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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七十一

礼记集説卷九十三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540–1571 段

。上言礼制行,则知化为乐化而兴;下言合同而化,则知制为散殊而制也。作长以气言,气盛于春夏,故春夏言其气;敛藏以形言,形成于秋冬,故秋冬言其形。礼乐者,天地之道也;仁义者,四时之德也。

译上文说礼制施行,就知道教化是随着乐教而兴起的;下文说合同而化,就知道制度是因散殊而制定的。生长从气的角度说,气在春夏旺盛,所以春夏谈论它的气;收敛藏匿从形的角度说,形在秋冬形成,所以秋冬谈论它的形。礼和乐,是天地的法则;仁和义,是四季的德性。

马氏曰:「天髙地下,此尊卑自然之序也。万物散殊,此小大自然之别也。礼非人为,于天髙地下、万物散殊之际,而礼制行乎其间矣。流而不息,天地之和气也。合同而化者,和故百物皆化也。万物散殊,未始不资于和而后生。乐非人为,自流而不息、合同而化之际,而乐兴于其间矣。春作夏长,所以生之,故为仁。秋敛冬藏,所以成之,故为义。以春作夏长之仁,未若流而不息、合同而化之为妙,故仁近于乐。以秋敛冬藏之义,未若天髙地下、万物散殊之为妙,故义近于礼。此所谓仁义礼乐者,皆在于天地之间,而非所谓人为者也。」

山隂陆氏曰:「言凡在天地之间,应所谓和者,皆乐也;应所谓别者,皆礼也。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此元亨之仁,利贞之义,盖眞宰之事也。其于礼乐如此,奈何终于麄厉,欲论制作之情哉!」

延平黄氏曰:道之下降,气为隂阳,形为天地,数为万物。气数之中,以其髙下散殊,而有礼之序;以其流化合同,而有乐之和。二者道理之自然,有生之类,莫不具焉。流而不息者,品物流行也;合同而化者,万物并育也。礼居仁义之后,人德之序也。礼居仁义之先,天德之序也。自其天地始分而言之,则仁义其在后矣。仁主爱,乐主统同,故仁近于乐;义主断,礼主辨异,故义近于礼。而礼乐之大用,非仅于四时,是以仁义之用近之而已。礼,夏德也;夏之序,长春之生而已,可以统言仁。智,冬德也;冬之序,藏秋之成而已,可以统言义。天地化始于仁,革始于义。

李氏曰:「天严而高地坎而下,万物错杂于其中,散而不合,殊而不一,而序生焉。圜方之相研,刚柔之相干,清浊相废,而轻重相浮,其流未尝息。天穹窿而周乎下,地磅礴而向乎上,而和生焉。春作,言其事;夏长,言其化;秋敛,言其物;冬藏,言其气,所以互相足也。夫隂阳之道,其入则为神明,其出则为礼乐,其形则为天地,其运则为四时,其德则为仁义。」

横渠张氏曰:「乐,仁也;礼,义也。仁则有乐,义则有礼。」新安朱氏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一叚意思极好,非孟子以下所能作。其文如中庸,必子思之辞。左传子太叔亦论此。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旧见伯恭爱教人看,只是説得粗,文意不浏亮,不如此説之纯粹通畅。他只说人做这个去合那天之度数,如云:『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云云之类,都是做这个去合那天,都无自然之理。如云:『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皆是自然合当如此。」

建安眞氏曰:「礼乐之原,出于天地自然之理。天髙地下,此即自然之尊卑。万物散殊,有大有小,有隆有杀,此即自然之等级。圣人因此制为之礼,君父在上,臣子在下,此即天高地下之象。自是而下,兄弟夫妇,师友賔主,以至于舆台皁▯,名位分守,灿然有伦,此即万物散殊之象,皆所以法天地之序也。隂阳五行之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未尝少息,为雷霆,为风雨,皆是隂阳之气摩荡而成。惟其二气和合,所以能化生万物。圣人因此作为之乐。乐有五声,以应五行;十二律,以候十二月之中气,皆隂阳交错而成,所以象天地之和也。乐音之和,与天地之和相应,可以养人心,成风俗。自周衰,礼乐崩坏,然礼书犹有存者,制度文为尚可考寻;乐书则尽缺不存。后之为礼者,旣不能合先王之制,而乐尤甚焉。大扺郑卫之音,适足以荡人心,坏风俗。然礼乐之则虽亡,礼乐之理则在。诚能以庄敬治其身,和乐养其心,则于礼乐之本得之矣。是亦足以立身而成德也。后言『致礼以治躬,致乐以治心』,一章是矣。」

庆源辅氏曰:「礼行乐兴,此礼乐之形于天地者也。制云者,以见礼之制,非人之所能为也。作长敛藏,此礼乐之形于四时者也。形于天地,则先礼而后乐,盖有序而后和生焉。形于四时,则又先乐而后礼,盖

译马氏说:“天高地下,这是尊卑的自然次序。万物分散各异,这是大小自然的区别。礼不是人为的,在天高地下、万物分散各异的时候,礼制就在其中实行了。流动而不停息,这是天地的和气。合同而化育,是因为和气所以百物都能化育。万物分散各异,没有不依靠和气而后产生的。乐不是人为的,在流动而不停息、合同而化育的时候,乐就在其中兴起了。春天兴起夏天生长,是用来生养万物的,所以称为仁。秋天收敛冬天储藏,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所以称为义。用春天兴起夏天生长的仁,不如流动而不停息、合同而化育的微妙,所以仁接近于乐。用秋天收敛冬天储藏的义,不如天高地下、万物分散各异的微妙,所以义接近于礼。这所说的仁义礼乐,都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不是所谓人为的。”

山阴陆氏说:“说凡是处在天地之间,应当称为和的,都是乐;应当称为别的,都是礼。春天兴起,夏天生长,是仁;秋天收敛,冬天储藏,是义。这是元亨的仁,利贞的义,大概是主宰自然的事。它对于礼乐如此,怎么终于粗厉,想要论述制作的实情呢!”

