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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礼记集説》卷一百二十宋卫湜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954–1971 段

易之君子,孰为之父母哉!

庆源辅氏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仁者,礼乐之本原也。此非至仁而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不能。唯仁,故可以作民父母。」

译《周易》中的君子,谁能够成为百姓的父母呢!

庆源辅氏说:“一个人如果不仁,礼制又能怎样呢?一个人如果不仁,乐制又能怎样呢?仁,是礼和乐的根本源头。这不是达到极致仁德、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体的人所不能做到的。只有具备仁德,才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

慈湖杨氏曰:「礼乐之原,即五至。五至,即三无。三无,即五起。五起,即能先知四方之败者。道不可言,孔子欲无言,不得已而有言。曰:『原足矣,何必言?五至五至多矣,又何必言三无?』子夏沉溺于文艺之渊薮,断非一语所能晓。敷而明之,曲而畅之,庶几或触其机也。又曰:『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子贡以为多学而识之,圣人以为非。孔子又曰:『天下何思何虑?』学者苟有意焉,夫子必曰:『毋有必焉,必曰毋有固焉,必曰毋有我焉,必曰毋微有意。』度如云气之蔽太虚矣。四方有败,安能知之?知四方之败者,必其不识不知者也。孔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而亦自先觉。』何也?意虑不作,而本清本明之性,自无所不照故也。此非口舌所能道也,此非思为所能到也。」

金华应氏曰:「凯弟乐易,蔼然有礼乐之象,而粹然有父母之心也。必达于礼乐之原,而后能充礼乐之用。横者充塞而横流也。父母之心,恻怛恳至,而赤子疴痒疾痛,无纎发不切于肌肤。四方万里,微有祸败,必先知之。盖爱其民者切,虑其事者周,故不善之几微萌芽者,稍触于吾身,则吾不觉知焉。如此而后无愧于父母之名矣。」

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郑氏曰:凡言至者,至于民也。志,谓恩意也。言君恩意至于民,则其诗亦至也。诗,谓好恶之情也。自此以下,皆谓民之父母者,善推其所有以与民共之云耳。不能闻,目不能见,行之在心也。塞满也。

孔氏曰:「此经,子夏问五至,孔子荅以五至之理。此五者,君民同有,感之在心,外无形声,故目不得见,耳不得闻。」

蓝田吕氏曰:「达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则此两者皆出于礼乐。故五至有曰:『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三无有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心不之道,将何之矣?诗以道志者也,故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兴于诗,则必至于礼,故曰:『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立于礼,则必成于乐,故曰:『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者,乐也。乐极则悲来,故曰:『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者也。始乎志,犹十嵗,曰幼学也;终乎哀,犹百年,曰期颐也。此五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而其志气塞乎天地,可谓至矣。非达于礼乐者,不足以及此也。听欲倾耳,视欲正目,明字衍也。」

长乐刘氏曰:「天子居上,而志在富寿其民也。皇作其极,而民享五福,则志至矣,又何加焉?民乐其富寿也,则舞蹈形,颂声作,故曰诗,亦至焉。诗至矣,又何加焉?富矣,庶矣,不教则乱,是故伦其人以五品,而序之以贵贱、亲疏、尊卑、长防男女之别,朋友之义,四术之法行焉,则礼至矣,又何加焉?曰:五品克逊,四术己明,俗正风纯,王道极矣。无乐以将之,则不可以常久也。于是辨五声,调六律,陈八音,兴六乐,而国风、雅、颂歌之乡人焉,歌之学校焉,歌之朝廷焉,歌之宗庙焉。闻之者以感以化,而久于其中矣,又何加焉?曰:乐极则哀,生生穷则死,至古今之常道也。故为之丧礼于上,而民知所以仁于死丧也。是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恤物,物冒其恤,则哀至矣。圣人无为于上也,而五者兴于其民,莫不至乎其极也。为民父母者,必基本于是焉。」

横渠张氏曰:「志至,诗至,有象必可名,有名斯有体,故礼亦至焉。」

严陵方氏曰:「志之所之,发乎声诗者,声也。故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言,合乎法礼者,法也。故曰:『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用,贵乎和乐者,和也。故曰:『礼之所至,乐亦至焉

译慈湖杨氏说:“礼乐的根源,就是五至。五至,就是三无。三无,就是五起。五起,就是能够预先知道四方祸败的人。大道不可言说,孔子想要无言,不得已才有所言说。他说:‘原本就足够了,何必还要言说?五至已经很多了,又何必还要言说三无?’子夏沉溺于文艺的渊薮之中,绝不是用一句话就能让他明白的。铺陈开来使他明白,曲折详尽地使他通畅,或许能触动他的机窍吧。又说:‘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文王不刻意认识、不刻意知晓,顺应天帝的法则。”子贡认为这是多学而记住的,圣人认为不是。孔子又说:“天下有什么需要思虑的呢?”学者如果有意为之,夫子一定会说:“不要有必然的执着,一定要说不要有固执的成见,一定要说不要有我执,一定要说不要有微小的意念。”就像云气遮蔽了太虚一样。四方有祸败,怎么能知道呢?知道四方祸败的人,一定是那些不刻意认识、不刻意知晓的人。孔子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却也能自己先察觉。”为什么呢?因为意念思虑不起作用,而本来清净明亮的本性,自然无所不照的缘故。这不是口舌所能道出的,这不是思虑作为所能达到的。”

金华应氏说:“温和快乐平易,和蔼有礼乐的表象,而纯粹有父母的心肠。必须通达礼乐的根源,然后才能充实礼乐的作用。横,是充塞而横流的意思。父母的心肠,悲悯恳切至极,而婴儿的病痛疾苦,没有一丝一毫不切身于肌肤。四方万里,稍有祸败,必定预先知道。大概是因为爱百姓深切,考虑事情周全,所以不善的细微萌芽,稍微触动我的身体,我就不知不觉知道了。这样然后才无愧于父母的名称。”

子夏说:“做百姓的父母,已经听说了,请问什么是五至?”孔子说:“意志所到达的地方,诗也到达;诗所到达的地方,礼也到达;礼所到达的地方,乐也到达;乐所到达的地方,哀也到达。哀乐相生,所以正眼目看它,看不见;侧耳听它,听不到。志气充满天地,这就叫做五至。”

郑氏说:凡是说至的,是到达百姓那里。志,是指恩意。说君主的恩意到达百姓,那么他的诗也到达。诗,是指好恶的情感。从此以下,都是说做百姓的父母的人,善于推己及人,与百姓共享云云。耳朵不能听到,眼睛不能看见,是因为行于心中。塞,是充满的意思。

孔氏说:“这段经文,子夏问五至,孔子回答五至的道理。这五者,君民共同拥有,感应在于心中,外面没有形声,所以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

蓝田吕氏说:“通达礼乐的根源,以致达到五至而实行三无,那么这两者都出于礼乐。所以五至中有说:‘诗所到达的地方,礼也到达;礼所到达的地方,乐也到达。’三无中有说:‘无声之乐,无体之礼。’志,是心所趋向的地方。心不趋向道,将趋向哪里呢?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所以说:‘意志所到达的地方,诗也到达。’兴起于诗,就必定到达礼,所以说:‘诗所到达的地方,礼也到达。’立足于礼,就必定成就于乐,所以说:‘礼所到达的地方,乐也到达。’乐,是快乐。快乐到了极点悲伤就来,所以说:‘乐所到达的地方,哀也到达。’哀乐是相生的。开始于志,如同十岁,叫做幼学;终结于哀,如同百岁,叫做期颐。这五者,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而它的志气充满天地,可以说是至极了。不是通达礼乐的人,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听想要侧耳,看想要正目,明字是衍文。”

长乐刘氏说:“天子居上位,而志向在于使百姓富足长寿。皇天确立其准则,而百姓享有五福,那么志向就到达了,又有什么增加的呢?百姓乐于他们的富足长寿,就舞蹈形体,颂声兴起,所以说诗也到达了。诗到达了,又有什么增加的呢?富足了,人口多了,不教化就会混乱,所以用五品来规范人,用贵贱、亲疏、尊卑、长幼、男女的区别,朋友的情义,四术的法度来排序,那么礼就到达了,又有什么增加的呢?说:五品能够谦逊,四术已经明白,风俗端正风气纯正,王道达到极点了。没有乐来辅助它,就不可以长久。于是辨别五声,调和六律,陈列八音,兴起六乐,而国风、雅、颂在乡间歌唱,在学校歌唱,在朝廷歌唱,在宗庙歌唱。听到的人因此感动教化,而长久处于其中,又有什么增加的呢?说:乐极则哀,生生穷尽则死,是古今的常道。所以在上面制定丧礼,而百姓知道如何在死丧中体现仁爱。因此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体恤万物,万物蒙受体恤,那么哀就到达了。圣人在上面无为,而五者在百姓中兴起,没有不达到极致的。做百姓父母的人,必定以这个为根本。”

横渠张氏说:“志到达,诗到达,有形象必定可以命名,有名就有体,所以礼也到达。”

严陵方氏说:“志所趋向的,发为声诗的是声。所以说:‘意志所到达的地方,诗也到达。’诗所说的,合乎法礼的是法。所以说:‘诗所到达的地方,礼也到达。’礼所用的,贵在和谐快乐的是和。所以说:‘礼所到达的地方,乐也到达。’”

。』乐之所极,存乎忧哀者,忧也。故曰:『乐之所至,哀亦至焉。』然隂阳之理,相为倚伏,周而复始。哀既生于乐矣,则乐亦生于哀,故终之以哀。乐相生也。五至若是,则夷而无象,视之不可见;希而无声,听之不可闻也。目当前,故曰『正』;耳在傍,故曰『倾』。希夷如此,则志气塞乎天地,岂为过哉?盖志者,心所之;气者,体之充。塞乎天地,则以言其弥满而无闲也。志之塞乎天地,由其持之以正而已;气之塞乎天地,由其养之以直而已。孟子曰:『持其志,无暴其气。』又曰:『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闲。』亦谓是矣。」

译快乐的极致,存在于忧哀之中的,就是忧。所以说:“快乐到达的地方,悲哀也随之到达。”然而阴阳的道理,相互依存转化,循环往复。悲哀既然从快乐中产生,那么快乐也从悲哀中产生,所以最终以悲哀作结,这是快乐与悲哀相互生成的关系。五至如果达到这样的境界,就会平淡而没有形迹,看它却看不见;稀少而没有声音,听它却听不到。眼睛正对着前方,所以称为“正”;耳朵侧向旁边,所以称为“倾”。希夷达到如此境界,那么意志和气充满天地之间,难道有什么过分吗?大概意志,是心所指向的;气,是身体所充盈的。充满天地之间,是说它弥漫充盈而没有间隙。意志充满天地之间,是因为用“正”来持守它;气充满天地之间,是因为用“直”来涵养它。孟子说:“持守自己的意志,不要妄动自己的气。”又说:“用直来涵养而不加损害,就能充满天地之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长乐陈氏曰:「致五至而至于志气塞乎天地,不亦大乎?行三无而至于施及四海,施于孙子,不亦逺乎?」子夏可与言诗,至于门人,事洒扫应对进退之末,是虽达诗人之意,未达于礼乐之原也。故孔子因其所问而告之,以致五至,行三无,反覆以诗明之,盖所以长其喜,救其失也。然言五至,礼必先乐;言三无,乐必先礼。何也?曰:「五至为粗矣,致之必自此以至妙,故先乎礼;三无为妙矣,行之必自此以之粗,故先乎乐。」又曰:「乐者,乐也。乐则为阳,哀则为隂。乐极则至于哀,哀极则至于乐。哀乐者,人之所不能免,犹之隂阳者,天道所不能无也。夫惟明于哀乐相生之不穷,则哀复于无哀,而乐复于无乐矣。」孟子言:「寒乎天地者,专乎气。」此言「塞乎天地」则兼于志,何也?盖志之为物,常先于气而为气之帅;气之为物,常后于志而为志之用。孟子言:「持其志,无暴其气。」又曰:「直养而无害,则气之所以塞乎天地者,岂非志乎?」

