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一
达意而己非君子之所尚也。费则过辞,而伤于信矣。礼所以有节者,以其不敢过也。故丧非不能极隆,而终于三年者,为其不敢过哀也。一献之礼,賔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者,为其不敢过乐也。凡为此者,皆所以不逾节。」
译表达心意罢了,这不是君子所崇尚的。铺张浪费就会言辞过分,从而损害诚信。礼仪之所以要有节制,是因为人们不敢超越限度。所以丧礼并非不能极度隆重,而最终定为三年,是因为不敢过度悲哀。一献之礼,宾客与主人互相拜了一百次,整天饮酒却不会醉,是因为不敢过度享乐。凡是这样做,都是为了不超越节度。
金华邵氏曰:「礼所以防人之情,妄以説人,则与情俱靡矣。礼不可以菲废,有费而辞,则以菲废礼矣。」东坡曰:「用器之为便,而祭器之为贵;亵衣之为便,而衮冕之为贵。哀欲其速而伸之三年,乐欲其不已而不得终日。此不妄説人之谓也。或贵于多而大,或贵于髙而文。庭实旅百之仪,四海九州之荐,此不辞费之谓。」旧説以为不费于言辞,岂经意乎?逾节不已,则至于僭;上逼下侵,侮不已,则至于纷争鬬辨;好狎不已,则至亵渎慢忽。礼皆在所禁焉。
永嘉戴氏曰:「孟子曰:『礼之实节文,斯二者礼者,节文之谓也。故礼亦谓之节,犹规矩防闲,不可越也。』《书》曰:『徳盛不狎侮。』故狎侮人者,皆徳薄者也。数侵侮人,而好与人狎,不特失人,必且失己,其为无礼也大矣。」
脩身践言,谓之善行。行脩言道,礼之质也。
郑氏曰:「践履也。言履而行之。言道,言合于道。质犹本也。礼为之文饰耳。」
孔氏曰:「凡为礼之法,皆以忠信仁义为本。礼以为文饰,行脩者,忠信之行脩;言道者,言合于仁义之道,则可与礼为本也。」
蓝田吕氏曰:「君子之善行,以脩身践言为之本。其行礼也,以行脩言道为之本。以是为质,则所见于外者皆文也。」
长乐刘氏曰:「敬用乎五事,所以脩身也。允蹈乎五常,所以践言也。是礼有其本,可谓善行矣。行以此脩,则言协于道,礼之体质于是成矣。」
永嘉周氏曰:「人不可以不为善也。虽小善而必为,然后能为大善。舜之所以为舜者,以其乐取诸人以为善。闻一善言,见一善行,从之莫能御也。然则如之何,斯可以为善矣?曰:脩身也,践言也。脩身者必敬,践言者必忠。忠与敬者,为善之大端,入徳之要也。故谓之善行。行笃敬则行脩矣,言忠信则言道矣。故曰:『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又曰:『忠信之人可以学礼』。此行脩、言道,所以为礼之质也。苟无其质,虽习于曲礼、威仪之多,君子不谓之知礼。」
金华应氏曰:「曲礼三千,以敬为首。然容貎辞气,虽持敬之所先,而脩身践言,谓之善行,尤为礼之所本。故自安民而下,歴陈夫长敖从欲、志满乐极之戒,与夫事贤交众、持已接物之道,凡皆所以脩身善行,而不欲从事于空言焉。是所以为礼之质也。不反之于质,而徒区区于繁文末节之间,亦外焉而已。」
严陵方氏曰:「礼之文则见乎事,礼之质则存乎人。言行存乎人者也,故曰礼之质也。」《乐记》又以「中正无邪」为礼之质者,盖惟行脩言道乃能中正无邪。《曲礼》言其始,《乐记》言其终,所以为质则一也。
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敎。
郑氏曰:「谓君人者取于人,谓髙尚其道;取人,谓制服其身。来学,不往敎,尊道艺。」
横渠张氏曰:「行脩言道,则当为人取。不务狗物,强施以引取乎人。故往敎妄説,皆取人之▯也。」
蓝田吕氏曰:「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学者之道也。礼,闻来学,不闻徃敎。敎者之道也。取,犹致也。致于人者,我为人所致,而敎之。在敎者言之,则来学者也。取人者,我致人以敎,已在敎者言之,则往敎者也。犹言:劳心者治人,乃我治其人;劳力者治于人,乃我为人所治也。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致人以教己,非诚有志于学也。学而非诚,则敎亦无益,此其所以不可也。古者,友不可以有挟也,况于师乎?虽天子不召师,况于学者乎?」
永嘉周氏曰:「君子有财以给天下之求,有道以应天下之问,其心必欲无一夫之不获,其所而天下之人皆至于道。圣人在上,则行其道;圣人在下,则懐其志。故尧舜所以犹病于博施济众,而孔子乃于其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此岂取人而往敎所得周哉?盖取人则失已,往敎则枉道。圣人中道而立,使天下之人皆得取于我而来学,以求正焉,则己立而给不匮,道大而应无方,然后天下之人皆得与被其泽。」长乐陈氏曰:「礼
译金华邵氏说:“礼是用来防止人的情欲泛滥的,如果随意用言语去取悦他人,那么情欲就会随之消亡。礼不可以因为吝啬而废除,如果有花费却加以推辞,那就是因为吝啬而废除了礼。”东坡说:“日常器物以方便为贵,而祭祀器物以尊贵为贵;日常衣物以方便为贵,而礼服冠冕以尊贵为贵。哀痛希望它快点结束,却延长到三年;快乐希望它不停止,却不可以持续整天。这就是不随意取悦他人的意思。有的以多和大为贵,有的以高和华丽为贵。庭院中陈列百种实物的仪制,四海九州进献的祭品,这就是不推辞花费的意思。”旧说认为是不在言辞上花费,这难道是经文的真意吗?超越节度不停止,就会达到僭越;上级逼迫下级侵扰,侮辱不停止,就会达到纷争斗辩;喜好狎昵不停止,就会达到亵渎轻慢。这些礼都禁止。
永嘉戴氏说:“孟子说:‘礼的实质是节制和文饰,这两者就是礼,所谓礼,就是节制和文饰的意思。所以礼也称为节,就像规矩和防范一样,不可逾越。’《尚书》说:‘德行盛大就不狎昵轻侮。’所以狎昵轻侮他人的,都是德行浅薄的人。多次侵侮他人,并且喜好与他人狎昵,不仅会失去他人,必定也会失去自己,这可以说是无礼到了极点。”
修养自身,实践诺言,称为善行。行为修养,言语合乎道,这是礼的实质。
郑氏说:“践履,就是实践。言语实践并实行它。言道,就是言语合乎道。质就是根本。礼只是它的文饰罢了。”
孔氏说:“凡是礼的法度,都以忠信仁义为根本。礼作为文饰,行为修养,就是忠信的行为修养;言语合乎道,就是言语合乎仁义之道,这样就可以作为礼的根本了。”
蓝田吕氏说:“君子的善行,以修养自身、实践诺言为根本。他行礼时,以行为修养、言语合乎道为根本。以这些为实质,那么表现在外面的都是文饰。”
长乐刘氏说:“在五事上恭敬运用,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在五常上诚信践行,是用来实践诺言的。这样礼就有了根本,可以称为善行了。行为以此修养,那么言语就合乎道,礼的实质于是成就了。”
永嘉周氏说:“人不可以不做善事。即使是小善也一定要做,然后才能做大善。舜之所以成为舜,是因为他乐于吸取他人的优点来行善。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跟随它,没有人能阻挡。那么,怎样才能做到善呢?回答说:修养自身,实践诺言。修养自身的人必定恭敬,实践诺言的人必定忠诚。忠和敬,是行善的大端,是进入德行的关键。所以称为善行。行为笃实恭敬,那么行为就修养好了;言语忠诚守信,那么言语就合乎道了。所以说:‘以义为实质,用礼来实行’,又说:‘忠诚守信的人可以学习礼’。这就是行为修养、言语合乎道,作为礼的实质的原因。如果没有这个实质,虽然熟悉众多的曲礼和威仪,君子也不认为他懂礼。”
金华应氏说:“曲礼有三千条,以恭敬为首。然而容貌辞气,虽然是持敬所先行的,但修养自身、实践诺言,称为善行,更是礼的根本。所以从安民以下,历时长敖从欲、志满乐极的警戒,以及事贤交众、持己接物的道理,都是为了修养自身行善,而不愿从事空谈。这就是礼的实质。不反求于实质,而只在繁文末节之间区区计较,那也是外在的了。”
严陵方氏说:“礼的文饰表现在事物上,礼的实质存在于人身上。言行存在于人身上,所以说它是礼的实质。”《乐记》又以“中正无邪”作为礼的实质,大概只有行为修养、言语合乎道才能中正无邪。《曲礼》说的是开始,《乐记》说的是终结,作为实质则是一样的。
礼,只听说从他人那里吸取,没听说去吸取他人;礼,只听说前来学习,没听说前往教导。
郑氏说:“谓君人者取于人,是说君主从他人那里吸取,是说崇尚其道;取人,是说制服他人。来学,不往教,是尊重道艺。”
横渠张氏说:“行为修养,言语合乎道,就应当被人吸取。不致力于迎合外物,强行施予以吸引他人。所以前往教导、随意取悦,都是吸取他人的错误。”
蓝田吕氏说:“礼,只听说从他人那里吸取,没听说去吸取他人。这是求学者的道理。礼,只听说前来学习,没听说前往教导。这是施教者的道理。取,就是致。致于人,是我被人所致,而教导他。从施教者的角度说,就是前来学习的人。取人,是我致人来教导,从施教者的角度说,就是前往教导的人。就像说:劳心者治理人,是我治理那些人;劳力者被人治理,是我被人所治理。老师尊严,然后道才尊贵;道尊贵,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致人来教导自己,不是真诚有志于学习。学习而不真诚,那么教导也没有益处,这就是不可的原因。古代朋友之间不可以有所挟持,何况老师呢?即使是天子也不召见老师,何况求学者呢?”