延平黄氏说:道的下降,气表现为阴阳,形表现为天地,数表现为万物。在气数之中,因为高下分散各异,而有礼的次序;因为流动化育合同,而有乐的和气。这两者是道理的自然,有生命的类,没有不具备的。流动而不停息的,是品类流动运行;合同而化育的,是万物共同养育。礼处在仁义之后,是人德的次序。礼处在仁义之前,是天德的次序。从天地开始分开来说,那么仁义就在后面了。仁主爱,乐主统同,所以仁接近于乐;义主断,礼主辨异,所以义接近于礼。而礼乐的大用,不仅仅在于四时,所以仁义的作用接近它罢了。礼,是夏德;夏的次序,只是春天生长的延续,可以统称为仁。智,是冬德;冬的次序,只是秋天成就的储藏,可以统称为义。天地化育开始于仁,变革开始于义。

李氏说:“天严肃而高,地坎坷而低,万物错杂在其中,分散而不合,各异而不统一,于是次序产生了。圆方相互研磨,刚柔相互干扰,清浊相互废弃,轻重相互浮沉,它们的流动未曾停息。天穹隆而覆盖下面,地磅礴而趋向上面,于是和气产生了。春天兴起,说的是事情;夏天生长,说的是化育;秋天收敛,说的是物产;冬天储藏,说的是气机,用来互相补足。阴阳之道,它进入就成为神明,它出来就成为礼乐,它成形就成为天地,它运行就成为四时,它德行就成为仁义。”

横渠张氏说:“乐,就是仁;礼,就是义。有仁就有乐,有义就有礼。”新安朱氏说:“天高地下,万物分散各异,这一层意思极好,不是孟子以下的人所能写出的。它的文辞像《中庸》,一定是子思的话。《左传》子太叔也论述过这个。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天地的常道,百姓就实行它。以前看见伯恭喜欢教人看,只是说得粗疏,文意不流畅,不如这说法的纯粹通畅。他只说人做这个去符合天的度数,比如‘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之类,都是做这个去符合天,都没有自然的道理。比如‘天高地下,万物分散各异,于是礼制实行了。流动而不停息,合同而化育,于是乐兴起了。’都是自然应当如此的。”

建安真氏说:“礼乐的根源,出于天地自然的道理。天高地下,这就是自然的尊卑。万物分散各异,有大有小,有隆盛有衰杀,这就是自然的等级。圣人因此制定礼,君父在上,臣子在下,这就是天高地下之象。从此以下,兄弟夫妇,师友宾客主人,以至于舆台皂隶,名位分守,灿烂而有伦理,这就是万物分散各异之象,都是用来效法天地的次序的。阴阳五行之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未曾稍停,成为雷霆,成为风雨,都是阴阳之气摩擦激荡而成的。因为这两气和谐结合,所以能化生万物。圣人因此制作乐。乐有五声,来对应五行;十二律,来候测十二月的中气,都是阴阳交错而成的,用来象征天地的和气。乐音的和气,与天地的和气相应,可以养人心,成风俗。自从周朝衰微,礼乐崩坏,然而礼书还有保存的,制度文为尚可考寻;乐书则完全缺失不存。后来制定礼的人,既然不能符合先王的制度,而乐尤其严重。大致郑卫之音,只足以荡人心,坏风俗。然而礼乐的法则虽然亡失,礼乐的理则还在。真能庄重恭敬地治理自身,和乐地养心,那么就在礼乐的根本上得到了。这也足以立身而成德了。后面说‘致礼以治躬,致乐以治心’,一章就是这样。”

庆源辅氏说:“礼实行乐兴起,这是礼乐在天地上的表现。制,是用来表明礼的制定,不是人所能为的。作长敛藏,这是礼乐在四时上的表现。在天地上的表现,就先礼而后乐,大概有序而后和气产生。在四时上的表现,又先乐而后礼,大概

气和而后物成焉。」

译阴阳之气调和,然后万物才能生成。

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

郑氏曰:「敦和乐,贵同也。率,循也。从,顺也。别宜,礼尚异也。居鬼,谓居其所为,亦言循之也。官,犹事也。天地各得其事。」

横渠张氏曰:「乐动,故率神而从天;礼静,故居鬼而从地。率神,居鬼,鬼神一物,也只是神为伸,鬼为归,指幽明而言。」

长乐陈氏曰:乐极和,不有以敦之,未必能统同;礼从宜,不有以别之,未必能辨异。天法道者也,人法地者也。神由天道而无方,非乐之圆而神不足以率之;鬼由人道而有归,非礼之方以知不足以居之。率则有循而体自然,非有以强之也;居则有方而止其所,非有以行之也。明有礼乐,幽有鬼神,而其从天地如此,亦各从其类故也。天以至阳而职气,覆地以至隂而职形载。乐由天作,而至阳之气存焉;礼以地制,而至隂之形存焉。圣人职教化者也,为能因隂阳以统形气,故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盖乐有声而无形,作之以应天,则声气同故也;礼有形而无声,制之以配地,则形体异故也。礼乐明矣而不昧,备矣而不偏,非徒足以官天地,天地亦将为我官也。圣人始而应配之以成位,终而官之以成能,庸讵知礼乐非天地耶?天地非礼乐耶?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别而言之,礼乐明备,天地官矣;合而言之,圣人制礼作乐而天地官者,作之事也;大人举礼乐而天地昭者,述之事也。言天地官,则天地虽大,亦受于礼乐矣;言天地昭,则天地虽幽,亦不能匿其情矣【乐书】

严陵方氏曰:「和言气,老子所谓冲气以为和是也。宜言物,易所谓象其物宜是也。气固有和矣,乐则敦之,使厚而已。物固有宜矣,礼则别之,使辨而已。和旣敦,则莫不循其理而无所屈,故能率神。冝旣别,则莫不安其处而有所归,故能居鬼神。者,阳之盛,而天以阳为德,则乐之敦和率神,所以从天而已。鬼者,隂之盛,而地以隂为德,则礼之别宜居鬼,所以从地而已。故易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亦各从其类也。礼乐之本出乎天地,故每以从言之。圣人以乐之从天也,故作为声音,以应天之阳;以礼之从地也,故制为文采,以配地之隂。于乐言应,于礼言配,此礼乐内外之别也。」

延平周氏曰:「乐由天作,无方而不可知,故率神以从天;礼以地制,有方而不能变,故居鬼而从地。本乎天也,故作之以应天;本乎地也,故制之以配地。有乐也,天之道所以通;有礼也,地之义所以显。乐所以发天地之和,礼所以明天地之序。」

马氏曰:「神者,阳之类,而天者,阳之所积也。乐由阳来,故率神以从天。鬼者,隂之类,而地者,亦隂之所积也。礼由隂作,故居鬼以从地。神言率,而鬼言居。率者,引而上之也;居者,俯而就之也。故神言率,则知乐者,崇之道也;鬼言居,则知礼者,卑之道也。天地有自然之礼乐,而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者,所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已。故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则礼乐明备,而天地各当其位也。」此与《记》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者,同意。