广安游氏曰:志也,诗也,礼也,乐也,哀也,相因而生,相寻而至者也。诗犹情也,情动于中而为喜怒哀乐,诗者,喜怒哀乐之动而成章者也。故志之所至,诗亦至焉;情动于中而礼随至,以为节,故礼亦至焉;节之以礼,而诚心乐之,然后可以持久而不厌,故乐亦至焉。乐犹自乐也,哀犹慈哀也,自乐于己,而后慈哀防物之心,君子之所病也,故哀亦至焉。言在已有以自乐,而于天下有所不忘也。《易》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君子之于道,于其所当至者,随而至焉;当其所感,而其所当应者,随之而至,此圣功也。志至而诗不至,则情有所感,而喜怒哀乐失其和也;诗至而礼不至,则为情所胜,而无节矣;礼至而乐不至,则久而厌矣;乐至而哀不至,则不仁矣。故此五者,必有以致之,而后可也。是功也,治心于屋漏之际,致谨于杳冥之中,虽明目倾耳,不可得而见闻也。

马氏曰:五至者,治己之事也。治己莫如志,故以志为先。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故志之所至,诗亦至焉。兴于诗,则可与言,言而履之礼也,故礼亦至焉。立于礼,则可以行,行而乐之乐也,故乐亦至焉。治己至于乐,则治之至也。治己之至,则人所忧不可不忧,故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者,有出而与民同患之意也。哀乐相生,自然之势也。哀乐相生,妙道也。妙之道,则以声色求之,其意愈逺矣。志气充于中,则其精神与天地往来,而俯仰之闲无所愧怍,故曰「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山隂陆氏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渐次之序。若此五至,言顿至也。一事妙,五事俱妙。」

庆源辅氏曰:「诗之所言,止乎礼义,故曰『诗之所至,礼亦至焉』。言之不足,则继之以咏歌舞蹈,故曰『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极则哀,喜必有怒,故曰『乐之所至,哀亦至焉』。自心之所发,而至于哀乐相生,其理虽洋洋然,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然非耳目可得而见闻也。虽非耳目可得而见闻,而志气则充塞乎天地,此又指其体而言之也。」

慈湖杨氏曰:何谓至人?皆有心。心即志,志即至。无所复至,倐然而思,思无所起,思而又思,思无所止。人自以为止,所止者何?所厥思亦何物?执之而无得,视之而无睹。由志而为诗,诗亦然也。盖发于礼仪,礼亦然也。于是乎乐,生不知手之舞,足之蹈,则乐亦然也。人情岂能终月乐,终年乐?亦有哀焉,有所恻焉,则哀有所伤焉,则哀。或哀焉,或乐焉,哀乐相生,其变万状。于戏!至哉!孔子曰:「此虽使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哀虽至于哭顔渊恸矣,而不自知;乐虽至于孟子喜而不寐,亦不可见,不可闻也。哀乐必有物,非不可见也;哭笑必有声,非不可闻也。而圣人断然曰:「不可见,不可闻。」众人之哀乐皆不可见,不可闻也,而众人自以为可见,可闻也。哀与乐名也,闻与见亦名也。惑其名者,失

译长乐陈氏说:“达到五至的境界,以至于志气充塞于天地之间,难道不宏大吗?践行三无的境界,以至于恩泽施及四海,延及子孙后代,难道不深远吗?”子夏是可以与他谈论《诗》的人,至于门人弟子,只从事洒扫、应对、进退等细微末节的事,这些人虽然通达《诗》人的意旨,却未能通达礼乐的根源。所以孔子根据他们所问的内容来告诉他们,通过阐述五至、践行三无,反复用《诗》来阐明,这大概是为了增长他们的喜好,补救他们的缺失。然而,说到五至,礼必定在乐之前;说到三无,乐必定在礼之前。为什么呢?回答说:“五至属于粗浅的层面,要达到它,必定从粗浅进而达到精妙,所以礼在先;三无属于精妙的层面,要践行它,必定从精妙进而落实到粗浅,所以乐在先。”又说:“乐,就是快乐。快乐属于阳,悲哀属于阴。快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悲哀到了极点就会转为快乐。悲哀与快乐,是人所不能避免的,就像阴阳一样,是天道所不能没有的。只有明白了悲哀与快乐相互滋生而无穷无尽的道理,那么悲哀就会回归到没有悲哀的境界,而快乐也会回归到没有快乐的境界。”孟子说:“充满天地之间的,专一于气。”这里说“充塞于天地”则兼及了志,为什么呢?因为志这种东西,常常先于气而成为气的主帅;气这种东西,常常后于志而成为志的作用。孟子说:“坚守自己的志,不要暴戾自己的气。”又说:“正直地培养它而不加以伤害,那么气之所以能充塞于天地,难道不是志的作用吗?”

广安游氏说:志、诗、礼、乐、哀,是相互依存而产生,相互追寻而至的。诗好比是情,情在心中发动而表现为喜怒哀乐,诗就是喜怒哀乐发动后形成篇章的东西。所以志所到达的地方,诗也到达那里;情在心中发动而礼随之到达,作为节制,所以礼也到达那里;用礼来节制,而诚心乐意地接受,然后才能持久而不厌倦,所以乐也到达那里。乐好比是自我愉悦,哀好比是慈爱怜悯,自我愉悦之后,才有慈爱怜悯万物的心,这是君子所担忧的,所以哀也到达那里。说的是在自身有自我愉悦,而对天下有所不忘。《易经》说:“知道到达的地方就去到达,就可以参与微妙的道理了。”君子对于道,对于应当到达的地方,就随之到达;对于应当感应的地方,就随之感应,这就是圣人的功夫。志到达了而诗没有到达,那么情感有所感触,而喜怒哀乐就失去和谐了;诗到达了而礼没有到达,那么就会被情感所战胜,而没有节制了;礼到达了而乐没有到达,那么时间久了就会厌倦了;乐到达了而哀没有到达,那么就不仁了。因此这五者,必定要有方法去达到,然后才可以。这种功夫,是在独处时修养内心,在幽暗深远中保持谨慎,即使睁大眼睛侧着耳朵,也不能看见听见。

马氏说:五至,是修养自身的事情。修养自身没有比志更重要的,所以以志为先。在心中为志,表达出来为诗,所以志所到达的地方,诗也到达那里。兴起于《诗》,就可以与之交谈,言语而践行的就是礼,所以礼也到达那里。立足于礼,就可以行动,行动而乐意去做的就是乐,所以乐也到达那里。修养自身达到了乐的境界,那么修养就达到了极致。修养自身达到了极致,那么人们所担忧的就不能不担忧,所以乐所到达的地方,哀也到达那里。哀,是有出去与百姓共同忧患的意思。悲哀与快乐相互滋生,是自然的趋势。悲哀与快乐相互滋生,是精妙的道理。精妙的道理,如果用声色去寻求,意思就越来越远了。志气充盈于内心,那么精神与天地往来,而俯仰之间没有愧疚,所以说“志气充塞于天地”,这就叫五至。

山阴陆氏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是循序渐进的顺序。像这五至,说的是顿时到达。一事精妙,五事都精妙。”

庆源辅氏说:“《诗》所说的,止于礼义,所以说‘诗所到达的地方,礼也到达那里’。言语不足以表达,就接着用咏歌舞蹈,所以说‘礼所到达的地方,乐也到达那里’。乐到了极点就转为哀,喜悦必定有愤怒,所以说‘乐所到达的地方,哀也到达那里’。从心中所发出的,以至于悲哀与快乐相互滋生,其道理虽然洋洋洒洒,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然而不是耳目可以看见听见的。虽然不是耳目可以看见听见的,而志气则充塞于天地,这又是从本体方面来说的。”

慈湖杨氏说:什么叫至人?都有心。心就是志,志就是至。没有再到达的地方,忽然间思考,思考没有起因,思考而又思考,思考没有停止。人自以为停止了,所停止的是什么?所止的思考又是什么?执着它而得不到,看它而看不见。由志而产生诗,诗也是这样。大概发于礼仪,礼也是这样。于是产生乐,不知道手在舞动,脚在蹈踏,那么乐也是这样。人情难道能整月快乐,整年快乐?也有悲哀,有所怜悯,那么悲哀有所伤害,就是悲哀。有时悲哀,有时快乐,悲哀与快乐相互滋生,变化万千。哎呀!真是精妙啊!孔子说:“这即使使眼睛明亮地看它,也不能看见;侧着耳朵听它,也不能听见。”悲哀虽然到了哭颜渊那样悲痛的程度,而自己不知道;快乐虽然到了孟子喜悦而不能入睡的程度,也不能看见,不能听见。悲哀与快乐必定有事物,不是不可见的;哭泣与欢笑必定有声音,不是不可听的。而圣人断然说:“不可见,不可听。”众人的悲哀与快乐都不可见,不可听,而众人自以为可见,可听。悲哀与快乐是名称,听见与看见也是名称。被名称所迷惑的,就失去了

其实也。志即诗,诗即礼,礼即乐,乐即哀。志气即天地,谓之充塞,非过论也。谓天地合徳可也,谓范围天地可也。其曰充塞,乃因人心狭固,井蛙不可以骤语海,姑为是言也。诗与礼与乐类也,忽继之以哀,何也?深明夫一体无二,纵而言之,错而论之,无不可者。又曰:孔子曰:「乐之所至,哀亦至焉。」未有相生之言也,而亦曰「至」者,何耶?至即不可见,不可闻。彼惟不知,可见即不可见,可闻即不可闻,故弃粗而求精,弃一而求二。金华应氏曰:「五至三无,其目虽多,不出礼乐二者而已。」其曰哀者,盖礼乐之充积,而乐易不忍之心,恻然自生。而五至所谓志与诗者,特其感发之始,而可以遡礼乐之原耳。其机交相贯通,而触之则应,谓之至者,盖周流乎精神之运者也。其本极为深潜,而索之无有,谓之无者,盖超乎形迹之表者也。

译这确实是如此。志就是诗,诗就是礼,礼就是乐,乐就是哀。志气就是天地,说它充满塞满天地,并非过分的言论。说它与天地合德是可以的,说它涵盖天地也是可以的。之所以说它充满塞满,是因为人心狭隘固执,井底之蛙不能突然告诉它大海的广阔,姑且这样说罢了。诗、礼、乐是同类,忽然接着提到哀,为什么呢?这是为了深刻阐明它们是一体没有二致的,无论是顺着说,还是交错着说,都是可以的。又说:孔子说:“乐所到达的地方,哀也到达那里。”并没有说它们相互生成的言论,但也说“至”,为什么呢?至就是不可见,不可闻。他们只是不知道,可见就是不可见,可闻就是不可闻,所以舍弃粗浅而追求精微,舍弃统一而追求分裂。金华应氏说:“五至三无,名目虽然很多,不出礼乐这两者而已。”所说的哀,大概是礼乐充盈积累,而安乐平易不忍之心,自然而然地产生。而五至中所谓的志与诗,不过是感发的开始,而可以追溯礼乐的源头罢了。它们的机枢相互贯通,触动就会响应,称之为至,大概是周流于精神的运行之中。它的根本极为深潜,而探寻它却找不到,称之为无,大概是超乎形迹之外。

子夏曰:「五至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既得略而闻之矣,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

郑氏曰:「子夏于意未察,求其类于诗。诗长人情也。诗读其为基,基谋也,密静也。言君夙夜谋为政教,以安民,则民乐之。此非有钟鼔之声也,逮逮安和之貌也。言君之威仪安和,逮逮然,则民效之。此非有升降揖让之礼也,救之赒防之。言君于民有丧,有以赒防之,则民效之。此非有衰绖之服。」

孔氏曰:「此一节,子夏问三无,夫子荅以三无。子夏更问何诗近之,夫子荅以所近之诗,以开子夏之意。此三者皆谓行之在心外,无形状,故称无也。」夙夜其命宥密,此《周颂》《昊天有成命》之篇。「夙」早也,「夜」暮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寛也。言文武早暮始信,顺天命行寛▯仁静之化。今此以基为谋,谓早夜谋为政教于国民,得寛和宁静,故喜乐之威仪,逮逮此《邶风》《栢舟》,刺卫庄公之诗,言仁人不遇,其威仪安和不可选数。「凡民有丧」,此《诗▯风》《谷风》之篇,妇人怨夫弃薄之辞,言凡人之家有丧,此记谓人君。