永嘉周氏说:“君子有财富来满足天下的需求,有道义来回应天下的询问,他的心必定希望没有一个人得不到满足,使天下的人都达到道。圣人在上位,就实行其道;圣人在下位,就怀抱其志。所以尧舜还担忧博施济众不够,而孔子则使老者安适,朋友信任,少者怀念。这难道是吸取他人并前往教导所能周全的吗?大概吸取他人就会失去自己,前往教导就会枉道。圣人站在中道,使天下的人都从我这里吸取并前来学习,以求正,那么自己立身而供给不匮乏,道大而应接无方,然后天下的人都得以蒙受恩泽。”长乐陈氏说:“礼
,闻取于人,不闻取人,所以勉其学者;礼,闻来学,不闻往敎,所以戒其敎者。」
译听说有求教于人的,没听说有去求取他人的,这是用来勉励求学的人;礼制上,听说有前来求学的,没听说有前往施教的,这是用来告诫施教的人。
马氏曰:夫规矩准绳之所以为平者,谓夫物以为揆,而不揆乎物也。君子正己为法于后世,亦犹规矩准绳而已。故曰:天下有道,以道狥身;天下无道,以身狥道。未闻以道狥乎人也。取人而不取于人,则所谓狗乎人者也。孟子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君子所以不往敎者,非矜奋以自髙也,其礼然也。
庐陵胡氏曰:「取于人,以身下人也。舜取于人以为善,是也。取人,谓屈人从已齐王欲见孟子而使之朝,是也。礼闻来学,不闻往敎。汉孙寳荅张忠云:「君男欲学文而移寳自近,礼有来学,义无往敎,道不可诎,是也。」新安朱氏曰:「此虽两节,其实互明一事也。取于人者,童蒙求我,朋自逺来也。取人者,好为人师,我求童蒙也。礼有取于人,所以彼有来学;无取人,所以我无往敎也。」
永嘉戴氏曰:「夫取者,非取诸人为善之取,盖可以取,可以无取之意也。夫物所以将礼,因物之不至而失礼者有之。故行礼者,使人取于我,不当使我取于人。礼虽自卑而尊人。然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故学者当致敬尽礼,洁己以求进,毋寜教者卑辞悦色,俯首以求售其説也。礼不闻往敎,在己者若过髙,不闻取人,在己者无所利。故礼之所以为可贵也。」
王氏【子墨】曰:取于人,不闻取人;为有余者言也。闻来学,不闻往敎,为不足者言也。道者,天下之所共,而欲为君子者,人心所同。有余者敎人,不足者求敎于人,此亦理之当然者也。有余者不以与人,是以道自私,而不与天下同为君子也。不足者不肯尊师,是自逺于道,而不以君子待其身也。二者之失,宜若不足者之所急,而非有余者之患然。使己为君子,而使众人不与焉,其用心果安在哉?亦有道所不取也。
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敎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辩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
郑氏曰分辩皆别也
蓝田吕氏曰:「道徳仁义,所以成已也;敎训正俗,所以成人也;分争辩讼,所以决疑事也;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所以正大伦也。皆有待于礼者也。兼天下而体之之谓仁,理之所当然之谓义,由仁义而之焉之谓道,有仁义于己之谓徳,节文乎仁义之谓礼。仁义道徳,皆其性之所固有,本于是而行之,虽不中不逺矣。然无节无文,则过与不及,害之以至于道之不明且不行,此所以非礼不成也。先王制礼敎民之中而已,敎不本于礼,则设之不当;设之不当,则所以敎者不备矣。敎训正俗,其义皆敎也;立敎之谓敎,训説理义之谓训,皆所以正风俗之不正,故曰『非礼不备也』。理有可否,则争;情有曲直,则讼。惟礼为能决之,盖分争者合于礼则可,不合于礼则不可;辩讼者有礼则直,无礼则不直。故曰『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人之大伦,由礼而后定也。故冠昏丧祭射乡朝聘,所以明者人伦而已。故曰『非礼不定』。」
长乐刘氏曰:「古者圣王用其中以建天下之中者,未始不由于道者也。故仁也,义也,知也,信也,虽有其理而无定形,附于行事而后著者也。惟礼也,同出于中,同根于性,而事为之物,物为之名,有数有度,有文有质,或吉或凶,或军或賔或嘉,咸有等降。上下之制,以载乎五常之道,适于民心,致其中和者也。然则五常之道,同本乎性,待礼之行,然后四者附之以为着。此礼之所以为大,而百行资之以成其徳焉。其能配天地,动鬼神,厚人伦,成敎化,也不亦宜乎!」
石林叶氏曰:「道徳有礼,所以体之;仁义有礼,所以节之。礼自其末推及于其本,则始于道徳;自其显推至于其幽,则终于鬼神。」
四明沈氏曰:「道徳仁义,混然无偏倚之谓成。杨墨之仁义,去道徳而言之也。老子之道徳,去仁义而言之也。二者皆有▯,以执一偏,不知礼也。道徳仁义,理一而名二,体同而用殊,各行于其所当行,而不偏于一曲,非礼不能也。」
马氏曰:周之盛时,民之祭祀、丧纪、冠昏、饮射,
译马氏说:规矩、准绳之所以能使事物平正,是因为以万物作为衡量标准,而不是去衡量万物本身。君子端正自己作为后世的法则,也就像规矩、准绳一样。所以说:天下政治清明时,用道来顺应自身;天下政治昏暗时,用自身来顺应道。没听说过用道来顺从他人的。要求别人而不被别人要求,就是所谓顺从他人的人。孟子说:因为(他)见闻广博,所以天子不召见老师,何况诸侯呢?君子之所以不前去教导,并不是骄傲自高,而是礼仪如此规定。
庐陵胡氏说:“被别人要求,是以自身处于下位。舜向别人学习以行善,就是这样。要求别人,是说让人屈服服从自己,齐王想见孟子而让他来朝见,就是这样。礼仪中只听说前来求学,没听说前去教导。汉代孙宝回答张忠说:‘您想学习文章而让我移居靠近您,礼仪上有前来求学,道义上没有前去教导,道不可屈从,就是这样。’新安朱氏说:‘这两段话虽然分开,实际上互相阐明同一件事。被别人要求,是像童蒙求我、朋友从远方来那样。要求别人,是喜好为人师表、我去求童蒙那样。礼仪中有被别人要求,所以别人有前来求学;没有要求别人,所以我没有前去教导。’”
永嘉戴氏说:“所谓‘取’,不是向别人学习行善的‘取’,而是可以要求、也可以不要求的意思。万物之所以能践行礼仪,是因为万物不来而失去礼仪的情况是有的。所以践行礼仪的人,要让人来要求自己,不应当让自己去要求别人。礼仪虽然谦卑自己而尊重他人。然而老师尊严然后道才尊贵,道尊贵然后百姓知道敬重学习。所以求学的人应当恭敬尽礼,洁身自好以求进步,不要让教导的人低声下气、和颜悦色,低头以求推销自己的学说。礼仪中没有前去教导,在自己方面如果过高;没有要求别人,在自己方面没有利益。所以礼仪之所以可贵。”
王氏【子墨】说:被别人要求,没听说要求别人;这是对有余的人说的。听说前来求学,没听说前去教导;这是对不足的人说的。道,是天下所共有的,而想成为君子,是人心所共同的。有余的人教导别人,不足的人向别人求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有余的人不给予别人,是以道自私,而不与天下人同为君子。不足的人不肯尊师,是自己远离道,而不以君子对待自己。这两种过失,似乎不足的人更急切,而不是有余的人的祸患。然而让自己成为君子,而让众人不参与,他的用心究竟在哪里呢?这也是道所不取的。
道德仁义,没有礼仪就不能成就;教训正俗,没有礼仪就不能完备;分争辩讼,没有礼仪就不能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没有礼仪就不能确定。
郑氏说:分辩都是辨别的意思。
蓝田吕氏说:“道德仁义,是用来成就自己的;教训正俗,是用来成就别人的;分争辩讼,是用来决断疑难事情的;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是用来端正大伦常的。都依赖于礼仪。兼爱天下并体现它叫做仁,理之所当然叫做义,由仁义而前往叫做道,在自己身上有仁义叫做德,节制文饰仁义叫做礼。仁义道德,都是本性中固有的,基于此而实行,即使不中也不远。然而没有节制没有文饰,就会过与不及,危害以至于道不明且不行,这就是没有礼仪不能成就的原因。先王制定礼仪教导百姓的中道罢了,教导不本于礼仪,那么设立就不恰当;设立不恰当,那么用来教导的就不完备了。教训正俗,它们的意义都是教导;建立教导叫做教,训解说理义叫做训,都是用来纠正风俗的不正,所以说‘没有礼仪不完备’。理有可否,就争;情有曲直,就讼。只有礼仪能决断它,大概分争者合乎礼仪就可以,不合乎礼仪就不可以;辩讼者有礼仪就直,无礼仪就不直。所以说‘没有礼仪不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是人的大伦常,由礼仪而后确定。所以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礼、乡礼、朝礼、聘礼,所明的是人伦罢了。所以说‘没有礼仪不确定’。”
长乐刘氏说:“古代圣王用中道来建立天下的中道,未尝不是由道而来的。所以仁、义、智、信,虽然有理但没有定形,依附于行事而后显著。只有礼仪,同出于中,同根于性,而事为之物,物为之名,有数有度,有文有质,或吉或凶,或军或宾或嘉,都有等级差别。上下制度,承载五常之道,适应民心,达到中和。那么五常之道,同本于性,等待礼仪的实行,然后四者依附它而显著。这就是礼仪之所以为大,而百行依靠它来成就其德的原因。它能配天地,动鬼神,厚人伦,成教化,不也适宜吗!”
石林叶氏说:“道德有礼仪,所以体现它;仁义有礼仪,所以节制它。礼仪从末端推及根本,则始于道德;从显明推及幽深,则终于鬼神。”
四明沈氏说:“道德仁义,混然无偏倚叫做成就。杨墨的仁义,抛开道德而言说。老子的道德,抛开仁义而言说。二者都有缺失,因为执着一偏,不知道礼仪。道德仁义,理一而名二,体同而用殊,各行于其所当行,而不偏于一曲,没有礼仪不能做到。”
马氏说:周朝兴盛时,百姓的祭祀、丧纪、冠昏、饮射,
皆董于乡闾之史,动作起居,无一日而不在于礼,此敎训正俗,所以待礼而备也。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此分争辩讼,所以待礼而决也。君臣上下,主于义而不可以无分,无分则夷而终于乱;父子兄弟,出于恩而不可以无敬,无敬则渎而至于离,此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所以待礼而定也。永嘉戴氏曰:学者始乎礼,成乎礼,何也?五常之道,惟礼有所据依,不假事而见,故学者当以执礼为先。执礼则存敬,存敬则非僻之心不入,由是而之焉,可与为善矣。风俗不易正也,将欲敎训而整齐之,非刑政所能及也。使天下各安其分,则风俗正矣。备之为言,无一不顺之谓也。伯夷降典,折民惟刑,典礼者,折狱之道也。狱之所以不决者,由其无以服人心也。决争讼而一于礼,则人心服矣,其功可至于无讼。君臣上下、父子兄弟,虽有自然之分,然轻重厚薄,必定于礼,此礼之功,所以与天地并也。
译这些事务都由乡里的史官掌管,人们的言行举止和日常起居,没有一天不遵循礼制,这就是教化训诫、匡正风俗之所以依赖礼制才能完备的原因。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斟酌轻重的次序,审慎衡量深浅的程度,这就是分辨争端、裁决诉讼之所以依赖礼制才能决定的原因。君臣上下,以道义为主,但不能没有名分,没有名分就会平等无别,最终导致混乱;父子兄弟,出于恩情,但不能没有恭敬,没有恭敬就会轻慢亵渎,最终导致离散,这就是君臣上下、父子兄弟之所以依赖礼制才能安定的原因。永嘉戴氏说:求学的人从礼开始,以礼成就,为什么呢?因为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道,只有礼有所依据,不借助具体事物就能显现,所以求学的人应当把持守礼制放在首位。持守礼制就能心存恭敬,心存恭敬邪僻的念头就不会侵入,由此发展下去,就可以行善了。风俗不容易匡正,想要通过教化训诫来使之整齐有序,不是刑罚政令所能达到的。如果让天下人都安守自己的本分,那么风俗就匡正了。“备”的意思是,没有一样不顺从。伯夷降下法典,治理百姓依靠刑罚,而典礼,就是断案的道理。案件之所以不能决断,是因为无法使人心信服。裁决争讼统一于礼制,那么人心就信服了,其功效可以达到没有诉讼的地步。君臣上下、父子兄弟,虽然有天然的名分,但轻重大小、厚薄程度,必定由礼制来确定,这就是礼制的功效之所以能与天地并列的原因。