虙氏曰:「乐由天作,故敦和以从天;礼由地制,故别宜以从地。从,犹顺也。民得其和而已,未足以从天;必能率神,而后可以从天。人得其宜而已,未足以从地;必能居鬼,而后可以从地。率者,循其自然;居者,安其所守。若《诗》所谓『神之吊矣』,此率神也;《传》所谓『鬼有所归』,此居鬼也。」

延平黄氏曰:「气也者,神之盛也。敦和,又其气之盛也。礼乐之道,行乎阳则髙下散殊,合同而化;行乎隂则率神而从天,居鬼而从地。鬼神之道,未离乎数,而数实行之。是以道之妙乎乐,则能率之以从天;妙乎礼,则能居之以从地。礼乐之妙,能官天地而率神居鬼,则分天地之所主而已。唱者,天之道也,故作乐而应之;偶者,地之道也,故制礼以配之。应也

译音乐,是敦厚和谐,遵循神道而顺应上天;礼仪,是辨别适宜,安守鬼道而顺应大地。所以圣人创作音乐来应和上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大地。礼仪和音乐彰明完备,天地就各司其职了。

郑氏说:“敦厚和谐,是音乐崇尚同一。率,就是遵循。从,就是顺从。辨别适宜,是礼仪崇尚差异。居鬼,是说安守其所为,也是说遵循它。官,就是职事。天地各自得到其职事。”

横渠张氏说:“音乐是动的,所以遵循神道而顺应上天;礼仪是静的,所以安守鬼道而顺应大地。遵循神道,安守鬼道,鬼神本是同一事物,只是神为伸展,鬼为归藏,是指幽暗与光明而言。”

长乐陈氏说:音乐极尽和谐,如果没有东西来敦厚它,未必能统摄同一;礼仪顺应适宜,如果没有东西来辨别它,未必能区分差异。天效法道,人效法地。神由天道而来而没有定方,不是音乐的圆融神妙不足以遵循它;鬼由人道而来而有归处,不是礼仪的方正知止不足以安守它。遵循则有循理而体认自然,不是强行驱使;安守则有定方而止于其所,不是强行推行。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它们顺应天地如此,也是各自跟随其同类的原因。天以至阳而职司气,覆盖大地以至阴而职司形体承载。音乐由天而作,至阳之气就存在于其中;礼仪因地而制,至阴之形就存在于其中。圣人是职司教化的人,能够因为阴阳来统摄形体和气,所以创作音乐来应和上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大地。大概音乐有声而无形,创作它来应和上天,是因为声气相同;礼仪有形而无声,制定它来配合大地,是因为形体有异。礼仪和音乐彰明而不昏暗,完备而不偏颇,不仅足以使天地各司其职,天地也将为我们各司其职。圣人起初应和配合以成就位置,最终使天地各司其职以成就功能,怎么能说礼乐不是天地呢?天地不是礼乐呢?创作音乐来应和上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大地。分开来说,礼仪和音乐彰明完备,天地就各司其职;合起来说,圣人制定礼仪创作音乐而天地各司其职,是创始者的事;大人推行礼仪音乐而天地昭明,是继承者的事。说天地各司其职,那么天地虽然广大,也受控于礼乐;说天地昭明,那么天地虽然幽深,也不能隐藏其真情。【乐书】

严陵方氏说:“和说的是气,就是老子所说的‘冲气以为和’。宜说的是物,就是《易经》所说的‘象其物宜’。气本来就有和谐,音乐就敦厚它,使之深厚罢了。物本来就有适宜,礼仪就辨别它,使之明晰罢了。和谐既然敦厚,就没有不遵循其理而没有屈折的,所以能遵循神道。适宜既然辨别,就没有不安于其处而没有归处的,所以能安守鬼神。神,是阳的盛德,而天以阳为德,那么音乐的敦厚和谐遵循神道,就是用来顺应上天罢了。鬼,是阴的盛德,而地以阴为德,那么礼仪的辨别适宜安守鬼道,就是用来顺应大地罢了。所以《易经》说:‘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也是各自跟随其同类。礼仪和音乐的根源出于天地,所以常常用‘从’来表述。圣人因为音乐顺应上天,所以创作声音,来应和天的阳;因为礼仪顺应大地,所以制定文采,来配合地的阴。在音乐上说应和,在礼仪上说配合,这是礼仪和音乐内外的区别。”

延平周氏说:“音乐由天而作,没有定方而不可知,所以遵循神道以顺应上天;礼仪因地而制,有定方而不能变,所以安守鬼道而顺应大地。本乎天,所以创作它来应和天;本乎地,所以制定它来配合地。有了音乐,天的道理才得以通达;有了礼仪,地的义理才得以显现。音乐用来发扬天地的和谐,礼仪用来彰明天地的秩序。”

马氏说:“神,是阳的同类,而天,是阳的积聚。音乐由阳而来,所以遵循神道以顺应上天。鬼,是阴的同类,而地,也是阴的积聚。礼仪由阴而作,所以安守鬼道以顺应大地。神说遵循,鬼说安守。遵循,是引导向上;安守,是俯身就下。所以神说遵循,就知道音乐是崇高的道理;鬼说安守,就知道礼仪是卑微的道理。天地有自然的礼仪和音乐,而圣人创作音乐来应和上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大地,是用来辅助天地适宜罢了。所以创作音乐来应和上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大地,那么礼仪和音乐彰明完备,而天地各自处于其位。”这与《礼记》所说的“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意思相同。

虙氏说:“音乐由天而作,所以敦厚和谐以顺应上天;礼仪因地而制,所以辨别适宜以顺应大地。从,就是顺从。百姓得到和谐罢了,还不足以顺应上天;必须能遵循神道,然后才可以顺应上天。人得到适宜罢了,还不足以顺应大地;必须能安守鬼道,然后才可以顺应大地。遵循,是遵循其自然;安守,是安守其所持。像《诗经》所说的‘神之吊矣’,这就是遵循神道;《左传》所说的‘鬼有所归’,这就是安守鬼道。”

延平黄氏说:“气,是神的盛德。敦厚和谐,又是气的盛德。礼仪和音乐的道理,行于阳则高低散殊,合同而化;行于阴则遵循神道而顺应上天,安守鬼道而顺应大地。鬼神的道理,没有离开数理,而数理实在推行它。所以道的妙用在音乐,就能遵循它以顺应上天;妙用在礼仪,就能安守它以顺应大地。礼仪和音乐的妙用,能使天地各司其职而遵循神道安守鬼道,就是区分天地所主管的罢了。唱,是天的道理,所以创作音乐来应和它;偶,是地的道理,所以制定礼仪来配合它。应和

