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卷六十三
长乐刘氏曰:六服诸侯更番以四仲月来朝,则任土作贡,旅众国之币,随其国之所有,或金,或玉,或匦,或包。如禹贡九州之物,无定法也。而国服逺近不同,必使番休,六年一徧。而每朝王,必皆助祭执笾豆,骏奔走,则不可在禴祠烝尝之后也。故曰:节逺迩之期焉。其朝宗觐遇也,或受飨于朝,或受飨于庙,备陈众国充庭之物。则九江纳锡大▯者,荆州之所贡也,以为前列者,先其灵知能照国家之灾祥也。先儒考《夏书》,无以钟为贡币者,以钟为金,则厥贡惟金三品,以其从革,可柔可刚,有利国之义,故谓之和。以和居参之者,具陈三品,铜色虽下,而亦居其次者,以其和也。长乐陈氏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故众币所以无方也。土地之宜在物,而逺近之期在人。《周官》六服,其见有六岁之差,其交有六物之异。六物之异者,所谓别土地之冝;六岁之差者,所谓节逺近之期也。金之为体,则实,而其为性则顺。体之实则足以见情,而性之顺则足以示和。示服猛者,所以明徳威惟畏也;往徳者,所以示徳明惟明也。《礼器》言大飨之所贡,故言三牲鱼腊以至丹漆丝纩竹箭之类,而极其多。此言常贡之法,则陈其大率而已。此详略所以不同也。又《礼书》曰:采邑有赋而无贡,邦国有贡而无赋。《周官》大宰以九赋敛财贿,有家削、邦县、邦都之赋;以九贡致邦国之用,有祀、嫔、器、币、材、货、服、斿、物之贡。其制地贡在大司徒,其施邦国之贡在大司马。其物则职方氏▯州之金锡,荆州之丹青,青州蒲鱼,雍州玉石之类是也。其用则大府以家削之赋,待匪颁;邦县之赋,待币帛;邦都之赋,待祭祀;邦国之贡,待吊用是也。然邦国有岁之常贡,有因朝而贡。岁之常贡,则春入贡是也;因朝而贡,则侯服岁一见其贡祀物之类是也。二者之礼虽殊,其玉帛庭实之设盖亦相类。考之《觐礼》,侯氏奉玉帛以升庭,实旅百先,▯次,金次,丹漆丝纩马在其南。若皮则居马之位,而王特抚玉而已,以示致方物者臣之职,而不有其物者王之道也。《禹贡》八州有贡,惟冀州无贡,以畿内王之所专,特敛其赋而已,非所谓贡也。
严陵方氏曰:「以众之所陈,故曰旅;以意之所将,故用币。土地所生之物,有冝有否,各使贡其所冝之物焉,故以别言之。地之逺者来之,期常防;地之迩者来之,期常数,故以节言之。钟即金也,贡金以共王之作器,故以钟言之。曰金,则以材言;曰钟,则以器言。金之为物,其情则和;铸之为钟,则止而聚。止而聚,则和之所居,故以和居言之。」
马氏曰:「▯也,钟也,虎豹之皮也,束帛也,皆币也。以其为庭实,非止于此,亦言其略而已。」旅之言陈也,无方者,以其土地各有冝,不可以不别逺迩,各有期,不可以不节。盖土地各有冝,则所贡不一;逺迩各有期,则所入有多寡。故《周官》制贡,各以其国之所有,即所谓别土地之冝也。圣人之治天下,有武以示威,有徳以示懐。有武以示威,故猛者服;有徳以示懐,故人向而往之。虎豹者,猛物也;币以虎豹之皮者,示王者之威,足以服猛也。璧者,玉也,君子以玉比徳焉。加璧于束帛之上者,示王有徳而为人所归往也。
山隂陆氏曰:方犹常也。旅币无方,即前所谓“其余无常货”,后世求于不产,责之非时,则非所以别土地之冝,节逺迩之期。此言诸侯大飨,故其记如此。即言三牲、鱼腊,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也。丹漆丝纩、竹箭,与众共财也。其余无常货,各以其国之所有,则致逺物也。是王徳也。以钟次之,言设而已,亦贬于玉。郑氏谓“金两义”,先设后入。且言钟金,既器矣,和居参之,所谓“参和为仁”也。言往徳,不言尊徳,亦言之法。
延平周氏曰:「旅币,众币也。若马之类,古人亦谓之币。钟即金也,言金则不必钟,故止于示情;言钟则必用金,故又足示和。往有将意,束帛则将
译长乐刘氏说:六服诸侯轮流在四季的仲月来朝见,就根据土地出产来进贡,陈列众国的礼物,随各国的所有,有的出金,有的出玉,有的出匦,有的出包。就像《禹贡》九州的物品,没有固定的法则。而且各国距离远近不同,必定让他们轮流休息,六年轮遍一次。而每次朝见天子,必定都要协助祭祀,手持笾豆,快速奔走,所以不能在禴、祠、烝、尝这些祭祀之后。所以说:要节制远近的期限。至于朝、宗、觐、遇这些朝见,有的在朝廷受享,有的在宗庙受享,完备地陈列众国充满庭院的物品。那么九江进纳锡和钟的,是荆州所贡的,把它放在前列,是因为它灵异智慧,能照见国家的灾祥。先儒考证《夏书》,没有以钟作为贡品的,因为钟是金,所以它的贡品只有金三品,因为它顺应变革,可柔可刚,有有利于国家的意义,所以称为和。把和放在参的位置,是具陈三品,铜色虽然低劣,但也排在其次,是因为它和谐。长乐陈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所以众国的礼物没有固定的方向。土地适宜出产什么,在于物品;远近期限的节制,在于人。《周官》六服,其朝见有六年的差别,其交往有六种物品的不同。六种物品的不同,就是所说的区别土地的适宜;六年的差别,就是所说的节制远近的期限。金的实体,是充实的,而它的性质是顺从的。实体充实就足以见真情,性质顺从就足以示和谐。示服猛者,是用来表明德行威严令人敬畏;往德者,是用来显示德行光明令人向往。《礼器》说大飨所贡的物品,所以说到三牲、鱼腊直到丹漆、丝纩、竹箭之类,极其繁多。这里说常贡的法则,就只陈述其大概而已。这就是详略不同的原因。又《礼书》说:采邑有赋而没有贡,邦国有贡而没有赋。《周官》大宰用九赋征收财物,有家削、邦县、邦都的赋;用九贡致送邦国的用度,有祀、嫔、器、币、材、货、服、斿、物的贡。其制度,地贡在大司徒,施行邦国之贡在大司马。其物品,则是职方氏所说的幽州的金锡,荆州的丹青,青州的蒲鱼,雍州的玉石之类。其用途,则是大府用家削的赋,等待非颁;邦县的赋,等待币帛;邦都的赋,等待祭祀;邦国的贡,等待吊唁之用。然而邦国有每年的常贡,有因朝见而贡。每年的常贡,就是春天入贡;因朝见而贡,就是侯服每年朝见一次,进贡祀物之类。这两种礼仪虽然不同,其玉帛庭实的设置大概也相似。考证《觐礼》,侯氏捧着玉帛登上庭院,实旅百先,匦次,金次,丹漆丝纩马在其南。如果是皮,则居马的位置,而天子只抚摸玉而已,以示致送方物是臣的职责,而不占有这些物品是天子的道义。《禹贡》八州有贡,只有冀州无贡,因为畿内是天子所专有的,只征收其赋而已,不称为贡。
严陵方氏说:“因为陈列众多,所以叫旅;因为心意所将,所以用币。土地所生之物,有适宜有不适宜,各自进贡适宜的物品,所以用别来言说。距离远的来,期限常少;距离近的来,期限常多,所以用节来言说。钟就是金,进贡金以供天子制作器物,所以用钟来言说。说金,是从材料来说;说钟,是从器物来说。金这种东西,其情是和;铸成钟,则静止而聚集。静止而聚集,则是和所居之处,所以用和居来言说。”
马氏说:“匦也,钟也,虎豹之皮也,束帛也,都是币。因为它们作为庭实,不止于此,也只是言其大概而已。”旅的意思是陈列,无方,是因为土地各有适宜,不可以不区别;远近各有期限,不可以不节制。大概土地各有适宜,那么所贡就不一样;远近各有期限,那么所入就有多寡。所以《周官》制定贡赋,各自以各国的所有,就是所说的区别土地的适宜。圣人治理天下,有武力以示威,有德行以示怀。有武力以示威,所以猛者服从;有德行以示怀,所以人向往而去。虎豹,是猛物;币用虎豹之皮,是显示天子的威严,足以服猛。璧,是玉,君子用玉来比喻德行。加璧于束帛之上,是显示天子有德而为人所归往。
山阴陆氏说:方就是常。旅币无方,就是前面所说的“其余无常货”,后世求取不产之物,责求非时之物,就不是区别土地的适宜,节制远近的期限。这里说诸侯大飨,所以记载如此。说到三牲、鱼腊,是四海九州的美味。笾豆的进献,是四时的和气。丹漆丝纩、竹箭,是与众人共享财物。其余无常货,各自以各国的所有,就是致送远方之物。这是天子的德行。用钟次之,是说设置而已,也低于玉。郑氏说“金两义”,先设后入。且说钟金,已经是器物了,和居参之,就是所说的“参和为仁”。说往德,不说尊德,也是言说的法则。
延平周氏说:“旅币,是众币。像马之类,古人也叫作币。钟就是金,说金则不必是钟,所以只示情;说钟则必用金,所以又足以示和。往有将意,束帛就是将
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大夫之奏《肆夏》也,由赵文子始也。
郑氏曰:「庭燎之差,公盖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百僭天子也,肆夏僭诸侯也。」赵文子,晋大夫,名武。
孔氏曰:「自此至夷王以下,緫论朝聘失礼之事。庭中设火,以照燎来朝之臣,夜入者,因名火为庭燎。百者,作百炬列于庭也。」《大戴礼》云:「天子百燎,齐桓僭用,后世袭之,是失礼从桓公始也。」《大射礼》《燕礼》:诸侯纳賔,奏肆夏,今文子亦奏之,故云僭诸侯。此谓纳賔乐也。《周礼》九夏,王夏者,天子所用,其余八夏,诸侯皆得用之。其陔夏,卿大夫亦得用之故乡饮酒,客醉而出,奏陔夏,但非堂上正乐所用也。
长乐陈氏曰:「天下有道,天子驭诸侯,诸侯驭大夫,而礼乐有差;天下无道,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而礼乐无别。周之天子无道,故齐桓公僭天子之礼而至于庭燎之百,赵文子僭诸侯之乐而至于奏肆夏也。盖齐桓公之僭以强,赵文子之僭以奢,记者録而罪之,以其滥觞于一时,而致洋溢乎天下后世也。」山隂陆氏曰:「齐桓公贤诸侯也,而僭天子如此,则余诸侯可知;赵文子贤大夫也,而僭诸侯如此,则余大夫可知。」
金华应氏曰:《礼运》自「天子祭天地」至「诸侯非问疾吊防而入诸臣之家」凡八条,皆以明诸侯之失礼,而大夫之失礼居其三。此篇自「庭燎之百」至「为君之荅」已也,凡十余条,皆以明大夫之僭礼,而诸侯之僭天子居其三焉。世愈降而失愈甚,失愈甚而乱愈速,事变之推移,亦可见矣。孔子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信哉!虽然,抑有由也。诸侯之僭起于天子之失礼而已,故《礼运》之叹,首以鲁之郊禘非礼为言。大夫之僭起于诸侯之失礼而已,故此篇之讥,自齐桓、赵文子始焉。夫齐威将仗义以服诸侯也,乃自以庭燎之百夸其尊,则何以责夫诸侯?赵文子辅其君以爵者也,而自僭肆夏覇国之礼已失矣,则何以责夫大夫?
朝觐大夫之私觌,非礼也。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不敢私觌,所以致敬也。而庭实私觌,何为乎诸侯之庭?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
郑氏曰:「朝觐其君,亲来其臣,不敢私见于主国君也。以君命聘,则有私见。何为乎诸侯之庭?非其与君无别也。外交谓私觌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大夫从君朝觐,行私觌非礼之事。朝觐,谓君亲往邻国行朝觐之礼,大夫从君而行,輙行私觌,是非礼也。若受命执圭,专使邻国,得行私觌,故《聘礼》臣出使有私觌,所以申巳之诚信也。不敢私觌,所以致敬覆明。从君而行,不私觌,所以致敬于己君也。周衰,有臣从君而行,设庭实,私觌于主国之庭,作记者讥之。无外交者,觧所以不敢私觌之意。为人之臣,既无外交,唯专一事君,既从君而行,不敢贰心于他君,所以不行私觌之礼也。
马氏曰:「以《周官》考之,则公执桓圭,侯执躬圭,伯执信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大夫执雁,士执雉。则大夫无执圭之礼。此言执圭者,荀子谓聘人以圭,记亦曰『以圭璋聘,重礼也』,则知此非所执之圭也。」
山隂陆氏曰:大夫执圭而使,所谓信圭,如此信也者,信此者也。何为乎者?痛词也。春秋之义,痛之益深,其言愈缓。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亦以此,八佾舞于庭犹可也,以雍彻则甚矣。故其先后缓急不同如此。
长乐陈氏曰:「易·大有」九四「匪其彭,旡咎」,则为诸侯者,其可庭实于诸侯之庭乎?庭实于诸侯之庭者,诸侯之无王也。《曲礼》言:「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又况大夫从其君之朝觐,其可以私觌于诸侯之庭乎?私觌于诸侯之庭者,大夫之无君也。《檀弓》曰:「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左传》曰:「防名委贽,贰乃辟也。」此所谓人臣无外交而不贰君也。
大夫而飨君,非礼也。大夫
译庭院中设置一百支火炬,是从齐桓公开始的。大夫演奏《肆夏》乐章,是从赵文子开始的。
郑玄说:“庭院中火炬数量的等级,公爵大概用五十支,侯、伯、子、男爵都用三十支。用一百支是僭越了天子的礼制,演奏《肆夏》是僭越了诸侯的礼制。”赵文子,是晋国的大夫,名叫武。
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夷王以下,总体论述朝见聘问中失礼的事情。在庭院中设置火烛,用来照亮前来朝见的臣子,夜间入朝的人,因此把火称为庭燎。百,是指制作一百支火炬排列在庭院中。”《大戴礼记》说:“天子用一百支火炬,齐桓公僭越使用,后世沿袭他,这是失礼从桓公开始的。”《大射礼》《燕礼》记载:诸侯接待宾客,演奏《肆夏》,现在赵文子也演奏它,所以说他僭越了诸侯的礼制。这是指接待宾客的音乐。《周礼》中有九种《夏》乐,《王夏》是天帝使用的,其余八种《夏》,诸侯都可以使用。其中《陔夏》,卿大夫也可以使用,所以乡饮酒礼中,客人醉酒后退出,演奏《陔夏》,但这不是在堂上正乐中使用的。
长乐陈氏说:“天下政治清明时,天子驾驭诸侯,诸侯驾驭大夫,礼乐有等级差别;天下政治黑暗时,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礼乐没有区别。周朝的天子无道,所以齐桓公僭越天子的礼制,以至于使用一百支庭燎,赵文子僭越诸侯的音乐,以至于演奏《肆夏》。大概齐桓公的僭越是因为强大,赵文子的僭越是因为奢侈,记录者记载并谴责他们,是因为这种风气滥觞于一时,而导致泛滥于天下后世。”山阴陆氏说:“齐桓公是贤能的诸侯,却如此僭越天子,那么其他诸侯就可以知道了;赵文子是贤能的大夫,却如此僭越诸侯,那么其他大夫就可以知道了。”
金华应氏说:《礼运》篇从“天子祭天地”到“诸侯非问疾吊丧而进入臣子家中”共八条,都是为了说明诸侯的失礼,而大夫的失礼占其中三条。这一篇从“庭燎之百”到“作为君主的回答”为止,共十多条,都是为了说明大夫的僭越礼制,而诸侯僭越天子的占其中三条。世道越衰落,失礼就越严重,失礼越严重,动乱就越迅速,事变的推移,也可以看出来了。孔子说:“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十代很少有不失落的。”真是这样啊!虽然如此,但也有原因。诸侯的僭越起于天子的失礼,所以《礼运》的感叹,首先以鲁国郊祀禘祭非礼为言。大夫的僭越起于诸侯的失礼,所以这一篇的讥讽,从齐桓公、赵文子开始。齐桓公本打算仗义来使诸侯服从,却自己用一百支庭燎来夸耀自己的尊贵,那么凭什么责备诸侯呢?赵文子辅佐他的君主获得爵位,却自己僭越《肆夏》这种霸国的礼制,霸国的礼制已经丧失了,那么凭什么责备大夫呢?
朝觐时大夫私下拜见,是不合礼的。大夫手持玉圭出使,是用来申明诚信的,不敢私下拜见,是用来表达敬意的。而在诸侯的庭院中私下拜见,是做什么呢?作为臣子,没有私人的外交,是不敢对君主有二心的。
郑玄说:“朝觐时君主亲自前来,他的臣子,不敢私下拜见主国的君主。如果是奉君命聘问,则有私下拜见。在诸侯的庭院中私下拜见,是因为他与君主没有区别吗。外交指的是私下拜见。”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大夫跟随君主朝觐,进行私下拜见是不合礼的事情。朝觐,是指君主亲自前往邻国行朝觐之礼,大夫跟随君主前往,却进行私下拜见,这是不合礼的。如果是受命执圭,专门出使邻国,可以进行私下拜见,所以《聘礼》中臣子出使有私下拜见,用来申明自己的诚信。不敢私下拜见,是用来表达敬意并表明心迹。跟随君主前往,不私下拜见,是用来向自己的君主表达敬意。周朝衰微,有臣子跟随君主前往,摆设庭实,在主国的庭院中私下拜见,记录者讥讽他们。无外交,是解释不敢私下拜见的原因。作为别人的臣子,既然没有私人的外交,只专心侍奉君主,既然跟随君主前往,不敢对他国君主有二心,所以不行私下拜见之礼。
马氏说:“根据《周官》考证,公爵手持桓圭,侯爵手持躬圭,伯爵手持信圭,子爵手持谷璧,男爵手持蒲璧,大夫手持雁,士手持雉。那么大夫没有手持玉圭的礼制。这里说手持玉圭,荀子说聘问的人用玉圭,记载也说‘用圭璋聘问,是重视礼制’,那么知道这不是所执持的玉圭。”
山阴陆氏说:大夫手持玉圭出使,所说的信圭,像这样的信,是相信这个的。何为乎,是痛惜的词。春秋大义,痛惜越深,言语越缓和。孔子说季氏在庭院中跳八佾舞,这如果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三家使用《雍》诗撤去祭品,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端庄肃穆。”在三家的堂上取什么?也是因为这个,八佾舞于庭院还可以,使用《雍》诗撤去祭品就太过分了。所以先后缓急不同如此。
长乐陈氏说:“《易经·大有》九四‘匪其彭,无咎’,那么作为诸侯的,可以在诸侯的庭院中摆设庭实吗?在诸侯的庭院中摆设庭实,是诸侯没有王了。《曲礼》说:‘跟随先生,不越过道路与人说话’,何况大夫跟随君主朝觐,可以在诸侯的庭院中私下拜见吗?在诸侯的庭院中私下拜见,是大夫没有君主了。《檀弓》说:‘大夫束脩之问不出境。’《左传》说:‘防名委贽,贰乃辟也。’这就是所说的臣子没有私人外交而不二心于君主。”
大夫宴请君主,是不合礼的。大夫
强而君杀之,义也。由三桓始也。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君适其臣,升自阼阶,不敢有其室也。觐礼,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下堂而见诸侯,天子之失礼也。由夷王以下。
译国君强大而臣子弑杀他,这是合乎道义的。这种风气是从三桓开始的。天子没有以客礼相待的规矩,没有人敢以主人自居。国君去臣子那里,从东阶升堂,是不敢占有臣子家室的表示。按照觐礼,天子不下堂就能接见诸侯;如果下堂去接见诸侯,那就是天子失礼了。这种情况是从周夷王以后开始的。
郑氏曰:「大夫飨君,由强且富也。三桓,鲁桓公之子,庄公之弟,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庆父与牙通于夫人,以脇公。季友以君命鸩牙。后庆父弑二君,又死也。天子无客礼,君适其臣,升自阼阶,不敢有其室。明飨君,非礼也。天子不下堂见诸侯,正君臣也。夷王,周康王之▯孙之子也。时微弱,不敢自尊于诸侯。」
孔氏曰:「大夫富强,专制于君,召君而飨之,非礼也。大夫干国乱纪,君能杀之,得其义也。」郑注:「三桓以下,并公羊『文』。春秋之时,则有诸侯飨天子,故庄二十一年,郑伯飨王于阙西,辟乐备。乱世非正法也。」案《觐礼》:「天子负斧依,南面;侯氏执玉入,是不下堂见诸侯也。」若春朝、夏宗,则以客礼待诸侯,以车出迎,故《齐仆》云:「各以其等为车送逆之节。」夷王下堂见诸侯,自此以后或有然者,故云「以下」。
黄氏曰:「鲁自三桓执政,日衰一日,岂是能杀强臣为得义哉?盖杀者降杀之义也。谓大夫无飨君之礼,而今可飨君者,由三桓始也。谓三桓势强,而君政防,若降杀,故为大夫所飨。正文非举杀臣弑君之事,本记大夫飨君失礼之由,与齐桓、赵文子、夷王为乱礼法之始,则无杀臣之义也。」
长乐陈氏曰:「以大夫而飨君,犹为非礼,又况以诸侯而飨天子乎?」三代之制,刑不上大夫;而覇者之法,亦曰「无专杀大夫」。则古之所以任大夫,未尝不以贤;而其所以待大夫,未尝不以礼。其有至于杀者,盖其始也,任之不以贤,故其终也不可待之以礼耳。周衰之际,诸侯之杀大夫者,不独始于三桓,而必曰三桓始者,盖前乎三桓者为乱而不止于强;及三桓之事,则强而未至于乱。是以齐杀无知,卫杀州吁,宋杀长万,陈杀二庆,是皆以其祸乱一国而不止于强也。叔牙之欲立庆父,则恃强而已,而未至于祸乱一国。此记者所以言大夫强而君杀之,由三桓始也。春夏万物聚见之时,先王为之朝宗之礼,而不纯以臣待诸侯,以其等为车送逆之节,所以明其恩也。于秋万物分辨之时,为之觐礼,而纯以臣待诸侯,则负依南面而不下堂,所以明其义也。明其恩,则天下知所贤;明其义,则天下知所尊。知所贤,则人乐于为徳;知所尊,则人乐于为礼。此天子之徳所以常感于下,而其势所以常隆于上矣。至夷王则不然,于其秋觐之时,亦与诸侯分庭抗礼,而下堂见之,是其自卑所以起诸侯之僭,自弱所以起诸侯之强。以至平王东迁,而齐王室于▯,君降▯,离于国风者,非由此哉?