王氏【子墨】曰:夫礼者,所以节文乎仁义者也。仁义之实,始于人心恻隠羞恶之间,赤子爱亲敬兄之际,本与生俱生之物,率而行之,固无非道;存而有之,固无非徳。然人之得于天者,不能无厚薄昏明之小异,苟无礼以节文之,则或过或不及,将有发而不中节者,不足以为仁义道徳之至矣。故曰: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授人以己之所知,所能之谓敎训;説义理,使人之昭明之谓训。君子之敎训,凡以正俗也。俗之不正,自夫民情之无节,喜怒哀乐之纵恣,视听言动之无所防制者始。惟有礼以节之,则邪止于未形,而百善自此生,百不善自此熄。敎训之要,具足于礼,无有余事。故曰:敎训正俗,非礼不备。凡人意气相凌而不相下,则有争有讼。争讼者,起于人之不能各以礼自持也。今欲分其争辩其讼,亦在乎断之以礼而已。礼一明,而曲直之情判。故曰:分争辩讼,非礼不决。自天地定位,而君臣上下父子兄弟之大伦已存于其间,而生民之初,巢居穴处,未有宫室栋宇之制,衣鸟兽之皮,未有冠冕服章之文,茹毛饮血,未有簠簋笾豆之数,林然羣居,未有拜起坐立之节。圣人因其自然之分,制为尊卑贵贱长幼之礼,寓于宫室衣服饮食拜起坐立之间,以正君臣,以辩上下,以别父子,以序兄弟。于是人之大伦始昭然明白而不可乱。故曰: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
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涖官行灋,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
郑氏曰:「宦,仕也;班,次也;涖,临也;庄,敬也。」
孔氏曰:「左传宣二年,赵盾见灵辄饿,问之云:『宦三年矣。』服防云:『宦学也。』是学职事为官也。朝,朝廷也。次,谓司士正朝仪之位次也。治军,谓师旅卒伍各正其部分也。涖官,谓卿大夫士各有职掌。行法,谓司防、士师明刑法,皆用礼威严乃行。《周礼》都宗人祷祠。郑注云:『祠谓报赛。』又《小宗伯》注云:『求福曰祷,得求曰祠。』案熊氏曰:『宦谓学仕宦之事,学谓习学六艺。』此二者俱是事师,非礼不亲。祭祀者,国家常礼,牲币之属以供给鬼神,惟有礼乃能诚敬。」
蓝田吕氏曰:宦学,事师学者之事也。班朝、治军、涖官行法,仕者之事也。祷祠祭祀,供给鬼神,交神明之事也。皆有待于礼者也。宦,家臣也。杂记云:「宦于大夫者之为之服也。」盖仕为家臣而未升诸公,盖亦学为仕者也。故「宦者」学为仕之称也。「学者」,学道艺者也。二者之学,皆有师,师弟子之分不正,则学之意不诚。学之意不诚,则师弟子之情不亲,而敎不行。故曰:「非礼不亲。」班朝者,正朝位也。治军者,齐军政也。涖官行法者,临官府以行法令也。三者皆仕者所以治众也。礼明乎尊卑上下之别,则分无不守,令无不从此。所以非礼威严不行也。祷祠祭祀,则郊社宗庙之常祀也。内则尽志,外则尽物,所以供给鬼神。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礼者,敬而已。无敬则不诚。故曰:「非礼不诚,不庄。」东莱吕氏曰:此通前叚,只是一「礼」字。《孝经》只是一「孝」字。凡事皆归之孝。此类须参求其所以然。
李氏曰:「于宦学事师,也有以治其内,故曰非礼不亲。于班朝治军、涖官行法,也有以治其外,故曰非礼威严不行。于祷祠,则礼者所以成内而成外也,故曰非礼不诚不庄。」
永嘉戴氏曰:「夫礼主于分,分主于严,疑非所以为亲也。然粲然有文以相接,而情意交通,乃其所以为亲也。狎则不敬,不敬则乖戾随之矣。故曰:『非礼不亲。』夫厉威严以服人者,在法令;法令不从,则在刑戮。今而曰:『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何也?夫人之所以畏者,非死也,惟有以回复其心,使人知自畏而已矣。上下严整,肃然皆有敬心,故虽董之以文辞,而人知惧;上下偷惰,傲然皆有慢心,虽刀锯鼎镬,人何畏焉?《汉仪略》就禁止喧哗,晋军有礼,战胜可用。其麤者犹且若是,而况斯
译王氏(子墨)说:礼,是用来节制和修饰仁义的。仁义的实际内容,起始于人心中的恻隐、羞恶之情,以及婴儿爱父母、敬兄长之时,这些是与生俱来的本性,顺着它去实行,本来没有不合道的;保有它,本来没有不合德的。然而人从天性中得到的,不能没有厚薄、昏明的细微差异,如果没有礼来节制和修饰,就会有时过度有时不足,出现发作而不合节度的情况,这就不足以成为仁义道德的极致了。所以说: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把自己所知道的、所能做的传授给别人,叫做教训;阐明义理,使人心灵昭明,叫做训。君子的教训,大都是为了匡正风俗。风俗的不正,是从民情没有节制、喜怒哀乐放纵无度、视听言动没有防备制约开始的。只有用礼来节制,邪恶就会在尚未形成时停止,而各种善行从此产生,各种恶行从此熄灭。教训的要旨,都完备于礼,没有多余的事情。所以说:教训匡正风俗,没有礼就不完备。凡是人们意气相争而不肯谦让,就会产生争执和诉讼。争执诉讼,起源于人们不能各自用礼来约束自己。现在想要分清争执、辨明诉讼,也在于用礼来裁决罢了。礼一旦明确,是非曲直的情况就判明了。所以说:分清争执、辨明诉讼,没有礼就不能决断。自从天地确定了位置,君臣上下、父子兄弟的大伦常就已经存在于其中了。而在百姓初生时,住在巢穴里,没有宫室房屋的制度,穿着鸟兽的皮,没有冠冕服饰的文饰,吃生肉喝血,没有簠簋笾豆的数目,杂乱地群居,没有拜起坐立的节度。圣人根据他们自然的分别,制定了尊卑贵贱长幼的礼,体现在宫室、衣服、饮食、拜起坐立之间,用来端正君臣关系,辨别上下等级,区别父子亲情,排序兄弟次序。于是人的大伦常才开始昭然明白而不可扰乱。所以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没有礼就不能确定。
做官、求学、侍奉老师,没有礼就不能亲近;排列朝班、治理军队,临任官职、执行法令,没有礼威严就不能施行;祈祷祭祀,供给鬼神,没有礼就不真诚不庄重。
郑氏说:“宦,是做官;班,是次序;涖,是临任;庄,是恭敬。”
孔氏说:“《左传》宣公二年,赵盾看见灵辄饥饿,问他,灵辄说:‘做官三年了。’服虔说:‘宦,是学习做官。’这是说学习职事做官。朝,是朝廷。次,是说司士端正朝仪的位次。治军,是说师旅卒伍各自端正其部分。涖官,是说卿大夫士各有职掌。行法,是说司寇、士师明察刑法,都要用礼威严才能施行。《周礼》都宗人负责祷祠。郑玄注说:‘祠,是说报赛。’又《小宗伯》注说:‘求福叫祷,得到所求叫祠。’按熊氏说:‘宦,是说学习做官的事;学,是说学习六艺。’这两者都是侍奉老师的事,没有礼就不能亲近。祭祀,是国家常礼,牺牲币帛之类用来供给鬼神,只有有礼才能真诚恭敬。”
蓝田吕氏说:宦学、事师,是求学者的事。班朝、治军、涖官行法,是做官者的事。祷祠祭祀,供给鬼神,是交往神明的事。都依赖于礼。宦,是家臣。《杂记》说:“在大夫家做家臣的人为之服丧。”大概是指做家臣而没有升任公卿,大概也是学习做官的人。所以“宦者”是学习做官的称呼。“学者”,是学习道艺的人。这两者的学习,都有老师,师生之间的名分不正,那么学习的心意就不真诚。学习的心意不真诚,那么师生之间的情谊就不亲近,而教化就不能施行。所以说:“没有礼就不能亲近。”班朝,是端正朝位。治军,是整齐军政。涖官行法,是临任官府以执行法令。这三者都是做官者治理众人的方法。礼明确了尊卑上下的区别,那么名分就没有不遵守的,法令就没有不从的。所以没有礼威严就不能施行。祷祠祭祀,是郊社宗庙的常祀。对内竭尽志意,对外竭尽物产,用来供给鬼神。鬼神没有固定的享用,享用在于能够真诚。礼,就是恭敬罢了。没有恭敬就不真诚。所以说:“没有礼就不真诚,不庄重。”东莱吕氏说:这贯通前段,只是一个“礼”字。《孝经》只是一个“孝”字。凡事都归结于孝。这类需要参究探求其所以然。
李氏说:“对于宦学事师,也有用来治理内在的,所以说没有礼就不能亲近。对于班朝治军、涖官行法,也有用来治理外在的,所以说没有礼威严就不能施行。对于祷祠,礼是用来成就内在和外在的,所以说没有礼就不真诚不庄重。”
永嘉戴氏说:“礼主要在于名分,名分主要在于严肃,似乎不足以作为亲近的理由。然而有条理地有文饰来相接,而情意交通,这才是它之所以能亲近的原因。狎昵就不恭敬,不恭敬就会随之产生乖戾。所以说:‘没有礼就不能亲近。’用严厉威严来使人服从的,在于法令;法令不从,就在于刑罚杀戮。现在却说:‘班朝治军,涖官行法’,没有礼威严就不能施行,为什么呢?人之所以畏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有办法回复其心,使人知道自我畏惧罢了。上下严整,肃然都有敬心,所以虽然用文辞督促,人也知道惧怕;上下懈怠,傲然都有轻慢之心,即使刀锯鼎镬,人又畏惧什么呢?《汉仪略》禁止喧哗,晋军有礼,战胜可用。那些粗浅的尚且如此,何况这……”
民瞻其顔色,望其容貎,而敢生慢易者乎?祷祠祭祀,谓行礼之时也;供给鬼神,谓祭祀之物也。」
译百姓看到他的脸色,观察他的容貌,难道还敢产生轻慢怠惰之心吗?祈祷祭祀,指的是举行礼仪的时候;供奉鬼神,指的是祭祀的物品。」
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郑氏曰撙犹趋也
孔氏曰:君子有徳有爵者之通称。王肃云:君上位,子下民。何▯云:在貎为恭,在心为敬,节法度也。言恒趋于法度,应进而迁曰退,应受而推曰让。自道徳仁义以下,皆须礼以成。故君子之身行恭敬,趋法度及退让之事,以明礼也。
横渠张氏曰:「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仁之至也,爱道之极也。」
蓝田吕氏曰:「礼者,敬而已矣。君子恭敬,所以明礼之实也。礼节,文乎仁义者也。君子撙节,所以明礼之文也。辞逊之心,礼之端也。君子退逊,所以明礼之用也。」东莱吕氏曰:「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字字亲切,指示须当留意。
马氏曰:礼者,即事之治也。有其事,必有其治。君子知礼不可一日而废也,故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之义,使天下之人晓然知礼之意,循而行之。盖礼之不明,道之不行,常出于在上者太髙而不中,虽善而无徴。故东晋之士以为礼不为君子设,遂放弃而不用,指法度为拘俗之士。然则礼何由而明,道何由而行哉?庐陵胡氏曰:郑氏云撙趋也,有自抑之意。柳公绰撙节用度,禇无量云撙奢靡。
王氏【子墨】曰:自道徳仁义以下,皆不可无礼。故君子之道,明礼为先。而礼之大本有三:一曰敬,一念之顷,无不敬也;二曰节,品节之使之中节也;三曰逊,自卑而尊人也。礼之苟明,则内之脩身,外之治人,幽之交神明者,无不得其当,而天下以治,君民以安。礼之不明,则内之脩身,外之治人,幽之交于神明者,无不失其当,而天下以乱,君臣以危。故曰:有礼则安,无礼则危。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敎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郑氏曰:「聚,犹共也。鹿牝曰麀。」