,配也。礼乐参之天地者也。」

译“配”就是匹配。礼和乐是参酌天地之道而制定的。

庆源辅氏曰:「前言形于天地四时者如此,此又推言礼乐之理也。然乐之理,则敦厚于和,率循阳道以从于天;礼之理,则辨别其宜居,守隂道以从于地。敦和率神,天之道也;别宜居鬼,地之事也。从天从地,礼乐自然之理也。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圣人之事也。礼出乎地,乐出乎天,始也;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终也。至于礼乐明备,则天地之化见于礼乐而无余蕴,如此则天地反为圣人之所官矣。」

金华邵氏曰:「作乐以应天应者,彼有而此荅之之谓;制礼以配地配者,以此而合彼之谓。然则礼乐非圣人之私术,盖因天地之理而为之耳。及夫其用昭明而全备,则天地之间各有司存,不相紊乱,是又以天地而理天地者欤?」

又曰:「天地者,礼乐之主;礼乐者,天地之官。主君道,官臣道。」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已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

郑氏曰:「卑高,谓山泽也。位,尊卑之位。象山泽也。动静,隂阳用事;小大,万物也。大者常存,小者随阳出入,方谓行虫也。物,谓植生者也。性,之言生也。命,生之长短也。象,光耀也。形,体貌也。」

孔氏曰:自此至礼乐云,广明礼乐之功,包天地之德。此一经明礼为天地之别也。山泽列于天地之中,故云已陈贵贱,即公卿以下。故郑注《周易》云:「君臣尊卑之贵贱,如山泽之有高卑也。」动静,谓雷风动散有常也。小大小,谓草木春生秋杀,昆虫夏生冬伏。大,谓常存不随四时变化不等,故云殊也。方,谓走虫禽兽之属,各以类聚不相杂也。物,谓殖生若草木之属,各有区分,自殊于薮泽者也。郑注《易》云:「类聚羣分,谓水火也。」此注不同,各有以也。行虫有性识,故称方;殖生无心灵,故云物也。万物各其区分性命之别,圣人因此制礼,类族縁物,各随性命也。成象,日月星辰也;成形,植物动物也。圣人制礼,是从天地之分别也。

张氏曰:「明圣制礼,殊别是天地之分别也。亦别辨居鬼而从地也。」

横渠张氏曰:「礼不必皆出于人,天地之理自然而有。天之生物,便有尊卑小大之象,人顺之而已,此所以为礼也。天秩者,父子兄弟夫妇之类,次第而有者也。天秩者,杂然而生其间,便有小大上下之别。或专以礼出于人,而不知礼本天之自然,犹告子专以义为外,而不知所以行义由内也。当合内外之道,能知礼之本于自然,人顺而行之,是之谓礼。」又曰:「卑高亦有义,高以下为基,亦是人先见卑处,然后见髙也。动静隂阳,性也有常,不牵制于物也。」

长乐陈氏曰:「贵以高为本,贱以卑为基。是高卑以天地尊卑,而后陈贵贱以君臣定,而后位言定。则知位为辨,言位则知定为分。分辨不同体,亦异数。此君臣所以别于朝廷,贵贱所以别于天下也。然卑高者位之积,贵贱者位之序。贵以卑而后形,故言卑以敌贵;贱以高而后显,故言高以敌贱。然君可以言贵,贵不必皆君也;臣可以言贱,贱不必皆臣也。故于君臣言尊卑,于贵贱言高卑,以别之。《易》言乾坤,此言君臣者,《易》以乾坤为首,礼以君臣为大,故也。」天道常动,地道常静。以动为常,凡物之所谓大者皆丽焉;以静为常,凡物之所谓小者皆丽焉。因其大而大之,因其小而小之,则小大殊矣。礼者,天地之序,序故羣物皆别。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如此而已。变易之刚柔,断言小大殊者,此主礼有小大言之异乎?《易》主乾坤而言也。天地之间,有方不能无类聚,有物不能无羣分。盖独阳不生,独隂不生,相辨以成体,相与以致用。相辨以成体,则阳与阳类,隂与隂类,凡非类者,斯离而不合。故《干》位西北,至阳也;震、坎、艮之阳聚焉。《坤》位西南,至隂也;巽、离、兊之隂聚焉。其非类聚耶?相与以致用,则阳物不能无偶,分之以羣乎隂;隂物不

译庆源辅氏说:“前面论述形现于天地四时的道理是这样,这里又进一步推论礼乐的义理。然而乐的义理,在于敦厚和睦,遵循阳道以顺从天;礼的义理,在于辨别适宜的居所,坚守阴道以顺从地。敦厚和睦、遵循神明,这是天的道;辨别适宜居所、安顿鬼魂,这是地的事。顺从天、顺从地,是礼乐自然的义理。制作乐来应合天,制定礼来配属地,这是圣人的事业。礼出于地,乐出于天,这是开始;圣人制作乐来应合天,制定礼来配属地,这是终结。至于礼乐彰明完备,那么天地的化育就完全体现在礼乐中而没有剩余的蕴藏,这样天地反而成为圣人所管辖的了。”

金华邵氏说:“制作乐来应合天,‘应’是指彼方有某种存在而此方给予回应;制定礼来配属地,‘配’是指以此方去契合彼方。那么礼乐并非圣人的私门技艺,而是依据天地的义理而制定的罢了。等到礼乐的作用昭明完备,那么天地之间各有主管,不相紊乱,这难道不是用天地来治理天地吗?”