延平周氏曰:齐桓公葵丘之盟,尝谓无专杀大夫,而此谓大夫强而君杀之,由三桓始,则所谓无专杀大夫者,非特覇者之法而已。然周之诸侯杀大夫者,岂独始于三桓?盖三桓以鲁言也。夷王下堂而见诸侯,周之王业卒至于不可复兴,其失礼之害也如此。山隂陆氏曰:三桓盖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季友之后,子孙执国政者也。郑氏谓季友以君命鸩牙,后庆父弑二君,又死也。案季友鸩牙,使若托以疾死然,其于庆父缓追逸贼,皆亲亲之道,即非以君命杀之。又季友不应在三桓之列。且古者杀大夫非义也,大夫见杀非智也。其或有罪,则迁就而为之讳,所谓簠簋不饰是也。后世大夫世执国政,君由是弱矣。有杀之者,更以为义,则若三家者有以啓之也。经是以云:经曰:「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春秋传》曰:「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輙更叔孙氏,以己更孟氏,知三桓非公子友等,亦明矣。」不信由夷王始,则夷王以下莫不然也。其所谓始者,能为之始而已,后有不皆也。据孔氏之不丧出母,自子思始也。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鲁妇人之髽而吊也,自败于台骀始也。下殇用棺衣棺,自史佚始也。练冠以丧慈母,自鲁昭公始也。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大夫之奏肆夏,由赵文子始也。大夫强而君杀之,义也,由三桓始也。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庙有
译郑氏说:“大夫宴请国君,是因为他们强大且富有。三桓,是鲁桓公的儿子,鲁庄公的弟弟,即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庆父和牙与夫人私通,以此胁迫国君。季友奉国君之命用毒酒杀了牙。后来庆父杀害了两位国君,自己也死了。天子没有以客礼相待的礼仪,国君到臣子那里去,从东阶升堂,不敢把臣子的家当作自己的家。这说明大夫宴请国君,是不合礼制的。天子不下堂接见诸侯,是为了端正君臣的名分。夷王,是周康王的曾孙。当时王室微弱,不敢在诸侯面前自尊自大。”
孔氏说:“大夫富强,专权控制国君,召国君来宴请他,是不合礼制的。大夫扰乱国政、破坏纲纪,国君能够杀他,是符合道义的。”郑注:“三桓以下的解释,都出自《公羊传》‘文’篇。春秋时期,就有诸侯宴请天子的情况,所以鲁庄公二十一年,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音乐完备。这是乱世的做法,不是正常的法度。”按《觐礼》记载:“天子背靠斧依,面向南坐;诸侯拿着玉圭进入,天子不下堂接见诸侯。”如果是春朝、夏宗,就用客礼对待诸侯,用车出迎,所以《齐仆》说:“各自按照等级用车送迎的礼节。”夷王下堂接见诸侯,从此以后或许有这样做的,所以说“以下”。
黄氏说:“鲁国自从三桓执政以来,一天比一天衰弱,难道是能够杀死强臣就符合道义吗?大概‘杀’是降等杀戮的意思。是说大夫没有宴请国君的礼制,而现在可以宴请国君的,是从三桓开始的。是说三桓势力强大,而国君政令防备,如果降等杀戮,所以被大夫宴请。正文并不是列举杀臣弑君的事情,本来记载的是大夫宴请国君失礼的原因,与齐桓公、赵文子、夷王作为破坏礼法的开端,那么就没有杀臣符合道义的意思了。”
长乐陈氏说:“以大夫的身份宴请国君,尚且是不合礼制的,何况以诸侯的身份宴请天子呢?”三代的制度,刑罚不施加于大夫;而霸者的法度,也说“不要擅自杀害大夫”。那么古代之所以任用大夫,没有不以贤能为标准的;而对待大夫,没有不以礼相待的。那些最终被杀的,大概是因为起初任用他们不以贤能为标准,所以最终不能以礼相待了。周王室衰微的时候,诸侯杀害大夫,不仅仅始于三桓,但一定要说始于三桓,大概是因为在三桓之前的人作乱不止于强大;到了三桓的事情,则是强大而未至于作乱。所以齐国杀无知,卫国杀州吁,宋国杀长万,陈国杀二庆,这些都是因为他们祸乱一国而不止于强大。叔牙想立庆父,只是倚仗强大而已,而未至于祸乱一国。这就是史官说大夫强大而国君杀他,是从三桓开始的。春夏是万物聚集相见的时候,先王制定了朝宗的礼仪,而不纯粹以臣下对待诸侯,按照他们的等级用车送迎的礼节,以此来彰显恩惠。在秋天万物分辨的时候,制定觐礼,而纯粹以臣下对待诸侯,那么天子背靠斧依面向南坐而不下堂,以此来彰显道义。彰显恩惠,那么天下人就知道什么是贤德;彰显道义,那么天下人就知道什么是尊贵。知道什么是贤德,那么人们就乐于行德;知道什么是尊贵,那么人们就乐于行礼。这就是天子的德行之所以常常感动下层,而他的权势之所以常常隆盛于上层的原因。到了夷王就不这样了,在秋天觐见的时候,也与诸侯分庭抗礼,而下堂接见他们,这是他的自轻自贱从而引起诸侯的僭越,自弱从而引起诸侯的强大。以至于平王东迁,而齐国在葵丘称霸,国君降等,背离了国风,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延平周氏说: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曾经说不要擅自杀害大夫,而这里说大夫强大而国君杀他,是从三桓开始的,那么所谓不要擅自杀害大夫的,不仅仅是霸者的法度而已。然而周朝的诸侯杀害大夫,难道仅仅始于三桓吗?大概三桓是针对鲁国而言的。夷王下堂接见诸侯,周朝的王业最终至于不可复兴,其失礼的危害就是这样。山阴陆氏说:三桓大概是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季友的后代,子孙执掌国政的人。郑氏说季友奉国君之命用毒酒杀了牙,后来庆父杀害了两位国君,自己也死了。按季友毒杀牙,让他好像托病而死的样子,他对庆父缓追逸贼,都是亲亲之道,并不是奉国君之命杀他。而且季友不应该在三桓之列。况且古代杀大夫是不合道义的,大夫被杀是不明智的。他们如果有罪,就迁就着为他们掩饰,所谓簠簋不饰就是这样。后世大夫世袭执掌国政,国君因此衰弱了。有杀他们的,反而认为符合道义,那么像三家这样的人就有开启这种风气的作用了。经文因此说:经文说:“在私家设立公庙,是不合礼制的,是从三桓开始的。”《春秋传》说:“阳虎想除掉三桓,用季寤代替季氏,用叔孙辄代替叔孙氏,用自己代替孟氏,知道三桓不是公子友等人,也很明白了。”如果不信始于夷王,那么夷王以下没有不是这样的。所谓“始”,是能做开端而已,后来有不都是这样的。根据孔氏说的不丧出母,是从子思开始的。邾娄用箭复魂,大概是从战于升陉开始的。鲁国妇女戴髽而吊唁,是从败于台骀开始的。下殇用棺衣棺,是从史佚开始的。练冠以丧慈母,是从鲁昭公开始的。庭燎之百,是从齐桓公开始的。大夫之奏肆夏,是从赵文子开始的。大夫强大而国君杀他,符合道义,是从三桓开始的。在私家设立公庙,是不合礼制的,是从三桓开始的。庙有
二主,自桓公始也。▯冠紫緌,自鲁桓公始也。朝服之以缟也,自季康子始也。士之有诔,自鲁庄公始也。夫人之不命于天子,自鲁昭公始也。马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故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天子燕礼则以膳夫为主,诸侯燕礼则以宰夫为主,示其君之尊,而莫敢与之抗礼也。故君适其臣,升自主人阼阶之位,示臣不敢有。其室也,为人臣者不敢有己,而况于有室乎?横渠张氏曰:「不当下堂而下,是天子弱而诸侯强也。」若负屏而立,谓之朝,是当行礼于庭中也。
译两位君主并立,是从齐桓公开始的。〇头戴紫色丝带,是从鲁桓公开始的。朝服用白色生绢,是从季康子开始的。士人有诔文,是从鲁庄公开始的。夫人不经过天子册命,是从鲁昭公开始的。马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所以天子没有作为客人的礼节,没有人敢做主人。天子举行燕礼,就由膳夫做主人;诸侯举行燕礼,就由宰夫做主人,以此显示君主的尊贵,没有人敢与他抗衡行礼。所以君主去臣子那里,登上主人阼阶的位置,表示臣子不敢拥有自己的居室。作为臣子的人不敢拥有自己,何况拥有居室呢?横渠张氏说:“天子不下堂而直接下去,这是天子衰弱而诸侯强盛的表现。”如果背靠屏风站立,称为朝见,这是在庭院中应当行礼的地方。
诸侯之宫,县而祭以白牡,击玉磬,朱干设钖,冕而舞大武,乗大路,诸侯之僭礼也。台门而旅树,反坫,绣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礼也。故天子微,诸侯僭,大夫强,诸侯胁。于此相贵以等,相觌以货,相赂以利,而天下之礼乱矣。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诸侯,而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
郑氏曰:宫县,四面县也。干,盾也。钖,傅其背,如▯也。武,万舞也。白牡,大路。殷,天子礼。以上皆天子之礼也。旅,道也。屏,谓之树。树,所以蔽行道。管氏树塞门,塞犹蔽也。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帘,士以帷。反坫,反爵之坫也。盖在尊南,两君相见,主君既献于此,反爵焉。绣黼丹朱以为中衣领縁也。绣,读为绡,绡,缯名也。诗云:「素衣朱绡」,又云:「素衣朱襮」。襮,黼领也。以上皆诸侯之礼也。仲孙、叔孙、季孙氏皆立桓公庙,鲁以周公之故,立文王庙。三家见而僭焉。
孔氏曰:此一节緫论诸侯及大夫奢僭强盛之事。案:小胥天子宫县,诸侯唯合轩县,今乃有宫县;白牡是殷之正色,诸侯祭用时王牲,今乃用白牡;又诸侯击石磬,今击玉磬;又诸侯得舞大武,故诗云「方将万舞」,宣八年「万入去籥」是也。但不得朱干设钖冕服而舞,今朱干设锡冕而舞大武。诗云「镂钖」,谓以金饰之,则此钖亦以金饰,谓用金琢傅其盾背,盾背外髙▯背亦外髙故郑云「如▯盖」,汉礼然也。又诸侯合乗时王之车,今乃乘殷之大路,并是诸侯之僭礼也。《祭统》云:「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明堂位》云:「鲁君孟春乘大路」,皆天子礼乐,特赐周公鲁,惟文王、周公庙得用之,用于他庙则为僭。若他国诸侯,非二王之后祀受命之君而用之,皆为僭也。台门者,两边起土为台,台上架屋曰台门,树立也。人君当门道立,屏蔽内外,为敬也。《明堂位》云:「反坫出尊」,则坫为尊而设,故郑知反爵之坫也。坫以土为之。《论语》云:「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故郑知两君相见也。彼注云:「其献酬之礼更酌,酌毕则各反爵于坫上,谓于此坫上而反爵也。」中衣谓冕、又爵弁之中衣,以素为之,绣黼为领,丹朱为縁。案:注《昬礼》引诗云「素衣朱绡」,鲁诗亦以为绡,绡绮属。以鲁诗既为绡字,又五色备曰绣,白与黒曰黼,绣黼不得共为一物,故以绣为绡也,谓于绡上刺黼文也。又《释器》「黼领」谓之「襮」,故郑云「襮,黼领也」。案:礼,公之孤四命,则爵弁自祭;天子大夫四命亦当爵弁自祭,则中衣得用素,但不得绡黼为领,丹朱为縁耳。自台门以下,于时大夫皆有此事故,言僭礼也。相贵以等,谓臣下不畏惧于君,而擅相尊贵以等列;相觌以货者,大夫私相觌以货贿,不辟君也。郑知鲁得立文王庙者,案:襄十二年,吴子夀梦卒,临于周庙,礼也。注云:「周庙,文王庙也。」此经云:「诸侯不敢祖天子」,而文二年左传云:「宋祖帝乙,郑祖厉王。大夫不敢祖诸侯。」而庄二十八年《左传》云:「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彼据有太功徳者,此据寻常诸侯大夫也。
长乐陈氏曰:宫县、玉磬、朱干设钖,冕而舞大武,此周天子之礼,而周之诸侯僭之也。祭以白牡,殷天子之礼,而殷之诸侯僭之也。盖殷尚白,非天子之宗庙不用白牡,犹周尚赤,非天子之宗庙不用骍刚。周公以人臣不可及之功,故祭得用天子之骍刚,所以优其功;然又不可以忘人臣之分,故以白牡,所以正其分也。则祭以白牡为僭者,岂非殷之诸侯哉?《明堂位》以大路为殷路,指木路而言之。《乐记》曰:「大路,天子之车」,指金路而言之也。殷之木路,非天子之祭天则不用;周之金路,非天子之所赐则不得乗。在殷而乘木路,在周而乘金路,皆谓之乘大路。此言殷周诸侯之僭礼也。其所谓绣黼丹朱中衣者,盖绣黼中衣之领,而丹朱中衣之縁也。先儒以绣为绡,其说非矣。《诗》曰:「素衣朱襮。」又《乐书》
译诸侯的宫室,四面悬挂钟磬,祭祀时使用白色的公牛,敲击玉制的磬,拿着饰有金属的红色盾牌,戴着礼帽跳《大武》舞,乘坐大路车,这些都是诸侯僭越天子之礼的行为。大夫的宫门筑起高台并排列树木作为屏障,设置反坫,穿着绣有黼纹、以丹朱色镶边的中衣,这些都是大夫僭越诸侯之礼的行为。因此,当天子势力衰微时,诸侯就会僭越,大夫就会强盛,诸侯就会受到胁迫。在这种形势下,臣下之间以等级地位互相尊贵,以财物互相馈赠,以利益互相贿赂,天下的礼制就混乱了。诸侯不敢以天子为祖先,大夫不敢以诸侯为祖先,而在私家设立公室的宗庙,是不符合礼制的。这是从鲁国的三桓家族开始的。
郑玄说:宫县,是指四面悬挂钟磬。干,是盾牌。钖,是附在盾牌背面的金属装饰,形状像圆盖。武,是指万舞。白牡,是大路车。殷代,是天子的礼制。以上都是天子的礼制。旅,是指道路。屏,叫做树。树,是用来遮蔽道路的。管仲家树立了塞门,塞就是遮蔽的意思。按照礼制,天子在外设屏,诸侯在内设屏,大夫用帘子,士用帷帐。反坫,是放置酒杯的土台。大概设在酒樽的南面,两国国君相见,主君在此献酒后,将酒杯放回此处。绣黼丹朱,是用来做中衣领口和边缘的装饰。绣,读作绡,绡是一种丝织品。《诗经》说:“素衣朱绡”,又说:“素衣朱襮”。襮,就是黼领。以上都是诸侯的礼制。仲孙、叔孙、季孙三家都建立了桓公的庙宇,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建立了文王的庙宇。这三家看到后便加以僭越。
孔颖达说:这一节总论诸侯及大夫奢侈僭越、强盛的事情。查考:《周礼·小胥》说天子宫室四面悬挂钟磬,诸侯只应使用三面悬挂的轩县,现在却有四面悬挂的宫县;白牡是殷代的正色,诸侯祭祀应使用当时天子的牺牲,现在却使用白牡;又诸侯应敲击石磬,现在却敲击玉磬;又诸侯可以跳《大武》舞,所以《诗经》说“方将万舞”,《左传》宣公八年“万入去籥”就是例证。但诸侯不得拿着朱干、设钖、戴冕服而舞,现在却拿着朱干、设钖、戴冕服而舞《大武》。《诗经》说“镂钖”,是指用金装饰,那么这里的钖也是用金装饰,指用金雕琢附在盾牌背面,盾牌背面外高,圆盖背面也外高,所以郑玄说“像圆盖”,这是汉代礼制的样子。又诸侯应乘坐当时天子的车,现在却乘坐殷代的大路车,这些都是诸侯僭越礼制的行为。《祭统》说:“拿着朱干玉戚,戴冕服而舞《大武》”;《明堂位》说:“鲁君孟春乘坐大路”,这些都是天子的礼乐,特别赐予周公在鲁国使用,只有在文王、周公的庙里可以使用,用于其他庙宇就是僭越。如果是其他国家的诸侯,不是二王之后祭祀受命的君主而使用这些,都算是僭越。台门,是指两边堆土筑成台,台上建屋叫做台门,树立屏障。国君在门道树立屏障,遮蔽内外,表示恭敬。《明堂位》说:“反坫出自酒樽”,那么坫是为酒樽而设,所以郑玄知道是放置酒杯的土台。坫是用土做的。《论语》说:“邦君为了两国友好设有反坫”,所以郑玄知道是两国国君相见。那里的注释说:“献酬之礼再次斟酒,斟完则各自将酒杯放回坫上,指在这个土台上放回酒杯。”中衣是指冕服、爵弁服里面的中衣,用素色做成,绣黼做领口,丹朱做边缘。查考:注释《昏礼》引用《诗经》说“素衣朱绡”,鲁诗也认为是绡,绡属于绮类。因为鲁诗认为是绡字,又五色具备叫做绣,白与黑叫做黼,绣黼不能合为一物,所以把绣当作绡,指在绡上刺黼纹。又《释器》说“黼领”叫做“襮”,所以郑玄说“襮,就是黼领”。查考:礼制,公的孤卿四命,就戴爵弁自祭;天子的大夫四命也应当戴爵弁自祭,那么中衣可以使用素色,只是不能用绡黼做领口,丹朱做边缘罢了。从台门以下,当时大夫都有这些事,所以说僭越礼制。相贵以等,是指臣下不畏惧君主,而擅自以等级地位互相尊贵;相觌以货,是指大夫私下以财物互相馈赠,不避讳君主。郑玄知道鲁国可以立文王庙,查考:《左传》襄公十二年,吴子寿梦去世,在周庙吊唁,是合乎礼的。注释说:“周庙,就是文王庙。”这段经文说:“诸侯不敢以天子为祖先”,而《左传》文公二年说:“宋祖帝乙,郑祖厉王。”又说:“大夫不敢以诸侯为祖先。”而《左传》庄公二十八说:“凡是邑中有宗庙先君神主的地方叫做都。”那里依据的是有大功德的人,这里依据的是一般诸侯大夫。
长乐陈氏说:宫县、玉磬、朱干设钖,戴冕服而舞《大武》,这是周天子的礼制,而周的诸侯僭越了。祭祀使用白牡,是殷天子的礼制,而殷的诸侯僭越了。大概殷代崇尚白色,不是天子的宗庙不使用白牡,就像周代崇尚红色,不是天子的宗庙不使用骍刚一样。周公因为是人臣中不可企及的功绩,所以祭祀可以使用天子的骍刚,以此优待他的功绩;然而又不能忘记人臣的本分,所以使用白牡,以此端正他的本分。那么祭祀使用白牡算是僭越的,难道不是殷的诸侯吗?《明堂位》把大路称为殷路,是指木路而言。《乐记》说:“大路,是天子的车”,是指金路而言。殷代的木路,不是天子祭祀上天不使用;周代的金路,不是天子所赐不得乘坐。在殷代乘坐木路,在周代乘坐金路,都叫做乘坐大路。这里说的是殷周诸侯僭越礼制的事。所谓绣黼丹朱中衣,大概是用绣黼做中衣的领口,用丹朱做中衣的边缘。先儒把绣当作绡,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诗经》说:“素衣朱襮。”又《乐书》
曰:「周官小胥正乐县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则诸侯宫县僭天子乐县也。舜之鸣球,以象天帝玉磬之音,诸侯击玉磬,僭天子乐器也。天子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诸侯亦设钖而用之,僭天子乐舞也。祭以白牡,僭天子用牲之礼也。乘以大路,僭天子乘车之礼也。盖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诸侯莫得而僭之;天下无道,礼乐自诸侯出,其不僭窃而用之,未之有也。言诸侯僭礼,则乐可知矣。朱干用白金以覆其背,所谓朱干设钖是也。玉戚用玉以饰其柄,楚工尹路谓剥圭以为戚柲是也。凡此鲁不特用于周公之庙,而羣公之庙亦用焉,故子家驹讥之。不特用于鲁之羣庙,而诸侯亦用焉,故于此讥之。循縁积习,《八佾》作于季氏之庭,万舞振于文夫人之侧,先王之乐自是扫地矣。
译孔子说:“《周官》记载,小胥负责校正乐悬的位置,天子宫殿用宫悬,诸侯用轩悬。”那么诸侯使用宫悬,就是僭越了天子的乐悬制度。舜所用的鸣球,是模拟天帝玉磬的声音,诸侯敲击玉磬,就是僭越了天子的乐器。天子手持朱干、玉戚,戴着冕冠跳《大武》舞,诸侯也设置钖饰并使用这些舞具,就是僭越了天子的乐舞。祭祀使用白色的牡牛,就是僭越了天子用牲的礼仪。乘坐大路车,就是僭越了天子乘车的礼仪。大概天下政治清明时,礼乐由天子制定,诸侯不敢僭越;天下政治黑暗时,礼乐由诸侯制定,他们不僭越窃取并使用天子礼乐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既然说到诸侯僭越礼制,那么他们僭越乐制也就可想而知了。朱干是用白金覆盖其背面,这就是所说的“朱干设钖”。玉戚是用玉装饰其柄,楚国工尹路所说的“剥圭以为戚柲”就是这种情况。所有这些,鲁国不仅用于周公的庙堂,其他公室的庙堂也使用,所以子家驹讥讽他们。不仅用于鲁国的群庙,其他诸侯国也使用,所以在这里讥讽他们。沿袭这种积习,八佾舞在季氏的庭院中表演,万舞在文夫人身边起舞,先王的礼乐从此扫地以尽了。
严陵方氏曰:「先儒谓县若钟磬之属,县于簨虡者,四面皆县,象宫室之有墙,故谓之宫县。诸侯轩县,犹轩车之有蕃,去其一面,故也。」白牡殷牲,大路殷路也。二者先王之礼路也,唯天子乃得兼而用之。丹朱中衣,以丹朱为中衣之饰也。正服在外,故谓之中衣。微故见脇,强故敢僭。四者之言,亦互相明尔。相贵以等,则爵不足以驭其贵;相觌以货,则禄不足以驭其富;相赂以利,则予不足以驭其幸。大宰八柄,诏王驭羣臣,以此三者为先。三者茍失,天下之礼由是乱矣。觌言非是,则不行。货指物,利指事。诸侯有国而已,故不敢祖天子;大夫有家而已,故不敢祖诸侯。以其不敢祖天子,故立始祖而有五庙之制;以其不敢祖诸侯,故立别子而有五宗之法。
马氏曰:「诸侯之僭,由天子之微;诸侯之见胁,由大夫之强也。方周之衰,上失道揆,下无法守,故于此相贵以等,相觌以货,相赂以利。相贵以等,言相尚以势;相觌以货,相赂以利,言相尚以利。天下以势利相尚,不夺则不能餍其所欲,此天下之礼所以乱矣。」
山隂陆氏曰:「诸侯言僭,乐僭祭祀,言僭大路;大夫言僭礼,僭朝会,言僭中衣,亦言之。法言:天子微在上,言诸侯胁在下,君子词也。君子为尊者讳蔽,不讳败;讳胁,不讳微。且言天子在下,宁言诸侯在下。祖言不敢,明非不得也。故宋祖帝乙,郑祖厉王。」
天子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不过二代。
郑氏曰:「过之逺,难法也。二,或为三。」
孔氏曰:此一节论王者立二王后、尊贤之事。所以存二代之后者,犹尚尊其往昔之贤,取其法象。但代异时移,今古不一,所尊之贤不过二代而已。若过之逺,难为法也。案《异义》:公羊说,存二王之后,所以通夫三统之义;左氏说,周家封夏、殷二王之后,以为上公;封黄帝、尧、舜之后,谓之三恪。郑云:二王之后,命使郊天,祭其始祖受命之王,自行其正朔服色。恪者,敬也,敬其先圣而封其后。
唐天寳三恪二王后议曰:三恪二王之义有三说焉。一云二王之前更立三代之后为三恪,此据乐记「武王克商,未及下车,封黄帝、尧、舜之后;及下车,封夏、殷之后」,通以用六代之乐。一云二王之前但存一代,通二王为三恪,此据左传但云「封胡公以备三恪」,明王者所敬先王有二,更封一代以备三恪,存三恪者所敬之道不过于三,以通三正。一云二王之后为一恪,妻之父母为二恪,夷狄之君为三恪,此据「王有不臣者三」而言之。案梁崔灵恩云:三义之说以初为长。何者?礼记郊特牲云:「存二王之后,尊贤不过二代。」又云:「诗二王之后来助祭。」又春秋公羊说曰:「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正。」以上皆无谓二王之后为三恪之文。若更立一代通备三恪者,则非不过二代之意。左传云「封胡公以备三恪」者,谓上同黄帝、尧、舜,下同夏、殷为三恪也。又案二王三恪经无正文,崔灵恩据礼记陈武王之封,遂以为通存五代,窃恐未安。今据二代之后即谓之二王,三代之后即谓之三恪,且武王所封盖以尧有则天之大人,莫能名,黄帝列序星辰,正名百物,自以功济万代,师范百王,故特封其后,偶▯二三之数,非歴代通法。故记云:「尊贤不过二代,示敬必由旧,因取通已为三正也。」其二代之前第三代者,虽逺难师法,岂得不録其后?故亦存之示敬其道而已,因谓之三恪。故左传云「封胡公以备三恪」,足知无五代也。况歴代至今皆以三代为三恪焉【通典】
严陵方氏曰:「成王之命微子曰:『惟稽古,崇徳,象贤,乃其事也。』」
山隂陆氏曰:「犹之言可以已也。虽可以已,犹如此,厚之至也。虽厚,又恶大过,故曰:『尊贤不过二代』。」