横渠张氏曰:「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盖礼之原在心。」

蓝田吕氏曰:「先儒谓此三者皆行之在心外,无形状,故称无也。盖乐必有声,其无声者,非乐之器,乃乐之道也。礼必有体,其无体者,非礼之文,乃礼之本也。丧必有服,其无服者,非丧之事,乃丧之理也。则此三者行之在心外,无形状可知也。无声之乐,和之至者也。无体之礼,敬之至者也。无服之丧,哀之至者也。子夏虽闻此言,而未深通,以诗人之道长于人情,故问『何诗近之』?盖欲通其伦类也。夙夜基命宥密,命者君之所出,以施于臣民也。基者,谋始也。宥者,广容也。密者,精察也。文武之王,基命宥密,夙夜不息,乐之者也。此近于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逮』本作「棣」,言其威仪富而闲习,如棣之华萼,光辉相逮,不可选择,皆尽善也。此于五礼初无定体,是谓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其于丧者初无正服,是之谓无服之丧也。」

长乐陈氏曰:夫有声之乐,有体之礼,有服之丧,文也;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情也。有其文未必尽其情,有其情无所事乎文,此三无之所以为天下贵也。盖宥则寛而不迫,密则静而不发;寛而不迫则无忧,静而不发则常乐,此其所以为无声之乐也。威仪之可畏可象,则不离于有体;至于逮逮而不可选,则归于无体,此其所以为无体之礼也。凡民于己则无服,匍匐救之则为丧,此其所以为无服之丧也。严陵方氏曰:宥则寛以致和,密则深而能静;威则有威可畏,仪则有仪可象。夫寛以致和,所以为乐也;然深而能静,则为无声焉。威仪逮逮,所以为礼也;然不可选,则为无体焉。匍匐救之,所以为丧也;然凡民而已,则为无服焉。夫三无之道,岂止是哉?《诗》之所言,亦近之而已。且声固足以为乐矣,然所以为乐者,不在乎声;体固足以为礼矣,然所以为礼者,不在乎体;服固足以为丧矣,然所以为丧者,不在乎服。此三无所以为道之贵也。《荘子》曰:钟皷之音,羽旄之容,乐之末也;礼法度数,形名,此详治之末也;哭泣衰绖,隆杀之服,哀之末也。古之人未尝不以无为本,以有为末焉。以威仪无可择,故曰不可选也。

马氏曰:「三无者,所以治人。无声之乐,和也;无体之礼,中也;无服之丧,哀也。夙夜基命宥密,则和之至也。而未始有声,威则可畏,仪则可象。威仪发于己,乃其徳之隅也。以威仪之多,所以为无体之礼也。凡礼之所谓体者,亦见于形名度数之闲而已。匍匐救之者,哀之至也,而未尝有服,故谓之无服之丧也。」

山隂陆

译子夏说:“五至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什么是‘三无’?”孔子说:“没有声音的音乐,没有具体仪节的礼节,没有丧服的哀悼,这就叫做‘三无’。”子夏说:“三无的大致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哪些诗句与它们相近?”孔子说:“‘早晚勤勉地谋划政事,宽厚宁静’,这是无声之乐;‘威仪从容安详,美好得不可挑剔’,这是无体之礼;‘百姓遇到丧事,匍匐前往救助’,这是无服之丧。”

郑玄说:“子夏对其中深意尚未完全明了,于是寻求《诗经》中与之相类的诗句。因为《诗经》善于抒发人的情感。‘基’通‘谋’,‘密’是静。意思是说君主早晚谋划政教,以安定百姓,百姓因此快乐。这并非有钟鼓的声音。‘逮逮’是安和的样子。意思是说君主的威仪安和,从容安详,百姓便效仿他。这并非有升降揖让的礼节。‘救之’是赒济防备的意思。意思是说君主对百姓的丧事,有赒济防备的措施,百姓便效仿他。这并非有穿丧服的举动。”

孔颖达说:“这一段,子夏问什么是三无,孔子回答了三无。子夏又问哪些诗句与三无相近,孔子回答了相近的诗句,以启发子夏的理解。这三者都是指施行于内心之外,没有具体形状,所以称为‘无’。”“夙夜其命宥密”,出自《周颂·昊天有成命》。“夙”是早,“夜”是晚,“基”是始,“命”是信,“宥”是宽。意思是说周文王、周武王早晚开始诚信,顺应天命施行宽仁宁静的教化。这里将“基”解释为谋,是说早晚谋划政教给国民,获得宽和宁静,所以百姓喜乐。“威仪逮逮”,出自《邶风·柏舟》,是讽刺卫庄公的诗,说仁人不遇,其威仪安和,美好得不可计数。“凡民有丧”,出自《邶风·谷风》,是妇人怨恨丈夫抛弃自己的言辞,这里说凡百姓家有丧事,这里指人君。

横渠张载说:“礼,不仅仅表现于外在,也有无体之礼。因为礼的根本在于内心。”

蓝田吕大临说:“前代儒者说这三者都是施行于内心之外,没有具体形状,所以称为‘无’。大概音乐必有声音,那无声的,不是音乐的乐器,而是音乐的道理。礼节必有仪节,那无体的,不是礼节的文饰,而是礼节的根本。丧事必有丧服,那无服的,不是丧事的事务,而是丧事的道理。那么这三者施行于内心之外,没有具体形状,就可以知道了。无声之乐,是和谐的最高境界。无体之礼,是恭敬的最高境界。无服之丧,是哀痛的最高境界。子夏虽然听到了这些话,但未能深入理解,因为《诗经》的道理长于抒发人情,所以问‘哪些诗句相近’?大概是想通过类比来通达理解。‘夙夜基命宥密’,‘命’是君主发出的,用来施予臣民的。‘基’是谋划开始。‘宥’是广容。‘密’是精察。文王武王,谋划政令宽厚精察,早晚不息,这是快乐的。这接近于无声之乐。‘威仪逮逮,不可选也’。‘逮’原本写作‘棣’,说其威仪丰富而闲习,像棣树的华萼,光辉相及,不可选择,都是尽善尽美的。这在五礼中最初没有固定的形体,所以叫做无体之礼。‘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对于丧事最初没有正式的丧服,所以叫做无服之丧。”

长乐陈祥道说:“有声之乐,有体之礼,有服之丧,是文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是真情。有文饰未必能尽真情,有真情则无需文饰,这就是三无被天下珍视的原因。大概宽厚就不紧迫,宁静就不躁动;宽厚不紧迫就没有忧虑,宁静不躁动就常乐,这就是无声之乐的原因。威仪令人敬畏可效法,就不脱离有体;至于从容安详而不可挑剔,就归于无体,这就是无体之礼的原因。百姓对自己没有丧服,匍匐救助就是丧,这就是无服之丧的原因。”严陵方敦说:“宽厚以致和谐,精察而能宁静;威则有威可畏,仪则有仪可象。宽厚以致和谐,所以为乐;但精察而能宁静,就是无声了。威仪从容安详,所以为礼;但不可挑剔,就是无体了。匍匐救助,所以为丧;但只是针对百姓,就是无服了。三无的道理,难道仅仅如此吗?《诗经》所说的,也只是相近而已。况且声音固然足以构成音乐,但所以为乐的,不在于声音;形体固然足以构成礼节,但所以为礼的,不在于形体;丧服固然足以构成丧事,但所以为丧的,不在于丧服。这就是三无所以为道之贵的原因。《庄子》说:钟鼓的声音,羽旄的仪容,是音乐的末节;礼法度数,形名,是详细治理的末节;哭泣丧服,隆杀之服,是哀痛的末节。古人没有不以无为根本,以有为末节的。因为威仪无可选择,所以说不可选。”

马氏说:“三无,是用来治理人的。无声之乐,是和谐;无体之礼,是中正;无服之丧,是哀痛。早晚勤勉谋划政事宽厚宁静,就是和谐的最高境界。而未曾有声音,威则可畏,仪则可象。威仪发自自身,是其德行的表现。因为威仪众多,所以叫做无体之礼。凡礼所说的形体,也不过见于形名度数之间罢了。匍匐救助,是哀痛的最高境界,而未曾有丧服,所以叫做无服之丧。”

山阴陆

氏曰:孔子言无异乎老子所谓无也,故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于此言略而闻之,盖商未喻也,是以问其象类于诗。至意难喻,言有不能尽,则所谓「夙夜基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引之以况至意而己非以喻无声之乐尽于此也。无体之礼,无服之丧,仿此变基,言其基之矣,故能其之也。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异是矣。以逮《易》「棣」者,棣逮也。广安游氏曰:文王夙夜基周家之命于寛广静密之地,此「陟降在帝左右,与天为徒」之时也,与天为徒,天下之乐,孰大于此?非无声之乐耶?礼不在升降揖让之间,而在和而不可选择之际,非无体之礼耶?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言其慈哀以仁存心也,仁存于心之精微之地,非无服之丧耶?

译氏说:孔子所说的“无”,与老子所说的“无”没有不同,所以说“无声的音乐,无形式的礼仪,无丧服的哀悼”,这就叫做“三无”。在这里论述简略而听闻者未能理解,大概是因为商未明白,所以通过《诗经》来询问其象征类比。至于深意难以传达,言语无法穷尽,那么所谓“早晚奠定天命于宽静幽密之处,这就是无声之乐”,是引用它来比喻深意罢了,并不是说无声之乐仅仅局限于此。无形式的礼仪、无丧服的哀悼,仿照这种变化来奠定根基,说的是已经奠定了根基,所以能够成就它。纣王说:“我的生存难道不是天命在主宰吗?”这与上述道理不同。至于《易经》中的“棣”,是“棣逮”的意思。广安游氏说:文王早晚在宽广静密的地方奠定周家的天命,这是“升降在上帝左右,与天为伴”的时候,与天为伴,天下的快乐,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这不是无声之乐吗?礼仪不在于升降揖让之间,而在于和谐而不可选择的时候,这不是无形式的礼仪吗?百姓有丧事,匍匐前往救助,说的是以慈爱之心存仁于心中,仁存于心中精微的地方,这不是无丧服的哀悼吗?