又说:“天地是礼乐的主宰;礼乐是天地的官吏。主宰是君道,官吏是臣道。”

天尊贵地卑贱,君臣的地位就确定了。卑下与高上的次序已经陈列,贵贱的位次就确立了。动与静有恒常的规律,小与大就区别开了。方物按类聚集,万物按群区分,那么性命就不同了。在天上形成天象,在地上形成形体。像这样,那么礼就是天地的区别。

郑氏说:“卑高,是指山泽。位,是尊卑的位次。象,指山泽。动静,指阴阳发挥作用;小大,指万物。大的常存,小的随阳气出入,方指行走的虫类。物,指植物。性,就是生的意思。命,是生命的长短。象,是光耀。形,是体貌。”

孔氏说:从这一句到“礼乐”那里,广泛阐明礼乐的功效,包容天地的德行。这一经主要阐明礼是天地的区别。山泽列于天地之中,所以说卑高已陈,贵贱即指公卿以下。所以郑玄注《周易》说:“君臣尊卑的贵贱,就像山泽有高有低一样。”动静,指雷风动散有恒常。小大,指草木春生秋杀,昆虫夏生冬伏。大,指常存不随四时变化不等,所以说殊。方,指走虫禽兽之类,各按类聚集不相混杂。物,指植物如草木之类,各有区分,自别于薮泽。郑玄注《易》说:“类聚群分,是指水火。”此注不同,各有其道理。行走的虫类有性识,所以称方;植物没有心灵,所以称物。万物各有区分,性命有别,圣人因此制定礼,按类族缘物,各随其性命。成象,指日月星辰;成形,指植物动物。圣人制定礼,是依据天地的区别。

张氏说:“阐明圣人制定礼,区别就是天地的区别。也辨别居所鬼魂而顺从地。”

横渠张氏说:“礼不一定都出于人,天地的义理自然就有。天生育万物,就有尊卑小大的迹象,人顺从它罢了,这就是礼。天秩,指父子兄弟夫妇之类,有次第的。天秩,指杂乱地生长其间,就有小大上下的区别。如果专门认为礼出于人,而不知道礼本于天的自然,就像告子专门认为义是外在的,而不知道行义是由内而发的。应当合内外之道,能知道礼本于自然,人顺从它而实行,这就叫礼。”又说:“卑高也有义理,高以下为基础,也是人先看到卑下的地方,然后才看到高的地方。动静阴阳,是性,有恒常,不被外物牵制。”

长乐陈氏说:“贵以高为根本,贱以卑为基础。高卑依据天地的尊卑,然后陈列贵贱以君臣确定,然后位次言定。那么就知道位是辨别,言位就知道定是分别。分辨不同体,也异数。这就是君臣在朝廷有别,贵贱在天下有别的原因。然而卑高是位次的积累,贵贱是位次的秩序。贵因卑而后显现,所以说卑以敌贵;贱因高而后显扬,所以说高以敌贱。然而君可以说贵,贵不一定都是君;臣可以说贱,贱不一定都是臣。所以在君臣上说尊卑,在贵贱上说高卑,以区别之。《易》说乾坤,这里说君臣,是因为《易》以乾坤为首,礼以君臣为大。”天道常动,地道常静。以动为常,凡物所谓大的都依附于它;以静为常,凡物所谓小的都依附于它。因其大而大之,因其小而小之,那么小大就区别开了。礼是天地的秩序,有秩序所以群物都区别。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施行,如此而已。变易的刚柔,断言小大殊,这是主要说礼有小大之别的异乎?《易》主要说乾坤。天地之间,有方不能没有类聚,有物不能没有群分。大概独阳不生,独阴不生,相辨别以成体,相配合以致用。相辨别以成体,那么阳与阳同类,阴与阴同类,凡非同类的,就分离而不合。所以《乾》位西北,是至阳;震、坎、艮的阳聚在那里。《坤》位西南,是至阴;巽、离、兑的阴聚在那里。这不是类聚吗?相配合以致用,那么阳物不能没有配偶,分之以群乎阴;阴物不

能独立,分之以羣乎阳。则天地以道相济,山泽以气相通,雷风以声相搏,水火以性相连,岂非羣分耶?是岂天地使然,各因性命不同而已?礼之道,以敬为体,而有以相辨;以和为用,而有以相与。使天下之众,万物之繁,静安性命之理,动安性命之情,亦何异此?《易》原吉凶所生,以同民患;礼推性命不同,以辨名分故也。在天成象,则凡物之有象者皆资成焉,非特日月星辰之垂象而已;在地成形,则凡物之有形者皆资成焉,非特山川草木之流行而已。象成而上,形成而下,晖之本数,系之末度,孰非天地之别乎?在《易》继之。变化见在礼,继之天地,别者易圆而神,礼方以知,故言妙于易,言粗于礼【乐书】

译能够独立存在,是因为将其归类于阳的群体之中。那么天地凭借道相互辅助,山泽凭借气相互贯通,雷风凭借声相互激荡,水火凭借性相互连接,这难道不是群体的区分吗?这难道是天地刻意造成的吗?不过是各自依据性命不同罢了。礼的道理,以恭敬为根本,从而有所辨别;以和谐为功用,从而有所交往。让天下的众人,万物的繁盛,在静止时安于性命的理,在活动时安于性命的情,这与上述道理又有什么不同呢?《易经》推究吉凶产生的原因,以与民众共患难;礼推究性命的不同,以辨别名分,所以如此。在天形成天象,那么所有具有形象的事物都凭借它而生成,不仅仅是日月星辰垂示天象而已;在地形成地物,那么所有具有形体的事物都凭借它而生成,不仅仅是山川草木的流行而已。天象形成于上,地物形成于下,光辉是本源的数理,系辞是末端的法度,哪一样不是天地的区别呢?在《易经》中继承它。变化体现在礼中,继承天地,区分事物,《易经》圆通而神妙,礼方正而有智慧,所以谈论《易经》精妙,谈论礼则粗疏。

延平黄氏曰:「由卑而见贵,由高而见贱,方以类聚,物物以羣分。类天之尊卑,隂阳之动静,羣类之聚分,形象之上下,天地之理,自尔。交感之相摩,旋转之相荡,鼓以发之,奋以进之,动以化之,暖以养之,天地之情,自尔。」

严陵方氏曰:「以形言,则曰高下;以道言,则曰尊卑;以位言,则曰卑高。独位反言之者,以位卑,积卑至高故也。阳常动而长,隂常静而消。消则小而有别于大,长则大而有别于小。凡此皆天地所以辨而别也。而礼行乎其间,故曰:『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

金华邵氏曰:前言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以行,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以兴。盖言礼乐之所由始也。此言天尊地卑,而君臣定,天地之气齐降,而百化兴。盖言礼乐之所形也。小大则易,所谓小徃大来之小大也。不同即人物性命不同也。

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隂阳相摩,天地相荡,鼔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

郑氏曰:「齐,读为跻跻,升也。摩,犹迫也。荡,犹动也,奋迅也。百化,百物化生也。」

孔氏曰:地气上升,故天气下降,与地气交合。积气从下升,在乐象气,故先从地始。形以上为尊,在礼象形,故从天为初。相摩,谓隂阳二气相切廹;相荡,谓天地之气相感动。万物以气生而未发,用雷霆以鼓动之,得风雨奋迅而出也。动之以四时者,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也;暖之以日月者,万物之生必须日月暖煦之。自雷霆至日月,皆天地相荡之事。百物化生,由此作乐者,法象天地之和气。乐和,则天地亦和也。前经云:「制礼乐亦然。」

