盛而教育尊贵。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的言语简约而通达,精微而美好,很少用比喻而能明白的缘故。

严陵方氏说:“天下的道理,太高就与事物隔绝,而人不能继承了;太低就与事物混杂,而人不足以继承了。只有适中,才是可以继承的。言语如果追求多,那么人就会感到困惑而不通达;言语如果喜好宏大,那么人就会认为迂腐而不美好;言语如果多用比喻,那么人就会认为偏颇而不明白。像这样,那么教育者虽然有他的志向,求学的人怎么能继承他呢!”

山阴陆氏说:“唱歌不贵在故意困难,就容易接着唱他的声音;教育不贵在故意困难,就容易继承他的志向。如果佛老谈论道理,那么精妙了;但作为善于教育则不是。所以以前的贤人论及此,认为没有它则蒙昧道理,有它则危害教育,不能说精微而美好。简约而美好,精微而通达,就很少用比喻而能明白了。”新安朱氏说:“继承声音、继承志向,都是说微微启发其开端,而不穷尽解说,使人有所玩味思索而自然得到。”

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三者皆不务多言,而使人自得之意。」

译简约而通达,精微而完善,少用比喻而能使人明白,这三者都不追求多说话,而是让人自己领悟其中的意旨。

永嘉戴氏曰:善歌艺也,犹使人继其声;善敎者不可使人继其志乎?然继志之学不在言语之闲。曰约,曰微,曰罕譬,其为辞甚简;曰逹,曰臧,曰喻,其见理甚明。敎者之辞简,学者之理明,若此可谓能继志矣。东莱吕氏曰:约而达,敎者之言甚约,然而本末贯彻,未尝不达;微而臧,敎者之言甚微,然而渊深粹美,其味无穷;罕譬而喻,大抵曲为之喻,使学者自得于言意之表。如此可谓善继志矣。大抵圣贤之敎,引而不发,非是阻抑学者,若开户倒囊,尽其底蕴以告之,学者不去思量,不去玩味,其流弊多是口耳之学。惟是引而不发,示其端而不尽,使人万绎千思,及功深力到,义理自涣然冰释,怡然理顺。《学记》敎人,皆是三代敎人之法。如孔子洙泗之敎,孟子在战国,风气既降,气质既薄,三代之教已是尽用不得。今看《论语》,少者一二语,多者不过三四语;《孟子》徃徃至千百言。所谓约而达,到《孟子》已自用不得。如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也。而孔子则罕言利与命与仁。夫子之言性天道,不可得而闻;到《孟子》已自用剖析精微,示人如论性直指之谓善,如论浩然之气,皆是分明说破。所谓微而臧,到《孟子》已自用不得。孔子不愤不啓,不悱不发,所谓譬喻见于《论语》者少;若《孟子》每事譬喻,亦是不得已。▯注者谓其长于譬喻,当时罕譬而喻,又用不得。然而《孟子》观防通以行典礼于此,自立规模,所以为《孟子》。如多寡易止则止,是就一人身上看;《孟子》改规模,是统天下看。

庆源辅氏曰:「若夫子之举一隅,孟子之引而不发,所谓善敎也。不以三隅反跃如也,则能继其志矣。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则人有自得之地矣。然则孟子之譬喻,非与向时不同也?孟子于战国大道既隐之时,与其君臣言论,又非其素所讲学也,故不得不假譬以晓之。然孟子固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可谓继志矣者,省文也。盖言如此,则可谓能使人继志矣。」

李氏曰:欲其求而后应,故其言常约;欲其思而后得,故其义常微。言之所不能及,义之所不能明,故达之以譬。譬者,理之所在也。理欲其自穷,故罕譬。言虽近,而指不可不逺。故其言约,其义微,其譬罕,指逺。故虽约而逹,虽微而臧,虽罕譬而喻也。子曰:「夫易,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指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其称名小,取类大,则罕譬而喻也。其防逺,其辞文,则微而臧也。曲而中,则约而达。」

延平黄氏曰:「学之序,能辨志,然后能逊志;能逊志,然后能继志。辨志,求道之时也;逊志,从道之时也;继志,防道之时也。志于道,则无累;志于仁,则无恶。」

  礼记集说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九十     宋 衞湜 撰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记》曰:「三王四代,惟其师。」此之谓乎。

郑氏曰:「美恶説之,是非也。长达官之长,弟子学于师,学为君也。择师不可不慎,师善则善也。四代:虞、夏、殷、周。」

孔氏曰:此一节明为师法。君子谓师也。敎人至可以为君长之事,随器与之,是至学之易;随失而救之,是至学之难。罕譬而喻,言约而达,是为美;反此则为恶。博喻,广晓也。知此四事为主,触类长之,乃广有晓解。能广解,乃可为人作师。为师是学优,学优宜仕,故能为一官之长。治官有功,则能为君也。师有君徳,弟子就师可学为君之徳,故宜慎择其师也。三王谓夏、殷、周四代,则加虞,虽皆圣人,无不择师为慎,故云「唯其师」。引旧记,结此择师之重也。