庆源辅氏曰:「古人所引诗,各以其意之所取而言之,盖不必同也。读者各随其事以观之,而不以辞害意焉,则得之。夙夜其命宥密,则无时而不和;威仪逮逮,不可选,则无动而不节。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则哀,不必见于服也。」

慈湖杨氏曰:「乐未尝无声,必曰无声,非无声也,即声也。礼未尝无体,必曰无体,非无体也,即体也。丧未尝无服,必曰无服,非无服也,即服也。唯人徒执其声,故曰无声;徒执其体,故曰无体;徒执其服,故曰无服。无声,天下之至实也,而狥名与声者惑之。圣人曰:『无声』,所以破学者牢不可破之定见也,非以无声为定论也。又虑学者无从而求之,使穷其本始,得其始则得其终矣。曰:『基命所以原始也。』无声之乐,日闻四方,果日闻四方矣。无声即声,无体即体,无服即服,无本末,无精粗,威仪实无体。其曰不可选,也是诚不可选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是固无服之丧也,即齐斩功缌之道也。于父斩衰,于母齐衰,兄弟期,降而功缌,哀诚有等差,皆一心为之也。即匍匐救丧之心,以丧其亲,则为齐斩,为擗踊,为毁瘠,一也。非人之所为也,天也。天即人,人即天地,即日月,即四时,即鬼神,即礼乐之原。原无所本,亦无所末,本末之名因人心而生,本末之实不可以人心而异。」

子夏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既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丧,施及四国。无声之乐,气志既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丧,纯徳孔明。无声之乐,气志既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丧,施于孙子。」

郑氏曰:「言尽于此乎?意以为説未尽也。服,犹习也。君子习读此诗,起此之义。其説有五也。不违者,民不违君之气志也。孔,甚也。施,易也。从,顺也。畜,孝也。使万邦之民竞为孝也。就成也将大也。使民之效礼,日有所成,至月则大矣。起,犹行也。」

孔氏曰:此一节,子夏既闻三无,意以説义未尽,孔子更为説三无,犹有五种起发之事。何为其然?然犹如是言,何为如是尽也?言其义犹未尽。此以下五节,从轻以渐至于重。初言不违民,但不违君之气志而已。二云气志既得者,言君之气志得于下。三云既从民所从也。四云日闻四方及于逺也。五云既起,是兴起也,是从微至着。初时威仪迟迟,但舒迟而已。二则翼翼而恭敬。三则上下和同,无不从也。四则日就月将,渐兴进也。五则施及四海,所及逺也。初则内恕孔悲,谓亲族之内悲哀其处近也。二则施及四国,所被逺。三则以畜万邦,皆为孝也。四则纯徳孔明,益甚也。五则施于孙子,垂后世也。

蓝田吕氏曰:「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谓能起其意也。君子服习近于三无之诗,能起其意者,犹有五焉,则所言固未尽也。无声之乐,在于气志;无体之礼,在于威仪。气志与物不违,则固乐矣;于理既得,则尤乐矣;于道既合,则愈乐矣。然则虽曰无声,日闻四方矣。是故天下乐之。气志既起也,威仪和而缓,则无急迫之态矣;敬而肃,则无怠慢之容矣;上下同和,则无乖异之变矣。然则虽曰无体,而小者日就,大者月将矣。是故一人行之,施及四海也。若夫无服之丧,本由内恕,孔悲则视人之丧,犹己之丧也。既推是心,施及四国,必由是道以畜万邦。厥今纯徳孔明,其后施于孙子,此仁之至也。气之既充,威仪既备,而笃于仁,然后三无五起之义可得而尽矣。」

严陵方氏曰:大言光辉于外,美言充实于内,盛言无以有加,尽言无有余蕴,起言有加而无已,无声之乐始。以气志不违者,言内无所戾也,故继之以气志既得。得之于身,则人

译庆源辅氏说:“古人所引用的《诗经》,各自根据他们心中所取的意义来说,大概不必相同。读者各自随着具体事情来观察,而不因为文辞损害了本意,就能得到真谛。‘夙夜其命宥密’,就没有什么时候不和顺;‘威仪逮逮,不可选’,就没有什么举动不节制。‘凡民有丧,匍匐救之’,那么哀伤,不一定表现在丧服上。”

慈湖杨氏说:“乐从来没有没有声音,一定要说没有声音,并不是真的没有声音,就是声音本身。礼从来没有没有形体,一定要说没有形体,并不是真的没有形体,就是形体本身。丧从来没有没有丧服,一定要说没有丧服,并不是真的没有丧服,就是丧服本身。只是人们只执着于声音,所以说没有声音;只执着于形体,所以说没有形体;只执着于丧服,所以说没有丧服。没有声音,是天下的至实,而顺从名声和声音的人被迷惑了。圣人说‘没有声音’,是为了破除学者牢不可破的固定见解,并不是把没有声音作为定论。又担心学者无从探求,让他们穷究其本源,得到了开始也就得到了终结。说:‘基命是为了探求本源。’没有声音的乐,每天传遍四方,果然每天传遍四方了。没有声音就是声音,没有形体就是形体,没有丧服就是丧服,没有本末之分,没有精粗之别,威仪实际上没有形体。说它‘不可选’,这是确实不可选。百姓有丧事,匍匐着去救助,这本来是没有丧服的丧事,就是齐衰、斩衰、大功、小缌的道理。对父亲穿斩衰,对母亲穿齐衰,兄弟穿期服,降等为功服和缌服,哀伤确实有等级差别,但都是由一心发出的。就是匍匐救助丧事的心,用来哀悼亲人,就表现为齐衰、斩衰,表现为捶胸顿足,表现为毁伤身体,都是一样的。这不是人为的,是天性。天就是人,人就是天地,就是日月,就是四季,就是鬼神,就是礼乐的源头。源头没有根本,也没有末梢,本末的名称是因为人心而产生的,本末的实质不可以因为人心而改变。”

子夏说:“这些话宏大啊,美好啊,盛大啊。话说尽于此为止了吗?”孔子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君子修习这些,还有五种兴起的表现。”子夏说:“是怎样的?”孔子说:“没有声音的乐,气志不违背;没有形体的礼,威仪舒缓;没有丧服的丧,内心宽恕极其悲伤。没有声音的乐,气志已经获得;没有形体的礼,威仪恭敬;没有丧服的丧,恩惠遍及四方。没有声音的乐,气志已经顺从;没有形体的礼,上下和谐一致;没有丧服的丧,用来养育万邦。没有声音的乐,每天传遍四方;没有形体的礼,日渐成就月渐光大;没有丧服的丧,纯德光明显著。没有声音的乐,气志已经兴起;没有形体的礼,恩惠遍及四海;没有丧服的丧,恩惠延及子孙。”

郑氏说:“话说尽于此了吗?意思是认为解说未尽。服,就是习的意思。君子习读这首诗,兴起这种意义。它的解说有五种。不违背,是百姓不违背君主的气志。孔,是甚的意思。施,是易的意思。从,是顺的意思。畜,是孝的意思。让万邦的百姓竞相行孝。就,是成的意思;将,是大的意思。让百姓效法礼制,每天有所成就,到了每月就大显成效了。起,就是行的意思。”

孔氏说:这一节,子夏既然听到了三无,意思认为解说未尽,孔子再次解说三无,还有五种兴起的事情。为什么这样说?然,就是如此的意思,为什么如此尽呢?是说它的意义还没有尽。这以下五节,从轻逐渐到重。起初说不违背百姓,只是不违背君主的气志而已。第二说气志已经获得,是说君主的气志在下层得到响应。第三说已经顺从,是百姓所顺从的。第四说每天传遍四方,是到达远方。第五说已经兴起,是兴发的意思,是从细微到显著。起初威仪舒缓,只是舒缓而已。第二则恭敬严肃。第三则上下和谐一致,无不顺从。第四则日渐成就月渐光大,逐渐兴盛进步。第五则恩惠遍及四海,所及之处遥远。起初内心宽恕极其悲伤,是说亲族之内悲伤,因为关系近。第二则恩惠遍及四方,所覆盖的地方远。第三则用来养育万邦,都成为孝道。第四则纯德光明显著,更加厉害。第五则恩惠延及子孙,垂范后世。

蓝田吕氏说:“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开始可以和他谈论《诗》了。’是说他能兴起我的意思。君子修习接近三无的《诗》,能兴起他的意思的,还有五种,那么所说的本来就没有尽。没有声音的乐,在于气志;没有形体的礼,在于威仪。气志与万物不违背,就本来快乐了;在道理上已经获得,就尤其快乐了;在道上已经契合,就更加快乐了。那么虽然说是没有声音,每天传遍四方了。所以天下都快乐。气志已经兴起,威仪和缓,就没有急迫的样子了;恭敬严肃,就没有怠慢的容貌了;上下和谐一致,就没有乖异的变故了。那么虽然说是没有形体,而小的每天成就,大的每月光大。所以一人实行,恩惠遍及四海。至于没有丧服的丧,本源于内心宽恕,极其悲伤,那么看待别人的丧事,就像自己的丧事一样。既然推展这种心,恩惠遍及四方,一定通过这种道来养育万邦。现在纯德光明显著,后来恩惠延及子孙,这是仁的极致。气已经充实,威仪已经完备,而笃行仁道,然后三无五起的意义就可以穷尽了。”

严陵方氏说:大言光辉于外,美言充实于内,盛言无以复加,尽言没有余蕴,起言有加而无已,没有声音的乐开始。以气志不违背来说,是说内心没有抵触,所以接着说气志已经获得。在身

从之,故继之气志既从。人从之,则声闻于外,故继以日闻四方。日闻不已,则方兴而未艾,故继以气志既起。无体之礼始。以威仪迟迟者,言缓而不迫也。缓或失之怠,故继之威仪翼翼。威仪得中,则无乖离之心,故继以上下和同。人无乖离,则久而愈大,故继以日就月将。久而愈大,则不特施于近,又可以及逺,故终以施及四海。无服之丧始之以内恕孔悲,言以其仁存心也。仁者爱人,故继之以施及四国。以仁及人,则所养者众,故继之以畜万邦。所养者众,则其徳发▯于外,故继之以纯徳孔明。徳既发▯于外,则泽足以被后世矣,故终之以施于孙子。马氏曰:气志不违,志与气交养于中而无所逆。不违未至于既得,得者得中也。既得未至于既从,从者横心之所念而无所拂也。由不违至于既从,则实成于己,未见其名闻于人,故继之以日闻四方。四方者有所闻而已,未见其有所行,故卒之以气志既起,乐其有以发于外也。无体之礼,威仪迟迟,言其舒而可爱也。威仪翼翼,言其敬也。上下和同,则爱与敬两得之。无服之丧,始于内恕孔悲,所谓视民如伤也。内恕孔悲,则哀在于心而未形于外,故继之以施及四国。继之以畜万邦。由内恕孔悲至于以畜万邦,则其徳明于天下,故继之以纯徳孔明。至于纯徳孔明,徳及于当世而己未见其泽流于后世也,故卒之以施于孙子。凡此皆先后浅深之序也。乐由中出,故无声之乐,以志气为先。礼自外作,故无体之礼,以威仪为先。哀则生于心也,故无服之丧,以内恕为先。

译顺从它,所以接着说“气志既从”。人顺从它,那么名声就传扬到外面,所以接着说“日闻四方”。名声传扬不止,那么方兴未艾,所以接着说“气志既起”。无体之礼开始于“威仪迟迟”,是说舒缓而不紧迫。舒缓或许会失之于懈怠,所以接着说“威仪翼翼”。威仪合乎中道,那么就没有乖离之心,所以接着说“上下和同”。人没有乖离,那么时间越久就越大,所以接着说“日就月将”。时间越久就越大,那么不仅施于近处,还可以波及远方,所以最终以“施及四海”作结。无服之丧开始于“内恕孔悲”,是说以其仁心存于内心。仁者爱人,所以接着说“施及四国”。以仁心惠及他人,那么所养育的人就众多,所以接着说“畜万邦”。所养育的人众多,那么他的德行就显扬于外,所以接着说“纯德孔明”。德行既显扬于外,那么恩泽就足以惠及后世了,所以最终以“施于孙子”作结。马氏说:气志不违,是说志与气在内心相互滋养而没有抵触。不违还没有达到“既得”的程度,“得”是指得中。既得还没有达到“既从”的程度,“从”是指横心之所念而没有拂逆。由不违达到既从,那么实质就在自己身上了,但还没有看到名声传扬于人,所以接着说“日闻四方”。四方只是有所闻名而已,还没有看到有所行动,所以最终以“气志既起”作结,乐于它有所发于外。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是说它舒展而可爱。威仪翼翼,是说它恭敬。上下和同,那么爱与敬就两全了。无服之丧,开始于内恕孔悲,这就是所说的视民如伤。内恕孔悲,那么哀伤在于内心而没有形于外,所以接着说“施及四国”。接着说“畜万邦”。由内恕孔悲达到以畜万邦,那么他的德行就显明于天下,所以接着说“纯德孔明”。达到纯德孔明,德行惠及当世而自己还没有看到恩泽流传于后世,所以最终以“施于孙子”作结。凡此都是先后浅深的次序。乐由内心发出,所以无声之乐,以志气为先。礼从外部产生,所以无体之礼,以威仪为先。哀伤则生于内心,所以无服之丧,以内恕为先。