孔氏曰:「山海经」云:猩猩,人面豕身,能言语。尔雅云:二足而羽,谓之禽;四足而毛,谓之兽。鹦鹉是羽,曰禽;猩猩四足而毛,本兽,今云禽兽者,凡语有通别。别而言之,羽则曰禽,毛则曰兽;通而为説,鸟不可曰兽,兽亦可曰禽。故易曰:「王用三驱,失前禽」,则驱走者亦曰禽。周礼司马职云:「大兽公之,小禽私之」,则禽未必皆鸟也。又周礼以禽作六挚,卿羔,大夫鴈。白虎通云:「禽者,鸟兽之总名。」以此诸经证,禽名通兽者,以小兽可擒,故得通名禽也。
蓝田吕氏曰:「人之血气、嗜欲、视听、食息,与禽兽异者几希,特禽兽之言与人异耳。然猩猩、鹦鹉,亦或能之。是则所以贵于万物者,盖有理义存焉。圣人因理义之同,然而制为之礼,然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男女有别,人道所以立而与天地参也。纵欲怠敖,灭天理而穷人欲,将与马牛犬彘之无辨,是果于自弃而不欲齿于人类者乎?」
长乐陈氏曰:「禽兽有知而无义,有知故能言,无义故未尝有礼。人则有知有义,有知而无义,不亦禽兽之心乎?」《乐记》曰:「作为鞉鼔椌楬,则作者为之始,为者作之继也。」圣人作为礼以敎人,使之行脩言道,其大有以同天地之节,其极有以合天地之化,岂特使自别于禽兽哉?然则自别于禽兽者,众人而已。于明礼言君子,于为礼言圣人,与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同意。
马氏曰:「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夫人于禽兽,其肖象性识,固有间矣,而曰『几希』者,在去存之间尔。故曰:『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敎,则近于禽兽。』此圣人所以作为礼,以教人,使知独贵于万物,而不失其良心也。」
永嘉戴氏曰:「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几希之际甚可畏也。』夫人为物最灵,圣人待人至重也。而圣贤之论,至曰『与禽兽奚择焉』,甚者至以为禽兽之不如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圣贤之论迫矣,学者可不知自畏邪?民生之初,其与禽兽等耳,
译因此君子恭敬、节制、退让,以彰明礼义。
郑玄说:“撙”就是“趋”的意思。
孔颖达说:“君子”是有德有爵者的通称。王肃说:“君”指上位者,“子”指下民。何晏说:表现在仪容上叫“恭”,存于内心叫“敬”,“节”就是法度。意思是说恒常趋向法度,应当前进时却谦退叫“退”,应当接受时却推辞叫“让”。从道德仁义以下,都必须依靠礼才能成就。所以君子的行为恭敬,趋向法度以及退让之事,以此来彰明礼义。
横渠张载说:“恭敬、节制、退让,以彰明礼义;这是仁爱的极致,是爱道的极点。”
蓝田吕大临说:“礼,不过是敬罢了。君子恭敬,是为了彰明礼的实质。礼节,是文饰仁义的。君子节制,是为了彰明礼的文饰。辞让谦逊之心,是礼的开端。君子退让,是为了彰明礼的作用。”东莱吕祖谦说:“‘恭敬、节制、退让,以彰明礼’,字字亲切,指示明确,应当留意。”
马氏说:“礼,就是处理事务的治理。有事务,就必有治理。君子知道礼不能一天废弃,所以恭敬、节制、退让以彰明礼义,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礼的含义,遵循并实行它。大概礼义不彰明,大道不能推行,常常是因为在上位者太高远而不切中实际,虽然好却无证据。所以东晋的士人认为礼不是为君子设立的,于是放弃不使用,指责法度是拘泥世俗的人。那么礼义如何能彰明,大道如何能推行呢?庐陵胡安国说:郑玄说‘撙’是‘趋’的意思,有自我抑制的含义。柳公绰节制用度,褚无量说‘撙’是抑制奢靡。”
王氏(子墨)说:从道德仁义以下,都不可没有礼。所以君子之道,以彰明礼为先。而礼的根本有三:一是敬,一念之间,无不恭敬;二是节,品节使之合乎中道;三是逊,自卑而尊人。礼义如果彰明,那么对内修身,对外治人,幽深之处与神明交往,没有不得当的,天下因此安定,君民因此安宁。礼义如果不彰明,那么对内修身,对外治人,幽深之处与神明交往,没有不得当的,天下因此混乱,君臣因此危险。所以说:有礼则安,无礼则危。
鹦鹉能说话,不脱离飞鸟;猩猩能说话,不脱离禽兽。现在人如果没有礼,虽然能说话,不也是禽兽的心吗?正因为禽兽没有礼,所以父子共妻。因此圣人制定礼来教导人,使人因为有礼,知道将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郑玄说:“聚,就是共的意思。母鹿叫麀。”
孔颖达说:《山海经》说:猩猩,人面猪身,能说话。《尔雅》说:两脚有羽毛的,叫禽;四脚有毛的,叫兽。鹦鹉有羽毛,叫禽;猩猩四脚有毛,本是兽,现在说禽兽,是因为语言有通有别。分别来说,有羽毛的叫禽,有毛的叫兽;统合来说,鸟不可以叫兽,兽也可以叫禽。所以《易经》说:“王用三驱,失前禽”,那么驱赶走的也叫禽。《周礼》司马职说:“大兽归公,小禽归私”,那么禽未必都是鸟。又《周礼》以禽作为六种挚礼,卿用羔,大夫用雁。《白虎通》说:“禽,是鸟兽的总名。”用这些经典来证明,禽名通用于兽,是因为小兽可以擒获,所以得通名为禽。
蓝田吕大临说:“人的血气、嗜欲、视听、饮食作息,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只是禽兽的语言与人不同罢了。然而猩猩、鹦鹉,有时也能说话。这就是人之所以贵于万物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有理义存在。圣人依据理义的共同点,制定礼,然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男女有别,人道因此确立而与天地并立。放纵欲望、懈怠傲慢,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将与马牛犬猪没有区别,这难道是决意自弃而不愿列入人类吗?”
长乐陈祥道说:“禽兽有知觉而没有义,有知觉所以能说话,没有义所以不曾有礼。人则有知觉有义,有知觉而没有义,不也是禽兽的心吗?”《乐记》说:“制作鞉鼓椌楬,那么制作的人是开始,作为的人是继续。”圣人制定礼来教导人,使他们实行修养正道,其广大足以与天地的节律相同,其极致足以与天地的化育相合,难道只是让人将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吗?那么将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的,是普通人罢了。在彰明礼时称君子,在制定礼时称圣人,与“制作的人称为圣,传述的人称为明”的意思相同。
马氏说:“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普通人抛弃它,君子保存它。’人对于禽兽,其形象性识,本来就有区别了,而说‘很少’,是在抛弃与保存之间罢了。所以说:‘吃饱穿暖,安居而没有教化,就接近禽兽。’这就是圣人制定礼来教导人,使人知道独自贵于万物,而不丧失良心的原因。”
永嘉戴溪说:“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很少的界限很可怕。’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圣人待人最重视。而圣贤的言论,甚至说‘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严重的甚至认为不如禽兽。《诗经》说:‘看老鼠都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圣贤的言论紧迫啊,求学的人能不知道自我敬畏吗?人生之初,与禽兽相等罢了,
及其自知贵重,自别异于禽兽者,盖圣人制礼之功也。不然,则与庶类同一嗜欲而已,同一鬭争而已。夫笃厚以崇礼,其功至于参天地,育万物;礼之不行,其祸乃至于与禽兽并,善恶相絶如此。学者兢兢自持,犹惧不免,而况肆然无忌惮乎?」新安朱氏曰:「陆农师点『圣人作』是一句,『为礼以敎人』是一句。」
译等到人自己知道尊贵,将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这大概是圣人制定礼制的功劳。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人与众类生物就只是拥有同样的嗜欲罢了,拥有同样的争斗罢了。用笃实厚重来推崇礼制,其功绩达到与天地并立、养育万物的程度;礼制不能施行,其祸患竟至于与禽兽并列,善与恶的区别竟然如此悬殊。求学的人小心谨慎地自我约束,还担心不能避免过失,更何况放纵无忌惮的人呢?」新安朱氏说:「陆农师认为『圣人作』是一句,『为礼以敎人』是一句。」
太上贵徳,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郑氏曰:「太上帝皇之世,其民施而不惟报;其次三王之世,礼始兴焉。」
孔氏曰:自此至「不慑」一节,明世变道殊,所贵有异。虽负贩者,必须有礼。皇是三皇,帝是五帝。不云「皇帝」者,郑恐是一事不分,故升帝于皇。上《礼运》注亦谓「大道行」为五帝时,其时犹淳厚,不尚往来之礼。所贵者在于有徳,徳主务施,但施而不希其反也。三王之世,施则望报,务犹事也,以为常事故其礼主尚往来。蓝田吕氏曰:「太上者,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之时也。其治也,文不胜质,务存其实,直情径行,无所事于礼,故礼有不荅而人不非也。后圣有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由是交际之道兴焉。」
长乐刘氏曰:「太上者,至极之称,犹言大备全徳之人也。全徳之人,自得而已,夺之不以为损,予之不以为益,爱之不自以为仁,利之不自以为义。所谓不知有之者也。其次,夺之知损,予之知益,爱之为仁,利之为义,所谓亲之誉之者也。故施则必报,是以不可无礼也。」自《礼记》、《左氏》、《老子》凡所言「太上者」,皆若此,系其人,不系其时。
马氏曰:「礼之设,所以縁人情也。故曰:『报者,天下之利也。』又曰:『礼得其报则乐。』圣人因人情之所乐,制为往来之礼,所以使天下之人亹亹而不倦也。夫献而必有酬,酬而必有酢,此往来之礼见于燕饮也。主人出迎,则客固辞;客就东阶,则主人固辞,此往来之礼见于际接也。服之三年者,其报必期;服之期者,报亦如之,此往来之礼见于丧纪也。其往而不来,来而不往,则礼失其报,而为礼者有时而怠矣。」
王氏【子墨】曰:贵徳之世,人以徳为当然,而不知其为徳,故恩怨之心不生,相与羣于天地间者,盖澹如也,何其至哉!迨夫后世,人知为徳而出于有心,故以施报为美事,一往一来,礼之所在,宜不能忘懐也。及其衰,则情文之繁而忠信之薄,防于责己而重于责人,一拜一言之不酬,而怨有不可弭者。甚者,且施于君臣之际,而以国士、众人二其心,又甚则父子之间,一借耰锄而虑有徳色,其不可解于心者,且若是,况相望于等夷之人乎?盖尝谓礼之本意,使人恩怨之心可销,而太上之风可还也。鱼以泉涸而相与处于陆,相濡以沫,相嘘以湿,曾不若相忘于江湖。夫处缓急而知相嘘濡,亦可谓有情矣。然有一不以湿沫相沾丐,虽不能言其中,独无憾乎?处江湖而相忘,处陆则相濡嘘,夫岂不善?要不若江湖之无事。故与其有恩怨之心而为世俗之纷纷,孰若姑务自尽而求如太上之相忘哉!明乎此,则知所谓施报者礼也,向之所谓贵徳者,亦礼也,尚安有衰世之事?