张氏曰:「圣人作乐,法天地和同。是乐者,天地之和也。亦是敦和率神而从天也。」

长乐陈氏曰:「乐之道,形而为天地,气而为隂阳。天地待隂阳而后变化,隂阳待天地而后流通。故地气不上齐,则肃肃之隂何以出乎天?天气不下降,则赫赫之阳何以发乎地?两者交通,一上一下,隂阳所以相摩也;一先一后,天地所以相荡也。盖隂阳之气,运行乎天地之间,其相簿也,感而为雷,激而为霆;其偏胜也,怒而为风,和而为雨。雷霆以震之,凡物之有声者,莫不鼓矣;风雨以润之,凡物之有心者,莫不奋矣。一嘘为春夏,一吸为秋冬。四时之行也,有以动化之,或循星以进退,或应日以死生。日月之运也,有以暖煊之。如此则一寒一暑,一昼一夜,而百昌之化兴焉。然则乐有不为天地之和耶?」莫神于易,莫明于礼。微之而为乾坤,显之而为礼乐。其所以同异详略,亦相为表里而已。暖之者日也,月亦预焉;润之者雨也,风亦预焉。相须而成故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地位乎下,而天位乎上,未始齐也。及其升,然后与天齐焉。故曰『上齐』。隂阳以气言,而见乎形,故曰『摩天地』。以形言,而存乎气,故曰『荡』。其实一也。雷霆者,声之所作,故曰『鼔』。风雨者,气之所激,故曰『奋』。四时代谢,故曰『动』。日月代明,故曰『暖』。礼之别终于成形者,主乎体,故也。乐之和终于百化者,主乎气,故也。」山隂陆氏曰:「据此一节,礼乐与易相去,其间不能以寸。」《春秋传》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娅以象天经。义亦如之。」盖礼乐无所不在,在《孝经》则为孝,在《系辞》则为易,其揆一也。

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无辨,则乱升。天地之情也。

郑氏曰:「辨别也,升成也。乐失则害物,礼失则乱人。」孔氏曰:「此经明,天地不时,由礼乐失所。乐以法天,化得其时,则物生;不时,则物不生,天之情也。礼以法地,男女有别,则治兴;无别,则乱升,地之情也。」案皇氏曰:「天地无情,以人心而谓之耳。」

张氏曰:「此明天地应于礼乐也。随礼乐得失而应之,是天地之情也。然乐是气

译延平黄氏说:“从卑下处显现尊贵,从高处显现卑贱,方正的事物因同类而聚集,万物因群体而区分。如同天道的尊卑,阴阳的动静,各类事物的聚散,形象的上下,天地的道理,自然如此。交感时的相互摩擦,旋转时的相互激荡,用雷霆来激发它,用风雨来振奋它,用四时来推动它,用日月来温暖它,天地的情状,自然如此。”

严陵方氏说:“从形体来说,称为高下;从道义来说,称为尊卑;从地位来说,称为卑高。唯独地位是反着说的,因为地位卑下,积累卑下才能达到至高。阳气常动而生长,阴气常静而消减。消减则变小而与大的有别,生长则变大而与小的有别。所有这些,都是天地用来辨别和区分的。而礼行于其间,所以说:‘像这样,礼就是天地的区别。’”

金华邵氏说:“前面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而礼得以施行,流动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得以兴起。这是讲礼乐产生的缘由。这里说天尊地卑,而君臣确定,天地之气齐升下降,而百物化生兴起。这是讲礼乐所呈现的形态。小大就是《易经》,所谓小往大来的小大。不同就是人物性命不同。

地气向上齐升,天气向下齐降,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用雷霆来鼓动它,用风雨来振奋它,用四时来推动它,用日月来温暖它,于是百物化生兴起。像这样,乐就是天地的和谐。

郑氏说:“齐,读作跻,升的意思。摩,如同迫近。荡,如同动荡,奋迅。百化,指百物化生。”

孔氏说:“地气上升,所以天气下降,与地气交合。积聚的气从下上升,在乐中象征气,所以先从地开始。形体以上为尊,在礼中象征形,所以从天开始。相摩,指阴阳二气相互切迫;相荡,指天地之气相互感动。万物因气而生但尚未发动,用雷霆来鼓动它,得到风雨的奋迅而出。用四时来推动它,指万物生长随着四时运动;用日月来温暖它,指万物的生长必须依靠日月的温暖。从雷霆到日月,都是天地相荡的事情。百物化生,由此制作音乐,效法天地的和气。乐和谐,那么天地也和谐。前经文说:‘制定礼乐也是这样。’”

张氏说:“圣人制作音乐,效法天地的和同。所以乐是天地的和谐。这也是敦厚和谐、率领神灵而顺从天道。”

长乐陈氏说:“乐的道理,成形为天地,成气为阴阳。天地等待阴阳而后变化,阴阳等待天地而后流通。所以地气不上升,那么肃肃的阴气怎能出于天?天气不下降,那么赫赫的阳气怎能发于地?两者交通,一上一下,阴阳所以相互摩擦;一先一后,天地所以相互激荡。大概阴阳之气,运行于天地之间,它们相互迫近,感应而为雷,激荡而为霆;它们偏胜,愤怒而为风,和顺而为雨。雷霆用来震动它,凡是有声音的事物,没有不被鼓动的;风雨用来滋润它,凡是有心的事物,没有不被振奋的。一呼为春夏,一吸为秋冬。四时的运行,有东西推动化育它,有的遵循星辰进退,有的顺应太阳死生。日月的运行,有东西温暖它。像这样,一寒一暑,一昼一夜,而百物昌盛的化育兴起。那么乐难道不是天地的和谐吗?没有比《易经》更神妙的,没有比礼更明白的。微妙时成为乾坤,显明时成为礼乐。它们之所以同异详略,也是互为表里罢了。温暖它的是太阳,月亮也参与其中;滋润它的是雨,风也参与其中。因为相互需要才能成就的缘故【乐书】”