山隂陆氏曰:犹有五起。孔子之言,所以进商也。董仲舒曰:勉强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不违,非所谓徳既得,在我而已。既从有在彼者也。日闻四方,又非特既从而已。气志既起,至矣。诗曰:如日之升,如月之恒,不骞不崩,此之谓也。内恕孔悲,主近以言,施及四国。四国逺矣,以畜万邦。万邦又逺矣。纯徳孔明,逺而不纯,纯而无以垂后,尚非其至也。能庄而不能同,能同而不能和,非成徳也。日就月将,言虽如上所谓,犹不己也。施及四海,至矣。是之谓五起。他仿此。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无所不在。故气志既得,亦是。气志既从,亦是。威仪迟迟,亦是。威仪翼翼,亦是。内恕孔悲,亦是。纯徳孔明,亦是。故曰:道乌乎在?曰:无所不在。石林叶氏曰:乐以志为体,以气为用。志与气不相违,然后得于心,则气志从矣。气从志,则有主于内。日闻四方,则有动于外。动于外,则人之志气起。此所以为乐之终。礼之缓则迟迟,速则翼翼。缓速既得其节,则上下和而无闲。无闲,则日就月将而不已。则施及四海矣。所以为礼之终也。丧以仁为主。内恕孔悲,则仁爱具于中。仁及则其徳明,而可施于无穷。故施于孙子。所以为丧之终也。

延平周氏曰:「无声之中,独有乐焉,至乐也。无体之中,独有敬焉,至敬也。无丧之中,独有哀焉,至哀也。至乐不离乎气志,而气志既起者,至乐之终也。至敬不离乎威仪,而施及四海者,至敬之终也。至哀不离乎内恕,而施于孙子者,至哀之终也。」

庆源辅氏曰:子夏因诗以识其意,故賛其言之盛大如此。虽然义理无穷,不敢以为尽也,故为疑端以发夫子之言。然则商可与言诗,盖不特见于礼后之问,前所云是其大槩耳。咏歌其诗,可以识其体矣。然服而行之,则其次第兴起,又有五焉。此所言是也。气志不违,则持其志,无暴其气矣。气志既得,则志帅气而气充乎体矣。气志既从,则养而无害,日闻四方,则塞乎天地之间矣。气志既起,则配义与道,无是馁也,合乎冲漠之气象矣。厯是五起,则知夙夜其命宥密之诗,真足以为无声之乐矣。威仪迟迟,则闲习而不迫也。威仪翼翼,则敏给而不惰也。上下和同,则效乃见于外。日就月将,则理益进于中。施及四海,则四达而不悖矣。厯是五起,则知威仪棣棣不可选也之诗,真足以为无体之礼矣。内恕孔悲,则恻隠之生于心也。施及四国,则仁心之达于外也。以畜万邦,则达于外者益广而有以成物矣。纯徳孔明,则存于内者益大而充实光辉矣。施于孙子,则纯亦不已,万古一息而不可以限量言矣。厯是五起,则知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之诗,真足以为无服之丧矣。

慈湖杨氏曰:子夏闻三无之论,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是子夏未领吾圣人之防也。圣人之防,非美盛所可得而言也,亦非言所可得而尽也。故孔子又启之曰:「君子之服之也,又有五起焉。」服而念之,畅而明之。五起非有五者之不同也,纵而言之,错而论之,无不可者。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气志即乐,匪异匪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威仪迟迟,不可度思。无服之丧,内恕孔悲,其恕其悲,孰得而知?无声之乐,气志既得,得匪有得,亦匪无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威仪翼翼,顺帝之则。无服之丧,施及四国。三者一防,三者一徳无声之乐,气志既从,何异何同,昭明浑融。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此敬此恭,何所不通。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有安无危,有福无殃。无声之乐,日闻四方,人皆闻之而曰不知。无体之礼,日就月将,不勉不强,从容有常。无服之丧,纯徳孔明,皜皜精白,礼乐同情。无声之乐,气志既起,斯起即止,变化不已。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此道大通,无逺弗届。无服之丧,施于孙子,礼亦如此,乐亦如此。三王之徳如此,天地之徳日月之明如此。

子夏曰:“三王之徳参于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于天地矣?”

译山阴陆氏说:还有五个层次的兴起。孔子的话,是用来激励子商的。董仲舒说:勉力践行道义,那么德行就会日益增长而大有功效。不违背,并不是说德行已经获得,只在于我自己。既然跟随,就有外在的对象。每日传扬四方,又不仅仅是跟随而已。志气已经兴起,达到了极致。《诗经》说:像太阳升起,像月亮恒常,不亏缺不崩塌,说的就是这个。内心宽恕且极度悲悯,以亲近为主来说,施及四方。四方已经遥远了,用来养育万邦。万邦又更加遥远了。纯粹的德行非常光明,遥远而不纯粹,纯粹而不能垂范后世,还不是它的极致。能够庄重而不能和同,能够和同而不能和谐,不是完成的德行。每日成就每月增进,虽然像上面所说的那样,仍然不停止。施及四海,达到了极致。这就叫做五个层次的兴起。其他情况以此类推。无声的音乐,无形式的礼仪,无服饰的丧礼,无处不在。所以志气已经获得,也是这样。志气已经顺从,也是这样。威仪从容舒缓,也是这样。威仪恭敬谨慎,也是这样。内心宽恕且极度悲悯,也是这样。纯粹的德行非常光明,也是这样。所以说:道在哪里?回答说:无处不在。石林叶氏说:音乐以志为体,以气为用。志与气不相违背,然后心得,那么志气就顺从了。气顺从志,那么内在就有主宰。每日传扬四方,那么外在就有感动。外在有感动,那么人的志气就兴起。这就是音乐的终结。礼仪迟缓则从容舒缓,迅速则恭敬谨慎。迟缓迅速都符合节度,那么上下和谐而没有隔阂。没有隔阂,那么每日成就每月增进而不停止。那么施及四海了。这就是礼仪的终结。丧礼以仁为主。内心宽恕且极度悲悯,那么仁爱就具备于心中。仁爱遍及那么德行就光明,而可以施于无穷。所以施于子孙。这就是丧礼的终结。

延平周氏说:“无声之中,唯独有音乐,这是极致的音乐。无形式之中,唯独有敬意,这是极致的敬意。无丧服之中,唯独有哀痛,这是极致的哀痛。极致的音乐不离开志气,而志气已经兴起的,是极致音乐的终结。极致的敬意不离开威仪,而施及四海的,是极致敬意的终结。极致的哀痛不离开内心的宽恕,而施于子孙的,是极致哀痛的终结。”

庆源辅氏说:子夏通过《诗经》来领会其意,所以称赞其言论如此盛大。虽然义理无穷,不敢认为已经穷尽,所以提出疑问来引发孔子的话。那么子商可以谈论《诗经》,大概不仅见于礼仪之后的提问,前面所说的是其大略罢了。吟咏歌唱那些诗句,可以认识其本体了。然而践行它,那么次第兴起,又有五个方面。这里所说的是这个。志气不违背,那么持守其志,不暴戾其气。志气已经获得,那么志帅领气而气充满身体。志气已经顺从,那么修养而无害,每日传扬四方,那么充满天地之间。志气已经兴起,那么配义与道,没有馁弱,合乎冲漠的气象。经历这五个兴起,就知道《夙夜其命宥密》的诗,真足以作为无声的音乐了。威仪从容舒缓,那么闲习而不紧迫。威仪恭敬谨慎,那么敏捷而不懒惰。上下和同,那么效验就显现于外。每日成就每月增进,那么道理日益进益于内。施及四海,那么四通八达而不违背。经历这五个兴起,就知道《威仪棣棣不可选也》的诗,真足以作为无形式的礼仪了。内心宽恕且极度悲悯,那么恻隐之心生于心中。施及四方,那么仁心通达于外。用来养育万邦,那么通达于外的更加广泛而有以成就万物。纯粹的德行非常光明,那么存于内的更加大而充实光辉。施于子孙,那么纯粹也不停止,万古如一息而不可以限量来说。经历这五个兴起,就知道《凡民有丧匍匐救之》的诗,真足以作为无服饰的丧礼了。

慈湖杨氏说:子夏听到三无的论述,说:“言论宏大啊,美好啊,盛大啊,言论到这里就完了吗?”这是子夏没有领会我们圣人的意旨。圣人的意旨,不是美好盛大所能言说的,也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所以孔子又启发他说:“君子践行它,还有五个层次的兴起。”践行而思考它,畅达而明了它。五个兴起不是有五种不同,纵着说,交错着说,没有不可以的。无声的音乐,志气不违背,志气就是音乐,不异不违。无形式的礼仪,威仪从容舒缓,威仪从容舒缓,不可揣度。无服饰的丧礼,内心宽恕且极度悲悯,那宽恕那悲悯,谁能知道?无声的音乐,志气已经获得,获得并非有得,也并非无得。无形式的礼仪,威仪恭敬谨慎,威仪恭敬谨慎,顺从天帝的法则。无服饰的丧礼,施及四方。三者一个意旨,三者一个德行。无声的音乐,志气已经顺从,何异何同,昭明浑融。无形式的礼仪,上下和同,此敬此恭,何所不通。无服饰的丧礼,养育万邦,有安无危,有福无殃。无声的音乐,每日传扬四方,人都听到却说不知道。无形式的礼仪,每日成就每月增进,不勉不強,从容有常。无服饰的丧礼,纯粹的德行非常光明,洁白精纯,礼乐同情。无声的音乐,志气已经兴起,这兴起就是止息,变化不已。无形式的礼仪,施及四海,此道大通,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无服饰的丧礼,施于子孙,礼也如此,乐也如此。三王的德行如此,天地的德行日月的光明如此。

子夏说:“三王的德行与天地并列,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与天地并列呢?”

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齐。昭假迟迟,上帝是只。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徳也。

译孔子说:“秉持三种无私的精神来为天下百姓操劳。”子夏问:“请问什么是三种无私?”孔子说:“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大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秉持这三种精神来为天下百姓操劳,这就叫做三种无私。”《诗经》中说:“天命从不违背,直到商汤时得以齐备。商汤降临并不迟缓,圣明恭敬日益齐整。虔诚祭祀久久不息,上帝因此信赖。天命在九州之内施行准则。”这是商汤的德行。

郑氏曰:三王谓禹、汤、文王也。参天地者,其徳与天地为三也。劳劳,来也。帝,天帝也。《诗》读“汤齐”为“汤跻跻,升也。降,下也。齐,荘也。昭,明也。假,至也。只,敬也。式,用也。九围,九州之界也。此《诗》云:“殷之先君,其为政不违天之命,至于汤升为君,又下天之政教甚疾,其圣敬日荘严,其明道至于民,迟迟然安和,天是用敬之,命之用事于九州。”谓使王也。是汤之徳者,是汤奉天无私之徳也。

孔氏曰:「自此至大王之徳一节,子夏问三王之徳,参天地。夫子荅以三无私之事,并明汤及文武、三代大王之徳。《诗》商颂《长发》之篇,美成汤之辞。《诗》之本注:『言天帝命此殷家,世世行之不违,至于成汤,乃与天心齐。』汤降下贤士,能速疾不迟,昭假假暇也。汤以昭明寛暇天下之士心,迟迟然舒缓,天于是敬爱之,命之用事于九州为天子也。」此记注意与《诗》注稍殊。蓝田吕氏曰:「徳可为民父母,固已至矣,又进而大之,则参于天地,其道若在无私而已矣。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则是其徳与天地参矣。是故王道莫大于无私也。」先儒读「至于汤齐」为「跻」,《诗》本如字,又读「圣敬日齐」为「齐」,《诗》本作「跻」,当以本文为正。帝之命殷不相违戾,以至于汤而皆齐一。汤之屈己下士,敏疾不迟,故其圣敬日以升进,然其昭显假至于天,未尝汲汲然凡以致天命而已。是故天命用事于九围也。汤之徳如此,所以能参于天地也。

严陵方氏曰:「彼两而我三之之谓参。天立乎上,地立乎下,人则立乎中。所谓参天地者,如斯而已。曰三王之徳,又以见非其徳则不足以有所立也。且立徳以居体,固已能参之矣。至于兴事以致用,又有在乎奉之焉。天地者,隂阳之体;日月者,隂阳之用。方其参之以居体,则止以天地为言;及其奉之以致用,故兼之以日月也。其曰『以劳天下』,则其为致用可知矣。」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又曰:「爱之,能勿劳乎?」皆劳天下之谓也。且以力营事曰劳,劳天下所以营事而造业也。曰「劳天下」,则与「在宥天下」者固有闲矣。夫天之运转,地之生育,日月之升降,变化不停,可谓劳矣。为天下者,得不奉此三者以劳之乎?虽然劳之而已,苟有私焉,人得无怨乎?故其所奉者,主于无私也。天之髙也,凡在下者无不覆,故曰「无私覆」;地之厚也,凡在上者无不载,故曰「无私载」;日月之明也,凡容光者无不照,故曰「无私照」。《诗》之所言,是汤奉天无私之徳也,而不及地与日月者,举大以该之也;言汤而不及禹与文武者,举中以该之也。