山隂陆氏曰:施报者,往来之情;往来者,施报之迹。方其仁义之施报,则存乎情;及礼之往来,则见乎迹。永嘉戴氏曰:昔人有厌世多事而为之説曰:「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嗟夫!使民不相往来,相忘于无事,岂不大善?而人情决无不相往来之理。凡人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既悔且吝,故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圣人有忧之,以为上古之时,其民施而不望报;中古之时,有施斯有报矣。施而不报,祸之所由起也。于是制礼以文之,使民知有往来,柔伏天下好争之心于跪拜俯伏辞逊唯诺之间。人不知其为功也。圣人制礼之意,固为夫多事者设也。而曰「礼所以为多事」,是亦不察于制礼之本矣。以此坊民,犹有一言之不酬,一拜之不荅,而两国为之暴骨者,况絶灭礼乐,置天下于无事乎?一日无礼,天下之事始不胜其繁矣。
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郑氏曰:「负贩者,尤轻恌,志利宜若无礼然,慑犹怯惑。」孔氏曰:「贫者好怯惑,畏人使,心志不遂,知礼者
译最上等的时代崇尚道德,次一等的时代致力于施与。报答的礼节讲究有来有往,只去而不回,不符合礼节;只来而不往,也不符合礼节。
郑玄说:“太上是帝皇的时代,那里的百姓施与而不期望回报;次一等的是三王的时代,礼节才开始兴起。”
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不慑”这一节,阐明时代变迁、道术不同,所崇尚的有所差异。即使是做小买卖的人,也必须有礼节。皇指三皇,帝指五帝。不说“皇帝”的原因,郑玄担心是一件事不分彼此,所以将帝提升到皇的位置。上面《礼运》的注也认为“大道行”是五帝的时候,那时风气还淳厚,不崇尚往来的礼节。所崇尚的在于有道德,道德主要致力于施与,只是施与而不希望对方回报。三王的时代,施与就期望回报,务就是从事的意思,把它当作常事,所以礼节主要崇尚往来。蓝田吕氏说:“太上,是大道施行、天下为公的时候。那时的治理,文采不超过质朴,致力于保存实质,直率地表达情感并直接行动,不需要使用礼节,所以礼节没有回应而人们也不非议。后来的圣人出现,通达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于是交际的道理兴起了。”
长乐刘氏说:“太上,是至极的称呼,就像说大备全德的人一样。全德的人,自我满足罢了,夺取他不认为有损失,给予他不认为有增益,爱护他不认为自己是仁爱,有利于他不认为自己是义气。这就是所谓‘不知道有他’的人。次一等的人,夺取他知道有损失,给予他知道有增益,爱护他认为是仁爱,有利于他认为是义气,这就是所谓‘亲近他、赞誉他’的人。所以施与就必定要报答,因此不可以没有礼节。”自从《礼记》、《左传》、《老子》凡是所说的“太上”,都像这样,关联的是人,不关联的是时代。
马氏说:“礼制的设立,是用来顺应人情的。所以说:‘报答,是天下的利益。’又说:‘礼节得到报答就快乐。’圣人根据人情所喜爱的,制定往来的礼节,用来使天下的人勤勉而不疲倦。献酒就必定要有酬答,酬答就必定要有回敬,这是往来礼节在宴饮中的体现。主人出门迎接,客人就坚决推辞;客人走上东阶,主人就坚决推辞,这是往来礼节在交际中的体现。穿三年丧服的,报答必定穿一年丧服;穿一年丧服的,报答也如此,这是往来礼节在丧纪中的体现。如果只去而不回,只来而不往,那么礼节就失去了报答,实行礼节的人有时就会懈怠了。”
王氏【子墨】说:崇尚道德的时代,人们把道德当作理所当然,而不知道那是道德,所以恩怨之心不产生,共同生活在天地间的,大概是淡泊的样子,多么至高啊!等到后世,人们知道行善出于有心,所以把施与和报答当作美事,一来一往,礼节所在,适宜不能忘怀。等到衰败的时候,那么情文繁杂而忠信淡薄,倾向于要求自己而重于要求别人,一个拜礼或一句话没有酬答,怨恨就无法消除。更严重的,甚至施用于君臣之间,而以国士、众人两种心态对待,再严重的,父子之间,借一把锄头就担心有德色的表现,心中无法解开的,竟然像这样,何况期望于同等地位的人呢?我曾经认为礼的本意,是使人恩怨之心可以消除,而太上的风气可以恢复。鱼因为泉水干涸而共同处在陆地上,互相用唾沫湿润,互相用气息吹湿,还不如在江湖中互相遗忘。处在危急之中知道互相吹嘘湿润,也可以说是有情了。然而有一个不用湿沫互相沾丐的,虽然不能说其中,难道没有遗憾吗?处在江湖中互相遗忘,处在陆地上就互相湿润吹嘘,这难道不好吗?终究不如江湖中无事。所以与其有恩怨之心而陷入世俗的纷纷扰扰,哪里比得上姑且尽力而追求像太上那样互相遗忘呢?明白这个,就知道所谓施与报答是礼节,先前所说的崇尚道德,也是礼节,哪里还有衰世的事情呢?
山阴陆氏说:施与和报答,是往来的情分;往来,是施与和报答的痕迹。正当仁义的施与和报答时,存在于情分;等到礼节的往来,就显现于痕迹。永嘉戴氏说:从前有人厌恶世间多事而发表言论说:“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唉!让百姓不互相往来,在无事中互相遗忘,难道不是大善吗?而人情决没有不互相往来的道理。凡人的情分,亲近而不和睦就凶险或伤害他,既后悔又吝啬,所以远近互相索取而后悔吝啬产生,真情和虚伪互相感应而利害产生。圣人有担忧,认为上古的时候,百姓施与而不期望报答;中古的时候,有施与就有报答了。施与而不报答,是祸患产生的原因。于是制定礼节来文饰它,使百姓知道有往来,在跪拜俯伏、辞让应答之间柔伏天下好争的心。人们不知道这是功劳。圣人制定礼节的意图,本来就是为多事的人设立的。而说“礼节是为了多事”,这也是不考察制定礼节的根本啊。用这个来防范百姓,尚且有一个话没有酬答,一个拜礼没有回应,而两国因此暴尸荒野的,何况灭绝礼乐,把天下置于无事呢?一天没有礼节,天下的事情就开始不胜其烦了。
人有礼节就安定,没有礼节就危险。所以说:礼节,是不可不学习的。礼节,是自我谦卑而尊重他人。即使是做小买卖的人,也必定有值得尊重的地方,何况富贵的人呢?富贵而知道喜好礼节,就不骄傲不淫乱;贫贱而知道喜好礼节,意志就不恐惧。
郑玄说:“做小买卖的人,尤其轻浮,志在利益,适宜好像没有礼节的样子,慑就是怯懦迷惑。”孔颖达说:“贫穷的人喜欢怯懦迷惑,畏惧被人使唤,心意不顺畅,知道礼节的人
横渠张氏曰:「学礼,学者之尽也。未有不须礼以成者也。学之大,于此终身焉。虽徳性,亦待此而长。惟礼,乃是实事。舍此皆悠悠。圣庸共由此途。成圣人不越乎礼,进庸人莫切乎礼。是透上透下之事也。」
东莱吕氏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古人见得分明如此。」
蓝田吕氏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其强足以凌弱,其众足以暴寡,然其羣而不乱,或守死而不变者,畏礼而不敢犯也。人君居百姓之上,惟所令而莫之违者,恃礼以为治也。一人有礼,众思敬之,有不安乎?一人无礼,众思伐之,有不危乎?此所以系人之安危,而不可不学者。富贵者,人之所共敬者也;贫贱者,人之所共慢者也。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之至贱,犹不敢慢,而必有所尊,况人之所共敬者乎?古之君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苟无礼以节于内,则外物之轻重足以移其常心矣。故富贵者知其所当敬,则不骄不淫;贫贱者知其所自敬,则志不慑。
永嘉戴氏曰:「安危之机,生死之本也。有礼则安,安则生矣;无礼则危,危不足言也,死将至矣。圣人制礼之意,所以生斯人也。一日无礼,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礼以卑为主,以恭为本。有自是之心者,不可以语礼;有自大之心者,不能以行礼。故礼者,所以柔伏其侈大之意,而习为退逊谦下之道。故有礼之人,其容肃然以正,其气粹然以和,望其顔色而知其人之可亲也。其容狠,其气暴,望其顔色而生慢易之心者,必其无礼之人也。富贵之失礼,以骄;贫贱之失礼,以谄。骄者失于亢,谄者失于卑,其为失礼一也。」
马氏曰:「孟子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田野不辟,货财不聚,非国之害。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常人之所先,而圣人以为后;众人之所缓,而智者以为急。盖知治乱之原,而审乎安危之数也。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无礼者,所谓幸而免也。先王之礼,如此其急,其可以不学乎?礼之自卑而尊人者,所以息暴乱之祸,止邪于未形者也。负贩者,庶人之贱,礼之所略者也。王道之行,犹知有尊尊长长之义,况富贵礼之所自出,其可以不知礼乎?夫富贵之所以骄淫,贫贱之所以慑怯者,以内无素定之分,而与物为轻重也。好礼则有得于内,而在外者莫能夺矣。」
严陵方氏曰:「易」曰:「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而礼以地制,故自卑而尊人也。」负者惟以力为事,贩者惟以利为事。以力为事者,犹有所尊,而况所当好徳者乎?以利为事者,犹有所尊,而况所当贵义者乎?富贵之人,则所当贵义而好徳也。富贵则易亢,而失于骄淫;贫贱则易折,而失于志慑。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者,以礼能有所节故也。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者,以礼能有所立故也。
广安游氏曰:「礼有屈有伸,不専主于自卑。然礼之行,所谓谦也、让也、恭也、和也,如此之类,皆本于自卑而后能成。则夫礼者,要本于自卑而为主。君子之为善,必役于善而后可。故恭俭所以求役于仁,信让自卑者所以求役于礼。古之君子,其志于善,刚果自力,盖如此也。」《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君子为善,有降焉,有跻焉。方其始也,自屈降以求役于善;及其久也,其见益明,其道益尊,所谓跻也。世之小人,刚强顽悍,不肯自屈于人,不肯自役于善,终归于愚人而已。郑説:「负贩者轻恌志利,宜若无礼。」此説非也。尧舜三代之世,斑白者不负戴于道路,则夫负贩者亦皆孝弟之人,非若后世负贩者之鄙暴也。所谓负贩之人,当劳役之际,宜若简于礼而从其所安,今也犹必有所尊焉:长者先而少者后,老者轻而壮者重。若此者,所谓必有尊也。负贩于道途犹尔,况雍容于庙堂之上而不为礼哉?故夫富贵之人,则可以行礼之人也;富贵之地,则可以为礼之地也。若乐于傲,乐于纵,乐于自尊,则负贩之不若矣。
王氏【子墨】曰:夫负贩者,岂素学礼者
译横渠张氏说:“学习礼,是学者修养的极致。没有不依靠礼来成就自身的。学问的宏大,在于此终身奉行。即使是德性,也依赖礼来增长。只有礼,才是切实的事情。舍弃礼,其他都是虚浮无根。圣人与普通人共同由此途径前行。成就圣人,不超出礼的范围;提升普通人,没有比礼更迫切的。这是贯通上下之事。”
东莱吕氏说:“人有了礼就安定,没有礼就危险。古人看得如此分明。”
蓝田吕氏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强者足以欺凌弱者,人多足以暴虐人少,然而他们聚群而不混乱,有的坚守至死也不改变,是因为敬畏礼而不敢触犯。君主居于百姓之上,只要他下令就无人违背,是依靠礼来治理。一个人有礼,众人就想尊敬他,怎么会不安定呢?一个人无礼,众人就想讨伐他,怎么会不危险呢?这就是礼关系到人的安危,而不可不学习的原因。富贵的人,是众人共同尊敬的;贫贱的人,是众人共同轻慢的。礼,是自我谦卑而尊重他人,即使是做小买卖的至贱之人,也不敢轻慢,而必定有所尊重,何况是众人共同尊敬的人呢?古代的君子,不侮辱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如果没有礼在内心节制,那么外物的轻重就足以改变他平常的心志。所以富贵的人知道应当尊敬什么,就不骄傲淫乱;贫贱的人知道应当自我尊敬什么,心志就不恐惧。