长乐陈氏曰:「监于二代,则存二代之意,可见矣。」眉山孙氏曰:「立前代之后,以统承先王者,自古有此法也。有虞氏之时,弃为髙辛之后,故得祭天,诗谓后稷肇祀,是也。丹朱为唐尧后,作賔于虞
译严陵方氏说:“以前的儒者认为,县挂的钟磬之类,悬挂在簨虡上,四面都悬挂,像宫室有墙一样,所以称为宫县。诸侯用轩县,就像轩车有藩屏一样,去掉一面,所以称为轩县。”白牡殷牲,大路殷路,这两者都是先王的礼制用具,只有天子才能兼用。丹朱中衣,是用丹朱作为中衣的装饰。正服穿在外面,所以称为中衣。天子微弱所以被诸侯胁迫,诸侯强大所以敢于僭越。这四句话,也是互相阐明的。如果以等级互相尊贵,那么爵位就不足以驾驭他们的尊贵;如果以货物互相交往,那么俸禄就不足以驾驭他们的富有;如果以利益互相贿赂,那么赏赐就不足以驾驭他们的侥幸。大宰的八种权柄,用来辅佐天子驾驭群臣,以这三者为先。这三者如果失守,天下的礼制就因此混乱了。觌说的是非,如果不正确,就不会实行。货指物品,利指事情。诸侯拥有国家罢了,所以不敢以天子为祖;大夫拥有家族罢了,所以不敢以诸侯为祖。因为不敢以天子为祖,所以设立始祖而有五庙的制度;因为不敢以诸侯为祖,所以设立别子而有五宗的法度。
马氏说:“诸侯的僭越,是由于天子的微弱;诸侯的被胁迫,是由于大夫的强盛。当周朝衰微时,上面失去道义准则,下面没有法度遵守,所以在这里以等级互相尊贵,以货物互相交往,以利益互相贿赂。以等级互相尊贵,是说以权势互相崇尚;以货物互相交往,以利益互相贿赂,是说以利益互相崇尚。天下以权势和利益互相崇尚,不掠夺就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这就是天下礼制混乱的原因。”
山阴陆氏说:“诸侯说僭越,音乐僭越祭祀,说僭越大路;大夫说僭越礼制,僭越朝会,说僭越中衣,也都是这样说的。法言说:天子微弱在上面,说诸侯胁迫在下面,这是君子的言辞。君子为尊者讳饰,不讳败坏;讳胁迫,不讳微弱。而且说天子在下面,宁可说诸侯在下面。祖说‘不敢’,明确说明不是不能。所以宋国以帝乙为祖,郑国以厉王为祖。”
天子保存前两代君王的后裔,就像尊重贤人一样。尊重贤人不超过前两代。
郑氏说:“超过两代太远了,难以效法。‘二’,有的版本作‘三’。”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王者设立二王后、尊重贤人的事情。之所以保存前两代君王的后裔,是因为仍然尊重他们往昔的贤德,取法他们的典范。只是时代不同,时移世易,古今不一,所尊重的贤人不超过前两代罢了。如果超过两代太远,就难以效法了。查考《异义》:公羊派的说法,保存二王之后,是为了贯通三统的意义;左氏派的说法,周朝封夏、殷二王之后,作为上公;封黄帝、尧、舜之后,称为三恪。郑玄说:二王之后,命令他们郊祀上天,祭祀他们始祖受命的君王,自行使用自己的正朔和服色。恪,是敬的意思,敬重先圣而封他们的后裔。
唐天宝年间关于三恪二王后的议论说:三恪二王的意义有三种说法。第一种说法是,在二王之前再设立三代之后作为三恪,这是根据《乐记》“武王克商,未及下车,封黄帝、尧、舜之后;及下车,封夏、殷之后”,总共使用六代的音乐。第二种说法是,二王之前只保存一代,连同二王作为三恪,这是根据《左传》只说“封胡公以备三恪”,明确王者所敬重的先王有两个,再封一代来凑足三恪,保存三恪所敬重的道理不超过三个,以贯通三正。第三种说法是,二王之后为一恪,妻子的父母为二恪,夷狄的君主为三恪,这是根据“王有不臣者三”来说的。查考梁代崔灵恩说:三种意义的说法以第一种为优。为什么呢?《礼记·郊特牲》说:“保存二王之后,尊重贤人不超过两代。”又说:“诗说二王之后来助祭。”又《春秋公羊传》说:“保存二王之后,是为了贯通三正。”以上都没有说二王之后为三恪的文字。如果再立一代来凑足三恪,那就不是不超过两代的意思了。《左传》说“封胡公以备三恪”,是说上同黄帝、尧、舜,下同夏、殷作为三恪。又查考二王三恪经书中没有正文,崔灵恩根据《礼记》陈述武王的封赏,就认为总共保存五代,恐怕不妥。现在根据前两代之后即称为二王,三代之后即称为三恪,而且武王所封大概是因为尧有则天之大人,无法命名,黄帝排列星辰,正名百物,自以为功济万代,师范百王,所以特别封他们的后裔,凑成二、三之数,不是历代通行的法度。所以《礼记》说:“尊重贤人不超过两代,表示敬重必定由旧,因此取通已为三正。”那两代之前的第三代,虽然遥远难以效法,难道能不记录他们的后裔吗?所以也保存他们以示敬重其道,因此称为三恪。所以《左传》说“封胡公以备三恪”,足以知道没有五代。况且历代至今都以三代为三恪。【通典】
严陵方氏说:“成王命令微子说:‘只有考察古制,崇尚德行,效法贤人,才是他的职责。’”
山阴陆氏说:“犹,是说可以停止。虽然可以停止,仍然这样,是厚道的极致。虽然厚道,又厌恶大过,所以说:‘尊重贤人不超过两代’。”
长乐陈氏说:“借鉴前两代,那么保存前两代的意思,就可以看到了。”眉山孙氏说:“设立前代君王的后裔,以统承先王,自古就有这种法度。有虞氏的时候,弃是高辛氏的后裔,所以得以祭天,《诗经》说后稷开始祭祀,就是这样。丹朱是唐尧的后裔,在虞朝作宾。”
,书所谓「虞賔在位」,是也。至夏后时,则丹朱、商均之子孙,皆为二王后。汤为夏氏立后,经传虽不载,然有商之兴,固当以禹之裔为二王后,无疑矣。仲虺之诰称汤之徳,有曰:「兹率厥典」,言其能率循旧典不易故常也,岂其于崇徳、象贤之事,独不稽古乎?至周则封微子于宋,至封舜后于陈,封东楼公于杞,亦必因成汤封舜、禹之后于陈、杞,可以推而知也。
译《尚书》所说的“虞宾在位”,正是如此。到了夏朝时,丹朱、商均的子孙,都作为前两代王的后裔受到尊崇。商汤为夏朝建立后裔,虽然经传中没有记载,但商朝兴起时,理所当然应当以禹的后裔作为前两代王的后裔,这是毫无疑问的。《仲虺之诰》称赞商汤的德行,其中有句话:“兹率厥典”,意思是说他能够遵循旧有的典章而不改变常制,难道他在推崇德行、效法贤能这件事上,唯独不考察古代的做法吗?到了周朝,将微子封在宋国,将舜的后裔封在陈国,将东楼公封在杞国,这也一定是因为成汤将舜、禹的后裔封在陈、杞两国,从而可以推知周朝是沿袭了这一做法。
诸侯不臣寓公,故古者寓公不继世。
郑氏曰:「寓,▯也。寄公之子,非贤者世,不足尊也。寓或为托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公之子为臣之事。丧服传云:「▯公者,何也?失地之君也。或天子削地,或被诸侯所逐,皆为失地。不臣者,不敢以▯公为臣也。」
严陵方氏曰:「失地之君,诸侯所以不臣之者,以其尝为南面之君故也。然以失地,则其贤不足尊也。故古者不使之继世。」
马氏曰:「古者寓公,非有大功徳不同继世。虽然,诸侯犹择其贤者而用之。」
君之南郷,荅阳之义也;臣之北面,荅君也。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辟君也。
郑氏曰荅对也辟君辟国君也
孔氏曰:此一经论大夫君辟正君之事。诸侯则稽首于天子,大夫则稽首于诸侯。家臣不稽首者,非是尊敬此家臣,不令稽首以臣于国君已,皆稽首。今大夫之臣又稽首于大夫之君,便是一国两君,故云以辟君也。大夫得稽首于诸侯,不辟天子者,诸侯有大功徳,出封畿外,专有其国,故大夫得尽臣礼以事之。严陵方氏曰:南者阳之位,北者隂之位。君以阳明为徳,故南乡而有荅阳之义,所以向明也。臣以隂顺为徳,故北面以荅君,所以示顺也。君非臣之所敌,故不可言荅。臣臣者君之所统,故不可言荅。隂于君曰郷,则不斥其体,君尊故也。周官司士于王曰乡,自公而下皆曰面。庄子言尧之为君曰南乡,言舜之为臣曰北面,皆此意也。然对而言之则如此,离而言之,君亦可以言面。故易言圣人南面而聴天下,经言圣人南面而立。周官大祝辨九拜,而以稽首为先,则稽首者首至地而为礼之隆也。诸侯之大夫陪臣而已,以陪臣之卑,而可以当拜礼之隆乎?必有君道之尊者,乃可以当此。坊记大夫不称君,则大夫固无君道矣。延平周氏曰:天道降于南方,故君之南乡荅天也。阳即天也。
马氏曰:「君者,兼天子、诸侯而言之也。」
山隂陆氏曰:「易曰:『圣人南面而聴天下,郷明而治,盖取诸离』是也。」
大夫有献,弗亲;君有赐,不面拜。为君之荅已也。
郑氏曰:「不面拜者,于外告小臣,小臣受以入也。小臣掌三公及孤卿之复逆也。」
孔氏曰:「此一经论君尊大夫之事。谓大夫有物献君,使人献之,不亲来献;君有物赐大夫,大夫不面自来拜。案大仆掌诸侯之复,逆御仆掌羣吏之逆及庶民之复。郑注云:『复谓奏事也,逆谓受下奏』。」
严陵方氏曰:「此谓诸侯大夫。诸侯虽有君道,然亦天子之臣耳。故于大夫有相荅之礼焉。献弗亲,有赐不面拜,非敢怠也。虑烦君之荅,已而已。亲则必面,献亦必拜。其言互备也。」
延平周氏曰:「君有荅于大夫,尊贤也。大夫不亲献,不面拜,贵贵也。」
马氏曰:「非不役志于献,而有慢君之赐也。盖礼无不荅,而上之不虚取于下也。为其君之荅已,故弗亲不面拜,礼从其简而已,亦所以尊君也。」
乡人禓,孔子朝服立于阼,存室神也。
郑氏曰:「禓,强鬼也。谓时傩索室敺疫,逐强鬼也。禓或为献,或为傩。朝服立于阼,神依人也。」
孔氏曰:此一经论孔子存神之事。郷人驱逐强鬼,孔子恐庙神有惊,恐身着朝服,立于庙之阼阶,存安庙室之神。朝服以祭,故用祭服以依神也。
马氏曰:「傩者,索室以去其不祥。其法见《周礼》方相氏,而其事见于《月令》之季秋。孔子,圣人,徳合于神明矣,非俟于索室以去其不祥。然必从郷人之傩者,不违众以立异也。」
山隂陆氏曰:「禓读如阳。禓以达阳,制名傩。言难隂而已。《方言》:『存室神也。』邪言傩,非所谓敬。」
石林叶氏曰:「禓读如阳。傩有二名,傩犹禳也,以御隂为义,故文从傩。禓犹禬也,以抗阳为义,故文从昜。此以存室神也,故以禓为名。郑氏以为强鬼之名,误也。」
孔子曰:「射之以乐也,何以聴?何以射?」孔子曰:「士使之射,不能则辞以疾,县弧之义也。」
郑氏曰:「何以聴?何以射?多其射容与乐节相
译诸侯不把寓公当作臣属,所以古代寓公的职位不世袭。
郑氏说:“寓,就是寄居。寄居之公的儿子,如果不是贤能之人,就不值得尊崇。‘寓’有时也解释为‘托’。”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寄居之公的儿子作为臣属的事情。《丧服传》说:“寄居之公,是什么人?是失去封地的君主。有的被天子削减封地,有的被诸侯驱逐,都算是失去封地。不把寄居之公当作臣属,是不敢把寄居之公视为臣下。”
严陵方氏说:“失去封地的君主,诸侯之所以不把他当作臣属,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南面称尊的君主。然而因为他失去了封地,他的贤能就不值得尊崇了。所以古代不让他世袭职位。”
马氏说:“古代的寓公,如果没有大的功德,就不世袭。虽然如此,诸侯还是会选择其中的贤者加以任用。”
君主面向南方,是回应阳气的意义;臣子面向北方,是回应君主。大夫的家臣不行稽首礼,不是因为尊崇家臣而避开君主。
郑氏说:“回应,是对答的意思。避开君主,是指避开国君。”
孔氏说:这一经论述大夫的君主避开正君的事情。诸侯对天子行稽首礼,大夫对诸侯行稽首礼。家臣不行稽首礼,不是因为尊敬这些家臣,不让他们行稽首礼来臣服于国君,而是大家都行稽首礼。现在大夫的家臣又对大夫的君主行稽首礼,那就成了一国有两个君主,所以说这是为了避开君主。大夫可以对诸侯行稽首礼,而不避开天子,是因为诸侯有大的功德,分封在王畿之外,独自拥有自己的国家,所以大夫可以尽臣子的礼节来侍奉他。严陵方氏说:南方是阳的位置,北方是阴的位置。君主以阳明为德,所以面向南方而有回应阳气的意义,这是为了面向光明。臣子以阴顺为德,所以面向北方来回应君主,这是为了表示顺从。君主不是臣子所能匹敌的,所以不能说‘回应’。臣子所统辖的臣子,是君主所统辖的,所以也不能说‘回应’。阴对于君主称为‘乡’(向),就不直接斥责其形体,是因为君主尊贵。《周礼》司士对王称为‘乡’,从公以下都称为‘面’。《庄子》说尧作为君主称为‘南乡’,说舜作为臣子称为‘北面’,都是这个意思。然而相对而言是这样,分开而言,君主也可以说‘面’。所以《易经》说圣人面向南方而听治天下,经文说圣人面向南方而立。《周礼》大祝辨别九种拜礼,而以稽首为首,那么稽首就是头触地而行的隆重礼节。诸侯的大夫只是陪臣罢了,以陪臣的低微,可以承受拜礼的隆重吗?一定有君主之道尊贵的人,才可以承受这个礼节。《坊记》说大夫不称君,那么大夫本来就没有君主之道了。延平周氏说:天道降临于南方,所以君主面向南方是回应上天。阳就是天。
马氏说:“君主,是兼指天子和诸侯而言的。”
山阴陆氏说:“《易经》说:‘圣人面向南方而听治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大概是取象于离卦’,就是这个意思。”
大夫有进献,不亲自前来;君主有赏赐,不当面拜谢。是为了君主回应自己。
郑氏说:“不当面拜谢,是在外面告诉小臣,小臣接受后送入。小臣掌管三公及孤卿的奏事和接待。”
孔氏说:这一经论述君主尊贵、大夫的事情。说的是大夫有物品献给君主,派人去献,不亲自前来献;君主有物品赏赐大夫,大夫不亲自当面拜谢。查考大仆掌管诸侯的奏事,御仆掌管群吏的接待以及庶民的奏事。郑注说:‘奏事是指报告事情,接待是指接受下属的报告’。”
严陵方氏说:“这是指诸侯的大夫。诸侯虽然有君主之道,然而也是天子的臣属。所以对大夫有相互回应的礼节。进献不亲自前来,有赏赐不当面拜谢,不是敢怠慢。是担心烦扰君主的回应,罢了罢了。亲自前来就必定当面,进献也必定拜谢。这是互相补充的说法。”
延平周氏说:“君主对大夫有回应,是尊重贤人。大夫不亲自进献,不当面拜谢,是尊重尊贵者。”
马氏说:“不是不专心于进献,而是有怠慢君主赏赐的意思。大概礼节没有不回应,而上级不白白从下级获取。因为为了君主的回应,所以不亲自前来、不当面拜谢,礼节从简而已,这也是为了尊重君主。”
乡里举行禓祭,孔子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是为了安抚室内的神灵。
郑氏说:“禓,是驱赶强鬼。指按时举行傩祭,搜索室内驱除瘟疫,驱逐强鬼。禓有时写作‘献’,有时写作‘傩’。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是神灵依附于人。”
孔氏说:这一经论述孔子安抚神灵的事情。乡里人驱逐强鬼,孔子担心庙神受到惊扰,担心自己穿着朝服,站在庙的东阶上,安抚室内的神灵。朝服用于祭祀,所以用祭服来依附神灵。
马氏说:“傩祭,是搜索室内以去除不祥。其方法见于《周礼》方相氏,而其事情见于《月令》的季秋。孔子是圣人,德行与神明相合,不需要等待搜索室内来去除不祥。然而一定要跟随乡里人的傩祭,是不违背众人以标新立异。”
山阴陆氏说:“禓读如‘阳’。禓用来通达阳气,制定名称为傩。意思是难以阴气罢了。《方言》说:‘安抚室内的神灵。’邪说傩,不是所谓的敬。”
石林叶氏说:“禓读如‘阳’。傩有两个名称,傩犹如禳,以抵御阴气为义,所以文字从‘傩’。禓犹如禬,以对抗阳气为义,所以文字从‘昜’。这里为了安抚室内的神灵,所以以禓为名。郑氏认为是强鬼的名称,是错误的。”
孔子说:“射箭配合音乐,怎么听?怎么射?”孔子说:“士被命令射箭,不能射中就用生病推辞,这是悬挂弧弓的意义。”
郑氏说:“怎么听?怎么射?是称赞射箭的姿态与音乐的节奏相
应也。」男子生而设弧于门左,示有射道而未能也;女子设帨。孔氏曰:「此一节论祭庙择士之射。」何以聴者,言何以能聴此乐节,使与射容相应;何以射者,言何以能使射与乐节相应。善其两事相应,故郑注射义云:「何以言其难也?」为士之法,理合能射,不能则乖于为士之义。案《内则》云:「子生,男子设弧于门左。」所以设弧者,示有射道,以其未能;所以县之,长大不得不能,不能则辞以疾,言以疾病而不能,与初生县弧相似,故云县弧之义也。
译应和。」男子出生,在门左悬挂弓,表示有射箭之道但还不能;女子悬挂佩巾。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在宗庙祭祀时选择士人进行射礼。”为什么问“何以听”,是说为什么能听懂这音乐的节拍,使其与射箭的姿态相协调;为什么问“何以射”,是说为什么能使射箭与音乐的节拍相协调。称赞这两件事相互协调,所以郑玄注释射礼的意义说:“为什么说这很难呢?”作为士人的准则,按理应当能射箭,如果不能就违背了作为士人的意义。查《内则》说:“孩子出生,男子在门左悬挂弓。”之所以悬挂弓,是表示有射箭之道,因为他还不能;之所以悬挂它,是表示长大后不得不能,如果不能就借口生病,说因为疾病而不能,这与初生时悬挂弓的意义相似,所以说这是悬挂弓的意义。
马氏曰:「射者,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然后可以言中。其容体比于礼,非难;而其节比于乐,为难。故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盖射必以声而后▯▯而不失其节,此君子之所难也。以其节聴之在耳,而得之于心;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其妙至于如此,而非可以言喻。故孔子曰:『射之以乐也,何以聴?何以射?何以聴?何以射者,其难也。』」
山隂陆氏曰:「此言妙,难口传,虽欲问之,不知其何以也。故曰:道无问,无问,问之是责穷也。」
慈湖杨氏曰:「人皆曰所以聴者,以耳,而所谓耳者,肤与肉而已。肤肉能聴乎?孔子于是致其问曰:『何以聴?』人皆曰:『所以射者,心与手。而所谓心者,何状?方其挽弓挟矢,而心已注于鹄;及其射己,心又若入而执之无得,视之无见,穷之无郷域,卒不知其所。』孔子于是又致其问曰:『何以射?』乌虖!至哉!射者即聴者,聴者即视者,视者即思者。是数者杂出而并用,何本?何末?何始?何终?无所不通,是之谓大同。」
孔子曰:「三日齐,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郑氏曰:「居读为姬,语之助也。何居?怪之也。伐,犹击也。齐者,止乐;而二日击鼓,则是成一日齐也。」
孔氏曰:「此一经论祭失礼之事。散齐七日,致齐三日,不乐不吊,专其一心,用以祭祀,犹恐为敬不足。于时祭者,致齐三日之中,而二日伐鼓,使祭者情散意逸,故讥而问之。」
延平周氏曰:「君子无故不去乐,故致齐之不举乐者三日,然后用之以祭,犹恐不敬。果于齐之二日伐鼓,则何居?」何居者,疑而叹之之辞也。
山隂陆氏曰:「此岂鲁事欤?不目言之讳也。」
严陵方氏曰:《家语》云:“季桓子将祭,齐三日而二日钟鼓之音不絶,盖其事矣。”
孔子曰:「绎之于库门内,祊之于东方,朝市之于西方,失之矣。」
郑氏曰:祊之礼,冝于庙门外之西室。绎,又于其堂。神位在西也。此二者同时,而大名曰绎。其祭礼简,而事尸礼大。朝市,冝于市之东偏。《周礼》市有三期:大市,日;侧而市,百族为主;朝市,朝时而市,商贾为主;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为主。
孔氏曰:此一经论鲁失礼之事。绎祭当于庙门外之西堂,今乃于库门内;祊当在庙门外西室,今乃于庙门外东方;朝市谓朝时而市当于东方,谓市内近东也,今乃于市内西方。三事皆违礼,故言失之矣。释宫云:閍谓之门。孙炎云:谓庙门外。礼器云:为祊乎外,故郑知祊在庙门外也。西是鬼神之位,室又求神之处,故郑知西室也。祊是求神之名,绎是接尸之称。求神在室,接尸在堂,故云绎又于其堂也。祊是室内求神,绎是堂上接尸,一时之事故云二者同时也。春秋宣八年壬午犹绎。释天云:绎又祭。诗丝衣云:绎賔尸,但有绎名而无祊称,是大名曰绎也。案仪礼有司彻,是上大夫傧尸也,但于堂上献尸献侑,全无室中之事。又丝衣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是祭神也;下云兕觥其觩,防酒思柔,是接尸也。故知祭神礼简,事尸礼大。天子诸侯谓之为绎,在祭之明日,于庙门外西室及堂而行礼也。上大夫曰傧尸,与祭同日,于庙堂之上而行礼也。引周礼皆司市文为主者,据其多。尔严陵方氏曰:祭之正日索祭谓之祊,祭之明日又祭谓之绎。
山隂陆氏曰:祊在当日,绎在明日,故曰绎,又祭也。郑氏谓二者同时,而大名曰绎,非是也。然则绎在庙门外,祊在庙门内,而礼器曰:「为祊乎外者」,盖祊虽在内,自堂视之,亦外也,故祊门内也。又曰:「诏祝于室,而出于祊。」仪礼若不賔尸,旧说云谓大夫有疾病,摄昆弟祭是也。郑氏引曽子问疑之,盖失之矣。盖摄主不厌,祭不旅,不假,不绥,祭不配,布奠于賔,賔奠而不举,自谓庶子摄,非概论摄主也。
延平周氏曰:「诗之序曰:『丝衣,绎賔尸也。』诗又曰:『祝祭于祊。』盖庙门外谓之祊
译马氏说:“射箭时,仪容体态要合乎礼制,节奏节拍要合乎音乐,然后才能谈论射中。仪容体态合乎礼制,并不难;而节奏节拍合乎音乐,则很难。所以天子以《驺虞》为节奏,诸侯以《貍首》为节奏,大夫以《采苹》为节奏,士以《采蘩》为节奏。大概射箭必须依靠声音,才能〇〇而不失节奏,这是君子所难以做到的。因为节奏通过耳朵听到,进而领悟于心;领悟于心,进而应验于手,其精妙达到如此程度,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所以孔子说:‘射箭时配合音乐,靠什么来听?靠什么来射?靠什么来听?靠什么来射?这就是其难处所在。’”
山阴陆氏说:“这里所说的精妙,难以口头传授,虽然想询问,却不知道该如何问。所以说:道不可问,不可问,去问就是要求尽底细。”
慈湖杨氏说:“人们都说用来听的是耳朵,而所谓的耳朵,不过是皮肤和肌肉罢了。皮肤和肌肉能听吗?孔子因此追问说:‘靠什么来听?’人们都说用来射的是心和手。而所谓的心,是什么形状?当拉弓持箭时,心已经专注于靶心;等到射出去后,心又好像进入其中却抓不住,看它看不见,穷究它没有处所,最终不知道心在哪里。孔子因此又追问说:‘靠什么来射?’唉!至高啊!射箭的人就是听的人,听的人就是看的人,看的人就是思的人。这几者混杂出现且同时作用,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末节?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终结?无所不通,这就叫做大同。”
孔子说:“斋戒三天,一天用来祭祀,还担心不够恭敬;在斋戒的第二天击鼓,这是为什么呢?”郑氏说:“居读作姬,是语助词。何居?表示奇怪。伐,就是击打。斋戒时停止音乐;而在第二天击鼓,这就等于只完成了一天的斋戒。”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祭祀失礼的事情。散斋七天,致斋三天,不听音乐不吊丧,专心一意,用来祭祀,还担心恭敬不足。当时祭祀的人,在致斋的三天中,却在第二天击鼓,使祭祀者心情散漫、意志放纵,所以讥讽并询问他。”
延平周氏说:“君子没有缘故不废除音乐,所以致斋时不奏乐只有三天,然后用来祭祀,还担心不够恭敬。如果在斋戒的第二天击鼓,那是什么呢?”何居,是疑惑并感叹的言辞。
山阴陆氏说:“这难道是鲁国的事吗?不直接说是因为避讳。”
严陵方氏说:《家语》记载:“季桓子将要祭祀,斋戒三天,其中两天钟鼓之声不绝,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孔子说:“绎祭在库门内举行,祊祭在东方举行,朝市在西方举行,都失礼了。”