石林叶氏曰:「所谓参者,即易之所谓合也。徳合于天地,则其明必合于日月,故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帝命不违,先天者也。至于汤,齐后天者也。汤降不迟,下人者也。圣敬日跻,人尊之也。惟其下人而人尊之,故昭假迟迟。惟其先天而不违也,故上帝是只。则命式之以九围,亦顺乎人也。」

  马氏曰圣人无私故能成其私

庆源辅氏曰:勤劳于天下,无私之大者也。禹之治水,汤、武之征伐,又勤劳之大者也。无私之理一而已,而见于致用者不同。广言之者,欲体之者之易也。止于三者,以是三者显而易知也。《诗》之言汤,其义广也。今取以证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如此然后可谓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下所引《诗》皆同。

山隂陆氏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正汤之诗也,故曰:『是汤之徳也。』嵩髙惟岳,峻极于天。非文武之诗也,故曰:『此文武之徳也。』弛其文徳,洽此四国。非太王之诗也,然太王于此犹有未优,故曰:『太王之徳也。』三代之徳,仿此。盖言三代,则非禹汤文武。」

金华应氏曰:「商诗言先世积徳之盛,帝命相应而不违。至于汤而气数适与之齐,故汤生于此时而不迟也。降,犹自天而降也。汤虽应运不迟,而惟急于

译郑氏说:三王指的是禹、汤、文王。参天地,是指他们的德行与天地并列为三。劳劳,意为到来。帝,指天帝。《诗经》中“汤齐”读作“汤跻”,跻是上升的意思。降,是下降的意思。齐,是庄重的意思。昭,是光明的意思。假,是至的意思。只,是敬的意思。式,是用的意思。九围,是九州的疆界。这段《诗经》说:“殷商的先君,执政不违背天命,到了成汤上升为君,又迅速推行天道的政教,他的圣明恭敬日益庄重,他的光明之道普及于民,安和舒缓,上天因此敬重他,命他在九州执政。”这就是说让成汤称王。这是成汤的德行,也就是成汤奉行上天无私之德的表现。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大王之德’一节,是子夏询问三王的德行如何与天地并立。孔子以‘三无私’的事来回答,并阐明汤以及文武、三代太王的德行。《诗经·商颂·长发》篇,是赞美成汤的辞章。《诗经》的原注说:‘说天帝命令殷商世代奉行而不违背,到了成汤,才与天心齐一。’成汤降尊下士,能迅速而不迟缓,昭假,假通暇。成汤以光明宽裕之心对待天下士人,舒缓从容,上天于是敬爱他,命他在九州执政成为天子。”这段记录的注意与《诗经》注略有不同。蓝田吕氏说:“德行可以作为百姓的父母,固然已经极至了,再进一步发扬光大,就能与天地并立,其道就在于无私罢了。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奉行这三者来辛劳天下,那么他的德行就与天地并立了。所以王道没有比无私更大的了。”前代儒者将“至于汤齐”读作“跻”,《诗经》原文按字面读,又将“圣敬日齐”读作“齐”,《诗经》原文作“跻”,应当以本文为正。天帝的命令殷商不违背,到了成汤而都齐一。成汤屈己下士,敏捷迅速而不迟缓,所以他的圣明恭敬日益升进,然而他昭显至于上天,并不曾急切地只是为了求得天命罢了。所以上天命他在九州执政。成汤的德行如此,所以能参于天地。

严陵方氏说:“彼两而我三,叫做参。天立于上,地立于下,人则立于中。所谓参天地,就是这样罢了。说三王的德行,又可见没有德行就不能有所立。况且立德以居其本体,固然已经能与天地并立了。至于兴事以致其用,又有在于奉行它。天地是阴阳的本体;日月是阴阳的作用。当它参于天地以居本体时,只说天地;等到奉行它以发挥作用时,所以兼说日月。说‘以劳天下’,那么它是为了发挥作用就可知了。”子路问政,孔子说:“先之,劳之。”又说:“爱之,能勿劳乎?”都是辛劳天下的意思。而且用力经营事务叫做劳,劳天下是为了经营事务而建立功业。说“劳天下”,那么与“在宥天下”的人本来就有区别了。天的运转,地的生育,日月的升降,变化不停,可以说是辛劳了。治理天下的人,能不奉行这三者来辛劳天下吗?虽然只是辛劳罢了,如果有私心,人们能不怨恨吗?所以他所奉行的,主要在于无私。天的高远,凡在下面的无不覆盖,所以说“无私覆”;地的深厚,凡在上面的无不承载,所以说“无私载”;日月的明亮,凡有容光之处无不照耀,所以说“无私照”。《诗经》所说的,是成汤奉行上天无私之德,而没有提到地和日月,是举大的来概括小的;说成汤而没有提到禹和文王,是举中间的来概括前后的。

石林叶氏说:“所谓参,就是《易经》所说的合。德行与天地相合,那么他的光明必然与日月相合,所以说:‘奉行三无私来辛劳天下’。帝命不违,是先天者。到了成汤,是后天者。成汤降尊下士,是下于人者。圣敬日跻,是人尊崇他。正因为下于人而人尊崇他,所以昭假迟迟。正因为先天而不违背,所以上帝敬重他。那么命他在九州执政,也是顺应人心的。”

马氏说:圣人无私,所以能成就他的私。

庆源辅氏说:在天下勤劳,是无私中最大的。禹治水,汤、武征伐,又是勤劳中最大的。无私的道理只有一个,而表现在致用上却不同。广泛地说,是为了让体悟它的人容易理解。只说这三者,是因为这三者显而易见。《诗经》中关于成汤的话,其意义是广泛的。现在取来证明奉行“三无私”来辛劳天下,这样才可以说不因文辞而损害言辞,不因言辞而损害意思。下面所引《诗经》都相同。

山阴陆氏说:“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正是成汤的诗,所以说:‘这是成汤的德行。’嵩高惟岳,峻极于天。不是文武的诗,所以说:‘这是文武的德行。’弛其文德,洽此四国。不是太王的诗,然而太王在这方面还有不足,所以说:‘这是太王的德行。’三代的德行,以此类推。大概说三代,就不是禹汤文武了。”

金华应氏说:“商诗说先世积德之盛,帝命相应而不违背。到了成汤而气数恰好与之齐一,所以成汤生于此时而不迟缓。降,犹如自天而降。成汤虽然应运而不迟缓,而惟急于”

日新之徳。其昭著感假,迟迟不迫,惟帝是敬。故帝命之,以为法于天下也。是其奉天而无私心也。」

译日日更新的德行,光明显著,令人感佩,从容不迫,只恭敬地尊奉上帝。所以上帝命令他,让他成为天下的法则。这就是他奉行天意而没有私心的表现。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

郑氏曰:「言天之施化、收杀,地之载生万物,此非有所私也。无非教者,皆人君所当奉行,以为政教。」

孔氏曰:「此经论天地无私,圣人则之以为教。风霆霆雷也,地以神气风雷之等流布其形,众物感此神气风霆露见而生。神气风霆,天地共有,但气从地出,又风着于土,雷出于地,故偏系于地。春秋冬夏,是天之神气也。」

横渠张氏曰:「穷理乃所以为学也。举一物皆有所从来,无非自大原中出。常存诸心,与已一本,故可以尽性命之理。」孔子谓:「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夫天地变化,昭昭示人于覆载之闲,人莫不见之,然未有能穷其理,安于不知,冥冥以死,谓之教者,使之感发开悟人也。但其理尽有易学,虽不可卒然亟尽,姑熟玩众理,验之以闻见,防归既久,一日沛然,左右逢原,必心得而后已。故穷神知化,为徳之盛。天道至教,凡见于造化者,皆糟糠然,无非教者。蓝田吕氏曰:「此衍『神气风霆』四字。盖天有四时,运行于上;地载神气,动作于下。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所以释天有四时也。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所以释地载神气也。衍此四字可知也。」春秋执生杀之机,冬夏极隂阳之用,风雨霜露施于庶物者,皆可取法,无非教也。风之动荡,霆之震耀,流形于下,化育庶物,使皆呈露发生者,亦可取法,无非教也。然风霆犹风雨,皆神气也,降于天,载于地,以成化育者也。独于地言之,则以流形而可见也。

慈湖杨氏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寂然浑然,其教我也,昭然。自地而上,莫非神气。神气之可指者,如风霆。风霆作而芽甲形,庶物露生。寂然浑然,其教我也,昭然。其在我也为百骸九窍,为视听言动,为气志嗜欲。寂然浑然,又何其清明,又何其如神也?即人即神,姑曰如神。何以验其神?宣王未出而临涖天下也,而岳先降神,生甫及申。何为其神?至于此道,通为一,其心甚神。子思曰:『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万物圣人实发育之也。』天者,宣王之髙明;地者,宣王之博厚;山川,宣王之流峙;云雷风雨,宣王之震动散润;嵩岳,宣王之嵩岳;申甫,宣王之申甫。在古不为先,在今不为后。浑然寂然,昭然。不澄治而常清,不思虑而常明。」

严陵方氏曰:「天以气运乎上,故其教以四时为主;地以形成乎下,故其教以庶物为主。」言天之四时,则其序先于风雨霜露者,四时以风雨霜露为之用故也;言地之庶物,则其序后于神气风霆者,庶物以神气风霆为之体故也。且四时之在天,一往一来,莫不有先后之序、盈虚之数;庶物之在地,一动一植,莫不有小大之别、多少之分。则圣人之设教,岂能舍是哉?故曰:「无非教也。」神气者,天气也;及其下降而得地载之,故曰「地载神气」。神气散而为风,薄而为霆,故曰「神气风霆」。风霆流行而成形,故曰「风霆流形」;形成而后物生,可见故曰「庶物露生」。夫风之行也,植物之甲者莫不拆;霆之震也,动物之蛰者莫不苏,则庶物露生于此,可见矣。若雨露,莫不物资以生,然止以风霆言之者,以风霆无方而莫测,尤为气之神故也。《易》曰:「鼓之舞之以尽神。」杨子曰:「鼓舞万物,其雷风乎?」盖以是也。马氏曰:「天主于施,而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所以施也;地主于生,而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所以生也。所以为教,在其中。」

庆源辅氏曰:天地之闲物各有理,人能体之,皆有得于己,是又不特奉三无私而已。凡四时、六子、昆虫、草木,无非教也。又反而求之于一身,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则是理固存于我矣。盖有不必求之于外者,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此又明是理所在,天地人物无异

译上天有四季,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化的。大地承载神妙的气,神气表现为风和雷霆,风霆流动形成万物之象,众多事物显露出生机,没有不是教化的。

郑氏说:“这是说上天施予化育、收敛肃杀,大地承载并化生万物,这并不是有所偏私。所谓‘没有不是教化’,都是人君应当奉行,用来作为政教准则的。”

孔氏说:“这段经文论述天地没有私心,圣人效法它来施行教化。风霆,霆就是雷。大地凭借神气、风雷等流动布散其形态,众物感应这些神气风霆而显露出生机。神气风霆,天地所共有,但气从地而出,又风附着于土,雷出于地,所以特别归属于地。春秋冬夏,是天地的神气。”