严陵方氏说:“地位于下,天位于上,未曾齐平。等到它上升,然后与天齐平。所以说‘上齐’。阴阳从气来说,而显现于形体,所以说‘摩天地’。从形体来说,而存于气,所以说‘荡’。其实是一样的。雷霆是声音产生的地方,所以说‘鼓’。风雨是气激发的地方,所以说‘奋’。四时更替,所以说‘动’。日月交替明亮,所以说‘暖’。礼的区别终于成形,主于体,所以如此。乐的和谐终于百物化生,主于气,所以如此。”

山阴陆氏说:“根据这一节,礼乐与《易经》相去,其间不能有一寸的距离。”《春秋传》说:“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天地的常道,百姓效法它。确立君臣上下以效法大地的义理,确立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姻姻亲以效法天地的常道。义理也是这样。”大概礼乐无所不在,在《孝经》中就是孝,在《系辞》中就是《易经》,它们的准则是一样的。

化育不合时宜,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区别,混乱就会兴起。这是天地的情状。

郑氏说:“辨,辨别的意思。升,成的意思。乐失当则害物,礼失当则乱人。”

孔氏说:“这段经文表明,天地不合时宜,是由于礼乐失所。乐效法天,化育得其时,则物生;不合时宜,则物不生,这是天的情状。礼效法地,男女有别,则治兴;没有区别,则乱兴,这是地的情状。”

按皇氏说:“天地无情,是用人心来称呼它罢了。”

张氏说:“这是阐明天地应和于礼乐。随着礼乐的得失而应和,这是天地的情状。然而乐是气

化,故云害物;礼是形教,故言乱人也。」

译教化,所以说它有害于事物;礼是外在的规范,所以说它扰乱人心。」

长乐陈氏曰:「和故百物皆化,化不时则不生。乐失其和,故也。序故羣物皆别,男女无辨则乱升。礼失其别,故也。善言天地者,以人事;善言人事者,以天地。化不时则不生,以天地明人事也。男女无辨则乱升,以人事明天地也【乐书】

马氏曰:天地之道,变化不以常。未春而燠,未冬而寒,则隂阳失其和。虽天下易生之物,亦不能生也。故曰:「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有别,而后父子亲;父子亲,而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夫乱之所起,常起于袵席之上,盖人之所防而莫之知也。故曰:「男女无辨,则乱升。」升,犹言阶之以为乱也。康成释「升」以「成」,盖亦是矣。「化不时则不生」,此言有以贵于和;「男女无辨则乱升」,此言有以贵于别。不独人情如此,天地之情亦如此。故曰:「天地之情,盖化则贵其和也。」春先乎夏,秋先乎冬,则天地亦未尝不贵其别也。男女则贵其别也,而兄弟睦,夫妇和,则人伦亦未尝不贵其和也。此皆互文以见意。

山隂陆氏曰:「化不时,以无乐故也;男女无辨,以无礼故也。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无辨,则乱升。岂人为哉?亦天地之情也。」

延平黄氏曰:「化不时,则不生;失乐之和,男女无辨,则乱升;失礼之节,不生无辨,天地之情,所不能免。故后之于天地,以乐之和辅相其宜,以礼之中裁成其道。」庆源辅氏曰:「天地之化不时,则物不生;男女无辨,则乱以作。乐举天地,礼举男女,总之以天地之情,而不及人,以见礼乐之在三才,无异理也。夫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不和则不生,无序则乱作,则亦天地之情理也。」

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隂阳,而通乎鬼神,穷高极逺,而测深厚。

郑氏曰:极至也,蟠犹委也,高逺三辰也,深厚山川也。言礼乐之道,上至于天,下委于地,则其间无所不之。孔氏曰:自此至礼乐云盛,説礼乐之大。天降膏露,是极乎天地;出醴泉,是蟠乎地。礼乐行而隂阳和,日月岁时无易,百谷用成,是行乎隂阳。礼乐用之以祭鬼神,乐至六变,百神俱至,是通乎鬼神。高逺谓天之三光皆应礼乐而明,是礼乐穷极之也。深厚谓地之山川皆应礼乐而出瑞应,是测深厚也。此经盛论礼乐之大原,虽取象于天地之功,又能徧满于天地之间也。长乐陈氏曰:礼乐之用,四方上下无所不至,此乐所以为天地之和,而非止同其和;礼所以为天地之别,而非止同其节也。盖礼乐非天地则不因,天地非礼乐则不成,犹之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亦几乎息,此体用相资之道也。

延平黄氏曰:乐之和,失之则不生;礼之别,失之则乱。升及其得之,则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隂阳而通乎鬼神,穷高极逺而测深厚。行乎隂阳,则物莫能违之;通乎鬼神,则物莫能间之。凡有声气形数之类,在其中焉。礼乐至于此矣,然后能着大始,能居成物。严陵方氏曰:极乎天,蟠乎地,言其升降之无常也;行乎隂阳,言其往来之不息也;通乎鬼神,言其变化之无方也。极乎天,非特乐由天作,虽礼亦极乎天;蟠乎地,非特礼以地制,虽乐亦蟠乎地。行乎隂,非特礼由隂作,虽乐亦然;行乎阳,非特乐由阳来,虽礼亦然。通乎鬼,非特礼别宜居鬼而已,虽乐亦然;通乎神,非特乐敦和率神而已,虽礼亦然。此其所以为至欤?故首以及言之,及言及其至也。高者下之对,逺者近之对,深者浅之对,厚者薄之对。高犹可穷,而况于下乎?逺犹可极,而况于近乎?深厚犹可测,而况于浅薄者乎?马氏曰:礼乐之粗,则寓于形名度数之间;至于精,则无乎不在也。此言中和之效,其妙至此而不言在人者,盖中和者人之所致也。其妙如此,则在人可知矣。山隂陆氏曰:此言礼乐在人有如此者,非天下之至精、至变、至神,孰能与于此?