郑氏说:“祊祭的礼仪,应该在庙门外西边的房间。绎祭,又在它的堂上。神位在西边。这两者同时进行,而总称为绎。其祭祀神灵的礼仪简略,而侍奉尸的礼仪隆重。朝市,应该在市场的东边。《周礼》规定市场有三种集市:大市,白天进行;侧市,以百族为主;朝市,早晨进行,以商贾为主;夕市,傍晚进行,以贩夫贩妇为主。”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鲁国失礼的事情。绎祭应当在庙门外西边的堂上,现在却在库门内;祊祭应当在庙门外西边的房间,现在却在庙门外东方;朝市指早晨的市场应当在东方,即市场内靠近东边的地方,现在却在市场内西方。这三件事都违背礼制,所以说失礼了。《释宫》说:閍就是门。孙炎说:指庙门外。《礼器》说:在外部设祊,所以郑氏知道祊在庙门外。西边是鬼神的方位,房间又是求神的地方,所以郑氏知道是西边的房间。祊是求神的名称,绎是接尸的称呼。求神在室内,接尸在堂上,所以说绎又在堂上。祊是室内求神,绎是堂上接尸,是同一时间的事,所以说这两者同时进行。《春秋》宣公八年壬午日还有绎祭。《释天》说:绎是再次祭祀。《诗·丝衣》说:绎祭接尸,只有绎的名称而没有祊的称呼,所以总称为绎。考察《仪礼·有司彻》,是上大夫接尸,只是在堂上献尸献侑,完全没有室内的事。又《丝衣》说:从堂到基,从羊到牛,是祭神;下面说兕觥弯曲,防酒柔和,是接尸。所以知道祭神的礼仪简略,侍奉尸的礼仪隆重。天子诸侯称之为绎,在祭祀的第二天,在庙门外西室及堂上行礼。上大夫称为接尸,与祭祀同一天,在庙堂上行礼。引用《周礼》都是司市的文字,以主要情况为依据。严陵方氏说:祭祀的正日索祭称为祊,祭祀的第二天再祭称为绎。”
山阴陆氏说:“祊在当天,绎在第二天,所以说绎是再次祭祀。郑氏说这两者同时进行,而总称为绎,是不对的。那么绎在庙门外,祊在庙门内,而《礼器》说:‘在外部设祊’,大概祊虽然在内部,从堂上看,也是外部,所以祊在门内。又说:‘在室内告诉祝史,然后到祊。’《仪礼》如果不接尸,旧说认为是指大夫有疾病,由兄弟代理祭祀。郑氏引用《曾子问》对此表示怀疑,大概错了。因为代理主祭不厌恶,祭祀不旅酬,不假借,不绥祭,祭祀不配享,布设奠礼于宾客,宾客奠而不举,这是指庶子代理,不是泛指代理主祭。”
延平周氏说:“《诗》的序说:‘《丝衣》,是绎祭接尸。’《诗》又说:‘祝祭于祊。’大概庙门外称为祊”
,而绎者,防绎而求之也。绎之于祊,一祭也。绎言其意,祊言其地。今若离之为二祭,其说非也。周官营国之法,王立朝于前,而其朝有三;后立市于后,而其市亦有三。朝虽有三,皆南也;市虽有三,皆北也。则所谓朝市之于西方,其说亦非也。」
译而绎祭,是防止疏漏而寻求补救的祭祀。绎祭与祊祭,本是同一种祭祀。绎字侧重表达祭祀的意图,祊字侧重指明祭祀的地点。如今如果将它们分离为两种不同的祭祀,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周官》中规划都城的原则,君王在前设立朝廷,而朝廷有三处;王后在后设立市场,而市场也有三处。朝廷虽然有三处,但都位于南方;市场虽然有三处,但都位于北方。那么,所谓朝廷和市场位于西方的说法,也是不对的。
社祭土而主隂气也。君南乡于北墉下,荅隂之义也。日用甲,用日之始也。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也。是故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薄社北牖,使隂明也。
郑氏曰:「墙谓之墉,北墉,社内北墙也。国中之神,莫贵于社,故日用甲也。大社,王为羣姓所立,屋之北牖,絶其阳,通其隂而已。薄社,殷之社,殷始都薄。」
孔氏曰:「自此至反始也」一节緫论社神之义,兼明所祭之礼。土谓五土、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也。以时祭之,故云「社祭土」。土是隂气之主,故云「主隂气也」。社既主隂,隂冝在北,故祭社时以社在南,设主坛上北面,而君来在北墙下而南向祭之,是荅隂之义也。社是国中之贵神,甲是旬日之初始,故用之也。风雨至则万物生,霜露降则万物成,故不为屋以受霜露风雨,是天地气达也。达,通也。丧国社者,谓周立殷社以为戒。天是生法,无生义,故屋隔之,令不受天之阳也。薄社即殷丧国社也。既屋之,塞其三面,唯开北牖,示絶阳而通隂。隂明则物死也。郑知大社为羣姓所立者,祭法文。但社稷之义,先儒所觧不同。郑康成之说,以社为五土緫神,稷为原隰之神,勾龙以有平水土之功,配社祀之。稷有播种之功,配稷祀之。社即地神,稷是社之细别,别名曰稷。稷乃原隰所生,故以稷为原隰之神。若贾逵、马融、王肃之徒,以社祭勾龙,稷祭后稷,皆人鬼也,非地神。为郑学者通之。其社稷制度,《白虎通》云:「天子之社坛方五丈,诸侯半之。」说者又云:「天子之社封五色土为之,若诸侯受封,各割其方色土与之,则东方青、南方赤等是也。」天子诸侯各有二社,《祭法》:「王立大社、王社,诸侯立国社、侯社是也。」又各有胜国之社。此云「丧国之社」,是天子有之也。《春秋》「亳社灾」,《公羊》云:「亡国之社,盖揜之,揜其上而柴其下。」是鲁有之也。襄三十年《左传》:「鸟鸣于亳社」,是宋有之也。其所置之处,《小宗伯》云:「右社稷,左宗庙。」郑云:「库门内、雉门外之左右为羣姓立社者,在库门内之西;自为立者,在借田之中。」其亡国之社,《谷梁传》云:「以为庙屏戒,或在庙,或在库门内之东。」则亳社在东也。故《左传》云:「闲于两社」,为公室辅。鲁之外朝在库门之内,东有亳社,西有国社,朝廷执政之处,故云「闲于两社」。其卿大夫以下社案祭法置社。注云:大夫不得特立社。与民族居百家以上则共立一社,今时里社是也。如郑此言,则周之法百家以上得立社。其秦汉以来,虽非大夫,民二十五家以上则得立社,故云今之里社。又郑志云:月令命民社,谓秦社也。自秦以下,民始得立社也。其大夫以下所置社,皆以土地所宜之木。则《论语》云: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故《大司徒》云:而树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冝木是也。其天子诸侯大夫皆有稷,故注《司徒》田主,田神后土,田正之所依也。田正则稷神也。田主尚然,故知天子诸侯社皆有稷。其亡国之社亦有稷,故《士师》云:若祭胜国之社稷,则为之尸,是有稷也。其社之祭一岁有三:仲春民命社一也。《诗》云:以社以方,谓秋祭二也。孟冬云:大割祠于公社,是三也。其社主用石,故郑注《宗伯》云:社之主盖用石。案条牒:论稷坛在社坛西,俱北郷营并坛共门。或曰在社坛北。其用玉无文,不可强言。今礼用两圭有邸。
秦溪杨氏曰:「王、郑之学,互有得失。若郑云勾龙有平水土之功,配社祀;之后稷有播种之功,配稷祀之,则郑说为长。」
丘氏曰:「社者,所在土地之名也。凡土之所在,人皆赖之,故祭之也。先儒以社祭五土之神,若唯祭此五者,则都邑之土,人不赖之乎?《周礼》地官唯云辨五土之名物,不云五土为社。盖社之所祭,祭▯国郊原之土神也。社既土神,不曰祗而曰社者,盖以土地人所践履,而无崇敬之心,故合其字从示,其音为
译社祭是祭祀土地神,而土地神主宰阴气。君主在北墙下朝南而立,这是回应阴气的意义。祭祀日期选用甲日,因为甲是十天干之首,象征一天的开始。天子的大社,必定让霜露风雨直接降临,以便通达天地之气。因此,亡国之社要加盖屋顶,使其不能承受天上的阳气。薄社开设北窗,是为了使阴气显明。
郑玄说:“墙叫做墉,北墉就是社坛内的北墙。国中神灵,没有比社神更尊贵的,所以祭祀日期选用甲日。大社是君王为百姓所设立的,屋顶的北窗,断绝阳气,只让阴气通过。薄社是殷商的社坛,因为殷商最初建都于薄地。”
孔颖达说:“从‘社祭土’到‘反始也’这一节,总论社神的意义,并阐明祭祀的礼仪。土指五土,即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按时令祭祀,所以说‘社祭土’。土是阴气的主宰,所以说‘主阴气也’。社既主宰阴气,阴气适宜在北面,所以祭祀社神时,社坛在南面,设主于坛上北面,而君主来到北墙下朝南祭祀,这是回应阴气的意义。社是国中尊贵的神灵,甲是旬日的初始,所以选用它。风雨到来则万物生长,霜露降下则万物成熟,所以不建屋顶以承受霜露风雨,这是天地之气通达的表现。达,就是通的意思。丧国之社,是指周朝设立殷商的社坛作为警戒。天是生养万物,没有毁灭的意义,所以用屋顶隔开,让它不能承受天上的阳气。薄社就是殷商亡国之社。既然加盖了屋顶,就封闭三面,只开北窗,表示断绝阳气而通达阴气。阴气显明则万物死亡。郑玄知道大社是为百姓所立,依据的是《祭法》的记载。只是社稷的意义,前代儒者的解释不同。郑康成的说法,认为社是五土的总神,稷是原隰的神,勾龙因为有平治水土的功劳,配享社祀。稷有播种的功劳,配享稷祀。社就是地神,稷是社的细分,别名叫做稷。稷是原隰所生,所以以稷为原隰之神。如果像贾逵、马融、王肃等人,认为社祭勾龙,稷祭后稷,都是人鬼,不是地神,这是郑学所驳斥的。关于社稷的制度,《白虎通》说:‘天子的社坛方圆五丈,诸侯减半。’解说的人又说:‘天子的社坛用五色土封筑,如果诸侯受封,各自割取对应方位颜色的土给他们,那么东方青色、南方赤色等就是如此。’天子诸侯各有两个社,《祭法》说:‘君王设立大社、王社,诸侯设立国社、侯社。’又各有战胜国的社。这里说‘丧国之社’,是天子的社。《春秋》记载‘亳社灾’,《公羊传》说:‘亡国之社,大概覆盖它,覆盖上面而柴草下面。’这是鲁国有亡国之社。襄公三十年《左传》说:‘鸟在亳社鸣叫’,这是宋国有亡国之社。它们设置的地方,《小宗伯》说:‘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郑玄说:‘库门内、雉门外左右为百姓设立的社,在库门内的西边;为自己设立的社,在籍田之中。’那亡国之社,《谷梁传》说:‘作为庙屏警戒,有的在庙里,有的在库门内的东边。’那么亳社在东边。所以《左传》说:‘在两社之间’,作为公室的辅助。鲁的外朝在库门之内,东边有亳社,西边有国社,朝廷执政的地方,所以说‘在两社之间’。卿大夫以下的社,按照《祭法》设立。注解说:大夫不能单独设立社。与同族居住百家以上则共同设立一个社,现在的里社就是这样。如果按照郑玄的话,那么周代的法律是百家以上可以设立社。那秦汉以来,虽然不是大夫,百姓二十五家以上就可以设立社,所以说现在的里社。又《郑志》说:月令命令百姓祭社,指的是秦社。从秦朝以下,百姓才开始可以设立社。那大夫以下所设立的社,都用土地适宜生长的树木。那么《论语》说:夏后氏用松树,殷人用柏树,周人用栗树。所以《大司徒》说:‘树立田主,各自根据田野所适宜的树木。’天子诸侯大夫都有稷,所以注释《司徒》田主,田神后土,田正所依靠的。田正就是稷神。田主尚且如此,所以知道天子诸侯的社都有稷。那亡国之社也有稷,所以《士师》说:‘如果祭祀战胜国的社稷,就为他设立尸’,是有稷的意思。社的祭祀一年有三次:仲春百姓命社是一次。《诗经》说:‘以社以方’,指的是秋祭是第二次。孟冬说:‘大割祠于公社’,是第三次。社主用石头,所以郑玄注释《宗伯》说:‘社的主大概用石头。’查考条牒:论稷坛在社坛西边,都朝北营建并且坛共门。有人说在社坛北边。使用玉没有文献记载,不可强行解说。现在礼仪使用两圭有邸。
秦溪杨氏说:“王肃、郑玄的学问,互有得失。如果郑玄说勾龙有平治水土的功劳,配享社祀;后稷有播种的功劳,配享稷祀,那么郑玄的说法更为优胜。”
丘氏说:“社,是所在土地的名称。凡是土地所在的地方,人们都依赖它,所以祭祀它。前代儒者认为社祭五土之神,如果只祭祀这五种,那么都邑的土地,人们不依赖它吗?《周礼》地官只说辨别五土的名称物产,不说五土为社。大概社所祭祀的,是国郊原野的土地神。社既是土神,不叫祗而叫社,大概因为土地是人们践踏的,而没有崇敬之心,所以合其字从示,其音为”
社,皆所以神明之也。稷既百谷之神,不言谷而云稷者,盖直以谷言之,为人所防慢,诸谷不可徧举,故举诸谷之长言之。」
译社,都是用来使它们神圣化的。稷既然是百谷之神,不说“谷”而说“稷”,大概是因为如果直接说“谷”,人们会防备轻慢,各种谷物无法一一列举,所以举出百谷之首的稷来说明。
长乐陈氏曰:社所以祭五土之示,稷所以祭五谷之神。五谷之神而命之稷,以其首种先成而长五谷故也。稷非土无以生,土非稷无以见生生之效,故祭社必及稷,以其同功均利而养人故也。王社、侯社,国中之土示而已,无预农事,故不置稷。大社、国社,则农之祈报在焉,故皆有稷。先儒谓王社或建于大社之西,或建于借田。然《国语》云:「王借则司空除坛,农正陈借。」礼而歴代所祭先农而已,不闻祭社也。故《诗》曰:「春借田而祈社稷。」非谓社稷建于借田也。其言王社建于大社之西,于义或然。西汉及魏有官社,无官稷;晋之时有帝社,无帝稷。类皆二社一稷,议者纷然。或欲合二社以为一,或欲异二社之所向。是虽违经悖礼,然亦二社同设于国中,未闻借田有之也。盖王与诸侯之社皆三,其二社所以尽祈报之诚,其胜国之社所以示鉴戒之理。王之大社则土五色,而冒以黄。夏之时,徐州厥贡惟土五色。孔安国以社言之,是也。诸侯之国社则受其方色之土于天子,而苴以茅。汉之时有受青土、赤土,蔡邕以茅社言之,是也。先王之祭社稷,春有祈,秋有报,孟冬大割祠。春祈而歌《载芟》,秋报而歌《良耜》,此祭之常者也。凡天地大烖之类,祭大故。天烖之弥祀,君行有冝,宫成有衈,此祭之不常者也。祭之常者用甲,其他则唯吉而已。祭之牲以大牢,其遇天烖则用币而已。考之于礼,王之祭也南面,其服也希冕,其牲用黝,其祭血祭,其罇大罍,其乐应钟,其舞帗舞,其鼓灵鼓。凡皆因其物以致其义,非夫深知礼乐之情者,孰与此哉!先儒有以王社有稷壝原隰为稷神,有以勾龙为社而非配社柱为稷而非配稷。后世又有以夏禹为社,配有以戌亥为社日,有以先农为帝社,有以大稷为稷社,皆臆论也。余见《祭法【礼书】金华唐氏曰:先王之祀上下达礼,未有如社稷者也,耕耨敛藏,人力所可勉,旱干水溢则系于神祗。故凡先王神祗之事,皆为民祈谷也。天尊地亲,故事之不同。噫嘻!事之以诚,《载芟》事之以力,《载芟》良耜,人事尽矣。不敢谓人事之尽而忽于神也,故祈焉;不敢谓人事之尽而忘于神也,故报焉。祈非吾过求也,振古如兹矣。报非止于今也,欲其有继焉。所谓以似以续,续古之人者,涖卜来岁之稼之意也。诸侯危社稷而变置者,古有之矣;旱干水溢而变置社稷者,未闻焉。孟子谓民为贵,社稷次之,故举是礼以言人君,固不可舍己而求之神也。《云汉》之诗曰:“祈年孔夙,方社不莫。”又曰:“自郊徂宫,后稷不克。”宫社,宫也。意吾常礼之未修,则祈社修矣;意吾变礼之未举,则郊宫徂矣。而终不敢以责神也,自反而已,自勉而已。周之先王,其于丰凶之祭,所以敬事社稷者,盖如此。故社稷,国之主也,兵农之事系焉。古者兵出于郷遂,丘乘其本,在社。有社斯有民,有民斯有兵,乃立冢土,戎丑攸行,故奉之主车,戮则行焉,胜则献焉,报本反始焉耳。言公社以别私,言民社以别官。王与诸侯为羣姓立者,公也;自为立者,私也。里社,民社也;百室以上,官社也。命民社则下通于二十五家之里社,大割祠于公社,则王之大社而已。事地之礼,有公而又有私者,亲地也。尊无二上,故事天明独行于天子而无二尊;事地察,故下达于庶人,而且有公私焉。尊亲之辨如此。
严陵方氏曰:「社必用日之始,何也?盖阳始于甲,而物生;隂极于辛,而物成。地虽以隂而成物,然始地事者存乎阳,故社用甲,以原其始焉。天虽以阳而生物,然终天功者存乎隂,故郊用辛,以要其终焉。夫独隂不生,独阳不成,天地相须之义也。故圣人制礼,以致其义焉。」大社,即《祭法》所谓王社也。以王社为大,则自侯社而下,皆为小矣。达者,上下达之谓也。上则达天之气,以济乎下;下则达地之气,以济乎上。故以达言之。丧国之社,即《媒氏》所谓胜国之社也。胜,言我所胜;丧,言彼之丧。其实一也。于大
译长乐陈氏说:社是用来祭祀五土之神的,稷是用来祭祀五谷之神的。五谷之神被命名为稷,是因为它最先播种、最先成熟,并且能统领五谷的缘故。稷没有土就无法生长,土没有稷就无法显现生生不息的功效,所以祭祀社神必定连带祭祀稷神,这是因为它们功效相同、利益均等,共同养育百姓的缘故。王社、侯社,只是国都内的土神罢了,与农事无关,所以不设稷神。大社、国社,则是农民祈祷和报谢的地方,所以都有稷神。先儒认为王社有的建在大社的西边,有的建在借田。然而《国语》说:“君王借田时,司空清扫坛场,农正陈列借田。”礼仪上历代所祭祀的只是先农罢了,没听说过祭祀社神。所以《诗经》说:“春天在借田祈祷社稷。”这并不是说社稷建在借田。至于说王社建在大社西边,在义理上或许成立。西汉和魏国有官社,没有官稷;晋代有帝社,没有帝稷。大都是两个社一个稷,议论的人众说纷纭。有人想把两个社合并为一个,有人想区分两个社的朝向。这虽然违背经义、不合礼制,但也是两个社都设在国都内,没听说过借田里有社的。大概君王和诸侯的社都是三个,其中两个社是为了尽祈祷和报谢的诚意,那个战胜国的社是为了显示鉴戒的道理。君王的大社用五种颜色的土,上面覆盖黄土。夏朝时,徐州进贡的只有五色土。孔安国用社来解释,是对的。诸侯的国社从天子那里接受代表其方位颜色的土,并用茅草包裹。汉代有接受青土、赤土的记载,蔡邕用茅社来解释,是对的。先王祭祀社稷,春天祈祷,秋天报谢,孟冬举行大割祠。春天祈祷时唱《载芟》,秋天报谢时唱《良耜》,这是祭祀的常规。凡是天地大灾之类的,祭祀大故。天灾的弥祀,君王出行有宜祭,宫室建成有衈祭,这是祭祀的不常规情况。常规祭祀用甲日,其他则只要吉日即可。祭祀的牺牲用大牢,遇到天灾则只用币帛罢了。考察礼仪,君王祭祀时面向南,服饰是希冕,牺牲用黑色,祭祀用血祭,酒器用大罍,音乐用应钟,舞蹈用帗舞,鼓用灵鼓。这些都是借助事物来表达义理,如果不是深知礼乐情义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先儒有的认为王社有稷、壝、原、隰是稷神,有的认为勾龙是社神而不是配享社神,柱是稷神而不是配享稷神。后世又有人认为夏禹是社神,有的认为戌亥日是社日,有的认为先农是帝社,有的认为大稷是稷社,这些都是主观臆断。我见到《祭法【礼书】金华唐氏说:先王祭祀上下通达的礼,没有比社稷更显著的了,耕种收割储藏,是人力可以勉力做到的,旱灾水涝则取决于神祇。所以先王所有关于神祇的事务,都是为了百姓祈祷谷物丰收。天尊贵地亲近,所以祭祀方式不同。唉!以诚心侍奉,《载芟》以力量侍奉,《载芟》《良耜》,人事已经尽力了。不敢因为人事已尽而忽视神明,所以祈祷;不敢因为人事已尽而忘记神明,所以报谢。祈祷不是我的过分要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报谢不仅限于现在,是希望有所延续。所谓“以似以续,续古之人”,就是占卜来年庄稼的意思。诸侯危害社稷而变更社稷的,古代有过的;因旱灾水涝而变更社稷的,没听说过。孟子说百姓最尊贵,社稷次之,所以举出这个礼仪来说明人君,固然不能舍弃自己而向神明祈求。《云汉》这首诗说:“祈祷年成很早,方社祭祀不晚。”又说:“从郊外到宫室,后稷不能胜任。”宫社,就是宫室。意思是我的常规礼仪没有修好,那么祈祷社神就修好了;我的变通礼仪没有举行,那么郊外宫室就去了。但最终不敢责怪神明,只是自我反省罢了,自我勉励罢了。周朝的先王,对于丰年歉年的祭祀,所以恭敬侍奉社稷,大概就是这样。所以社稷是国家的主体,军事和农业事务都系于它。古代军队出自乡遂,丘乘的本源,在于社。有社就有百姓,有百姓就有军队,于是设立冢土,军队由此出发,所以供奉在主帅车上,战败就执行军法,战胜就献祭,这是报本反始罢了。说公社以区别于私社,说民社以区别于官社。君王和诸侯为百姓设立的,是公社;为自己设立的,是私社。里社,是民社;百户以上的,是官社。命令民社则下通到二十五家的里社,在公社举行大割祠,那就是君王的大社罢了。祭祀大地的礼仪,有公又有私,是因为亲近大地。尊贵没有两个至上,所以侍奉天明确地只由天子独自进行而没有第二个至尊;侍奉地考察,所以下达于庶人,而且有公私之分。尊贵与亲近的区别就是这样。
严陵方氏说:“社必定用甲日,为什么呢?大概阳气始于甲,万物生长;阴气极于辛,万物成熟。地虽然以阴气成就万物,但开始大地事务的在于阳气,所以社用甲日,以追溯其本源。天虽然以阳气化生万物,但完成天功的在于阴气,所以郊祭用辛日,以总结其终结。单独的阴不生,单独的阳不成,这是天地相互依存的意义。所以圣人制定礼仪,以表达这种义理。”大社,就是《祭法》所说的王社。把王社称为大,那么从侯社以下,都称为小了。达,是上下通达的意思。向上通达天的气息,以济助下方;向下通达地的气息,以济助上方。所以用达来表述。丧国之社,就是《媒氏》所说的胜国之社。胜,是说我所战胜的;丧,是说他们丧失的。其实是一样的。在大
社言,必受霜露风雨;于丧国之社言,不受天阳。亦互言之尔。薄社,《书》并作亳。薄与亳同。
译社坛的言论,必定承受霜露风雨;对于丧国之社的言论,则不承受天阳。这也是互相说明罢了。薄社,《尚书》中都写作亳。薄与亳是相同的。
马氏曰:古人之言社,必有稷。此言社而不言稷者,盖社緫祭五土之神,而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皆是也。稷则止于原隰而已。言社可以兼稷也。《祭法》言天子诸侯立社,而不言稷,亦以此。日用甲用日之始,则郊用辛用日之成也。以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则郊宜用甲,社冝用辛。天虽主于生物,亦有以成之,则天之道所以明;地虽主于成物,亦有以生之,则地之道所以神。盖郊所以明天道,故用辛;社所以神地道,故用甲。《曲礼》曰: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郊者外事也,社者内事也。而此言郊用辛日之柔,社用甲日之刚者,说者以为郊社至尊之祭,不可同于内外,此说得之。霜露风雨之气达,则万物之所以生也。故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示其有生物之功也。丧国之社,屋之使之不受天阳,示其生物之功息矣。延平周氏曰:凡言南郷,皆位于北,而南郷则南郷皆荅阳也。此言君南郷于北墉下,盖位于南而郷于北墉之下,故曰荅隂之义也。东方阳也,甲者阳中之阳也。社用甲而不用乙,欲其以阳召隂也。西方隂也,辛者隂中之隂也。郊用辛而不用庚,欲其以隂召阳也。以甲为用日之始,则误矣。古之营国之法,前朝则立大社,后市则立亡国之社,欲示其存与亡常相为对,以戒于有国者也。故前之立大社,则上不屋下不栈,欲其达天地之气也;后之立亡国之社,则屋之所以不受天阳,不受天阳者,示其天亡之也。于北为牖,使隂明而不使阳明也。所谓丧国之社与薄社者,皆亡国之社也。丧国以人言,薄以地言。
新安朱氏曰:「或说稷是丘陵原隰之神,或云谷神。看来谷神较是。社是土神。又问:『社如何有神?』曰:『能生物便是神。』」
礼记集说卷六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五 宋 卫湜 撰
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载万物,天垂象,取财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家主中霤,而国主社示本也。唯为社事,单岀里;唯为社田,国人毕作。唯社丘乘,共粢盛,所以报本反始也。
郑氏曰:中霤,亦土神也。单岀里,皆往祭社。于都鄙,二十五家为里,毕作人,则尽行,非徒羡也。丘,十六井也。四丘,六十四井,曰甸,或谓之乘。乘者,以于车赋出长毂一乘。乘,或为邻。