永嘉戴氏说:“安危的关键,是生死的根本。有礼就安定,安定就能生存;无礼就危险,危险就不必说了,死亡就要到了。圣人制定礼的意图,就是为了让人生存。一天没有礼,百姓就有不得善终的危险了。礼以谦卑为主,以恭敬为本。有自以为是之心的人,不能和他谈论礼;有自高自大之心的人,不能实行礼。所以礼,是用来柔顺克制其骄奢自大之意,而习练退让谦逊之道的。所以有礼的人,他的仪容严肃端正,他的气质纯粹温和,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是可亲的。仪容凶狠,气质暴躁,看他的脸色就产生轻慢之心的人,必定是无礼之人。富贵的人失礼,是因为骄傲;贫贱的人失礼,是因为谄媚。骄傲的人失于高傲,谄媚的人失于卑下,他们失礼的本质是一样的。”
马氏说:“孟子说:‘城墙不完备,兵器不多,不是国家的灾难;田地不开辟,财物不聚集,不是国家的祸害。上面没有礼,下面没有学问,害民的坏人兴起,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普通人所看重的,圣人却放在后面;众人所忽视的,智者却视为紧急。这是因为知道治乱的根本,而审察安危的规律。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能生存,是侥幸免祸。’无礼的人,就是所谓侥幸免祸的。先王的礼如此紧急,可以不学习吗?礼之所以自我谦卑而尊重他人,是为了平息暴乱的祸患,在邪恶未形成时就制止它。做小买卖的,是平民中的贱者,是礼所简略的对象。王道施行,尚且知道有尊重尊贵者、年长者的道理,何况富贵是礼的源头,可以不知道礼吗?富贵之所以骄傲淫乱,贫贱之所以恐惧怯懦,是因为内心没有确定的准则,而随外物轻重而改变。喜好礼,内心就有所得,外在的东西就不能夺走了。”
严陵方氏说:《易经》说:‘智慧崇高,礼制谦卑,崇高效法天,谦卑效法地。而礼以地为准,所以自我谦卑而尊重他人。’背负重物的人只以力气为事,贩卖货物的人只以利为事。以力气为事的人,尚且有所尊重,何况应当爱好德行的人呢?以利为事的人,尚且有所尊重,何况应当重视道义的人呢?富贵的人,就应当重视道义而爱好德行。富贵容易高傲,而失于骄傲淫乱;贫贱容易受挫,而失于心志恐惧。富贵而知道喜好礼,就不骄傲淫乱,是因为礼能有所节制。贫贱而知道喜好礼,心志就不恐惧,是因为礼能有所确立。
广安游氏说:“礼有屈有伸,不专主于自我谦卑。然而礼的施行,所谓的谦、让、恭、和,这类都基于自我谦卑而后能成就。那么礼,主要基于自我谦卑。君子行善,必须役使于善而后可以。所以恭敬节俭是为了役使于仁,信让谦卑是为了役使于礼。古代的君子,立志于善,刚强果断自力,大概就是这样。《诗经》说:‘商汤降尊不迟缓,圣敬日日增进。’君子行善,有降尊,有增进。刚开始时,自我屈降以求役使于善;等到久了,他的见识更加明白,他的道更加尊贵,这就是所谓的增进。世上的小人,刚强顽劣,不肯自我屈降于人,不肯自我役使于善,最终归于愚人罢了。郑玄说:‘做小买卖的人轻浮志利,似乎应当无礼。’这个说法不对。尧舜三代的时代,头发花白的人不在道路上背负重物,那么做小买卖的也都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不像后世做小买卖的人那样鄙陋暴戾。所谓做小买卖的人,在劳役的时候,似乎应当简略于礼而顺从自己的安逸,现在却必定有所尊重:年长者先行而年少者后行,老者轻拿而壮者重担。像这样的,就是所谓必定有尊重。做小买卖的人在道路上尚且如此,何况在庙堂之上雍容自处而不行礼呢?所以富贵的人,是可以行礼的人;富贵的地方,是可以行礼的地方。如果乐于傲慢,乐于放纵,乐于自尊,那就连做小买卖的人都不如了。”
王氏【子墨】说:做小买卖的人,难道是向来学习礼的人吗
?知有所尊,则礼非人性所有,而人情之所安者乎?在《易》之《大壮》曰:「君子以非礼弗履。」夫人而有礼,其何壮如之?故在贫贱则不慑,在富贵则不骄,不淫而物所不能屈也。贫贱富贵本无二事,以为贫贱则志必慑,以为富贵则必骄、必淫,是惑于人欲而不知天理之所在故也好礼,则在我者皆天理耳,又孰为贫贱富贵也哉?古之圣贤所以处穷达得丧之际,优游闲暇,一无足以动其心者,盖由其所好如此。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世未有知味而不好者。
译知道有所尊崇,那么礼难道不是人性中本有的,而是人情所安适的吗?《易经·大壮卦》说:“君子因此不依循礼制就不行动。”人如果有了礼,还有什么比这更刚健的呢?所以在贫贱时不会恐惧,在富贵时不会骄傲,不放纵淫逸,外物也不能使其屈服。贫贱与富贵本质上并无区别,认为贫贱就必然意志恐惧,认为富贵就必然骄傲、放纵,这是被人的私欲所迷惑,而不知道天理所在的原因。喜好礼,那么在我身上的都是天理罢了,又哪里还有贫贱富贵之分呢?古代的圣贤之所以在困窘与显达、得到与丧失的境遇中,从容闲适,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他们的心,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喜好的是这样的道理。所以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知道其中的滋味。”世上没有知道滋味却不喜好的人。
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百年曰期颐。
郑氏曰:名曰幼时,始可学也。《内则》曰: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有室有妻也。妻称室,艾老也。指使,指事,使人也。六十不与服戎,不亲学,老而传,谓传家事,任子孙,是谓宗子之父。耄惛忘也。《春秋传》曰:老将知耄及之,悼怜爱也。爱幼而尊老,故不加刑,期犹要也,颐养也。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尽养道而已。孔氏曰:自此至以其制为一节,明人幼而从学,至于成徳,终始之行,皆遵礼制。《冠礼》云:弃尔幼志,是十九以前为幼,二十成人,虽加冠,体犹未壮,故曰弱。至二十九,通名弱冠。三十而立,血气已定,故曰壮也。妻居室中,故呼妻为室,不云妻而云室者,含妾媵事类为广。《白虎通》云:男三十筋骨坚强,任为人父;女二十肌肤充盛,任为人母,合为五十,应大衍之数,生万物也。三十九以前通曰壮,壮久则强,故四十曰强。强有二义,一则四十不惑,是智虑强;二则气力强也。四十九以前通曰强,年至五十,血气已衰,发苍白色如艾也。五十是知天命之年,堪为大夫服事也。大夫得専事其官政,六十至老之境,不得执事,但指事使人也。七十其老已全,则传徙家事,付委子孙。郑谓宗子父者,以经言传者,上受父祖之事,下传子孙,子孙之所传家事祭事为重,若非宗子,无由传之。但七十之时,祭祀犹亲为之,其视濯概,则子孙若至八十,祭亦不为,故《王制》云:齐丧之事不及也。庶子乃授家事于子,非相传之事故,郑知非庶子也。耄者僻谬也,人或八十而耄,或九十而耄,故并言二时也。幼未有识虑,则可怜爱;老已耄,则可尊敬,虽有罪而同不加其刑辟也。《周礼》司刺有三赦:一曰幼弱,二曰老耄,三曰惷愚。百嵗则人子当用心求亲之意,而尽养道也。
河南程氏曰:「古之生子,能食能言而敎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薫聒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
蓝田吕氏曰:此章备举自幼至老每十年一变之节也。未十年,非不学也。能食,敎以右手;能言,敎以唯俞。六年敎数与方名,七年敎之男女之别,八年敎之长幼之序,九年敎之数日。然未就外傅,但因事而敎之,未足以名之学。至十年,可以从弟子之职,出就外傅,乃所谓学也。二十始成人,则可以胜衣冠,故命之以冠。既冠,始学礼,犹以其弱而未可用也,故博学不敎内而不出。三十曰壮,血气定矣,故可以有室。孟子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故室家者,夫妇之称也。其壮虽可以给政役,其材犹未足以备任用,故博学无方,孙友视志而已。四十曰强,强则材成矣。材成者,志虑定则谋事审,气力完则任事果,始可为士以事人也。其谋事审矣,故可以出谋发虑;其任事果矣,故道合则服从,不可则退。至五十,养于其心者已熟,阅于义理者已多,可谓成徳更事之人矣,故可以命为大夫也。古者四十始命之仕,五十始命之服官政。仕者为士,以事人,治官府之小事者也;服官政者为大夫,以长人,与闻邦国之大事者也。材可用则使之仕,徳成则命为大夫。非无蚤成夙知之才也,盖养天下之才至于成就而后用,则收功博如。不待其成而用之,所谓贼夫人之子以政学者也。害莫大焉。六十曰耆,耆者稽久之称。《诗》云:「耆定尔功。」又曰:「上帝耆之。」稽久则将入于老,故六十称耆。筋力既衰,不足以任劳事,可以使人,而不可以使于人也。故六十不与服戎,不可以从司马之政也;不亲学,不可以执弟子之职也。七十则筋力倦矣,
译人出生十年称为幼,二十岁称为弱冠,三十岁称为壮,可以娶妻成家,四十岁称为强,可以出仕做官,五十岁称为艾,可以担任官职处理政务,六十岁称为耆,可以指使他人,七十岁称为老,可以将家事传交给子孙,八九十岁称为耄,七岁称为悼,悼与耄即使有罪也不施加刑罚,百岁称为期颐。
郑玄说:名叫幼的时候,才开始可以学习。《内则》说:十岁出外跟随老师学习,住宿在外,学习书写和计算,有室就是有妻子。妻子称为室,艾是衰老的意思。指使,是指派事情,役使他人。六十岁不参与军事服役,不亲自学习,老而传,是指将家事传交给子孙,任用他们,这称为宗子的父亲。耄是昏乱健忘的意思。《春秋传》说:老将知道耄已到来,悼是怜爱。爱护幼小而尊敬老人,所以不施加刑罚,期是要求的意思,颐是供养。不知道衣服饮食的滋味,孝子只要尽力尽到供养之道罢了。孔颖达说:从这一句到以其制为一节,阐明人年幼时跟随学习,直到成就德行,始终的行为,都遵循礼制。《冠礼》说:抛弃你年幼时的志向,这是十九岁以前称为幼,二十岁成人,虽然加冠,身体还未强壮,所以称为弱。直到二十九岁,通称为弱冠。三十岁而立,血气已经安定,所以称为壮。妻子居住在室内,所以称妻子为室,不说妻而说室,是包含妾媵等事类更为广泛。《白虎通》说:男子三十岁筋骨坚强,能够做父亲;女子二十岁肌肤充盛,能够做母亲,合起来是五十,符合大衍之数,化生万物。三十九岁以前通称为壮,壮久了就强壮,所以四十岁称为强。强有两个含义,一是四十岁不迷惑,是智虑强;二是气力强。四十九岁以前通称为强,年龄到了五十岁,血气已经衰退,头发苍白像艾草一样。五十岁是知天命之年,能够担任大夫的职务。大夫能够专任其官职政务,六十岁到了衰老的境界,不能执掌事务,只能指派事情役使他人。七十岁衰老已经完全,就将家事传移,托付给子孙。郑玄说是宗子的父亲,因为经文中说传,上承受父祖的事务,下传给子孙,子孙所传的家事祭事最为重要,如果不是宗子,没有理由传承。但是七十岁时,祭祀还亲自进行,那些视濯概等事,则由子孙代劳,如果到了八十岁,祭祀也不亲自做了,所以《王制》说:斋戒丧事不再亲自参与。庶子是将家事授予儿子,不是传承家事,所以郑玄知道不是庶子。耄是偏僻谬误的意思,有人八十岁就耄,有人九十岁才耄,所以一并说这两个时期。幼小没有识见思虑,就可怜爱;年老已经耄,就可尊敬,即使有罪也都不施加刑罚。《周礼》司刺有三种赦免:一是幼弱,二是老耄,三是愚笨。百岁则人子应当用心探求亲人的心意,而尽到供养之道。
河南程氏说:“古代生了孩子,能吃东西能说话就教育他,大学的方法,以预防为先。人年幼时,知识思虑还没有主见,就应当把格言至理每天陈列在面前,虽然不明白,也应当让耳朵充满,腹部充实,久了自然安习,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即使有其他言论迷惑他,也不能侵入。如果不预先教育,等到稍微长大,私意偏好产生于内,众口辩言销蚀于外,想要他纯粹完美,是不可能的。”