横渠张氏说:“穷究事理才是做学问的目的。举凡一物都有它的来源,没有不是从大原中产生的。常存于心,与自己同出一源,所以可以穷尽性命之理。”孔子说:“上天有四季,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化的。大地承载神气,神气表现为风霆,风霆流动形成万物之象,众多事物显露出生机,没有不是教化的。”天地变化,在覆载之间明显地昭示给人,人们没有看不见的,然而没有人能穷究其理,安于无知,迷迷糊糊地死去。所谓教化,就是使人感发开悟。其中的道理其实很容易学习,虽然不能突然立刻穷尽,暂且熟玩众理,用见闻来验证,防备回归本源久了,有一天豁然开朗,左右逢源,必定心得而后停止。所以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是德行的极致。天道是最高的教化,凡是见于造化之中的,都像糟糠一样(指随处可见、平常),没有不是教化的。蓝田吕氏说:“这里衍生了‘神气风霆’四个字。大概上天有四季,运行于上;大地承载神气,动作于下。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是用来解释‘天有四时’的。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是用来解释‘地载神气’的。衍生了这四个字就可以知道了。”春秋执掌生杀的关键,冬夏极尽阴阳的作用,施于众物的风雨霜露,都可以取法,没有不是教化的。风的动荡,雷霆的震耀,流动形成下界的形态,化育众物,使它们都显露发生,也可以取法,没有不是教化的。然而风霆如同风雨,都是神气,降自于天,承载于地,以此来成就化育。唯独在地方面说,是因为流动形成形态而可见。

慈湖杨氏说:“上天有四季,春秋冬夏,风雨霜露,寂静浑然,它对我的教化,明显可见。从地而上,没有不是神气的。神气中可以指认的,比如风霆。风霆兴起而芽甲成形,众物显露出生机。寂静浑然,它对我的教化,明显可见。在我身上表现为百骸九窍,表现为视听言动,表现为气志嗜欲。寂静浑然,又是多么清明,又是多么像神妙啊!即人即神,暂且说像神。怎么验证它的神妙?宣王尚未出世而临治天下,而岳山先降下神气,生出甫侯和申伯。为什么神妙?到了这个境界,道通为一,其心非常神妙。子思说:‘伟大啊圣人的道,广阔无边,化育万物。万物圣人确实化育了它们。’天,是宣王的高明;地,是宣王的博厚;山川,是宣王的流峙;云雷风雨,是宣王的震动散润;嵩岳,是宣王的嵩岳;申甫,是宣王的申甫。在古代不先,在现在不后。浑然寂静,明显可见。不澄清治理而常清,不思考虑量而常明。”

严陵方氏说:“天以气运行于上,所以它的教化以四季为主;地以形形成于下,所以它的教化以众物为主。”说到天的四季,那么其顺序在风雨霜露之前,是因为四季以风雨霜露作为其作用;说到地的众物,那么其顺序在神气风霆之后,是因为众物以神气风霆作为其本体。况且四季在天上,一去一来,没有不有先后顺序、盈虚定数的;众物在地上,一动一植,没有不有大小区别、多少分量的。那么圣人设立教化,怎么能舍弃这些呢?所以说:“没有不是教化的。”神气,就是天气;等到它下降而得到大地承载,所以说“地载神气”。神气散开成为风,迫近成为雷霆,所以说“神气风霆”。风霆流行而形成形态,所以说“风霆流形”;形态形成而后万物产生,可见所以说“庶物露生”。风的运行,植物的甲壳没有不裂开的;雷霆的震动,动物的蛰伏没有不苏醒的,那么众物显露出生机就在这里,可见了。至于雨露,没有不依赖它们而生的,然而只以风霆来说,是因为风霆没有定方而不可测度,尤为气的神妙之处。《易经》说:“鼓舞万物以穷尽神妙。”杨雄说:“鼓舞万物,大概是雷和风吧?”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马氏说:“天主于施予,而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是用来施予的;地主于化生,而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是用来化生的。所以作为教化,就在其中。”

庆源辅氏说:“天地之间万物各有其理,人如果能体悟它,都对自己有收获,这又不只是奉行三无私而已。凡是四季、六子、昆虫、草木,没有不是教化的。又反过来在身上一求,清明在自身,气志如神,嗜欲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先有感应,那么这理本来存在于我身上了。大概有不必向外寻求的,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这又明确表明这理所在,天地人物没有差异。”

致也。故引《嵩髙》之诗以证之:「十乱之生,岂非天地之所以赉文武者乎?」故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

译这就是“致”的道理。所以引用《嵩高》这首诗来证明它:“十位贤臣的出现,难道不是天地用来赏赐给周文王和周武王的吗?”所以说:“周朝有大赏赐,使善人变得富有。”

金华应氏曰:「是篇论礼乐之原,至深至逺,而实以志气为之主。始言塞乎天地,末言志气如神,则充养之妙而无闲也。孟子所谓『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闲』者也。其中论五起,而反覆以志气为言,盖持养用功者不一而足也。孟子所谓『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也。夫子发其端而未究,孟子阐其秘而无余,其原流深哉!」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髙惟岳,峻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徳也。

郑氏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嗜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知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先出云矣。峻髙大也,翰干也。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贤辅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干臣,天下之蕃卫,宣徳于四方,以成其王功。此文武之徳也。是文王、武王奉无私之徳,此《宣王》诗也。文武之时,其徳如此,而诗无以言之,取类以明之。」

孔氏曰:此一节明周文武之徳。言清静显著之徳在身,气志变化妙如神也。《诗·大雅·崧髙》之篇,崧然而髙,惟是五岳其形峻,至于天降此神灵和气而生甫侯及申伯也。文武所得贤臣,唯为四方蕃屏,及四方宣▯威徳,不私为己,是奉天无私之徳也。案《诗》甫侯谓吕侯也,穆王时训夏赎刑,与申伯俱出伯夷之后,掌岳祀有功,故岳神辅助宣王为生申甫。又《诗》《烝民》称仲山甫之贤,与嵩髙生甫及申全别,盖此郑注在前,故以甫为仲山甫,在后笺《诗》始得毛传,知甫侯申伯同出伯夷,故与礼别也。

横渠张氏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此言圣人也。耆欲犹言祥福也。雨之将作,山川须出云,盖一气耳。蓝田吕氏曰:「清而明者,天之徳也。」以天徳在躬,故气志如神。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谓耆欲将至,则有开于兴王,必先以生贤。有开于兴王,譬犹天降时雨也。必先以生贤,譬犹山川出云也。崧髙者,生贤之诗也。宣王中兴之王也,申甫间生之贤也。故能为周翰,以蕃于四国,宣于四方也。文武之徳如此,无诗以言之,故取类以明义也。

严陵方氏曰:「有清徳在躬,不为物所挠,则其气如神矣。有明徳在躬,不为物所蔽,则其志如神矣。」耆言外之所,耆欲言内之所欲,谓所愿之事也。将至,谓有所由来之渐也。其来也,必有以开其端而为之兆焉。故曰:「有开必先。」

马氏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则其养于中者妙矣。养于中者妙,必有征于外。故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所以征于外也。」此宣王之诗,而言文武之徳者,盖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以意逆志,是为得之。

石林叶氏曰:「清明在躬,则志所向,气所适,其验于外者如神也。以其如神,故耆欲将至,有开必先。中庸曰:『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诚之至,则亦虚一而静。耆欲将至而先动乎四体者,人也;雨降而先出乎云者,天也。国家将兴,而五岳必生辅助者,天人之相应也。然以申甫为文武之徳,则先王庆泽之深,后世子孙其逢吉欤?」

眉山蘓氏曰:「天徳清明而记曰:『清明在躬,则知吾之所存,亦天徳也。』可不知自重哉!」

新安朱氏曰:「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家语》作:「有物将至,其兆必先。」此语却是切疑,「有物」讹为「耆欲」,「其兆」讹为「有开」。

新定《邵氏》曰:「嗜欲二字,古人以明可愿之事,不特孔子闲居言之也。《祭统》载卫孔悝鼎铭,亦曰:『乃考文叔,兴旧耆欲。』」

延平周氏曰:「申甫之所以生者,以宣王也。而必曰文武之徳者,盖宣王之所以中兴者,以文武也。」

广安游氏曰:「圣人能致五至而行三无,志正而气从,其身湛然清明,故志气如神,与天地相似。心之嗜欲将至

译金华应氏说:“这一篇论述礼乐的根源,极其深远,而实际上以心志和气作为主宰。开头说充满天地之间,结尾说心志和气如同神灵,那么充养的精妙就没有间隙了。这正是孟子所说的‘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就能充满天地之间’的意思。其中论述了五次兴起,而反复以心志和气来说明,大概是因为持守涵养所下的功夫不止一种。这正是孟子所说的‘持守心志,不滥用气’的意思。孔子揭开了端绪而没有穷尽,孟子阐明了奥秘而没有遗漏,其源流多么深远啊!”

清明之德在身,心志和气如同神灵。所愿之事将要到来,有开启的征兆必定先出现。就像天降及时雨,山川先冒出云气。《诗经》中说:“高大的山岳,峻极于天。山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国家的藩篱,四方宣扬德政。”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

郑氏说:“清明之德在身,心志和气如同神灵,这是指圣人。所愿之事将要到来,是指他统治天下的时期将要到来。神灵有所开启,必定先为他生出贤能的辅佐。就像天将要降下及时雨,山川先冒出云气一样。峻,高大;翰,栋梁。说的是周道将要兴盛,五岳为他生出贤能的辅佐,仲山甫和申伯是周朝的栋梁之臣,天下的藩篱护卫,在四方宣扬德政,以成就王业。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这是文王、武王奉行无私的德行,这是《宣王》的诗。文王、武王的时候,他们的德行如此,而诗中没有直接说,就取类比来说明。”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周朝文王、武王的德行。说清静显著的德行在身,心志和气变化精妙如同神灵。《诗经·大雅·崧高》这一篇,崧然而高,只有五岳形状峻峭,至于天降下神灵和气而生出甫侯和申伯。文王、武王得到的贤臣,只为四方做藩篱护卫,以及向四方宣扬威德,不私自为自己,这是奉行上天无私的德行。考察《诗经》,甫侯是指吕侯,在穆王时制定赎刑,与申伯都出自伯夷之后,掌管山岳祭祀有功,所以山岳神灵辅助宣王生出申甫。又《诗经·烝民》称颂仲山甫的贤能,与崧高生出甫侯和申伯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郑注在前,所以把甫当作仲山甫,在后来的《诗经》笺注中才得到毛传,知道甫侯和申伯同出伯夷,所以与礼不同。”

横渠张氏说:“清明之德在身,心志和气如同神灵。”这是说圣人。耆欲,吉祥福气的意思。雨将要下,山川必须冒出云气,大概是一气贯通。蓝田吕氏说:“清而明,是天地的德行。”以天地的德行在身,所以心志和气如同神灵。孟子说:“居天下之中,安定四海的百姓,君子以此为乐。”所谓所愿之事将要到来,就有开启兴王的可能,必定先生出贤人。有开启兴王的可能,就像天降及时雨一样。必定先生出贤人,就像山川冒出云气一样。崧高,是生出贤人的诗。宣王是中兴的君王,申甫是其间生出的贤人。所以能成为周朝的栋梁,在四方做藩篱,在四方宣扬德政。文王、武王的德行如此,没有诗来说明,所以取类比来阐明意义。

严陵方氏说:“有清德在身,不被外物所扰乱,那么他的气就如同神灵。有明德在身,不被外物所蒙蔽,那么他的志就如同神灵。”耆,说外面的所求;欲,说内心的所欲,指所愿之事。将至,指有所由来的渐进。它的到来,必定有开启端绪而为之征兆。所以说:“有开启必定先有征兆。”

马氏说:“清明之德在身,心志和气如同神灵,那么他在内修养的精妙了。在内修养的精妙,必定有征验于外。所以所愿之事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定先有征兆。天降及时雨,山川冒出云气,就是征验于外。”这是宣王的诗,而说文王、武王的德行,大概是说诗的人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为词句而损害意义,以意义推求心志,这才是正确的。

石林叶氏说:“清明之德在身,那么志所向,气所适,其征验于外如同神灵。因为如同神灵,所以所愿之事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定先有征兆。《中庸》说:‘见于蓍草,动于四肢,祸福将要到来,善的一定先知道,不善的一定先知道。’所以至诚如同神灵。诚到了极点,也就虚一而静。所愿之事将要到来而先动于四肢的,是人;雨降而先冒出云气的,是天。国家将要兴盛,而五岳必定生出辅助的人,是天人相应的道理。然而以申甫为文王、武王的德行,那么先王的福泽深厚,后世子孙能逢吉吗?”