孔氏曰:「言立社之祭,是神明于地之道,▯此句为下张本也。地载万物者,释地所以得神之由也。天垂象者,欲明地,故引天为对。地有其物,天皆垂其象,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也。财并在地出,故为人所取。人知四时早晚,皆放日月星辰以为耕作之候,是取法于天,故尊而祭之,天子祭天是也。所取财者,故亲而祭之,一切亲地而共祭社是也。地既为民所亲,故与庶民祭之,以教民美报,故也。卿大夫之家,主祭土神于中霤;天子诸侯之国,主祭土神于社。以土神生财,以养官与民,故皆祭土神,示其生养之本也。社事,祭社是也。单,尽也;里,居也。社既为国之本,故若祭社,则合里之家并尽出,故云单出里也。此唯每家出一人,不人人出也。郑注:『皆往祭社于都鄙者』。案《周礼》都鄙,公卿大夫之采地。此卿大夫祭社,其里之人皆往就祭,此据采地言之也。唯为社田,国人毕作者,田猎也。毕,尽也;作,行也。既人人得社福,故若祭社,先为社猎,则国中之人皆尽行也。唯社丘乘共粢盛者,向说祭社用牲,此明祭社用米也。丘乘者,都鄙井田也。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乘。唯祭社则使丘乘共其粢盛也。粢,稷也。稷曰明粢,在器曰盛,所以报本反始,结美报也。案皇氏曰:「天子诸侯祭社,则用借田之谷;大夫以下无借田,若祭社,则丘乘共之,示民出力也。国人毕作,是报本;而丘乘共粢盛,是反始。言粢盛是社所生,故云反始也。」
严陵方氏曰:「主以隂气而位于北墉,凡此皆祭地,以其神也
译马氏说:古人谈论社神,必定连带提到稷神。这里只说社而不说稷,大概是因为社是总祭五土之神,而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都包含在内。稷则仅限于原隰罢了。所以说社可以兼括稷。《祭法》说天子诸侯设立社坛,而不说设立稷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用甲日是因为它是日之始,那么郊祀用辛日就是取日之成之意。乾知大始,坤作成物,那么郊祀适宜用甲日,社祭适宜用辛日。天虽然主宰生物,也有成就万物的作用,所以天道得以彰显;地虽然主宰成物,也有生发万物的作用,所以地道得以神妙。大概郊祀是为了彰显天道,所以用辛日;社祭是为了神妙地道,所以用甲日。《曲礼》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郊祀属于外事,社祭属于内事。而这里说郊祀用辛日之柔,社祭用甲日之刚,解说的人认为郊社是至尊的祭祀,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内外之事,这种说法是正确的。霜露风雨之气通达,万物得以生长。所以天子的大社必须承受霜露风雨,以通达天地之气,显示其有生物之功。丧国之社,盖上屋顶使其不承受天阳,显示其生物之功已经止息。延平周氏说:凡是说南面,都是位于北方而面向南方,那么南面都是应答阳气。这里说君主位于北墙之下而面向南方,大概是位于南方而面向北墙之下,所以说这是应答阴气的含义。东方属阳,甲是阳中之阳。社祭用甲而不用乙,是想用阳来招致阴。西方属阴,辛是阴中之阴。郊祀用辛而不用庚,是想用阴来招致阳。把甲当作用日之始,就错了。古代营建国家的法则,前面是朝廷就设立大社,后面是市场就设立亡国之社,想要显示存亡常常相互对照,以警戒拥有国家的人。所以前面设立大社,上面不盖屋顶下面不设木栈,想要通达天地之气;后面设立亡国之社,盖上屋顶是为了不承受天阳,不承受天阳,是显示上天使其灭亡。在北面开设窗户,使阴明而不使阳明。所谓丧国之社与薄社,都是亡国之社。丧国是从人的角度说,薄是从地的角度说。
新安朱氏说:“有人说稷是丘陵原隰之神,有人说稷是谷神。看来谷神比较恰当。社是土神。又问:‘社怎么会有神?’回答说:‘能生物就是神。’”
礼记集说卷六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五 宋 卫湜 撰
社,是用来神妙地道的。大地承载万物,上天垂示天象,人们从大地获取财用,从天上取法准则,因此尊重上天而亲近大地。所以教导百姓美好地报答恩德。家主祭中霤,国主祭社,这是显示根本。只有为了社祭之事,全里的人都出动;只有为了社田之事,全国的人都劳作。只有社祭时,丘乘共同供给祭品,这是为了报答根本、追念初始。
郑氏说:中霤,也是土神。单出里,是都前往祭社。在都鄙,二十五家为一里,毕作人,则是尽行,不仅仅是多余的人。丘,是十六井。四丘,六十四井,称为甸,或者称为乘。乘,是因为出车赋出一辆长毂。乘,有的版本作邻。
孔氏说:“说设立社祭,是神明于地道,〇此句为下文张本。地载万物,是解释地之所以得神的缘由。天垂象,是为了说明地,所以引天作为对照。地有其物,天都垂示其象,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财用都从地中产出,所以被人所取。人们知道四时早晚,都仿效日月星辰作为耕作的候应,这是取法于天,所以尊崇而祭祀,天子祭天就是如此。所取的财用,所以亲近而祭祀,一切亲近大地而共同祭社就是如此。地既然被百姓所亲近,所以与庶民一起祭祀,以教导百姓美好报答,故也。卿大夫的家,主祭土神于中霤;天子诸侯的国家,主祭土神于社。因为土神生财,以供养官与民,所以都祭土神,显示其生养的根本。社事,就是祭社。单,尽也;里,居也。社既然是国家的根本,所以如果祭社,则合里之家并尽出,所以说单出里。这只有每家出一人,不是人人出。郑注:‘皆往祭社于都鄙者’。按《周礼》都鄙,是公卿大夫的采地。这卿大夫祭社,其里之人皆往就祭,这是据采地而言的。唯为社田,国人毕作,是田猎。毕,尽也;作,行也。既然人人得社福,所以如果祭社,先为社猎,则国中之人皆尽行。唯社丘乘共粢盛,前面说祭社用牲,这里说明祭社用米。丘乘,是都鄙井田。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乘。只有祭社则使丘乘共同供给粢盛。粢,是稷。稷曰明粢,在器曰盛,所以报答根本、追念初始,结美报。按皇氏说:‘天子诸侯祭社,则用借田之谷;大夫以下无借田,如果祭社,则丘乘共同供给,显示民出力。国人毕作,是报本;而丘乘共粢盛,是反始。说粢盛是社所生,所以说反始。’”
严陵方氏说:“主以阴气而位于北墙,凡此皆祭地,以其神也”
。主以日而位于南郊,凡此皆祀天,以其明也。地为明而祭之,以其神,故此言社,所以神地之道。天为神而祀之,以其明,故后言郊,所以明天道也。且神者不明,则其道与人絶矣;明者不神,则其道与人防矣。载物以利民用,故言取财于地;垂象以示民,则故言取法于天。取财则有所养,养者母道也,故亲而不尊;取法则有所教,教者父道也,故尊而不亲。夫天地之所以施于人者,固美矣,则人之报之也,可不尽其美哉?」出里,谓离所居也;作,谓起行也。出里与作,互言之尔。单毕,皆尽也,亦互言之。故《周官》亦谓之竭作。丘,言其地也;乘,言其赋也。夫社者,隂之神;军者,隂之事。使军赋之家而共粢盛于社,各从其类也。故将出征,则冝乎社;不用命,则戮于社;军行,则祓于社;凯旋,则献于社,皆以是尔。故此不曰「丘民」,而必曰「丘乘」也。以非祭社,则不必如是,故每言「唯」焉,则以本始有在乎此,而报反之礼不可不重故也。
译君主在特定日期于南郊举行祭祀,凡此种种都是祭祀上天,因为天以光明为特征。地以神灵为特征而受到祭祀,因为地具有神性,所以这里提到“社”,是为了彰显地的神道。天以神性为特征而受到祭祀,因为天具有光明,所以后面提到“郊”,是为了阐明天的天道。况且,如果神性不具备光明,那么它的道就与人断绝了;如果光明不具备神性,那么它的道就与人隔绝了。大地承载万物以利于民用,所以说从大地获取财物;上天垂示天象以昭示百姓,所以说从上天获取法则。获取财物就能有所供养,供养属于母道的范畴,所以亲近而不尊贵;获取法则就能有所教化,教化属于父道的范畴,所以尊贵而不亲近。天地施加给人的恩惠,本来就很美好,那么人报答天地,难道能不竭尽美好吗?“出里”,意思是离开所居住的地方;“作”,意思是起身出行。“出里”与“作”,是互相补充的说法罢了。“单”和“毕”,都是尽的意思,也是互相补充的说法。所以《周官》也称之为“竭作”。“丘”,说的是地域;“乘”,说的是赋税。社是阴的神灵;军队是阴的事务。让承担军赋的人家共同在社坛准备祭祀用的谷物,是各自遵循其类别。所以将要出征,就适宜在社坛祭祀;不服从命令,就在社坛处死;军队行进,就在社坛祓除不祥;凯旋归来,就在社坛献祭,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这里不说“丘民”,而必定说“丘乘”。因为如果不是祭祀社神,就不必如此,所以每句都加上“唯”字,这是因为根本起源在于此,而报答反哺的礼仪不可不重视的缘故。
马氏曰:天以生物为功,而其功幽,故圣人阐之而为郊,所以明天之道也。地以成物为功,而其功显,故圣人则敛之而为社,所以神地之道也。以天逺于人,则尊而不亲;地近于人,则亲而不尊。故在天则明之,欲民尊而亲之也;在地则神之,欲民亲而尊之也。万物本乎天,而亦本乎土,故家以中霤为主,国以社为主者,示其不敢忘本之意也。古者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唯田与追胥竭作,唯为社是单出里,此近于家出一人也。国人毕作,此所谓竭作而其余无羡也。唯为社田,国人毕作,人不爱其力也。唯社丘乘共粢盛,人不爱其财也。此皆报本反始之意也。横渠张氏曰:家主中霤,家非止卿大夫之家也。祭中霤者,祭其明也,亦报天之义,以不敢祭天,故祭此明而已。社,土神也。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若谓大夫长于防里之间,与百姓居者立社,则大夫与百姓同事于社稷,似非其类也。恐是士大夫以下各以其辈类立社。天子诸侯皆有自为立社,士大夫不敢自各为社,则恐结辈类以为社共事之。然士大夫方社之日,当从其君以礼社,则所事于置社者,或以子弟家老行事也。今贵而至天子,贱而至农夫,皆知礼社,独士大夫之家不预社事,是不知身之所从来,殊无戴天履地之报。古者丘乘共粢盛,恐十里之中立一社也。
延平周氏曰:周官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中霤五祀之一,而社稷之次,故有国者以社为主,而有家者则中霤而已。社事单出里,所以重民也。社田毕作,欲其皆晓于战阵也。春秋之法,作丘甲则书之,而周官稍人掌令丘乘之法,盖四邑为丘,而丘作其甲,则春秋所以罪丘赋之重。至四丘为甸,出兵车一乘,则周官之通法也。是积四丘然后出兵赋,而丘以杀为主。社隂神也,亦以杀为主,而出兵必告焉,故社之祭必使丘乘之家共粢盛者,示其丘乘之兵,所以能以杀为主者,其本始皆出于社,而共粢盛所以报本反始也。长乐刘氏曰:役于公则家有定员,役于社则羡徒皆作,人人求福于其身也。天子诸侯郊社宗庙粢盛取于神仓,大夫都鄙粢盛取于丘乘也。衣食本乎土,故曰报本。知平水土始于勾龙,知播五谷始于后稷,故以为配,是曰反始焉。
金华唐氏说见前
季春出火,为焚也。然后简其车赋,而歴其卒伍,而君亲誓社,以习军旅。左之右之,坐之起之,以观其习变也。而流示之禽,而盐诸利,以观其不犯命也。求服其志,不贪其得。故以战则克,以祭则受福。
郑氏曰:凡出火,以火出,建辰之月,火始出,焚谓焚莱也。简歴谓算具陈列之也。君亲誓社,誓吏士以习军旅,既而遂田以祭社也。言祭社,则此是仲春之礼也。仲春以火田,田止弊火,然后献禽。至季春出火,而民乃用火。今云季春出火,乃亲誓社,记者误也。社或为省,流犹行也,行,行田也。盐读为艳,行田示之以禽,使歆艳之,观其用命否也。谓禽为利者,凡田,大兽公之,小禽私之。失伍而获,犹为犯命,是求服其志,不贪其得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仲春祭社之前田猎取禽以祭社获福之事。祭社既用仲春,用焚当在仲春。记者以季春民始出火,遂误以天子诸侯用焚为季春也。焚谓焚烧除治▯草,出火谓出陶冶之火。案《春秋》火出为夏三月,故左氏昭六年郑人铸刑书,火未出而用火,故晋士文伯讥之。若田猎之火,则昆虫蛰后得火田,以至仲春也。既焚之后,简选车马及兵赋器械之属,歴其百人之卒、五人之伍,君亲誓此士众以习军旅。既而遂田,以所得之禽兽因以祭,故云亲誓社。或左或右,或坐或起,戒勅之以习军旅。君亲自观于习武变动之事,敎阵讫而行田礼,驱禽于阵前以示士卒,示流示之禽也。利则禽也,驱禽示之而歆艳之以小禽之利也。于此之时,观其士卒犯命与不犯军命者,求欲服其士卒之志,使进退依礼,不欲贪其犯命茍得于禽言,失伍得禽不免罚也。其所为得礼,故战则克胜,祭则受福。
严陵方氏曰:木气终于
译马氏说:天以化生万物为功,但其功效幽隐,所以圣人阐明它而设立郊祀,以此彰显天的道理。地以成就万物为功,但其功效显明,所以圣人收敛它而设立社祭,以此神化地的道理。因为天远离人,所以尊贵而不亲近;地靠近人,所以亲近而不尊贵。所以在天上要彰显它,希望百姓既尊敬又亲近;在地上要神化它,希望百姓既亲近又尊敬。万物根本在于天,但也根本在于土,所以家庭以中霤(土神)为主,国家以社为主,这是表示不敢忘记根本的意思。古时候凡是征发劳役,每家不超过一人,把剩下的人作为预备。只有农田劳作和追捕逃犯才全力投入,只有为社祭才单独从里派出人员,这接近于每家出一人。国人都全力劳作,这就是所说的全力投入而没有预备人员。只有为社祭和农田劳作,国人都全力投入,人们不吝惜他们的力气。只有社祭和农田劳作,由丘乘共同提供祭品,人们不吝惜他们的财物。这都是报答根本、回归起始的意思。横渠张氏说:家庭以中霤为主,家庭不仅仅指卿大夫的家庭。祭祀中霤,是祭祀它的明堂,也是报答天的意义,因为不敢直接祭祀天,所以只祭祀这明堂罢了。社,是土神。大夫以下成群结队设立社叫置社。如果说大夫在防里之间统领百姓居住而设立社,那么大夫与百姓在社稷共同行事,似乎不是同类。恐怕是士大夫以下各自按辈分同类设立社。天子诸侯都有自己设立的社,士大夫不敢各自设立社,那么恐怕是结合同辈同类作为社共同行事。然而士大夫在社祭之日,应当跟随他们的君主以礼祭祀社,那么在置社所做的事,或许是由子弟家老来执行。现在尊贵到天子,低贱到农夫,都知道以礼祭祀社,唯独士大夫的家庭不参与社事,这是不知道自身从何而来,完全没有对头顶天、脚踏地的报答。古时候丘乘共同提供祭品,恐怕是十里之中设立一个社。
延平周氏说:《周官》用血祭来祭祀社稷、五祀,中霤是五祀之一,排在社稷之后,所以有国家的人以社为主,而有家庭的人则以中霤为主。社祭单独从里派出人员,是为了重视百姓。社田全力劳作,是希望他们都通晓战阵。春秋的法则,制作丘甲就记载下来,而《周官》稍人掌管命令丘乘的法则,大概四邑为丘,而丘制作它的甲,所以春秋谴责丘赋沉重。至于四丘为甸,出兵车一乘,这是《周官》的通行法则。这是积累四丘然后出兵赋,而丘以杀伐为主。社是阴神,也以杀伐为主,而出兵必须告知它,所以社的祭祀一定让丘乘的家庭共同提供祭品,表示丘乘的军队,之所以能以杀伐为主,其根本起始都出于社,而共同提供祭品是为了报答根本、回归起始。长乐刘氏说:为公家服役则家庭有定额,为社服役则预备人员都劳作,人人都在自身祈求福分。天子诸侯郊社宗庙的祭品取自神仓,大夫都鄙的祭品取自丘乘。衣食根本在于土,所以说报答根本。知道平治水土始于勾龙,知道播种五谷始于后稷,所以让他们配享,这就是回归起始。
金华唐氏的说法见前文。
季春放出火种,是为了焚烧杂草。然后检阅车马赋税,并检阅卒伍,君主亲自到社坛誓师,以操练军队。向左向右,坐下站起,来观察他们适应变化的能力。并驱赶禽兽示众,并用小禽兽的利益引诱,来观察他们是否违抗命令。要求他们顺服意志,不贪图所得。所以作战就能胜利,祭祀就能接受福分。
郑氏说:凡是放出火种,是因为火种出现,建辰之月,火星开始出现,焚是指焚烧杂草。简阅是指计算器具陈列。君主亲自到社坛誓师,誓师吏士以操练军队,随后就去田猎以祭祀社。说到祭祀社,那么这是仲春的礼仪。仲春用火田猎,田猎停止弊火,然后献禽。到了季春放出火种,百姓才开始用火。现在说季春放出火种,才亲自到社坛誓师,记录者有误。社或许通省,流犹行,行,行田猎。盐读作艳,行田猎示之以禽兽,使他们歆羡,观察他们是否用命。称禽兽为利,是因为凡是田猎,大兽归公,小禽归私。脱离队伍而捕获,还是违抗命令,这是要求顺服意志,不贪图所得。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仲春祭社之前田猎取禽以祭社获福的事。祭社既用仲春,用火当然在仲春。记录者因为季春百姓开始用火,就误以为天子诸侯用火在季春。焚是指焚烧清除杂草,出火是指放出陶冶的火。查《春秋》火出为夏三月,所以左氏昭公六年郑人铸刑书,火未出而用火,所以晋士文伯讥讽他。如果是田猎的火,那么昆虫蛰伏后就可以用火田猎,直到仲春。焚烧之后,检选车马及兵赋器械之类,检阅百人的卒、五人的伍,君主亲自誓师这些士众以操练军队。随后就去田猎,用所得的禽兽来祭祀,所以说亲自到社坛誓师。或左或右,或坐或起,告诫他们以操练军队。君主亲自观察操练武备变动之事,教阵完毕而行田猎礼,驱赶禽兽到阵前以示士卒,示流示之禽也。利就是禽兽,驱赶禽兽示众而歆羡以小禽兽的利益。在这个时候,观察士卒是否违抗军命,要求顺服士卒的意志,使进退依礼,不想贪图违抗命令苟得禽兽,说脱离队伍得禽兽不免受罚。他们所做符合礼制,所以作战就能胜利,祭祀就能接受福分。
严陵方氏说:木气终于
辰,故火顺所生,而见司爟于季春,则出火焉。水气兆于戌,故火受所胜,而没司爟于季春,则纳火焉。圣人奉天时,则为焚者特出火之事尔。牧师凡田事賛焚莱是矣。田猎之礼,周官则行之于仲月,而与此异。豳诗月令则行之于季月,而与此同。此之所言,亦泛记异代尔。月令仲春择元日命民社,则出火之田,非为社也。王制三田:一为干豆,二为賔客,三为充君之庖。则田固有不为社者矣。夫社必先之以焚者,盖焚其▯草而后可田故也。且社主隂,隂主杀,则为社而有田,因田而习军旅,不亦冝乎。月令所谓敎于田猎以习五戎,车攻所谓因田猎而选车徒,皆谓是尔。车赋者,即司马法:自六尺为歩,积之至于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者是矣。小司徒之职: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卒伍者,军旅之法,立于伍,成于卒,故也。简言于利否有所择,歴言于夷险有所经。曰简曰歴,亦互言之。故大司马止曰选车徒也。以至车骤徒趋,车驰徒走,险野人为主,易野车为主,皆简歴之也。誓即所谓羣吏聴誓于陈前是也。誓特誓田而已,而曰社者,以为社而田故也。左之右之,即以旌为左右和门是矣。坐之起之,即以敎坐作进退之节是矣。左右之位,坐起之节,亦莫不敎焉。凡以观其习应变之事也。流示之禽者,驱其禽而流行以示之,所谓设驱逆之车是矣。此则盐之以利也。夫田之▯禽,犹战之▯虏也。战之▯虏有赏,而田之▯禽则无赏,所谓大兽公之,小兽私之,是赏之之意也。若失伍而▯禽,则所利者小,所害者大,必有罚焉。盖小人见利而忘法,凡此但求服士卒之志,使之不失伍尔,不贪其所得之禽也。夫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因其田以习军旅,则战之备也。故以战则克,无事而不田,曰不敬。故因其无事而岁三田则祭。之备也,故以祭则受福。
译辰位属阳,因此火顺着其所生之气运行,而在季春时节由司爟官主持出火仪式,于是便放出火种。水气在戌位显现征兆,因此火受到其所克制的制约,而在季春时节由司爟官主持纳火仪式,于是便收回火种。圣人顺应天时,所谓“焚莱”,不过是特指出火这一件事罢了。《周礼》中牧师一职,凡是田猎之事,都协助焚烧杂草,正是这个道理。田猎的礼仪,《周礼》规定在仲月举行,这与本文不同;《豳诗》和《月令》规定在季月举行,这与本文相同。本文所说的,也是泛泛记载不同时代的制度罢了。《月令》说仲春选择吉日命令百姓祭祀社神,那么出火时的田猎,并不是为了社祭。《王制》记载三次田猎:一次是为了祭祀祖先,一次是为了招待宾客,一次是为了充实君主的厨房。那么田猎本来就有不是为了社祭的情况。社祭之前必须先进行焚烧杂草的田猎,大概是因为烧尽杂草之后才能进行田猎的缘故。况且社神主阴,阴主杀伐,那么为了社祭而进行田猎,通过田猎来练习军事,不也很合适吗?《月令》所说的“通过田猎来教导百姓,以练习五种兵器”,《车攻》所说的“通过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说的都是这个意思。所谓“车赋”,就是《司马法》所说的:从六尺为一歩开始计算,累积到通通,十通通为一成,一成出一辆革车,正是如此。小司徒的职责规定: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两,四两为一卒。卒和伍,是军队的编制法则,建立在伍的基础上,完成于卒的编制,所以如此。简略地说,在于对有利与否有所选择;详细地说,在于对平坦与险阻有所经历。“简”和“历”,也是互相补充的说法。所以大司马只说选拔车兵和步兵罢了。以至于车马奔驰、步兵快走,车马驰骋、步兵奔跑,在险阻的野外以步兵为主,在平坦的野外以车兵为主,这都是简略和详细地加以说明的。誓师,就是所说的群吏在阵前听取誓辞的意思。誓师只是针对田猎而言,而称之为“社”,是因为为了社祭而进行田猎的缘故。向左向右,就是以旗帜作为左右和门的标志。坐下起来,就是以教导坐起进退的节律。左右的位置,坐起的节律,也没有不教导的。这都是为了观察他们练习应对变化的能力。流示之禽,就是驱赶禽兽流动以示众,所谓设置驱逆之车,正是如此。这就是用利益来诱导他们。田猎中的禽兽,好比战争中的俘虏。战争中的俘虏有赏赐,而田猎中的禽兽则没有赏赐,所谓“大兽归公,小兽归私”,这就是赏赐的意思。如果脱离队伍而捕获禽兽,那么所得的利益小,造成的危害大,必定会有惩罚。大概是因为小人见利忘义,所有这些措施只求使士卒服从,使他们不脱离队伍,不贪图所获得的禽兽罢了。如果不教导百姓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所以通过田猎来练习军事,就是为战争做准备。所以用于作战就能取胜。如果不从事田猎,就是不敬。所以趁着无事的时候每年进行三次田猎,就是为祭祀做准备。所以用于祭祀就能得到福佑。
马氏曰:「车赋者,战之器也。有器,则不可无人。故卒伍者,战阵之人也。歴有试之意。」
山隂陆氏曰: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用是道也。延平周氏曰:「火星以春见,以秋没,故季春出火,季秋纳火,皆圣人奉天时也。」则为焚者,特出火一事耳。周官田猎于仲月,《豳诗》《月令》与此行于季月,不必同。盱江李氏曰:「大司马中春敎振旅,遂以搜田,火弊献禽以祭社;中夏教茇舍,遂以苗田,车弊献禽以享礿;中秋教治兵,遂以狝田,罗弊致禽以祀祊;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田,徒弊致禽,馌兽于郊,入献禽以享烝。夫守国之备,不可以不素习也。不素习,则敺市人而战之,未足为喻也。是故春教兵入,平列陈如战之陈,辨鼓铎镯铙之用,以教坐作进退疾徐防数之节;夏教茇舍而振旅之陈,辨号名之用,以辨军之夜事;秋教师出如振旅之陈,辨旗物之用;至冬大阅,简军实焉。然而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若无故而习,是习杀人也,非示天下不复用兵之意也。故因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而教焉。鸟兽鱼鼈,皆函血气,若无故而杀,是▯天物也,作禽荒也。故因祭社、享礿、祀祊、享烝而行焉。明非好兵也,为田猎也;非好田猎也,为祭祀也。外以彰事神之礼,内以作不虞之备。圣人之动,其顺如此,顾不足为后法乎?