蓝田吕氏说:这一章完备地列举了从幼到老每十年变化的节度。未满十岁,不是不学习。能吃东西,教用右手;能说话,教回答唯俞。六岁教数字和方形名称,七岁教男女之别,八岁教长幼之序,九岁教计算日期。然而没有跟随外傅,只是因事而教,不足以称为学。到了十岁,可以承担弟子的职责,出外跟随老师,这才称为学。二十岁开始成人,就可以承受衣冠,所以命之以冠。加冠后,开始学习礼,还因为年轻而不可任用,所以博学但不教导内务也不外出。三十岁称为壮,血气安定了,所以可以有室。孟子说:“男子生来希望为他有室,女子生来希望为他有家。”所以室家是夫妇的称呼。虽然壮年可以供给政役,但才能还不足以备任,所以博学无方,顺从朋友看志向罢了。四十岁称为强,强则才能成就了。才能成就者,志虑安定则谋划事情审慎,气力完备则承担事情果断,开始可以做士来侍奉人。他谋划事情审慎,所以可以出谋划策;他承担事情果断,所以道义相合就服从,不合就退隐。到了五十岁,心中涵养的已经成熟,阅历义理的已经很多,可以说是成就德行经历世事的人了,所以可以任命为大夫。古代四十岁开始任命做官,五十岁开始任命担任官职政务。做官的是士,侍奉人,治理官府的小事;担任官职政务的是大夫,统领人,参与国家大事。才能可用就让他做官,德行成就就任命为大夫。不是没有早成夙知的才能,而是培养天下的人才直到成就而后任用,那么收效就广大。不等待他成就就任用,所谓用政事害人的孩子,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六十岁称为耆,耆是稽久的称呼。《诗经》说:“耆定尔功。”又说:“上帝耆之。”稽久就将进入衰老,所以六十岁称耆。筋力已经衰退,不足以承担劳事,可以役使他人,而不可以被他人役使。所以六十岁不参与军事服役,不能跟随司马的政令;不亲自学习,不能承担弟子的职责。七十岁则筋力疲倦了,
聦明衰矣。外则致王事于君,内则传家事于子,不可与事者也。耄者,老而知己衰;悼者,幼而知未及。二者虽有罪,而情不出于故,故不加刑焉。百年者,饮食、居处、动作,无所不待于养。
译听力视力衰退了。对外则把王事托付给君主,对内则把家事托付给儿子,不能让他们做事了。耄,是年老而知道自己衰弱;悼,是年幼而知道能力达不到。这两类人即使有罪,但动机不是出于故意,所以不加刑罚。百岁的人,饮食、居住、行动,没有哪一样不依赖别人的供养。
严陵方氏曰:数起于一,止于十。天地竒耦之数,隂阳生成之理,每至于是,则必更焉。人也者,受天地之形,孕隂阳之气者也,孰能逃其数而逆其理哉?故其生每于十年,则必异其名;至其时,则必异其事也。若幼与弱之类,则名之异矣;若学与冠之类,则事之异矣。幼者,壮之对;弱者,强之对。耆与耄皆老也,而止以七十为老,盖耆虽向乎老,而未足以老名之也;耄则过乎老,而老不足以名之矣。期颐者,盖人生以百年为期,由是而上,则过乎人之所期矣;由是而下,则不及人之所期矣。故必百年以期名之。人之所期者,终于此而已,则养生之道,可以不尽之乎?故为颐之时,颐者,养也。
马氏曰:自幼弱、壮强至于艾者,言血气智虑之变也。自耆老至于耄期者,言齿之逾久也。自学至于传者,言其事也。盖人血气智虑率十年而加益,血气智虑既加益矣,则所学者宜愈深,所任者宜愈大。故仲尼十五而志于学,以至七十而从心,亦十年而进,盖成徳之序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书》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之君子所以求旧臣而贵老成者,以其徳备而多闻也。艾之为物,久而后可以疗疾。五十曰艾者,以其旧徳可以为大夫服官政而治人也。自幼学而至五十,道固已具矣。加之十年,则可以为大臣矣。《中庸》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周之冢宰,卿一人而下,中大夫、上中下士之属,可谓盛任使矣。盖惟大臣可以指事使人,齿至于耆,则可以为大臣矣。夫劳我以生,佚我以老,天之道也。君子之仕至于七十,可以致仕而传于人矣。学至于此,其遗言余行可以为法而传于后世矣。故曰:「老而传。」自耄至于期,老之极,无预于事矣。饮食不离寝膳,饮从于游,所以致养也。然而三十而有室,非必三十而后娶,以昏姻之期不可过是,过是则为失时。四十而仕,非必四十而后仕,以学而至于四十,足以仕矣,不足以仕则为不学。《传》曰:「贵老,为其近于亲;慈幼,为其近于子。」悼耄之不加刑者,此也。
永嘉戴氏曰:「圣人制礼,以律天下,以节人心,使人血气充实,志意坚强。壮者服其劳,老者安其逸,未用者无躁进之心,当退者无不知足之戒。每十年为一节,而人心有定向矣。二十,血气犹未定,然趋向善恶判于此矣,故责以成人之礼焉。三十有室,不至于过而失节,亦不至于旷而失时,此古人所以筋力之盛,夀命之长也。四十,志气坚定,强立不反,不夺于利害,不怵于祸福,可以出仕矣。自此以往三十年,宣劳于国,非若后世强者有时不用,少与老者并用,至于怠惰废弛而莫之能振也。人至于五十,更歴世变,谙知人情,亦既熟矣。艾之为言,有老练精致之意焉。若此而服官政,则明习故事,详审和缓,不至于扰民生事矣。年至六十,几于老矣。耆之为言,有老成可敬之意。于斯时也,有指画之劳,而无奔走服事之役。七十谓之老,于此而犹与事接,是不知止也。然人方其血气之盛,犹有所业也。及其既衰,则顾恋不忍去,虽家事亦然而况于国事乎?此圣人所以戒之在得也。耄者敬而安之,悼者矜而懐之。解后有罪,非其故也。礼经养老之礼,乡饮酒之义,至九十而止。独曲礼曰:「百年曰期颐。」王制曰:「问百年者就见之。」夀至百年,此亦絶无而仅有也。自养之外,无他望焉。孟子曰:「老者衣帛食肉。」盖人自五十而下,其衣帛食肉者,亦罕矣。天地之生物也,有限。少者不夺其养,则老者有所养矣。三代之老,上而天子诸侯养之,下而其家能养之,孝弟之风,安得不行于天下?此天下所以易治也。」
广安游氏曰:「先王之时,皇极明于上,治法立于下。当此之时,天下之治有定体,而血气之所存有常数。假以政事言之,仕之事则四十而强者之所能任也,大夫之事则五十而艾者之所能任也。盖当时之政有定体,故可以凡人血气之常数而参焉。后世皇极不明于上,治法
译严陵方氏说:数字从一始,到十终。天地奇偶的数目,阴阳生成的道理,每当到达这个界限,就必然发生更替。人,是承受天地形体、孕育阴阳气息的,谁能逃避这数目而违背这道理呢?所以人生每经历十年,就必然改变名称;到了那个时候,就必然改变所做的事。像幼与弱这类,是名称的改变;像学与冠这类,是所做的事的改变。幼,是壮的反面;弱,是强的反面。耆与耄都是老,但只把七十称为老,大概是因为耆虽然趋向于老,但还不足以用老来命名;耄则超过了老,而老不足以命名它了。期颐,大概是因为人生以百年为期限,由此往上,就超过了人所期望的;由此往下,就达不到人所期望的。所以必须用百年来命名它。人所期望的,到此为止罢了,那么养生的道理,可以不详尽吗?所以在颐的时候,颐,就是养。
马氏说:从幼弱、壮强到艾,说的是血气智虑的变化。从耆老到耄期,说的是年龄的久远。从学到传,说的是所做的事。大概人的血气智虑每十年就增加,血气智虑既然增加了,那么所学习的应该更加深入,所担任的应该更加重大。所以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习,直到七十岁从心所欲,也是每十年进阶,这是成就德行的次序。《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章法度。”《尚书》说:“人只寻求旧臣,器物不寻求旧的,只寻求新的。”古代君子之所以寻求旧臣而尊重老成之人,是因为他们德行完备而见闻广博。艾这种植物,时间久了以后才可以治病。五十岁称为艾,是因为他的旧德可以担任大夫,治理政务而管理百姓。从幼学到五十岁,道理本来已经具备了。再加上十年,就可以担任大臣了。《中庸》说:“官员众多以便差遣,是用来勉励大臣的。”周朝的冢宰,卿一人之下,中大夫、上中下士之类,可以说是官员众多以便差遣了。大概只有大臣可以指使他人做事,年龄到了耆,就可以担任大臣了。用劳作使我辛苦,用安逸使我舒适,这是天的道理。君子做官到了七十岁,可以退休而传给他人了。学习到了这个地步,他的遗言余行可以作为法则而传给后世。所以说:“老了就传。”从耄到期,是老的极致,不再参与事务了。饮食不离寝膳,饮食随从出游,是用来奉养他的。然而三十岁成家,不是必须三十岁以后才娶妻,是因为婚配的期限不可超过这个,超过这个就是失时。四十岁做官,不是必须四十岁以后才做官,是因为学习到了四十岁,足以做官了,不足以做官就是没有学习。《传》说:“尊重老人,因为他们接近于父母;慈爱幼儿,因为他们接近于子女。”对悼耄之人不加刑罚,就是这个原因。
永嘉戴氏说:“圣人制定礼制,来规范天下,节制人心,使人的血气充实,意志坚强。壮年人承担他们的劳作,老年人安享他们的安逸,未被任用的人没有急躁进取之心,应当退隐的人没有不知足之戒。每十年为一个阶段,而人心就有了定向。二十岁,血气还没有安定,但趋向善恶在此判明,所以用成人的礼来要求他。三十岁成家,不至于过度而失节,也不至于旷废而失时,这是古人筋力旺盛、寿命长久的原因。四十岁,志气坚定,坚强自立而不改变,不被利害所夺,不被祸福所惊,可以出仕了。从此往后三十年,为国家宣力辛劳,不像后世强者有时不被任用,少年与老人同时任用,以至于怠惰废弛而无法振作。人到了五十岁,经历世事变迁,熟悉人情,也已经熟练了。艾这个词,有老练精致的意思。像这样担任官职,就明习旧例,详审和缓,不至于扰乱民生事务。年龄到了六十岁,几乎就是老了。耆这个词,有老成可敬的意思。在这个时候,有指挥谋划的辛劳,而没有奔走服事的劳役。七十岁称为老,在这个时候还参与事务,就是不知止了。然而人正当血气旺盛时,还有所作为。等到衰老了,就顾恋不忍离去,即使是家事也是这样,何况国事呢?这是圣人之所以告诫在于知足的原因。对耄者尊敬而安顿他,对悼者怜悯而关怀他。赦免后的罪过,不是他的本意。礼经中养老的礼仪,乡饮酒的义理,到九十岁为止。只有《曲礼》说:‘百年称为期颐。’《王制》说:‘询问百岁之人就去看望他。’寿命达到百年,这也是绝无仅有的。除了奉养之外,没有其他期望了。孟子说:‘老年人穿丝帛吃肉类。’大概人从五十岁往下,穿丝帛吃肉类的,也很少了。天地化生万物,是有限的。年轻人不夺取他们的奉养,那么老年人就有奉养了。三代的老人,上由天子诸侯奉养,下由他们的家庭奉养,孝悌的风气,怎能不在天下推行呢?这是天下之所以容易治理的原因。”
广安游氏说:“先王的时候,皇极在上明察,治法在下确立。在这个时候,天下的治理有固定的体制,而血气所具有的有常数。假使以政事来说,做官的事是四十岁强者所能承担的,大夫的事是五十岁艾者所能承担的。大概当时的政事有固定的体制,所以可以用凡人血气的常数来参验。后世皇极在上不明,治法
不立于下,天下之治无定体。无定体则无所主,治之剧易视其人智力之所及而为之,而天下始从事于竒功矣。古之人老如吕望,然后可以属之鹰扬之举;少如顔回,然后可以属之四代之礼乐。苟人而不能皆吕望、顔回也,则当为有常之法以待天下可常之人。《书》曰:『继自今立政立事,其惟克用常人』,此之谓也。夫必壮且强而使之从政,而老必使之致事,皆所以因乎血气之常数而为之节也。后世治无定体,而血气之常数亦不得循乎其常,天下争为竒功而政益乱,人争为竒才而才益衰。此则后世不明乎先王之故而然也。后之王者,苟能明皇极而立定体,因定体而循常数,则治道不患乎无序,人才不患乎无成。虽然,去古已逺,孰能复其故哉!」
译如果不确立在下位者的职责,天下的治理就没有固定的体制。没有固定的体制就无所依凭,治理的难易程度就取决于执政者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而随意施行,于是天下就开始追求奇特的功绩了。古代的人,像吕望那样年老,然后才可以托付他像鹰一样飞扬的军事重任;像颜回那样年轻,然后才可以托付他四代圣王的礼乐教化。如果人不能都像吕望、颜回那样,就应当制定有常规的法度,来对待天下那些有常规才能的人。《尚书》说:“从今以后建立政事,应当能够任用有常规才能的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定要等到人强壮有力才让他从政,年老了一定让他退休,这都是根据血气运行的常规规律来制定节制的方法。后世治理没有固定的体制,血气运行的常规规律也不能遵循其常态,天下人争相追求奇特的功绩,政治反而更加混乱;人们争相标榜奇特的才能,人才反而更加衰微。这就是后世不明白先王治理的缘故而造成的。后来的君主,如果能够阐明皇极之道并确立固定的体制,依据固定的体制来遵循常规规律,那么治理之道就不必担心没有秩序,人才就不必担心没有成就。虽然如此,距离古代已经很久了,谁能恢复原来的状况呢!