横渠张氏曰:「知学者至于学之难易,及知其资质才性之美恶,知至学之难易,知徳也;知其美恶,知人也。知其人且知徳,故能敎人使入徳。仲尼所以问

译永嘉戴氏说:善于歌唱是技艺,尚且能让人跟着唱和;善于教导的人,难道不能让人继承他的志向吗?然而继承志向的学问不在言语之间。所谓简约、精微、少用比喻,其言辞非常简练;所谓通达、善美、使人明白,其显现的道理非常清晰。教导者的言辞简练,学习者的道理明白,像这样可以说能够继承志向了。东莱吕氏说:简约而通达,教导者的言辞非常简约,然而根本和枝节贯穿透彻,没有不通达的;精微而善美,教导者的言辞非常精微,然而渊深纯粹美好,意味无穷;少用比喻而使人明白,大抵是曲折地设置比喻,让学习者在言语和意旨之外自己领悟。像这样可以说善于继承志向了。大抵圣贤的教导,是牵引弓弦而不发射,并不是阻碍抑制学习者,如果像打开门倒出袋子一样,把全部底蕴都告诉他们,学习者不去思考,不去玩味,其流弊大多是口耳之学。只有牵引弓弦而不发射,指出头绪而不说尽,让人千思万想,等到功夫深厚力量到达,义理自然像冰融化一样消散,心情愉快地理顺道理。《学记》教导人,都是夏、商、周三代教导人的方法。比如孔子在洙水、泗水间的教导,孟子处在战国时期,风气已经下降,气质已经淡薄,三代的教导已经完全用不上了。现在看《论语》,少的只有一两句话,多的也不过三四句话;《孟子》往往达到千百句话。所谓简约而通达,到了《孟子》已经自己用不上了。比如“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而孔子则很少谈论利、命和仁。夫子关于性和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到了《孟子》已经自己剖析精微,像讨论性直接说“性善”,像讨论浩然之气,都是分明说破。所谓精微而善美,到了《孟子》已经自己用不上了。孔子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所谓比喻在《论语》中很少见;如果《孟子》每件事都用比喻,也是不得已。〇注解说他擅长比喻,当时少用比喻而使人明白,又用不上了。然而《孟子》观察防范通晓以实行典礼,在此确立规模,所以成为《孟子》。像“多寡易止则止”,是从一个人身上看;《孟子》改变规模,是从统御天下看。

庆源辅氏说:“像孔子举出一个角落,孟子牵引弓弦而不发射,这就是善于教导。如果不从三个角落反推而跳跃起来,就能继承他的志向了。简约而通达,精微而善美,少用比喻而使人明白,那么人就有自己领悟的地方了。那么孟子的比喻,不是与以前不同吗?孟子在战国大道已经隐没的时候,与君臣言论,又不是他平时讲学的场合,所以不得不借助比喻来使他们明白。然而孟子本来就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可以说继承志向的,是省略了文字。大概说像这样,就可以说能让人继承志向了。”

李氏说:想要他寻求然后回应,所以他的言辞常常简约;想要他思考然后获得,所以他的义理常常精微。言辞所不能到达的,义理所不能明白的,所以用比喻来通达。比喻,是道理所在的地方。道理想要他自己穷尽,所以少用比喻。言辞虽然近,但指向不能不远。所以他的言辞简约,他的义理精微,他的比喻少,指向远。所以虽然简约却通达,虽然精微却善美,虽然少用比喻却使人明白。孔子说:“《易经》,它的名称小,它取类的范围大;它的指向远,它的文辞华美;它的言辞曲折而切中,它的事理铺陈而隐晦。它的名称小,取类的范围大,就是少用比喻而使人明白。它的指向远,它的文辞华美,就是精微而善美。曲折而切中,就是简约而通达。”

延平黄氏说:“学习的次序,能够辨别志向,然后能够顺从志向;能够顺从志向,然后能够继承志向。辨别志向,是求道的时候;顺从志向,是从道的时候;继承志向,是得道的时候。志向在于道,就没有牵累;志向在于仁,就没有恶行。”

礼记集说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 宋 卫湜 撰

君子知道学习的难易,并且知道人的美恶,然后能够广泛地比喻。能够广泛地比喻,然后能够成为老师。能够成为老师,然后能够成为长官。能够成为长官,然后能够成为君主。所以老师,是用来学习做君主的。因此选择老师不能不慎重。《记》说:“三王四代,只在于他们的老师。”说的就是这个吧。

郑氏说:“美恶是说,是非。长是长官之长,弟子向老师学习,学习做君主。选择老师不能不慎重,老师好则好。四代:虞、夏、殷、周。”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做老师的法则。君子指老师。教导人直到可以做君主长官的事情,根据才能给予,是学习容易的;根据过失来补救,是学习困难的。少用比喻而使人明白,言辞简约而通达,这是美;与此相反就是恶。博喻,是广泛知晓。知道这四件事为主,触类旁通,就广泛有知晓。能够广泛知晓,才可以为人做老师。做老师是学业优秀,学业优秀应该做官,所以能做一个官的长官。治理官职有功,就能做君主。老师有君主的德行,弟子向老师可以学习君主的德行,所以应该慎重选择老师。三王指夏、殷、周,四代则加上虞,虽然都是圣人,没有不慎重选择老师的,所以说“唯其师”。引用旧记,总结这选择老师的重视。

横渠张氏说:“知道学习者至于学习的难易,以及知道他的资质才性的美恶,知道学习的难易,是知道德;知道他的美恶,是知道人。知道人并且知道德,所以能教导人使进入德。仲尼所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