金华唐氏曰:昔者圣人为▯矢以威天下,盖取诸睽。重门击柝以待▯客,盖取诸豫。于既济则曰:「思患而预防」;于萃则曰:「除戎器,戒不虞。」先王虑患之深如此,讲武之制所由立也。坎之彖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于象则曰:「常徳行,习教事。」师之彖曰:「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其象则曰:「容民畜众。」兊之彖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于象则曰:「朋友讲习。」先王之寓兵于农,而习武以田,其兼得诸此乎?兵至险也,习之四时,则无以不教,弃民之患;兵毒民也,寓之庐井,则无乆蓄不用之忧;兵劳而犯难也,习之田猎有说之义焉。比邻郷井,出入相友,得讲习之义焉。讲武于始,以同其虑患之忧;田猎于终,以同其从禽之乐。公私之义,其初律以礼法,其乆出于诚心。故曰:「二之日其同载,纉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致禽之礼。其初帅以官师,其乆出于自尽。故曰:「漆沮之从,天子之所悉率。」左右以燕天子,一▯五豝,虞之仁也;五豝一▯,驺之仁也。故曰:「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国人毕作,而老者优,壮者▯禽,而长者厚。故曰:「五十不为甸徒,颁禽隆诸长者,而弟达乎搜狩矣。」叛者取之,服者舎之,而威徳兼着。故曰:「舎逆取顺,失前禽也。」振旅先长者,治兵先壮者,而仁义之两得。故曰:「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自王至于庶人,礼有等差;自牧伯至于诸侯,时有防数,而上下之分明矣。田车既好,则狩于甫草;选徒嚣嚣,则苗于敖,而险易之利尽矣。鸟兽孳尾,则搜于春;五谷既植,则苗于夏;狝于既烝,狩于毕时。合围掩羣,在所不忍,而对时育物之道得矣。大有宜造,小有伯祷;前有表貉,后有馌兽;社礿祊烝,各顺其时,而成民致力之义彰矣。先王之讲武田猎,其道悉备如此,岂独仁心仁闻之所能?实周公设官分职,联事合治,法制备。具之所致也。后世弃先王之典,快心于从禽,如诗人《卢令》之刺;安意于僭礼,如《春秋》搜阅之书,则周公之典壊矣。
天子适四方先柴
郑氏曰:所到必先燔柴,有事于上帝也。《书》曰:「岁二月,东廵守,至于岱宗柴。」
孔氏曰:此一节,明天子廵守祭天之礼。廵守至方岳,先燔柴以告天,尊天也。
延平周氏曰:「天子廵守,至于四岳,先柴以告天也。」管仲尝以为,自古七十二君皆有封禅,其说虽不可信,然观《书》之所谓「至于岱宗柴序」,《诗》者所谓「廵守告祭柴望」,《周官》所谓「封于大神」,
译马氏说:“车赋,是作战的器具。有了器具,就不能没有使用的人。所以卒伍,是战阵中的人。‘历’有经过考验的意思。”
山阴陆氏说:孔子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受福。”就是用的这个道理。延平周氏说:“火星在春天出现,在秋天隐没,所以季春时出火,季秋时纳火,都是圣人顺应天时的做法。”那么作为焚烧的,只是出火这一件事罢了。《周官》说在仲月田猎,《豳诗》《月令》与此在季月施行,不必相同。盱江李氏说:“大司马在中春教导振旅,于是进行搜田,用火驱赶野兽,献祭禽兽以祭祀社神;中夏教导茇舍,于是进行苗田,用车驱赶野兽,献祭禽兽以享祀礿祭;中秋教导治兵,于是进行狝田,用网罗驱赶野兽,致送禽兽以祭祀祊神;中冬教导大阅,于是进行狩田,用步兵驱赶野兽,在郊外喂食野兽,入内献祭禽兽以享祀烝祭。保卫国家的准备,不能不预先练习。不预先练习,那么驱使市井之人去作战,不足以作为比喻。因此春天教导军队进入,排列阵势如同作战的阵势,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用来教导坐、作、进、退、疾、徐、防、数的节律;夏天教导茇舍而振旅的阵势,辨别号令名称的用途,用来辨别军队夜间的事务;秋天教导军队出动如同振旅的阵势,辨别旗帜物品的用途;到了冬天大阅,检阅军实。然而不祥的兵器,是不得已才使用的,如果无故而练习,就是练习杀人,不符合向天下显示不再用兵的意思。所以趁着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来教导。鸟兽鱼鳖,都含有血气,如果无故而杀害,就是残害天物,造成禽荒。所以趁着祭社、享礿、祀祊、享烝来施行。表明不是喜好用兵,是为了田猎;不是喜好田猎,是为了祭祀。对外彰显事奉神灵的礼仪,对内建立防备意外的准备。圣人的行动,如此顺应,难道不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吗?
金华唐氏说:“从前圣人制造弓矢以威服天下,大概取象于睽卦。设置重门、敲击木梆以等待宾客,大概取象于豫卦。在既济卦中说:‘思患而预防’;在萃卦中说:‘除戎器,戒不虞。’先王考虑祸患如此深远,讲武的制度由此建立。坎卦的彖辞说:‘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在象辞中说:‘常德行,习教事。’师卦的彖辞说:‘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其象辞说:‘容民畜众。’兑卦的彖辞说:‘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在象辞中说:‘朋友讲习。’先王寓兵于农,而练习武艺以田猎,大概兼得于此吧?兵器是最危险的,在四季练习,就没有不教导、抛弃民众的祸患;兵器毒害民众,安置在庐井之中,就没有长久蓄积不用的忧虑;兵器劳苦而犯难,在田猎中练习有喜悦的意义。比邻乡井,出入相友,得到讲习的意义。开始讲武,以共同忧虑祸患;最终田猎,以共同享受追逐禽兽的乐趣。公私的道义,起初用礼法约束,长久出于诚心。所以说:‘二之日其同载,纉武功。’说私藏小豕,献大豕给公家,是致送禽兽的礼仪。起初由官师率领,长久出于自我尽力。所以说:‘漆沮之从,天子之所悉率。’左右侍奉天子,一百五十只母猪,是虞人的仁爱;五只母猪一只公猪,是驺人的仁爱。所以说:‘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国人全部劳作,而老人优待,壮人猎取禽兽,而长者丰厚。所以说:‘五十不为甸徒,颁禽隆诸长者,而弟达乎搜狩矣。’叛乱者夺取,顺服者舍弃,而威德兼著。所以说:‘舍逆取顺,失前禽也。’振旅先长者,治兵先壮者,而仁义两得。所以说:‘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从王到庶人,礼仪有等级差别;从牧伯到诸侯,时间有防数,而上下分明。田车既好,就在甫草狩猎;选徒嚣嚣,就在敖地苗田,而险易的便利尽显。鸟兽繁殖,就在春天搜猎;五谷既植,就在夏天苗田;狝在既烝之后,狩在毕时。合围掩群,在所不忍,而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的道理得以实现。大有宜造,小有伯祷;前有表貉,后有馌兽;社礿祊烝,各顺其时,而成民致力之义彰矣。先王的讲武田猎,其道完备如此,岂只是仁心仁闻所能做到的?实在是周公设官分职,联事合治,法制备具所致。后世抛弃先王的典章,快意于追逐禽兽,如诗人《卢令》的讽刺;安意于僭越礼制,如《春秋》搜阅的记载,那么周公的典章就败坏了。”
天子到四方去,先燔柴。
郑氏说:“所到的地方必须先燔柴,有事于上帝。《尚书》说:‘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
孔氏说:“这一节,说明天子巡守祭天的礼仪。巡守到方岳,先燔柴以告天,是尊崇天。”
延平周氏说:“天子巡守,到四岳,先燔柴以告天。”管仲曾经认为,自古七十二位君主都有封禅,他的说法虽然不可信,然而看《尚书》所说的“至于岱宗柴序”,《诗经》所说的“巡守告祭柴望”,《周官》所说的“封于大神”,
《礼器》所谓「因名山升中于天」之类,岂非封欤?《书》所谓「纳于大麓」,岂非禅欤?盖古非无封禅也,特不为后世泥金检玉之费耳。故文中子曰:「封禅之费,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
译《礼器》中所说的“凭借名山向天报告成功”之类的话,难道不是封禅吗?《尚书》中所说的“进入大麓”,难道不是禅让吗?大概古代并非没有封禅,只是不像后世那样耗费金检玉册罢了。所以文中子说:“封禅的耗费,并非古制,那是秦汉时期奢侈的心态吧?”
金华应氏曰:「四方惟天子所适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所适必先柴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也。噫!其与周行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焉者,异矣。」
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也,兆于南郊,就阳位也。埽地而祭于其质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于郊故谓之郊,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郑氏曰:「易说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夏正建寅之月也。」此言迎长日者,建夘而昼夜分,分而日长也。大报天,大犹徧也。天之神,日为尊,日太阳之精,故就阳位也。埽地而祭,器用陶匏,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徳也。尚赤者,周也。
孔氏曰:「自此至始也,一节緫明郊祭之义。郊祭用夏正,此《易纬·干凿度》文。徧报天之一切神,天之诸神,唯日为尊,故以日为诸神之主。犹如君燕羣臣,使膳宰为主人也。燔柴在坛,正祭于地,故云『埽地而祭』。陶谓瓦器,尊及豆簋之属,已具觧于上。」
延平周氏曰:「诗序曰:『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丰年秋冬报也。』此言郊之祭,迎长日之至,岂非孟冬之祈与孟秋之报者欤?盖仲春、仲秋,日出夘而入酉,则所以为长日,故祭于春秋之孟月者,乃迎其长日之至也。大报天,当以昊天为主,此言主日误矣。《周官》兆五帝于四郊,是祭昊天则就圜丘,而无兆;祭五帝则其兆各顺四时而布于四郊。如兆火帝于南郊,盖迎夏之气,不得不于南郊以为就阳,亦误矣。《周官》天地五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牧人谓:『凡阳祀用骍牲,隂祀用黝牲。』是郊用牲不必骍,唯宗庙为阳祀而骍,亦阳之色,故用之。此书于《文王》所以言『骍牛一』,《诗》于后稷所以言『骍牺』,今以郊为用,亦误矣。」
石林叶氏曰:「以郊为迎长日之至,下言郊之用辛,周之始郊日以至正,以别鲁。郑氏反之,强以建夘为日至,甚矣其诬也。冬至之日,祭天于圜丘,此周之正礼,不可易者也。孟春建寅之月郊,盖祈谷之祭尔。鲁虽得郊,不得同于天子,是以因用郊之日以上辛三卜不从,至建寅之月而止,乃不郊,书于春秋者甚明。则鲁郊殆周祈谷之郊而已,故左氏以为啓蛰而郊。郑注《明堂位》:「孟春祀帝,正建寅之月。」郑误以为建子,季夏六月乃建未之月也。郑又误为建巳之月。《杂记》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盖为鲁不得郊日至,故仲孙蔑欲取建未夏至而禘,以配周郊祖,所以记其失,何与六月之禘乎?凡周之政事,大抵皆用夏正,盖天时有不可乱,故《周官》每以正岁别之。郑氏本不晓郊禘之辨,故以冬至之祭为大禘,以祈谷为正郊,此其言所以纷纷。所引《易》说亦无据。」
横渠张氏曰:自秦汉而下,多因恠异,然后立郊,如鄜畤之类,大抵不明于礼,非正也。《孝经》谓郊祀后稷以配天,即昊天上帝;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帝即五帝。周之始郊,日以至日至,阳气之始也。四时迎气之小者,日至而郊,迎气之大者,于此可以见郊之大意。郊之祭,迎长日之至此之谓也。家语言:周之始郊,日以至,言日至则更不容卜;言月至则有卜之理。卜日则失气至之时矣。以此知不必卜日。圜丘扫地而祭,所贵简易。后世过侈,皆失本意。天道本简易,天子之礼亦当简易。繁文虚费,帝亦不飨。牲必牛,盖牲之大无如牛也。牲必养,二帝牛不吉,以为稷牛。稷牛唯具,然则二牛同时以用,以此观之,后稷与天同时而祭。或谓郊祀以配天,谓主稷后稷于配天之地,后稷与天同祭,配天是如天地。此说虽与经有合处,然自古未有此说,其意亦深大尽曽深思。一朝廷议南北郊同异,乆不决。大抵南郊圜丘,冬至报本之时,故服大裘,器用陶匏稾秸之类;北郊夏至之日报功之时也。如此极易,方报本则尚质,及报功则备物。而难者特以盛暑不可服羔裘,又不知何所据,必要服大裘。冬裘夏▯,古今
译金华应氏说:“四方只有天子所到的地方,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所到的地方必定先焚烧柴草祭告昊天,称为‘明’;等到你出行时,昊天说‘旦’;等到你游乐时。唉!如果周行天下,必定会有车辙马迹,这就奇怪了。”
郊祭,是迎接长日到来的祭祀。这是大大地报答上天,而以太阳为主神,在南郊设立祭坛,是就阳位而言。扫地而祭,取其质朴,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用来象征天地的本性。在南郊所以称为郊,牺牲使用赤色的牛,是崇尚赤色。使用小牛犊,是贵在真诚。郑氏说:“《易说》说:三代天子的郊祭,一律使用夏历,夏历是建寅之月。”这里所说的迎接长日,是指建卯之月昼夜平分,平分之后白昼变长。大大地报答上天,大就是遍的意思。天之神,太阳最为尊贵,太阳是太阳的精华,所以就在阳位。扫地而祭,器具使用陶匏,观察天下的物品,没有可以称颂其德行的。崇尚赤色,是周朝的习俗。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始也’,总括说明郊祭的意义。郊祭使用夏历,这是《易纬·干凿度》的文字。遍报天的一切神,天的众神中,只有太阳最尊贵,所以以太阳为众神的主。就像君主宴请群臣,让膳宰做主人一样。在坛上焚烧柴草,正祭在地,所以说‘扫地而祭’。陶指瓦器,尊和豆簋之类,上面已经解释过了。”
延平周氏说:“《诗序》说:‘《噫嘻》,是春夏向上帝祈求谷物,《丰年》是秋冬报答。’这里说郊祭,迎接长日到来,难道不是孟冬的祈求和孟秋的报答吗?大概仲春、仲秋,太阳从卯位升起,在酉位落下,所以称为长日,因此在春秋的孟月祭祀,是迎接长日的到来。大大地报答上天,应当以昊天为主,这里说以太阳为主是错误的。《周官》在四郊设立五帝的祭坛,祭祀昊天就在圜丘,没有祭坛;祭祀五帝,其祭坛各自顺应四时分布在四郊。比如在南方郊外设立火帝的祭坛,大概是迎接夏气,不得不在南郊以就阳位,这也是错误的。《周官》说天地五方都有牺牲和币帛,各自按照其方位的颜色。牧人说:‘凡是阳祀用赤色牺牲,阴祀用黑色牺牲。’所以郊祭用牺牲不一定用赤色,只有宗庙作为阳祀才用赤色,也是阳的颜色,所以使用。这本书在《文王》篇所以说‘赤牛一头’,《诗》在后稷篇所以说‘赤色牺牲’,现在用来解释郊祭,也是错误的。”
石林叶氏说:“把郊祭当作迎接长日到来,下面说郊祭使用辛日,周朝开始郊祭,在日至这一天,正是为了区别于鲁国。郑氏反其道而行,强行把建卯当作日至,太荒谬了。冬至这一天,在圜丘祭天,这是周朝的正礼,不可改变的。孟春建寅之月郊祭,大概是祈求谷物的祭祀罢了。鲁国虽然得以郊祭,但不能与天子相同,所以因为使用郊祭的日子以上辛三次占卜都不从,直到建寅之月才停止,于是就不郊祭,这在《春秋》中记载得很清楚。那么鲁国的郊祭大概是周朝祈求谷物的郊祭而已,所以左氏认为启蛰时郊祭。郑注《明堂位》:‘孟春祭祀帝,正是建寅之月。’郑误以为是建子,季夏六月是建未之月。郑又误以为是建巳之月。《杂记》说:‘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是献子做的。大概因为鲁国不得在日至时郊祭,所以仲孙蔑想取建未夏至而禘,以配周郊祖,所以记录其过失,这与六月的禘有什么关系呢?凡是周朝的政事,大抵都使用夏历,大概天时有不可乱的,所以《周官》每以正岁区别。郑氏本来不懂郊禘的区别,所以把冬至的祭祀当作大禘,把祈求谷物当作正郊,他的话之所以纷纷扰扰。所引用的《易》说也没有根据。”
横渠张氏说:自秦汉以来,多因怪异,然后设立郊祭,如鄜畤之类,大抵不明于礼,不是正礼。《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就是昊天上帝;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帝就是五帝。周朝开始郊祭,在日至这一天,是阳气开始的时候。四时迎气的小者,在日至时郊祭,是迎气的大者,由此可以看出郊祭的大意。郊祭,迎接长日到来,说的就是这个。家语言:周朝开始郊祭,在日至这一天,说日至则更不容卜;说月至则有卜的道理。卜日则失去气至的时候。由此知道不必卜日。圜丘扫地而祭,所贵在简易。后世过于奢侈,都失去了本意。天道本简易,天子的礼也应当简易。繁文缛节虚费,帝也不享用。牺牲必定用牛,大概牺牲之大没有比牛更大的了。牺牲必定要养,二帝牛不吉,以为稷牛。稷牛唯具,那么二牛同时使用,由此看来,后稷与天同时祭祀。有人说郊祀以配天,是说主稷后稷在配天的地方,后稷与天同祭,配天是如天地。此说虽与经有合处,然自古未有此说,其意亦深大尽曽深思。一朝廷议南北郊同异,乆不决。大抵南郊圜丘,冬至报本之时,故服大裘,器用陶匏稾秸之类;北郊夏至之日报功之时也。如此极易,方报本则尚质,及报功则备物。而难者特以盛暑不可服羔裘,又不知何所据,必要服大裘。冬裘夏〇,古今
同然。况是季夏祭于明堂,衮服则方泽,岂必服大裘耶?又以《昊天有成命》云:「郊祀天地也」,遂指以为天地当合祭。岂不知祭天时地亦从祀,而北郊祭地自如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所以尽天道。气之大者无如日月。后世则百神皆从祀,祀天至敬,事也物无以称其徳,故扫地不坛,服以大裘,配以陶匏,礼以苍璧,牲以犊,燎以柴,礼简诚至,止当如是而已。人道之防,非所以事天地。然必以其祖而配者,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事天之礼成,则事人之道不可不继也。故当燔柴成礼之后,迎祖尸入,而以人鬼之礼祭之。尸人象也,俎簋笾豆人器也,朝事馈食。人礼也,以祢对祖,则祢亲而祖尊;以祖对天,则祖亲而天尊。事天事人,尽于爱敬,此王者所以郊祀之意也。严陵方氏曰:日为阳,夜为隂,故阳生则日浸长而夜短,隂生则夜浸长而日短。郊之祭在建子之月,而阳生于子,故曰「迎长日之至也」。至,犹来也,与月令「仲夏日长至」异矣,故言迎焉。祭天必迎长日之至者,当是时阳始事矣,天以始事为功也。《周官》以冬日至致天神,盖谓是矣。以迎长日之至,故以日为主。天神不可得见,所可瞻仰者日月星辰而已。兆则为之分域,如龟兆之可别也。既曰「兆于南郊矣」,又曰「扫地而祭者」,盖筑坛谓之兆,若兆五帝于四郊是矣。扫地亦谓之兆,若此所言是矣。此主祭天,而器之所象乃并言地者,盖地道无成而代有终,象地之性,亦所以归功于天也。故《中庸》言「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则亦与此互相明焉。牲用骍,即《牧人》所谓阳事用骍牲,赤者盛阳之色。《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而终言牲币各放其器之色,则祀天之牲用苍而已,乃与《牧人》所言异者,盖赤为阳之盛色,而苍与青乃其类也。黒为隂之盛色,而黄与白乃其类也。若是则祀天之牲不必苍也,亦从其类而已,故止言放焉,而《牧人》言「凡阳祀以该之也」,以是知其止用骍也。马氏曰:郊必于冬至之日,所以迎长日之将至,言其迎之有渐也。说者谓建夘昼夜分而日长,其说盖非矣。郊者,所以祀天昊天上帝者,天之贵神也。神不得而见,故大报天而以日为主,祭于坛而列于众星之上,盖日者阳之精也。《祭义》言「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而于此不言配以月者,文略也。就阳位者,此释其郊之意也。扫地而祭,器用陶匏,此释其以少为贵之意也。
译确实如此。况且在季夏于明堂祭祀,穿衮服则用于方泽祭祀,难道一定要穿大裘吗?又因为《昊天有成命》中说:“这是郊祀天地的诗”,于是便以此指称天地应当合祭。难道不知道祭天时地神也作为从祀,而在北郊单独祭地依然如常吗?盛大报答上天而以日为尊神,以月为配享,这是为了穷尽天道。气之宏大者没有比得上日月。后世则百神都作为从祀,祭祀上天是最恭敬的,事理和物品都无法称颂其功德,所以扫地而不筑坛,穿着大裘,用陶器匏器作为配享,用苍璧作为礼器,用犊牛作为牺牲,用柴草作为燎祭,礼仪简约而诚意至极,只应当这样罢了。人伦的界限,不是用来侍奉天地的。然而一定要以祖先配享的原因,是万物本源于天,人类本源于祖先。侍奉上天的礼仪完成,那么侍奉人类祖先的道理不可不延续。所以当烧柴完成礼仪之后,迎接祖先的尸主进入,而用人鬼的礼仪祭祀他。尸主是人的象征,俎簋笾豆是人的器具,朝事馈食是人间的礼仪。以父亲对比祖先,则父亲亲近而祖先尊贵;以祖先对比上天,则祖先亲近而上天尊贵。侍奉上天和侍奉人类,都在于爱与敬,这就是王者举行郊祀的意义。严陵方氏说:白天为阳,夜晚为阴,所以阳气产生则白天逐渐变长而夜晚变短,阴气产生则夜晚逐渐变长而白天变短。郊祀的祭祀在建子之月,而阳气生于子月,所以说“迎接长日的到来”。至,就是来的意思,与《月令》中“仲夏日长至”不同,所以说迎接。祭天一定要迎接长日的到来,是因为这时阳气开始发挥作用,上天以开始发挥作用为功。《周官》说在冬至日致祭天神,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因为迎接长日的到来,所以以日为主神。天神不可得见,可以瞻仰的只有日月星辰罢了。兆就是划分区域,像龟兆可以辨别一样。既然说“在南郊设兆”,又说“扫地而祭”,大概筑坛称为兆,像在南郊设兆祭祀五帝就是这样。扫地也称为兆,像这里所说的就是这样。这里主要祭天,而器具所象征的却一并说到地,大概是因为地道没有成就而替代终了,象征地的本性,也是用来归功于天。所以《中庸》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这也与此互相阐明。牺牲用赤色,就是《牧人》所说的阳事用赤色牺牲,赤色是盛阳的颜色。《大宗伯》用玉制作六种礼器,用来祭祀天地四方,用苍璧祭祀上天,而最后说牺牲和币帛各自仿效其礼器的颜色,那么祭祀上天的牺牲只用苍色罢了,这与《牧人》所说的不同,大概是因为赤色是阳的盛色,而苍色和青色是它的同类。黑色是阴的盛色,而黄色和白色是它的同类。如果是这样,那么祭祀上天的牺牲不必是苍色,也是遵循它的同类罢了,所以只说仿效,而《牧人》说“凡是阳祀用赤色来概括”,由此知道只用赤色。马氏说:郊祀一定在冬至之日,是为了迎接长日的即将到来,说的是迎接有一个渐进的过程。解说的人认为建卯月昼夜平分而白天变长,这种说法大概是不对的。郊祀,是用来祭祀昊天上帝,上天是尊贵的神。神不可得见,所以盛大报答上天而以日为主神,在坛上祭祀而列于众星之上,大概因为日是阳的精气。《祭义》说“盛大报答上天而以日为主神,以月为配享”,而在这里不说以月为配享,是文字简略。处于阳位,这是解释郊祀的意义。扫地而祭,器具用陶器匏器,这是解释以少为贵的意义。