毛氏【信卿】曰:人生一世,问其少壮,盖无几也。自事言之,则至于指使人矣,复何所为乎?自道观之,则自始至终未没之前,皆行道之日也。岂独学而仕,服官政而已乎?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又曰:四十五十而无闻,斯亦不足畏也已。盖人不可不急于道,如此使其知道,顔子不为天使;不知道,彭耼不为夀。吾夫子自志学积,而至于从心,岂以至是而可以已也?又岂以其间固自有限节而不可遽也?盖一日生,则有一日事,道无穷尽,而意亦无穷尽,不如是不足以为夫子,尚安知老之将至也哉?故尝谓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此为善学孔子者,而所贵乎人生者,亦必不苟焉可也。不然,则曰少壮云者,特血气耳;耆艾者,特年龄耳。翫嵗愒日,终与草木俱腐,亦奚益哉?宜君子之所不论。若夫训诂,则有郑氏之説在。
李氏曰:「学者,人道之始;冠者,人道之成;有室者,人道之备。」
长乐刘氏曰:「三十曰壮,有室者,血气始壮,可以有室家也。元气生于子,左行三十至己为男,右行二十至己为女,隂阳之气交合于此,大衍之数是也,所以男女合昏焉。」
庐陵胡氏曰:「北史·熊安引古説,尧年耆艾,仲父年艾,皆注云七十曰艾,义与此违。然鲁颂云:『俾尔耆而艾』,则耆艾老之通称。」
长乐陈氏曰:六年敎之数与方名,则非必十年然后学也。顔回未四十,孔子使之仕,则非必四十而后仕也。冠礼曰:「弃尔幼志。」是幼之称,非特施于十年也。舜未百年而称耄期,是期之称,非特施于百年也。礼之所言,特其大致而已。周官司刺:赦幼弱,赦老耄。盖幼而非弱,老而非耄,皆所不赦。此所以至于悼耄然后不加刑也。司厉:七十者与未齓者,皆不为奴。汉律令:未及八嵗与八十以上,非手杀人,他皆不坐。与此同意。
新安朱氏曰:「期当音居宜反。《论语》『期可已矣』,与朞字同,周匝之义也。期谓百年已周,颐谓当养而已。期如上句『幼弱耄悼』等字,颐如上句『学冠不刑』等字。」又曰:「陆农师点:『人生十年曰幼』,作一句;『学』作一句,下仿此,亦有理。」
礼记集説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三 宋 卫湜 撰
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行役以妇人,适四方,乗安车,自称曰老夫。于其国则称名,越国而问焉,必告之以其制。
郑氏曰:大夫七十,致其所掌之事于君,而告老谢,犹听也。君必有命,劳苦辞谢之,其有德尚壮则不听耳。凡杖妇人,安车所以养其身体也。安车坐乗,若今小车也。老夫、老人,称也。《春秋传》曰:「老夫耄矣。」于其国君,虽尊异之,自称犹若臣。邻国来问,必问于老者以荅之。制法度。
孔氏曰:七十曰老,在家则传家事于子孙,在官致所掌职事,还君退还田里也。致,是与人明朝廷有贤代已。《白虎通》云:臣年七十,悬车致仕,悬车示不用也。君不使退而自去者,尊贤也。君若许其罢职,必辞谢云:「在朝日久,劬劳歳积,是许其致事也。」今不得听,是其有德尚壮,则必赐之几杖。若本国巡行役事,妇人能养人,故许自随。适四方,谓逺聘异国。古者乗四马之车,立乗;此臣既老,故乗一马小车坐乗也。然此养老之具,在国及出皆得用之。言行役,妇人四方安车,互见也。自称为老夫者,明君尊贤之故,而老臣犹在其朝也。于其国,谓自与其君言也。越国,犹他国也。若他国来问己国君之政,君虽已达其事,犹冝问于老贤,则称国之旧制,以对他国之问也。
熊氏曰:既不听致事,则《祭义》云「七十杖于朝」是也;听致事,则《王制》云「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是也。清江刘氏曰: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事,君非使之也,臣自行也。臣虽行之,君曰:「是犹足以佐国家社稷也,留之不可失也。」于是有几杖安车之赐,所以致留之也。君虽留之,臣曰:「不可贪人之荣,不可慁人之朝,不可塞人之路。
译毛氏【信卿】说:人活一世,问起少壮之时,大概没有多久。从世俗事务来看,到了可以指使别人的时候,又还有什么作为呢?从道的角度来看,则从开始到最终去世之前,都是践行道的日子。难道只是学习后做官,担任官职处理政事而已吗?孔子说:早上听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又说:四十、五十岁而没有名声,这也就不足畏惧了。大概人不可不急于求道,像这样如果让他知道道,颜回就不会因为天命而早逝;不知道道,彭祖也不会长寿。我们的老师从立志学习积累,直到从心所欲,难道到了这个地步就可以停止了吗?又难道因为其间本来有限制而不能迅速达成吗?大概只要活着一日,就有一日的事,道没有穷尽,心意也没有穷尽,不这样不足以成为夫子,又怎么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呢?所以曾经说蘧伯玉到了六十岁而六十次变化,这是善于学习孔子的人,而人生所看重的,也必定不能马虎了事。不然的话,那么所谓少壮,不过是血气罢了;所谓耆艾,不过是年龄罢了。虚度岁月,最终与草木一同腐烂,又有什么益处呢?这是君子所不谈论的。至于训诂,则有郑氏的说法在。
李氏说:“学习,是人道的开始;加冠,是人道的完成;有妻室,是人道的完备。”
长乐刘氏说:“三十岁称为壮,有妻室的人,血气开始强壮,可以有妻室家室了。元气生于子位,向左运行三十到达己位为男,向右运行二十到达己位为女,阴阳之气在此交合,这就是大衍之数,所以男女在此合婚。”
庐陵胡氏说:“《北史·熊安》引用古说,尧年耆艾,仲父年艾,都注释说七十岁称为艾,意义与此违背。然而《鲁颂》说:‘俾尔耆而艾’,那么耆艾是老的通称。”
长乐陈氏说:“六岁教以数目和方名,那么不一定等到十岁才学习。颜回不到四十岁,孔子让他做官,那么不一定等到四十岁才做官。冠礼说:‘抛弃你幼年的志向。’这是幼的称呼,并非只用于十岁。舜不到百岁而称耄期,这是期的称呼,并非只用于百岁。礼中所说的,只是大概而已。《周礼》司刺:赦免幼弱,赦免老耄。大概年幼而不弱小,年老而不昏耄,都不赦免。这就是为什么到了悼耄然后不加刑的原因。司厉:七十岁的人和未换牙的人,都不做奴隶。汉代律令:不到八岁和八十岁以上,除非亲手杀人,其他都不治罪。与此意思相同。”
新安朱氏说:“期应当读作居宜反。《论语》‘期可已矣’,与朞字相同,是周匝的意思。期指百年已周,颐指应当供养而已。期如上句‘幼弱耄悼’等字,颐如上句‘学冠不刑’等字。”又说:“陆农师点:‘人生十年曰幼’,作一句;‘学’作一句,下面仿照此例,也有道理。”
礼记集説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三 宋 卫湜 撰
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君主不让他辞职,就一定赐给他几杖。出行服役由妇人伺候,到四方去,乘坐安车,自称老夫。在本国则称名,越过国境去询问,一定告诉他国家的制度。
郑氏说:大夫七十岁,把他所掌管的事务交给君主,而告老辞职,听,是听从的意思。君主一定有命令,慰劳辛苦并让他辞谢,如果有德行且尚壮则不听从。凡是杖、妇人、安车,都是为了保养他的身体。安车是坐着乘坐的,像现在的小车。老夫、老人,是称呼。《春秋传》说:“老夫耄矣。”在本国君主面前,虽然尊重他,自称还是像臣子。邻国来询问,一定询问老者来回答。制,是法度。
孔氏说:七十岁称为老,在家就把家事传给子孙,在官就把所掌管的职事交还君主,退还田里。致,是与人明白朝廷有贤人代替自己。《白虎通》说:臣子年七十,悬车致仕,悬车表示不再使用。君主不让他退而自行离去,是尊重贤人。君主如果允许他罢职,一定辞谢说:“在朝日久,劳苦岁月积累,这是允许他致事。”现在不听从,是他有德行且尚壮,就一定赐给他几杖。如果本国巡行役事,妇人能养人,所以允许自己跟随。适四方,指远聘异国。古者乘坐四马之车,站立乘坐;此臣既老,所以乘坐一马小车坐着乘坐。然而这些养老的器具,在国及出都可以使用。说行役,妇人四方安车,是互见。自称为老夫,表明君主尊重贤人,而老臣还在其朝。于其国,指自己与君主说话。越国,犹他国。如果他国来询问己国君主的政事,君主虽然已通达其事,还是应当询问老贤,则称国之旧制,以回答他国之问。
熊氏说:如果不听从致事,那么《祭义》说“七十杖于朝”就是这样;听从致事,那么《王制》说“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就是这样。清江刘氏说: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事,君主不是使他这样,是臣子自行。臣子虽然自行,君主说:“这还足以佐助国家社稷,留住他不可失去。”于是有几杖安车的赐予,所以致留他。君主虽然留住他,臣子说:“不可贪恋别人的荣耀,不可扰乱别人的朝廷,不可堵塞别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