眉山苏氏说:“天德清明而记载说:‘清明之德在身,就知道我所存的,也是天德。’能不重视自己吗!”

新安朱氏说:“所愿之事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定先有征兆。”《家语》作:“有物将要到来,其征兆必定先出现。”这话却是切近可疑,‘有物’讹误为‘耆欲’,‘其兆’讹误为‘有开’。

新定《邵氏》说:“嗜欲二字,古人用来指明可愿之事,不只是孔子闲居时说的。《祭统》记载卫孔悝鼎铭文,也说:‘乃考文叔,兴旧耆欲。’”

延平周氏说:“申甫之所以生,是因为宣王。而必定说文王、武王的德行,大概是宣王之所以中兴,是因为文王、武王。”

广安游氏说:“圣人能致五至而行三无,志正而气从,其身湛然清明,所以心志和气如同神灵,与天地相似。心之嗜欲将要到来

于己,则己必先知之,若有开之者为之先也,如天降时雨,山川先为之出云也。」《记》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又曰:「至诚如神。」与此同意。且天地隂阳刚柔之气,其行于天地之闲皆其所当然者,何从而至哉?盖其理生于至无,而达于万有,起于杳冥,而着于昭昭。圣人之道,能用力于杳冥之中,故其所成就与天地相似,至如此也。天人之道不相合,则其事若不相及;圣人与天地相似,则与天为谋。所谓甫侯申伯,周之贤佐,实犹岳之降神而生。此言其与天通,此虽宣王之诗,然申甫皆四岳之后,受封于文武之时,世有贤材以佐周,故当宣王之时,甫申皆为周之翰。孔子推本其所自,盖由文武积徳感召而然也。

译对于自己而言,自己必定事先知晓,好像有开启者为自己先行一样,如同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先为之生出云气。」《礼记》说:「达到至诚的境界,就可以预知未来。」又说:「至诚的境界如同神明。」这与上述观点意思相同。况且天地阴阳刚柔之气,它们在天地之间运行,都是其应当如此的样子,是从哪里来的呢?大概它们的道理产生于极致的虚无,而通达于万事万物,起始于幽暗深远之处,而显现在光明显著之处。圣人的道理,能够在幽暗深远之处用力,所以他所成就的功业与天地相似,竟然达到如此地步。天与人之道如果不相契合,那么它们的事情就好像互不相干;圣人与天地相似,那么就是与天共同谋划。所谓甫侯和申伯,是周朝的贤能辅佐,实际上就像岳神降下神灵而生。这话是说他们与上天相通,这虽然是周宣王的诗歌,但是申伯和甫侯都是四岳的后代,在周文王、周武王时期受封,世代有贤能的人才辅佐周朝,所以在周宣王时期,甫侯和申伯都成为周朝的栋梁。孔子推究他们的本源,大概是由文王、武王积累德行感召而造成的。

临卬魏氏曰:「孔子闲居之篇,不知孰为之,而其言天地之神,为风雨霜露,为风霆流形,凡示人于覆载闲者,无非至教,此义之至精者也。」继之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又举《诗》以明之,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终之曰:「此文武之徳也。」盖自天地山川之神气钟而为人,是心清明,与宇宙之流行发见者,实同一原。又推本而求之,有如甫申之生,乃由十世而上,文武二王积徳所感。呜呼!人之此心,与天地山川相为流通,固也;而人物之生,又系乎时数。清明之感,山川英灵之防,祖宗徳泽之积,是岂数数然哉?真有以闗盛衰之运,当消长之数矣。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徳也,弛其文徳,协此四国,大王之徳也。子夏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郑氏曰:「令,善也。言以名徳善,闻天乃命之王也。不已不倦,止也。弛,施也。协和也。大王、文王之祖,周道将兴,始有令闻,敢不承乎?承,奉承,不失队也。起负墙者所问竟辟,后来者。」

孔氏曰:「所以王天下者,必父祖未王之前,先有令闻也。以其无私,故令闻不已。」《诗》并《大雅·江汉》之篇,美宣王。此记之意,明明天子,谓三代之王也。《诗》本文弛作「矢矢」,陈也。言宣王陈其文徳,和协四方之国。此谓大王施其文徳,和此四方之国。居豳辟狄,徙岐山之阳,而王业起也。

蓝田吕氏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而得贤佐,则必有令闻矣。先以令闻慰服人心,然后可以兴王业,故三代之王必皆先之也。《江汉》之诗曰:「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以矢为弛,以洽为协,声之转也。此亦宣王之诗,而谓「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为三代之徳,「矢其文徳,洽此四国」为大王之徳,皆取类言之也。此篇始论为民父母之道,终论参于天地之徳。致五至,行三无者,为民父母之道也。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者,参于天地之徳也。然王者必得贤佐,有令闻,然后可以施为,故以《崧髙》《江汉》之诗申言之也。

严陵方氏曰:「必先其令闻,由其有令徳,故曰三代之徳也。」

马氏曰:「声闻过情,君子耻之。而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闻者,令闻之实有以先之而已。」此《周诗》而言三代之徳,以其先于令闻之意,则同也。言三代之徳,而又继之以大王者,盖周之兴,本由大王。《诗》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是也。大王未始翦商,而云「尔」者,诗人推本而言之。

山隂陆氏曰:「且崧髙江汉,宣王之诗也。今更以为文武大王之徳,何也?其揆一,故无二也。亦宣王不能如是,不足以使周道粲然复兴。」

广安游氏曰:脩之于杳冥之中,若寂然而无声;及其发达而播闻,则令闻不已。此言其脩之于至隐,而发之于至显。三代圣人皆有此学,皆有此徳,故曰三代之徳也。施其文徳,协此四国,亦宣王之诗,而孔子本之。太王盖文徳由大王而来也。《诗》《书》所谓文人,皆言周之先祖也。所谓文子文孙,皆言其子孙也。矢其文徳,言发之于外,而粲然可观也。

慈湖杨氏曰:「子夏记先圣之言曰:『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先圣殆曰:『三代之王,必令闻先着,而后四方归之,于以明盛徳之验。』非以令闻为先务也。『先其』字,岂子夏记录之差耶?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不已之闻,非雨盈沟浍、涸可立待之誉,是为实徳之誉。」

  礼记集説卷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二十一宋卫湜撰

  坊记第三十

孔氏曰:「案郑目録云:『名曰坊记者,以其记六艺之义,所以坊人之失者也。』此于别録属通论。」

严陵方氏曰:「君子之坊,民舎礼,何以哉?」故经解曰:「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当周之衰,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坏之者多矣,则坊之之道,故不可以不记矣。

龙泉叶氏曰:「先王所以坊民者,大矣!夫道散而难名,民

译临卬魏氏说:“《孔子闲居》这一篇,不知是谁所作,但其中论述天地神灵,表现为风雨霜露,表现为雷霆显现形态,凡是在天地覆盖承载之间昭示给人的,没有不是最高的教化,这是义理中最精微的。”接着又说:“清明之气存于自身,气质志意如同神灵。”又引用《诗经》来阐明,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最后说:“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大概是从天地山川的神气凝聚而化生为人,内心清明,与宇宙间流行发露的现象,实在源于同一本源。又推究根本去探求,像甫侯、申伯的诞生,是由于十代以上,文王武王积累德行所感召。唉!人的这颗心,与天地山川相互流通,固然如此;而人物的产生,又系于时运气数。清明的感召,山川英灵的防范,祖宗德泽的积累,这难道是经常发生的吗?真正有关乎盛衰的运势,应当符合消长的气数啊。

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必定先有美好的声誉。《诗经》说:“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这是三代君王的德行,施行他们的文德,协和四方诸侯,这是太王的德行。子夏惊起,靠着墙壁站立说:“学生怎敢不奉行呢?”

郑氏说:“令,是善的意思。是说以名声德行善,上天于是任命他为王。不已,是不倦怠,止息的意思。弛,是施行的意思。协,是和谐的意思。大王是文王的祖父,周朝王道将要兴起,开始有美好的声誉,怎敢不奉行呢?承,是奉承,不失误的意思。起身靠墙,是因为所问的问题已经说完,后来的人到了。”

孔氏说:“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必定在父祖尚未称王之前,先有美好的声誉。因为他们无私,所以美好的声誉不止息。”《诗经》连同《大雅·江汉》这一篇,是赞美宣王的。这篇记载的意思,英明的天子,是指三代君王。《诗经》原文“弛”字写作“矢矢”,是陈列的意思。是说宣王陈列他的文德,和协四方诸侯。这里说大王施行他的文德,和协四方诸侯。大王居住在豳地躲避狄人,迁徙到岐山的南面,于是王业兴起。

蓝田吕氏说:奉行三无私来慰劳天下,而得到贤能的辅佐,就必定会有美好的声誉了。先以美好的声誉慰服人心,然后才可以兴起王业,所以三代君王必定都先做到这一点。《江汉》这首诗说:“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施行他的文德,和洽四方诸侯。”把“矢”当作“弛”,把“洽”当作“协”,是声音的转化。这也是宣王的诗,而说“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是三代的德行,“施行他的文德,和洽四方诸侯”是太王的德行,都是取类比况而言。这一篇开始论述做百姓父母的道理,最后论述参赞天地化育的德行。达到五至,实行三无,是做百姓父母的道理。奉行三无私来慰劳天下,是参赞天地化育的德行。然而君王必定得到贤能的辅佐,有美好的声誉,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用《崧高》《江汉》这两首诗来申述这个道理。

严陵方氏说:“必定先有美好的声誉,是因为他们有美好的德行,所以说这是三代的德行。”

马氏说:“名声超过实际,君子以此为耻。而三代君王,必定先有美好的声誉,是因为美好的声誉有实际内容作为先导而已。”这是周代的诗而言三代的德行,因为他们先有美好声誉的意思,是相同的。说三代的德行,而又接着说太王,大概是因为周朝的兴起,根本在于太王。《诗经》说:“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实在开始翦灭商朝。”就是如此。太王未曾翦灭商朝,而说“尔”(那),是诗人推究根本而言。

山阴陆氏说:“况且《崧高》《江汉》,是宣王的诗。现在却把它们当作文王武王太王的德行,为什么呢?它们的准则是一致的,所以没有两样。也是宣王不能像这样,不足以使周朝王道鲜明地复兴。”

广安游氏说:在幽暗深远中修养,好像寂静而没有声音;等到发扬光大而传播开来,则美好的声誉不止息。这是说在极隐秘处修养,而在极显扬处发露。三代圣人都有这种学问,都有这种德行,所以说这是三代的德行。施行文德,和协四方诸侯,也是宣王的诗,而孔子本于此。太王大概文德是从太王那里来的。《诗经》《尚书》所说的文人,都是说周朝的先祖。所说的文子文孙,都是说他们的子孙。施行文德,是说发露于外,而鲜明可观。

慈湖杨氏说:“子夏记载先圣的话说:‘三代君王,必定先有美好的声誉。’先圣大概说:‘三代君王,必定美好的声誉先显著,然后四方归附,以此来显明盛大德行的验证。’并不是把美好的声誉当作首要事务。‘先其’二字,难道是子夏记录的差错吗?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不止息的声誉,不是像雨水充满沟渠、干涸可以立刻等待那样的赞誉,这是实际德行的赞誉。”

礼记集说卷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二十一 宋卫湜撰

坊记第三十

孔氏说:“查考郑玄目录说:‘名叫《坊记》的原因,是因为它记载六艺的意义,用来防止人的过失。’这在别录中属于通论。”

严陵方氏说:“君子的堤防,百姓舍弃了礼,还能靠什么呢?”所以《经解》说:“礼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的来源一样。”当周朝衰微时,把旧有的堤防当作无用而毁坏的人很多了,那么防止过失的方法,所以不可以不记载。

龙泉叶氏说:“先王用来防止百姓过失的方法,太重要了!大道散失而难以命名,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