山隂陆氏曰:郊祭迎长日之至,周官所谓凡乐圜钟为宫,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礼务质略,是之谓大报。若社不美,不足为报也。故曰:内之为尊,外之为乐,少之为贵,多之为美。不言教民,此见独之事也。非所以教民,据教民美报焉。天造而始,之地作而终之,故天言报在前,地言报在后。于其质也,变就言于焉而已,非有所就。陶匏俭以质也。董仲舒曰:质朴之谓性,天地之性,人之性是也。于郊故谓之郊,言天无所不在,以我祭于郊也,故谓之郊而已。于国则已防,于野则已防,祭之郊节矣。长乐陈氏曰:大宗伯牲币各放其器之色,则天牲以苍而不以骍,地牲以黄而不以黝者。盖骍者阳之盛色,阳祀以骍为主,而不必皆骍。黝者隂之盛色,隂祀以黝为主,而不必皆黝。则牧人所言,亦其大率而已。郊特牲之骍犊,閟宫之骍牺,此祀天之用骍者也。旱麓、信南山之骍牲,閟宫之骍刚,洛诰之骍牛,此宗庙之用骍者也。尔雅曰:黄牛黑唇曰犉。诗曰:杀时犉牡,此社稷之用黝者也。诗曰:来方禋祀,以其骍黑,则四方有用骍黑者矣。孔子曰:犂牛之子骍且角,山川其舎诸?则山川亦有用骍者矣【礼书】
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
郑氏曰:「言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阳气新用事,顺之而用辛,此说非也。郊天之月而日至,鲁礼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鲁以无冬至祭天于圜丘之事,是以建子之月郊天,示先有事也。用辛日者,凡为人君,当齐戒自新耳。周衰礼废,儒者见周礼尽在鲁,因推鲁礼以言周事。」
孔氏曰:郑言上文迎长日之至,自据周郊,此云郊之用辛,始郊日以至,据鲁礼。《明堂位》云:鲁君孟春祀帝于郊;又《杂记》云: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故知冬至郊天,鲁礼也。鲁唯一郊,不与天子郊天同月,转卜三正,故《谷梁传》有「三卜郊,不从则止」。《易纬》云: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夏正月,阳气始升,日者阳气之主,日长而阳气盛,故祭其始升而迎其盛。月令:天子正月迎春,是也。若冬至祭天,隂气始盛,祭隂迎阳,岂为理乎?言周之始郊者,谓鲁之始郊。始者,对建寅之月,天子郊祭,鲁于冬至之月先有事,故云始也。案王氏曰:此为周郊。上文云「郊之祭迎长日之至」,谓周之郊祭于建子之月,而迎此冬至长日之至也。而用辛者,以冬至阳气新用事,故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者,对建寅之月,又祈谷郊祭,此言始者,对建寅为始也。祭天或云用冬至之日,或云用冬至之月,据《周礼》似用冬至之日,据《礼记》郊日用辛,则冬至不恒在辛,似用冬至之月。
横渠张氏曰:「自冬至之日,以乐降神,为郊之始,而未祀。既降神,乃用辛日而祀,故曰『迎长日之至』。又曰:『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
严陵方氏曰:「噫嘻!言春夏祈谷于上帝,则知周之郊非一。周以建子之月为正,则冬至之郊为岁之始郊矣。始郊言以至,则祈谷之郊不必以至于周之郊。言日至,则用辛之郊不必皆用也。」
马氏曰:此对祈谷之郊,则为始,故言始郊。《周礼》冬至日祭天于地上之圜丘,圜丘与郊一也。王肃曰:郊则圜丘,圜丘则郊,盖郊者圜丘之地,而圜丘者郊之坛。由是言之,则始郊乃周之礼。康成以为鲁礼,非也。康成以圜丘祭天,而郊祭感生帝,则又非也。凡郊皆所以祀昊天上帝,《周礼》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是也。盖康成所疑有三:以《周礼》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于此则王被衮,此其疑一也;《周礼》以玉路祀天,而于此则乗素车,其疑二也;《周礼》以苍璧礼天,而于此则性用骍而尚赤,其疑三也。夫记者之言,非必止于记周而已,泛而记之也,则安知不杂于夏殷之礼乎?山隂陆氏曰:郊之用絶句,言郊之用者辛也,今周之始郊日以至。
卜郊,受命于祖庙,作▯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立于泽,亲聴誓命,受教諌之义也。献
译山阴陆氏说:郊祭是为了迎接冬至长日的到来,正如《周官》所说,凡是用乐,以圜钟为宫音,在冬至之日于地上的圜丘演奏,那么天神都会降临,可以接受礼仪了。礼仪崇尚质朴简略,这就叫做大报。如果祭祀社神不够美好,不足以称为报。所以说:内在的表示尊贵,外在的表示欢乐,少量的表示珍贵,多量的表示美好。这里不说是为了教化百姓,这是因为这是天子独自做的事。这并不是用来教化百姓的,而是依据教化百姓来美好地报答。天创造万物而开始,地成就万物而终结,所以天的报答在前,地的报答在后。就其质朴而言,变化只是顺应而已,并没有特别的追求。陶器和匏器是因为质朴节俭。董仲舒说:质朴叫做性,天地的性,人的性也是这样。在郊外祭祀所以叫郊,是说天无所不在,因为我在郊外祭祀,所以叫郊罢了。在国都内已经太近,在野外已经太远,在郊外祭祀就适度了。长乐陈氏说:大宗伯规定牺牲和币帛各自依照其祭器的颜色,那么祭天的牺牲用青色而不用赤色,祭地的牺牲用黄色而不用黑色。大概赤色是阳气最盛的颜色,阳祀以赤色为主,但不一定都用赤色。黑色是阴气最盛的颜色,阴祀以黑色为主,但不一定都用黑色。那么牧人所说的,也只是大概而已。《郊特牲》中的赤色小牛,《閟宫》中的赤色牺牲,这是祭祀天使用赤色的例子。《旱麓》、《信南山》中的赤色牺牲,《閟宫》中的赤色刚健之牲,《洛诰》中的赤色牛,这是宗庙祭祀使用赤色的例子。《尔雅》说:黄牛黑唇的叫犉。《诗经》说:杀这头犉牡,这是社稷祭祀使用黑色的例子。《诗经》说:来到四方进行禋祀,用赤色和黑色的牺牲,那么四方就有使用赤色和黑色的了。孔子说:犁牛的儿子赤色且有角,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那么山川祭祀也有使用赤色的了【礼书】
郊祭使用辛日,周朝开始郊祭是在冬至日到来时。
郑氏说:“说因为周朝郊祭天的月份冬至日到来,阳气新开始发挥作用,顺应它而使用辛日,这种说法不对。郊祭天的月份冬至日到来,这是鲁国的礼仪。三王的郊祭,都使用夏历正月,鲁国因为没有在冬至日于圜丘祭天的事情,所以在建子之月郊祭天,表示先有事。使用辛日,是因为凡是作为人君,应当斋戒自新。周朝衰微礼仪废弛,儒者看到周朝的礼仪都在鲁国,于是推演鲁国的礼仪来说周朝的事情。”
孔氏说:郑氏说上文迎接长日的到来,自然是依据周朝的郊祭,这里说郊祭使用辛日,开始郊祭在冬至日到来,是依据鲁国的礼仪。《明堂位》说:鲁君在孟春于郊外祭祀帝;又《杂记》说:正月冬至,可以有事于上帝。所以知道冬至郊祭天,是鲁国的礼仪。鲁国只有一次郊祭,不与天子郊祭天的月份相同,转而占卜三个正朔,所以《谷梁传》有‘三次占卜郊祭,不听从就停止’。《易纬》说:三王的郊祭,都使用夏历正月。夏历正月,阳气开始上升,日是阳气的主宰,日长而阳气盛,所以祭祀其开始上升而迎接其旺盛。《月令》:天子在正月迎春,就是这样。如果冬至祭天,阴气开始旺盛,祭祀阴气迎接阳气,难道合理吗?说周朝开始郊祭,是说鲁国开始郊祭。始,是相对于建寅之月,天子郊祭,鲁国在冬至之月先有事,所以说始。考察王氏说:这是周朝的郊祭。上文说‘郊祭迎接长日的到来’,是说周朝的郊祭在建子之月,而迎接这冬至长日的到来。而使用辛日,是因为冬至阳气新开始发挥作用,所以使用辛日。周朝开始郊祭‘日以至’,是相对于建寅之月,又祈谷郊祭,这里说始,是相对于建寅为始。祭天有人说使用冬至之日,有人说使用冬至之月,依据《周礼》似乎使用冬至之日,依据《礼记》郊祭使用辛日,那么冬至不常在辛日,似乎使用冬至之月。
横渠张氏说:“从冬至之日,用乐降神,是郊祭的开始,而没有祭祀。既降神,才使用辛日而祭祀,所以说‘迎接长日的到来’。又说:‘郊祭使用辛日,周朝开始郊祭在冬至日到来。’”
严陵方氏说:“唉!说春夏祈谷于上帝,就知道周朝的郊祭不止一次。周朝以建子之月为正,那么冬至的郊祭就是岁之始郊了。始郊说日以至,那么祈谷的郊祭不一定以冬至为周朝的郊祭。说日以至,那么使用辛日的郊祭不一定都用。”
马氏说:这是相对于祈谷的郊祭,所以说是始,因此说始郊。《周礼》冬至日在圜丘祭天,圜丘与郊是一样的。王肃说:郊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大概郊是圜丘之地,而圜丘是郊的坛。由此说来,那么始郊就是周朝的礼仪。康成认为是鲁国的礼仪,不对。康成认为圜丘祭天,而郊祭感生帝,又不对。凡是郊祭都是为了祭祀昊天上帝,《周礼》以禋祀祭祀昊天上帝,是对的。大概康成所怀疑的有三点:因为《周礼》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戴冕,在这里王穿衮服,这是怀疑一;《周礼》用玉路祭祀天,而在这里乘素车,这是怀疑二;《周礼》用苍璧礼天,而在这里牺牲用赤色而崇尚红色,这是怀疑三。记录者的话,不一定只记录周朝而已,是泛泛地记录,那么怎么知道不夹杂夏殷的礼仪呢?山阴陆氏说:郊祭使用辛日,断句,说郊祭使用的是辛日,现在周朝开始郊祭在冬至日到来。
占卜郊祭,在祖庙接受命令,在祢宫制作〇,是尊崇祖先亲近父亲的意义。占卜之日,王站在泽中,亲自听誓命,是接受教谏的意义。献
郑氏曰:受命,谓告之退而卜泽泽宫也。所以择贤之宫也。既卜,必到泽宫,择可与祭祀者,因誓勅之以礼也。礼器曰:举贤而置之,聚众而誓之,是也。王自泽宫而还,以誓命重相申勅。库门在雉门之外,入库门则至庙门外矣。大庙,祖庙也。百官公卿以下也。百姓,王之亲也。入庙,戒亲亲也。王自此还,齐路寝之室。库或为廐。
孔氏曰:「郊事既尊,不敢专輙,故先告祖,后乃卜,亦如受命也。作灼也,祢宫祢庙也。先告祖受命,又至祢庙卜之也。考亦祢也,尊祖故受命,命宜由尊者出。亲祢故作▯,作▯是事事冝就亲近者也。以射择士,因呼为泽宫。至泽宫射以择助祭之人,是举贤而置之也。又使有司誓勅旧章齐戒之礼,王又亲聴受命,是聚众而誓之也。告祖作祢,是受教义。立泽听誓,是受諌义。王自泽宫而还,至欲致齐之时,有司献王所以命百官之事,王乃于库门之内戒百官,大庙之内戒百姓。百官防,故在公朝重戒之。百姓,王之亲属,故在太庙而重戒之。」
横渠张氏曰:「受命祖庙,作▯祢宫,次序之宜。」又曰:「献命于库门之内,必是鲁礼,他国无库门,天子臯应路而已。」
秦溪杨氏曰:此章初言周之始郊,王立于泽,王皮弁以聴祭报,王被衮以象天。言王者不一而足,而郑注以为鲁礼,鲁可称王乎?鲁之郊禘非礼也,圣人尝叹之矣。况可以称王乎?
严陵方氏曰:卜郊盖指用辛之郊尔,以其有上辛、中辛、下辛,故周郊以日至,而大宰于祀大神示言卜日者,崔氏谓卜日以至为主,不吉乃用他日,理或然也。受命则受之而已,作▯则质其可否焉。于祖则受命,以其能始,事故也;于祢则作▯,以其能成,事故也。于祖曰庙,以其逺而神事之也;于祢曰宫,以其近而人事之也。尊亲之义,又在于是矣。作▯即灼▯也,灼之将以作事,故以作言之。以一人之尊,亦亲聴誓命,则以严上故也。聚众而誓,非为王也,特助祭者尔,而王亦亲聴之,故有受教諌之义。百官授之以官者,羣臣之谓也;百姓赐之以姓者,诸侯之谓也。诸侯亲而尊,故于大庙戒之;百官防而卑,故于库门戒之。
延平周氏曰:「郊之礼岁有常,而卜之必受命于祖庙者,先王一举事,未尝不禀受于鬼神也。受命必于祖,作▯必于祢者,先王之于祖则致其义,义则尊之;而于祢则尽其仁,仁则亲之,故也。」泽宫择助祭者之所,故冢宰于此誓命其助祭者,而王亦亲聴之,盖示其君之于臣,其上则有所受教,而其下则受諌而已。《周官司宼》之职谓禋祀五帝,则戒之。」日涖誓百官,戒于百族。所谓「誓百官」,即外朝之戒也;所谓「戒百族」,即大庙之命也。然百官必戒于外朝,而万民必戒于大庙者,古之百官皆贤能之士,但临之以司冦之刑官,而戒于外朝可也。若万民则愚矣,虽临之以刑官,而又当质之以鬼神,故戒之必于大庙也。
山隂陆氏曰:卜郊卜辛也。祢不言庙,避上柤庙。《春秋传》曰:周公称大庙,鲁公称世室,羣公称宫。泽不言宫,避祢宫也。有所择而泽之,泽之若雨露,槩与之,不得谓之泽矣。《老子》曰:莫之令而自均。王立于泽而聴誓命,着言行,无择而后可以择人。《毛诗传》曰:雍,泽也。然则泽,盖学宫辟雍是矣。亲聴誓命,王不言戒,言誓而已。亦言之法,若于其师受教,若于其保受諌。百官言献命,尊之也。其尊之也,将以责之也。变言大庙之命,亲之也。其亲之也,亦将以责之也。
祭之日,王皮弁以听祭报,示民严上也。丧者不哭,不敢凶服,汜埽反道,郷为田烛,弗命而民听上。
郑氏曰:「报犹白也。夙兴朝服,以待白祭事者,乃后服祭服而行事也。」《周礼》祭之日,小宗伯逆粢,省镬,告时于王,告备于王也。反道刬令,新土在上田,烛田首为烛,皆谓郊道之民为之也。弗命而民聴上,化王严上也。孔氏曰:「郊日之朝,天子早起,服视朝皮弁之服以听之。小宗伯告日时早晚及牲事备具,教人尊严其君
译郑氏说:“受命,是指告知退下后去泽宫占卜。这是为了选择贤能之人的宫室。占卜之后,必定前往泽宫,挑选可以参与祭祀的人,并借此机会用礼制来告诫勉励他们。《礼器》说:‘举荐贤能并安置他们,聚集众人并告诫他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王从泽宫返回,用告诫的命令再次重申训诫。库门在雉门之外,进入库门就到了宗庙门外。大庙,是祖庙。百官公卿以下的人。百姓,是君王的亲属。进入宗庙,是为了告诫亲近亲属。君王从此返回,在路寝斋戒。库,有的版本写作廐。”
孔氏说:“郊祀之事非常尊贵,不敢擅自专断,所以先告祭祖宗,然后再进行占卜,这也如同接受命令一样。‘作’通‘灼’,祢宫就是祢庙。先告祭祖宗接受命令,又前往祢庙进行占卜。考也是祢,因为尊崇祖先所以接受命令,命令应当由尊者发出。亲近祢庙所以进行占卜,占卜是因为事情适宜就近亲近的人决定。通过射箭来选拔士人,因此称为泽宫。到达泽宫通过射箭来选拔协助祭祀的人,这就是举荐贤能并安置他们。又让有关官员告诫旧有的章法以及斋戒的礼仪,君王又亲自听取受命,这就是聚集众人并告诫他们。告祭祖宗进行占卜,是接受教义。在泽宫听取告诫,是接受规劝的意义。君王从泽宫返回,到即将开始斋戒的时候,有关官员向君王进献用来命令百官的事宜,君王于是在库门之内告诫百官,在大庙之内告诫百姓。百官地位低微,所以在公朝再次告诫他们。百姓是君王的亲属,所以在太庙再次告诫他们。”
横渠张氏说:“在祖庙接受命令,在祢宫进行占卜,这是次序上的适宜。”又说:“在库门之内进献命令,这一定是鲁国的礼制,其他国家没有库门,天子只有皋应路罢了。”
秦溪杨氏说:“这一章开头说周朝开始郊祀,君王站在泽宫,君王戴着皮弁听取祭祀的汇报,君王穿着衮服以象征上天。说君王不止一次且完备,而郑玄的注认为是鲁国的礼制,鲁国可以称王吗?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圣人曾经感叹过。何况可以称王呢?”
严陵方氏说:“卜郊大概是指使用辛日的郊祀,因为有上辛、中辛、下辛,所以周朝郊祀在冬至日,而大宰在祭祀大神时说到占卜日期,崔氏认为占卜日期以冬至日为主,不吉利才用其他日子,道理或许如此。受命就是接受命令罢了,占卜则是考察事情是否可行。在祖庙接受命令,是因为祖先能开创事业;在祢庙占卜,是因为父亲能成就事业。在祖庙称为庙,因为遥远而用神道对待;在祢庙称为宫,因为亲近而用人道对待。尊崇和亲近的意义,又体现在这里了。占卜就是灼烧龟甲,灼烧龟甲是为了行事,所以用‘作’来表述。以一人之尊贵,也亲自听取告诫命令,这是因为敬畏上天的缘故。聚集众人并告诫,不是为了君王,只是协助祭祀的人罢了,而君王也亲自听取,所以有接受教化和规劝的意义。百官授予他们官职,是指群臣;百姓赐予他们姓氏,是指诸侯。诸侯亲近且尊贵,所以在大庙告诫他们;百官低微且卑贱,所以在库门告诫他们。”
延平周氏说:“郊祀的礼仪每年都有常规,而占卜必须向祖庙接受命令,是因为先王每做一件事,未曾不禀承鬼神。受命一定在祖庙,占卜一定在祢庙,是因为先王对于祖先则尽到义,义就是尊崇;对于父亲则尽到仁,仁就是亲近,所以如此。”泽宫是选择协助祭祀者的地方,所以冢宰在这里告诫协助祭祀者,而君王也亲自听取,大概是为了显示君主对于臣下,上面有所接受教化,而下面则接受规劝而已。《周官司寇》的职责说祭祀五帝,就告诫他们。‘每日临视告诫百官,告诫百族’。所谓‘告诫百官’,就是在外朝的告诫;所谓‘告诫百族’,就是在大庙的命令。然而百官一定在外朝告诫,而万民一定在大庙告诫,是因为古代的百官都是贤能之士,只需用司寇的刑官临视,而在外朝告诫就可以了。如果万民则愚昧,虽然用刑官临视,还应当用鬼神来质证,所以告诫他们一定在大庙。”
山阴陆氏说:“卜郊是占卜辛日。祢庙不说庙,是为了避讳上面的祖庙。《春秋传》说:周公称大庙,鲁公称世室,群公称宫。泽宫不说宫,是为了避讳祢宫。有所选择而润泽他们,润泽他们像雨露一样,一概给予,不能称为泽了。《老子》说:没有人命令而自然均衡。君王站在泽宫听取告诫命令,彰显言行,没有选择之后才可以选择人。《毛诗传》说:雍,就是泽。那么泽,大概是学宫辟雍吧。亲自听取告诫命令,君王不说告诫,只说告诫而已。这也是言语的法度,就像在老师那里接受教化,就像在保傅那里接受规劝。百官说进献命令,是尊崇他们。尊崇他们,将要责备他们。改说大庙的命令,是亲近他们。亲近他们,也要责备他们。”
祭祀那天,君王戴着皮弁听取祭祀的汇报,向民众显示严敬上天。服丧的人不哭泣,不敢穿凶服,普遍清扫道路,乡里为田间提供照明,没有命令而民众听从君王。
郑氏说:“报就是报告。早起穿戴朝服,等待报告祭祀事宜的人,然后才换上祭服行事。”《周礼》说祭祀那天,小宗伯迎接祭品,检查镬鼎,向君王报告时间,向君王报告准备就绪。反道是铲除道路,新土在上面,田首为烛,都是指郊道上的民众做的。没有命令而民众听从君王,是受君王严敬上天的感化。孔氏说:“郊祀那天的早晨,天子早起,穿着视朝时的皮弁服来听取报告。小宗伯报告日时的早晚以及牺牲等事宜准备齐全,教导人们尊严他们的君王。”
上也。未郊,故未服大裘也。」郊祭之旦,人之丧者不哭,又不敢凶服而出,以干王之吉祭。汜埽、广埽也。六郷之民,广埽新道于田首,设烛照路。凡此,并非王命,民化王严上故也。然《周礼》蜡氏云:「凡国之大祭祀,令州里除不蠲禁刑者、任人及凶服者,以及郊野。」而此云「不命者」,作记之人盛美民聴上之义,未必实然也。延平周氏曰:「祭报祭之日,宗伯报王以行礼也。以视朝之服而聴宗伯之报,所以示民严上也。丧者不哭,不敢凶服,所以异其吉。汜埽反道,所以去其旧郷;为田烛,所以尚其质。如此则弗命而民聴上,盖民之奉君,犹君之奉天。果君能奉天,则民自化矣。」
译这是上等的做法。因为还没有举行郊祭,所以没有穿大裘。」在郊祭的前一天,有丧事的人不哭泣,也不敢穿着凶服出门,以免干扰国王的吉祭。汜埽,就是广泛清扫。六乡的人民,在田间道路广泛清扫新辟的道路,并设置烛火照亮路途。所有这些,并非国王的命令,而是百姓感化于国王尊奉上天的威严所致。然而《周礼》蜡氏篇说:“凡是国家举行大祭祀,命令州里清除不洁净的人,禁止受刑者、担任杂役者以及穿凶服的人,并清理郊野。”而这里说“不命令”,作传的人极力赞美百姓听从上级的义理,未必是实际情况。延平周氏说:“祭报祭那天,宗伯向国王报告行礼的事宜。国王穿着视朝的礼服来听取宗伯的报告,以此向百姓显示尊奉上级的威严。有丧事的人不哭泣,不敢穿凶服,以此区别于吉祭。广泛清扫道路,以此去除旧俗;为田间道路设置烛火,以此崇尚质朴。这样就不需要命令而百姓听从上级,大概是因为百姓侍奉君主,就像君主侍奉上天一样。如果君主能够侍奉上天,那么百姓自然会感化了。”
马氏曰:「报其时之早晚,与牲之备否,事之小者,而皮弁以聴,之所以尊天而不敢慢也。不惟不敢慢于天,亦示其民之所以知严也。以天子之尊,而其严如此,则民莫不从而效之。故丧者不哭,不敢凶服,汜埽反道,郷为田烛,弗命而民聴上也。」
山隂陆氏曰:「丧者不哭,不敢凶服,以尊胜亲也。祀天尊尊,祀地亲亲。汜埽反道,涤除澡雪,所以事天也。郷为田烛,郷可使知人者主郊,以烛目,社以粢盛,养地事也。据丘乘共粢盛,亦言丘乘小社也。弗命而民聴,上即社有命之者矣。」
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乘素车,贵其质也。旂十有二旒,龙章而设日月,以象天也。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
郑氏曰:「衮象天,谓有日月星辰之章,此鲁礼也。周礼,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鲁侯之服,自衮冕而下也。天之大数不过十二,设日月,画于旂上,素车殷路也。鲁公之郊,用殷礼也。明天道,谓则之以示人也。」
孔氏曰:「乘殷朴素之车,贵其象天之质。旂画龙为章,龙为阳气,变化日月以光照下,皆是象天也。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者,緫结王被衮以下。天垂日月之象,圣人事事则之。鲁用王礼,作记之人,既以鲁礼而为周郊,遂以鲁侯称王也。」
长乐陈氏曰:周官司裘,掌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司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礼记曰:郊之祭,王被衮,以象天然。则合周官礼记而言之,王之祀天,内服大裘,外被龙衮。龙衮所以袭大裘也。记曰:裘之裼也,见美也;服之袭也,充美也。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则袭衮可知也。议者以司裘言大裘祀天,而不及衮;司服言大裘而冕,祀昊天上帝在衮冕之上,谓大裘而冕则不加衮,是不知先王祀天以冬至之日为正,而裘又服之本也。故取大裘以名之,犹之朝服缁衣羔裘,而诗独称羔裘如濡,羔裘豹袪,羔裘逍遥;燕服▯端,蜡服黄衣,皆狐裘,而诗独称狐裘以朝,狐裘防茸,狐裘黄黄。则裘之上未尝无衣也。裘之上未尝无衣,而衣之下有不用裘,故屦人曰:凡四时之祭祀,以冝服之,则凡春夏秋之祀不必服裘,所以适时之冝而已。古者犬羊之裘不裼,必袭之也;表裘不入公门,必裼之也。是裘有裼之而不袭,有袭之而不裼,未有表之而不裼,袭者,则徒服大裘而无袭,非礼意也。郑志谓大裘之上又有▯衣,此尤无据也。礼记唯君黼裘以誓省大裘,非古也,则戒誓省眡用黼裘,而后世服大裘焉,故记者讥之。夫先王祀天,有文以示外心之勤,有质以示内心之敬,故因丘扫地,陶匏稾鞂,防鼏椫杓,素杓素车之类,此因其自然以示内心之敬者也。执镇圭,缫借五采五就,旂龙章而设日月,四圭有邸,八变之音,黄钟大吕之钧,此致其文饰以示外心之勤者也。然则内服大裘,以因其自然;外被龙衮,戴冕璪,以致其文饰,不以内心废外心,不以自然废文饰,然后事天之礼尽矣【礼书】
严陵方氏曰:「天以龙为用,而衮以龙为首,故被衮以象天。经言天子龙衮,是也。璪者,聚采以贯玉而有华藻,故谓之璪。字通于藻,见《玉藻》觧。《左氏传》曰:「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彼有象而我象之之谓象,故于龙言象;彼有则而我则之之谓则,故于数言则。以画龙而文成焉,故曰「章以日月而设饰焉」,故曰「设」。然巾车之职,则王玉路以祀,而乘素车;司常之职,则日月为常,交龙为旂。是设日月者无龙章,设龙章者无日月。而此言龙章而设日月,乃与《周礼》不同者,容泛记前代之礼尔。龙也,日月也,数也,质也,皆天所示之象也。而圣人观之,以为仪物之则,故曰「天垂象,圣人则之」。以天道逺而难知,神而莫测,故郊之仪物必观象而作焉,则所以明之也。故曰「郊所以明天道也」。
马氏曰:「衮被于身,冕戴于首,天徳精微,无可称者。故素车所以
译马氏说:“报告祭期的早晚,以及牺牲是否齐备,这些都是小事,天子穿着皮弁礼服来听取汇报,这是为了尊崇上天而不敢怠慢。不仅不敢对上天怠慢,也是向百姓展示应当保持严肃的态度。凭借天子的尊贵地位,尚且如此严肃,那么百姓没有不跟随效仿的。所以服丧的人不哭泣,不敢穿丧服,普遍清扫道路,乡里为郊祀准备火把,没有命令而百姓听从上级。”
山阴陆氏说:“服丧的人不哭泣,不敢穿丧服,是因为尊崇上天胜过亲近亲人。祭祀上天是尊崇至尊,祭祀大地是亲近亲人。普遍清扫道路,洗涤洁净,是用来侍奉上天的。乡里为郊祀准备火把,乡里可以派懂得礼仪的人主持郊祀,用火光照明;社祭用谷物祭品,这是养育大地的事情。依据丘乘提供谷物祭品,也是说丘乘属于小社。没有命令而百姓听从,上级即社神已有命令了。”
祭祀那天,天子穿着衮服,用来象征上天;戴着冕冠,垂着十二条旒,这是天数。乘坐素车,是看重它的质朴。旗帜有十二条旒,画着龙纹并设置日月图案,用来象征上天。上天垂示形象,圣人效法它。郊祀,是用来阐明天道的。
郑氏说:“衮服象征上天,是指有日月星辰的纹章,这是鲁国的礼制。周礼规定,天子祭祀昊天上帝,就穿着大裘戴着冕冠;祭祀五帝也是如此。鲁侯的服饰,是从衮冕往下递减的。天的大数不超过十二,设置日月,画在旗帜上,素车是殷代的路车。鲁公的郊祀,使用的是殷代的礼制。阐明天道,是说效法它来展示给世人。”
孔氏说:“乘坐殷代质朴的车子,看重它象征上天的质朴。旗帜画龙作为纹章,龙是阳气,变化日月以光照下方,这都是象征上天。上天垂示形象,圣人效法它。郊祀用来阐明天道,是总结天子穿衮服以下的内容。上天垂示日月的形象,圣人在每件事上都效法它。鲁国使用天子的礼制,作《礼记》的人,既然用鲁礼来解释周代的郊祀,于是就用鲁侯来称呼天子了。”
长乐陈氏说:周代官职司裘,掌管制作大裘,以供天子祭祀上天时穿着。司服规定:祭祀昊天上帝,就穿着大裘戴着冕冠。《礼记》说:郊祀时,天子穿着衮服,用来象征上天。那么综合《周官》和《礼记》来说,天子祭祀上天,内穿大裘,外披龙衮。龙衮是用来覆盖大裘的。《礼记》说:皮衣露出外面,是为了显示美观;衣服覆盖在上面,是为了充实美观。礼仪不盛大,服饰就不充实,所以大裘不露在外面,那么外面覆盖衮服就可以知道了。议论的人认为司裘说大裘祭祀上天,而没有提到衮服;司服说大裘戴冕,祭祀昊天上帝在衮冕之上,认为大裘戴冕就不加穿衮服,这是不知道先王祭祀上天以冬至日为正,而皮衣又是服饰的根本。所以取大裘来命名,就像朝服是黑色上衣配羔羊皮衣,而《诗经》只称羔羊皮衣润泽,羔羊皮衣豹袖,羔羊皮衣逍遥;闲居服是端服,蜡祭服是黄衣,都是狐皮衣,而《诗经》只称狐皮衣上朝,狐皮衣蓬松,狐皮衣黄黄。那么皮衣上面未曾没有衣服。皮衣上面未曾没有衣服,而衣服下面有不穿皮衣的情况,所以《屦人》说:凡四季的祭祀,按适宜的衣服穿着,那么凡春夏秋的祭祀不必穿皮衣,只是为了适应时节的适宜而已。古代犬羊皮衣不露在外面,一定要覆盖;表皮的皮衣不进公门,一定要露出来。这是皮衣有露出来而不覆盖的,有覆盖而不露出来的,没有表皮露出来而不覆盖的,覆盖的,如果只穿大裘而没有覆盖,不符合礼的本意。郑志说大裘上面又有玄衣,这尤其没有根据。《礼记》只有国君用黼皮衣来誓师省视,大裘不是古制,那么戒誓省视用黼皮衣,而后世穿大裘,所以作《礼记》的人讥讽它。先王祭祀上天,有文采来显示外心的勤勉,有质朴来显示内心的恭敬,所以因为土丘扫地,陶器匏器稾鞂,防鼏椫杓,素杓素车之类,这是顺应自然来显示内心的恭敬。执镇圭,缫借五采五就,旗帜龙纹并设置日月,四圭有邸,八变之音,黄钟大吕之钧,这是尽致文饰来显示外心的勤勉。那么内穿大裘,顺应自然;外披龙衮,戴冕冠,尽致文饰,不因为内心而废弃外心,不因为自然而废弃文饰,然后侍奉上天的礼仪就完备了【礼书】
严陵方氏说:“上天以龙为功用,而衮服以龙为首,所以穿衮服来象征上天。经文说天子龙衮,是对的。璪,是聚集色彩来贯穿玉而有华藻,所以叫璪。字通于藻,见《玉藻》解释。《左氏传》说:‘周王制定礼制,上等物品不超过十二,认为是天的大数。’它有形象而我效法它叫象,所以在龙上说象;它有法则而我效法它叫则,所以在数上说则。画龙而文采成就,所以说‘章’;设置日月而装饰,所以说‘设’。然而巾车的职责,是天子玉路祭祀,而乘坐素车;司常的职责,是日月为常,交龙为旂。这是设置日月的没有龙纹,设置龙纹的没有日月。而这里说龙纹并设置日月,与《周礼》不同,大概是泛记前代的礼制。龙,日月,数,质,都是上天显示的形象。圣人观察它们,作为仪物的法则,所以说‘上天垂示形象,圣人效法它’。因为天道遥远而难以知晓,神妙而不可测度,所以郊祀的仪物必须观察形象而制作,用来阐明它。所以说‘郊祀用来阐明天道’。”
马氏说:“衮服披在身上,冕冠戴在头上,天德精微,无可称述。所以素车用来
贵质,乘素车,言贵其质。则旂十有二旒,龙章而设,日月象天者,言其文也。天道至教,圣人至徳,故天垂象,圣人则之。天之道幽而不可知,故郊所以明天道也。」
译崇尚质朴,乘坐素车,是说要崇尚它的质朴。那么旗帜有十二旒,绘有龙纹并加以设置,日月象征上天,是说要彰显它的文采。天道是最高的教化,圣人是最高的德行,所以上天垂示天象,圣人效法它。天道的规律幽深而不可知晓,所以郊祀是用来彰明天道的。
山隂陆氏曰:则天数不言以直则之也。若以象天,以象之而已。素车大路之素未集也。盖玉路之璞,周官巾车王乘玉路以祀,非祀天也。王被衮服大裘,质在内也。乘素车建大常,质在下也。言地载万物,天垂象,则昭布在上,皆地之精神也。以故为社,是所以神地之道。易所谓微显是矣。言天垂象,圣人则之,则衣服在下,皆天之象数也。以故为郊,是所以明天之道。易所谓阐幽是矣。社推见至隐,故言所以神在所以然之前。郊本隐以之显,故言所以明在所以然之后。圣人所以神明天地之道,在礼郊社是也,在易乾坤是也。又新说曰:古者郊祀之礼,内服大裘,其上加衮以被之。故凡裘言服,而衮言被。然周礼祭天,王乘玉路建大常;特牲祭天,王乘素车建大旂。则祭天之礼有两旂两车也。盖乘玉路建大常者,即道之车也。祭之日,驭之以适郊。乘素车建大旂者,即事之车也。祭之日,驭之以赴坛。何以知其如此也?曰:巾车王之玉路钖樊缨十有再就,建大常十有二斿以祀。则凡王之祭祀,无所不乘矣。祭天者礼之至也,而乘泛祭之玉路以祭之,以物则非文,以志则非敬,非礼意。故知乘素车建大旂以祀之,而玉路者乗之以适郊,固有两车也。虽然车旂之有两,非特祭天也。四时之田,王乗戎路建大常,而巾车之职曰:木路前樊鹄缨建大麾以田。则田之车旂亦以两。盖乗大路建大麾者,即道之车也,与王乗玉路建大常同意。乗戎路建大常者,即事之车也,与王乗素车建大旂同意。故巾车曰:掌公车之政令,辨其用与其旗物,而等序之,以治其出入。治其出入者,以明两车有事焉,乗之以出入,非即事之车也。大驭曰:掌驭玉路以祀及犯軷,王自左驭。盖犯軷者,王出国门之祭也。王出国门乗玉路,则所谓乘玉路建大常以即郊明矣。郊特牲曰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乘素车,贵其质也。龙章而设日月,璪十有二旒,以象天也。乗素车在于被衮之后,则所谓乗素车、建大旂以即坛,明矣。凡此者,皆周制也。故成王以周公为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而鲁君孟春乗大路,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是也。然则郊之祭也,其序可推而知矣。尝试言之:盖祭之日,夜向晨,王皮弁以聴祭报,而小宗伯告时于王,则王易皮弁服衮冕,乗玉路,建大常,以适郊。既至,下玉路,息大次,又衮冕以聴祭报,而小宗伯告备于王,则王脱衮,着大裘,以衮被之,易玉路,乗素车,建大旗,以即坛。既至,下素车,捧帛升柴,置于牲上以焚之,致天神。祭法所谓“燔柴于泰坛”,此先后之序也。或曰:司常掌九旗之物名,日月为常,交龙为旂,旂有升降之龙而已,盖无三辰。而《郊特牲》云“龙章而设日月”,何也?曰:此大旂也,非诸侯之所常建,故其上又有日月星辰之章,以祀天神,非特有升降之龙也。《明堂位》曰:“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觐礼》曰:“王建大旂以象日月星辰,升龙降龙。”《拜日于东门之外左传》云:“三辰旂旗,昭其明也。”然则龙旂而设日月,其来固乆矣。
三山林氏曰:黄帝始备衣裳之制,舜观古人之象,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于衣,绣宗▯、藻、火、黼黻于裳,以法乾坤,以昭象物,所以彰天子之盛徳。能备此十二物也,使服其服者,当须有是盛徳焉。绘以三辰,所以则天之明,尤为君徳之光。自黄帝以来,歴代之制,莫不然也。周人特备以斿缫之数耳。固礼无十二章之文,司服惟有衮冕至▯冕。说者谓周登三辰于旗服,惟九章。呜呼,何说之异也?自尧舜至三代,文物日以盛,名分日以严,仪章日以着。夫子于四代礼乐,特曰“服周之冕”,取其文之备,尊卑之有辨也。何得至周反去三辰之饰?盖不过据左氏“三辰旂旗”之文。左氏谓旗有三辰,何尝谓衣无三辰邪?岂有王者象三辰之明,歴代皆饰于衣,周人特饰于旗,有何意乎?况又谓上公九章,而王服亦九章,
译山阴陆氏说:那么天数不言,是以正直来效法它。如果以效法天象,只是效法它的形象罢了。素车大路中的“素”尚未完备。大概玉路所用的玉料,在《周官·巾车》中记载王乘坐玉路用于祭祀,并非专门用于祭天。王穿着衮服和大裘,质朴体现在内。乘坐素车树立大常,质朴体现在外。说大地承载万物,上天垂示天象,那么昭然布列在上空的,都是大地的精神。因此设立社祭,这是用来神化大地之道的方法。《易经》所说的“微显”就是这个意思。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效法它,那么衣服在下,都是天的象数。因此设立郊祭,这是用来阐明天道的方法。《易经》所说的“阐幽”就是这个意思。社祭由推见至隐,所以说“所以神”在“所以然”之前。郊祭由本隐以之显,所以说“所以明”在“所以然”之后。圣人用来神明天地道的方法,在于礼制中的郊社祭祀,在于《易经》中的乾坤二卦。又有新说认为:古代郊祀的礼仪,在内穿着大裘,上面加上衮服覆盖它。所以凡是裘都说“服”,而衮都说“被”。然而《周礼》中祭天,王乘坐玉路树立大常;特牲祭天,王乘坐素车树立大旂。那么祭天的礼仪有两面旗帜、两辆车。大概乘坐玉路树立大常的,就是道之车。祭祀那天,驾驭它前往郊外。乘坐素车树立大旂的,就是事之车。祭祀那天,驾驭它奔赴祭坛。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回答说:《巾车》篇说王的玉路装饰有钖、樊、缨十有再就,树立大常十二斿用于祭祀。那么凡是王的祭祀,没有不乘坐它的。祭天是礼仪中极至的,却乘坐泛祭用的玉路来祭祀,以物品来说不够文饰,以心意来说不够恭敬,不符合礼的本意。所以知道乘坐素车树立大旂来祭祀,而玉路是乘坐它前往郊外,本来就有两辆车。虽然车旗有两类,不仅仅祭天如此。四季狩猎,王乘坐戎路树立大常,而《巾车》的职责说:木路前有樊、鹄缨,树立大麾用于狩猎。那么狩猎的车旗也是两类。大概乘坐大路树立大麾的,就是道之车,与王乘坐玉路树立大常意思相同。乘坐戎路树立大常的,就是事之车,与王乘坐素车树立大旂意思相同。所以《巾车》说:掌管公车的政令,辨别它们的用途和旗帜器物,并排列等级次序,来治理它们的出入。治理它们的出入,是为了表明两辆车有事时,乘坐它们出入,并非就是事之车。《大驭》说:掌管驾驭玉路用于祭祀及犯軷,王从左边驾驭。大概犯軷是王出城门的祭祀。王出城门乘坐玉路,那么所谓乘坐玉路树立大常前往郊外就明确了。《郊特牲》说:祭祀那天,王穿着衮服以象征天,乘坐素车,重视它的质朴。龙纹并设置日月,璪十二旒,以象征天。乘坐素车在穿着衮服之后,那么所谓乘坐素车、树立大旂前往祭坛,就明确了。凡这些,都是周代的制度。所以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劳绩,命令鲁公以天子礼乐祭祀周公,而鲁君在孟春乘坐大路,载着弧韣,旗帜十二旒,日月之章,在郊外祭祀上帝,配享后稷,就是这样。那么郊祭的次序可以推知了。试着说:大概祭祀那天,夜将尽天将明,王戴着皮弁听取祭祀报告,而小宗伯向王报告时辰,那么王换下皮弁穿上衮冕,乘坐玉路,树立大常,前往郊外。到达后,走下玉路,在大次休息,又穿着衮冕听取祭祀报告,而小宗伯向王报告准备就绪,那么王脱去衮服,穿上大裘,用衮服覆盖它,换下玉路,乘坐素车,树立大旗,前往祭坛。到达后,走下素车,捧着帛升柴,放在牺牲上焚烧,致祭天神。《祭法》所说的“在泰坛焚烧柴薪”,这就是先后的次序。有人说:《司常》掌管九种旗帜的名称,日月为常,交龙为旂,旂只有升降的龙罢了,大概没有三辰。而《郊特牲》说“龙纹并设置日月”,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大旂,不是诸侯通常树立的,所以上面又有日月星辰的纹章,用来祭祀天神,不仅仅有升降的龙。《明堂位》说:“旗帜十二旒,日月之章。”《觐礼》说:“王树立大旂以象征日月星辰,升龙降龙。”《拜日于东门之外》《左传》说:“三辰旗帜,昭示其光明。”那么龙旗设置日月,由来已久了。
三山林氏说:黄帝开始完备衣裳的制度,舜观察古人的形象,在衣服上绘制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裳上刺绣宗彝、藻、火、黼黻,以效法乾坤,以昭示万物形象,用来彰显天子的盛德。能够具备这十二种物象,使穿这种衣服的人,应当具备这样的盛德。绘制三辰,用来效法天的光明,尤为君德的光辉。自黄帝以来,历代的制度,没有不是这样的。周人特别完备了斿缫的数量罢了。本来礼制中没有十二章的明文,《司服》只有衮冕到毳冕。解说的人说周代将三辰登上旗帜和衣服,只有九章。唉,为什么说法如此不同呢?自尧舜到三代,文物日益兴盛,名分日益严格,仪章日益显著。夫子对于四代礼乐,特别说“服周之冕”,取其文饰完备,尊卑有区别。怎么能到周代反而去掉三辰的装饰呢?大概不过是依据《左氏》“三辰旗帜”的文字。《左氏》说旗帜有三辰,何曾说衣服没有三辰呢?哪有王者象征三辰的光明,历代都装饰在衣服上,周人却特别装饰在旗帜上,有什么意思呢?况且又说上公九章,而王服也是九章,
将何所别?周公制礼,防乱万世,乃至于无别与?《郊特牲》云:“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则十二章备。”郑氏谓有日月星辰之章,此鲁礼也。夫被衮以象天,周制固然也,何鲁之足云?岂有周制止九章,鲁乃加以十二之理乎?
译将要如何区分呢?周公制定礼制,以防乱后世万代,难道到了没有区别的地步吗?《郊特牲》说:“祭祀那天,君王穿着衮服来象征上天,那么十二章纹就完备了。”郑玄认为有日、月、星辰等章纹,这是鲁国的礼制。君王穿着衮服来象征上天,周代的制度本来就是这样的,哪里值得说是鲁国的礼制呢?难道有周代制度只有九章,鲁国反而增加到十二章的道理吗?
秦溪杨氏曰:详玩司服经文,则知有虞作服十二章,周亦十二章,昭然甚明。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鷩冕七章,衮冕九章。推而上之,则天子之服十二章可知。享先王则衮冕,衮冕者,绘衮龙于服而冕也。享先公飨射则鷩冕,鷩冕者,绘华虫于服而冕也。盖服有六而冕则一,先郑谓六服同冕,是也。祀昊天上帝之服十二章,则绘三辰于服而冕可知也。今不曰三辰而冕,而曰大裘而冕,果何欤?盖享先王先公之礼备乎文,则以衮鷩之文名之;祀昊天上帝之服尚乎质,则以大裘之质名之,与牲用犊,席用稾,鞂器用陶匏之意同,所以尊天也。祀昊天上帝之服虽不言三辰,然服备十二章,则三辰不待言而可见矣。郑氏乃谓有虞十有二章,至周而以日月星辰画于旌旗,冕服惟有九章。然公自衮冕而下,王又自衮冕而下,君臣同冕,略无区别,必无是理。贾公彦云:郑氏九章,此无正文,并郑以意觧之,则防家已知其非而不信之矣。惟其并以意觧,故后世遵用其说,始有悟其上下之无等,尊卑之失次者。魏文帝以公卿衮衣黼黻之制疑于至尊,遂制天子服绣衣,公卿织文矣。唐长孙无忌以帝祭日月服▯冕,旒三章,而三公亚献服衮,孤卿服毳鷩,贵贱无分,而天子遂止于服衮,他冕尽废者矣。先王制礼,必本于天理人情之公,自上古至于周,天子仰则天数路十二,就常十二斿,马十二闲,圭尺二寸,缫十二就,而冕服之章莫不皆然。郑氏谓周以日月星辰画于旗,而冕止九章,不知龙登于旂,山登于爼,黼登于扆,九章亦可损乎?前乎康成,如汉明帝用欧阳说义,天子备十二章,三公诸侯用山龙九章,九卿以下用华虫七章,其说犹用《周礼》也。自郑氏以意觧九章之说,于是乎始,故行之后世,卒有不厌于人心,并与古制而去之者。可胜叹哉!
延平周氏曰:「王被龙衮以象天徳,戴冕璪,十有二旒以则天数,旂十有二旒,言周之郊礼也。乗素车者,言殷之郊礼也。先儒以为鲁公之郊用殷礼,则非也。然周官司服之职,谓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服裘冕。是祀天止用羔裘而不用衮衣,何也?夫孟冬之北郊与仲冬之圜丘,则用大裘可也。如仲夏之祈谷与季冬之迎气,而亦用羔裘,则非先王养人欲之意。孔子曰:『缁衣羔裘,素衣麑裘。』盖有裘则必有衣,有衣则不必有裘者,礼之常也。故周官司服于祀昊天,止言裘,则知必有衣;于先王而下,止言衣,则知必有裘。岂非冬之祭则服必以裘而加以衣,至于夏之祭则衣而已?」
礼记集说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六 宋 卫湜 撰
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帝牛必在涤三月,稷牛唯具。所以别事天神与人鬼也。
郑氏曰:「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养牲必养二也。涤牢中所搜除处也。唯具遭时,又选可用也。」
孔氏曰:「郊天既以后稷为配,故养牲养二以拟祭也。若帝牛不吉,或死伤,则用稷牛为帝牛。其祭稷之牛,临时别取用之,为犹用也。既又覆说:帝牛既尊,必须在涤三月。今帝牛不吉,故取稷牛,亦已在涤三月。其祀稷之牛,临时别取,故云稷牛唯具。天神既尊,故须在涤;人鬼稍卑,唯具而已。是分别天神与人鬼不同也。」郑注:「捜除谓捜埽清除。《周礼》养马谓之廋人。遭时谓帝牲遭灾之时,既用稷牲,其祀稷牲临时选其可者。凡帝牲、稷牲初时皆卜取其牲,系于牢刍之三月。若临时有故,乃变之也。」
长乐刘氏曰:「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在涤三月,然后卜也。稷所以配天也,故其牲唯具,以帝为尊焉。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思文》之诗所以颂稷而配天也。」严陵方氏曰:「谓之涤,则以精洁为义;唯具则取足而已,不必三月之涤也。充人掌系祭祀之牲,牷祀五帝,则系于牢刍之三月;享先王亦如之,则人鬼之牲亦刍之三月矣。此止曰唯具者,盖刍之三月以祀天神为称,人鬼则如之而已,故有时而唯具
译秦溪杨氏说:详细玩味《司服》的经文,就知道虞代制定服饰十二章,周代也是十二章,这是非常明显的。公爵的服饰从衮冕往下,侯伯的服饰从鷩冕往下,鷩冕有七章,衮冕有九章。由此向上推究,那么天子服饰有十二章就可以知道了。祭祀先王则穿衮冕,衮冕,就是在衣服上绘制衮龙图案并戴上冕。祭祀先公、宴饮和射礼则穿鷩冕,鷩冕,就是在衣服上绘制华虫图案并戴上冕。大概服饰有六种而冕只有一种,先郑认为六种服饰共用同一种冕,这是对的。祭祀昊天上帝时服饰有十二章,那么就是在衣服上绘制三辰图案并戴上冕,这是可以推知的。现在不说三辰而冕,却说大裘而冕,究竟为什么呢?大概因为祭祀先王先公的礼仪完备于文饰,所以用衮、鷩的文饰来命名;祭祀昊天上帝时服饰崇尚质朴,所以用大裘的质朴来命名,这与牺牲用犊牛、席子用草编、礼器用陶匏的意思相同,都是为了尊崇上天。祭祀昊天上帝时的服饰虽然没有明说三辰,但既然服饰具备十二章,那么三辰就不待言说而可见了。郑氏却说虞代有十二章,到了周代就把日月星辰画在旌旗上,冕服只有九章。然而公爵从衮冕往下,天子又从衮冕往下,君臣共用同一种冕,毫无区别,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贾公彦说:郑氏的九章说,这里没有正文依据,都是郑氏凭主观臆测解释的,那么贾家就已经知道它不对而不相信了。正因为都是凭主观臆测解释,所以后世遵用他的说法,才开始有人觉悟到上下没有等级、尊卑失去次序的问题。魏文帝因为公卿穿着衮衣、绣有黼黻图案的制度疑似与至尊天子混淆,于是制定天子穿绣衣,公卿穿织文衣。唐长孙无忌因为皇帝祭祀日月时穿〇冕,垂旒三章,而三公亚献时穿衮冕,孤卿穿毳冕鷩冕,贵贱没有分别,于是天子就只穿衮冕,其他冕服都废除了。先王制定礼仪,必定以天理人情的公义为本,从上古到周代,天子仰观天数,路宽十二丈,常车十二旒,马厩十二闲,圭长十二寸,缫丝十二就,而冕服上的章纹没有不是这样的。郑氏说周代把日月星辰画在旗帜上,而冕服只有九章,却不知道龙画在旗帜上,山画在俎上,黼画在扆上,九章也可以减损吗?在郑康成之前,如汉明帝采用欧阳说的义理,天子具备十二章,三公诸侯用山龙九章,九卿以下用华虫七章,他的说法还沿用《周礼》。自从郑氏凭主观臆测解释九章说,于是才开始,所以施行于后世,最终不能让人心满意足,连古代制度也被废弃了。这难道不值得感叹吗!
延平周氏说:“君王穿着龙衮以象征天的德行,戴着冕璪,十二旒以效法天数,旗帜十二旒,说的是周代郊祀的礼仪。乘坐素车,说的是殷代郊祀的礼仪。先儒认为鲁公郊祀使用殷礼,这是不对的。然而周代《司服》的职掌,说祭祀昊天上帝则穿大裘而戴冕,祭祀五帝也是如此,祭祀先王则穿裘冕。这是说祭祀上天只用羔裘而不用衮衣,为什么呢?孟冬在北郊祭祀和仲冬在圜丘祭祀,使用大裘是可以的。如果仲夏祈谷和季冬迎气也使用羔裘,那就不是先王顺应人欲的本意。孔子说:‘缁衣配羔裘,素衣配麑裘。’大概有裘则必有衣,有衣则不必有裘,这是礼仪的常理。所以周代《司服》在祭祀昊天上帝时,只说裘,就知道一定有衣;在祭祀先王及以下时,只说衣,就知道一定有裘。难道不是冬天的祭祀服饰必定以裘为主而加上衣,至于夏天的祭祀则只有衣吗?”
《礼记集说》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六 宋 卫湜 撰
祭祀天帝的牛如果不吉利,就把它当作祭祀后稷的牛。祭祀天帝的牛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祭祀后稷的牛只要具备即可。这是用来区别祭祀天神和人鬼的。
郑氏说:“祭祀天帝的牛不吉利,就把它当作祭祀后稷的牛。饲养牺牲必定要饲养两头。涤是牢圈中清扫清除的地方。唯具是遇到时机,又选择可用的。”
孔氏说:“郊祀上天既以后稷配享,所以饲养牺牲饲养两头以拟议祭祀。如果天帝的牛不吉利,或者死伤,就用后稷的牛作为天帝的牛。那祭祀后稷的牛,临时另外选取使用,意思是仍然使用。接着又解释说:天帝的牛既然尊贵,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现在天帝的牛不吉利,所以选取后稷的牛,也已经饲养在涤宫三个月了。那祭祀后稷的牛,临时另外选取,所以说后稷的牛只要具备即可。天神既然尊贵,所以必须在涤宫饲养;人鬼稍微卑下,只要具备即可。这是分别天神与人鬼的不同。”郑注:“搜除是说清扫清除。《周礼》中饲养马匹的叫廋人。遭时是说天帝的牺牲遭遇灾祸的时候,既然使用后稷的牺牲,那祭祀后稷的牺牲临时选取可用的。凡是天帝的牺牲、后稷的牺牲,起初都占卜选取牺牲,系在牢圈中饲养三个月。如果临时有变故,就改变它。”
长乐刘氏说:“祭祀天帝的牛不吉利,就把它当作祭祀后稷的牛,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然后占卜。后稷是用来配享上天的,所以他的牺牲只要具备即可,因为天帝更为尊贵。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这就是《思文》这首诗颂扬后稷而配享上天的原因。”严陵方氏说:“称为涤,是以精洁为义;唯具则是取足而已,不必在涤宫饲养三个月。充人掌管系养祭祀的牺牲,祭祀五帝,就系在牢圈中饲养三个月;祭祀先王也是如此,那么人鬼的牺牲也饲养三个月了。这里只说唯具,大概是因为饲养三个月来祭祀天神是相称的,人鬼则照此办理而已,所以有时只要具备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