新安朱氏曰:「此以理言,有是理即有是气。一气之和,无所不通,亦如説『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乎其中。正义引

译长乐陈氏说:“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化育不合时令就不能生长。音乐失去了和谐,就是这个原因。有序所以万物都能区分,男女没有区别就会产生混乱。礼仪失去了区别,就是这个原因。善于谈论天地的人,用人事来阐明;善于谈论人事的人,用天地来阐明。化育不合时令就不能生长,是用天地来阐明人事。男女没有区别就会产生混乱,是用人事来阐明天地。”

马氏说:“天地的规律,变化没有常态。未到春天就温暖,未到冬天就寒冷,那么阴阳就失去了和谐。即使是天下容易生长的东西,也不能生长。所以说:‘化育不合时令就不能生长。’男女有了区别,然后父子关系才亲近;父子关系亲近,然后礼仪才产生;礼仪产生,然后万物才安定。祸乱的发生,常常起源于床席之间,大概是人所防备却不知晓的。所以说:‘男女没有区别,祸乱就随之兴起。’‘升’,是说像阶梯一样导致祸乱。郑玄解释‘升’为‘成’,大概也是对的。‘化育不合时令就不能生长’,这是说有所贵在和谐;‘男女没有区别,祸乱就随之兴起’,这是说有所贵在区别。不仅人情如此,天地之情也是如此。所以说:‘天地之情,大概化育就贵在和谐。’春天先于夏天,秋天先于冬天,那么天地也未尝不贵在区别。男女贵在区别,而兄弟和睦,夫妇和谐,那么人伦也未尝不贵在和谐。这都是互文见义。”

山阴陆氏说:“化育不合时令,是因为没有音乐和谐的原因;男女没有区别,是因为没有礼仪节制的原因。化育不合时令,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区别,祸乱就随之兴起。难道是人为造成的吗?这也是天地之情啊。”

延平黄氏说:“化育不合时令,就不能生长;失去音乐的和谐,男女没有区别,祸乱就随之兴起;失去礼仪的节制,不能生长和没有区别,是天地之情所不能避免的。所以后人对于天地,用音乐的和谐来辅助适宜,用礼仪的中正来裁成大道。”庆源辅氏说:“天地的化育不合时令,万物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区别,祸乱就发生。音乐举出天地,礼仪举出男女,总括起来说是天地之情,而不提及人,以显示礼乐在天地人三才之中,没有不同的道理。音乐是天地之和,礼仪是天地之序。不和谐就不能生长,没有秩序就祸乱发生,这也是天地的情理。”

等到礼乐上达于天,下盘结于地,运行于阴阳之间,而通达于鬼神,穷尽高远的地方,而测度深厚的地方。

郑氏说:“极是至的意思,蟠是委曲的意思,高远指日月星三辰,深厚指山川。说礼乐之道,上到达天,下委曲于地,那么其间没有不到达的地方。”孔氏说:“从这一句到‘礼乐云盛’,是解说礼乐的伟大。天降甘露,是上达于天;涌出甘泉,是下盘结于地。礼乐施行而阴阳和谐,日月岁时无差错,百谷得以成熟,是运行于阴阳之间。礼乐用来祭祀鬼神,音乐演奏到六变,百神都到来,是通达于鬼神。高远指天上的三光都顺应礼乐而明亮,是礼乐穷极高远。深厚指地上的山川都顺应礼乐而出现祥瑞,是测度深厚。这段经文盛赞礼乐的根本,虽然取象于天地的功绩,又能遍满于天地之间。”长乐陈氏说:“礼乐的功用,四方上下无所不到,这就是音乐所以成为天地之和,而不只是相同于和谐;礼仪所以成为天地之别,而不只是相同于节制。大概礼乐没有天地就不凭借,天地没有礼乐就不成就,就像乾坤毁坏就没有办法看见易理,易理不可见那么乾坤也几乎停息,这是体用相互依赖的道理。”

延平黄氏说:“音乐的和谐,失去它就不能生长;礼仪的区别,失去它就产生祸乱。等到得到它,就上达于天而下盘结于地,运行于阴阳之间而通达于鬼神,穷尽高远的地方而测度深厚的地方。运行于阴阳之间,那么万物没有能违背它的;通达于鬼神,那么万物没有能离间它的。凡是有声气形数之类的东西,都在其中。礼乐达到这个程度,然后能彰显大始,能成就万物。”严陵方氏说:“上达于天,下盘结于地,是说它升降没有常态;运行于阴阳之间,是说它往来没有停息;通达于鬼神,是说它变化没有定方。上达于天,不只是音乐由天产生,即使礼仪也上达于天;下盘结于地,不只是礼仪由地制定,即使音乐也下盘结于地。运行于阴,不只是礼仪由阴产生,即使音乐也是如此;运行于阳,不只是音乐由阳而来,即使礼仪也是如此。通达于鬼,不只是礼仪区别适宜居住于鬼,即使音乐也是如此;通达于神,不只是音乐敦厚和谐率领神,即使礼仪也是如此。这就是它之所以为至善的原因吧?所以开头用‘及’字来说,‘及’是说达到它的极致。高是下的对应,远是近的对应,深是浅的对应,厚是薄的对应。高还可以穷尽,何况下呢?远还可以极尽,何况近呢?深厚还可以测度,何况浅薄呢?”马氏说:“礼乐的粗浅方面,则寄托在形名度数之间;至于精微方面,就没有不在其中的。这是说中和的功效,其妙达到这个程度而不说在人方面,大概中和是人所达到的。其妙如此,那么在人方面就可以知道了。”山阴陆氏说:“这是说礼乐在人方面有如此的作用,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最变化、最神妙的,谁能参与其中呢?”

新安朱氏说:“这是从理的角度来说,有这个理就有这个气。一气之和,无所不通,也就像说‘天高地低,万物散殊’,而礼制运行在其中。正义引

『膏露降,醴泉出』等语,缘先有此理,末梢便有这征验。」

译“膏露降,醴泉出”等话语,是因为先前已有这样的道理,最后才会有这样的征验。

庆源辅氏曰:「上言天地自然之礼乐,此言圣人制礼作乐之功。」

乐着大始,而礼居成物。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乐云。」

郑氏曰:「乐着大始,着之言处也。大始,百物之始生也。着不息,着不动,着犹明白也。息犹休止也。」

孔氏曰:「乐象于天,天为生物之始,是乐处大始。礼法于地,地禀天气而成于物,是礼居成物。显著明白,运生不息者是天也;显著养物不移动者是地也。一动一静者,动物、飞走、蠢动,感天之阳气也;静物安伏止静,感地之隂气也。一动一静,天地间所有百物也。《周礼》雷风、日月之属皆动也;植物、山陵之属皆静也。记者引圣人语云:『此一章是礼乐法天地也。』离而言之,则乐静、礼动;若礼乐合用之事,则同有动静。故知天地之间,物有动静也。」

长乐刘氏曰:「天地交而万物生,是乐着于生物之始也。有天地,然后有尊卑,是礼居于成物之后也。天行健,终而始之不穷者也,故着生不息者,乐之理,天之道也。地不动着而生之无疆者也,故着生不动者,礼之制,地之道也。一动一静者,礼乐行于斯民,而中和育于万物,充盈乎天地之间者,人之道,所以配乎天地也。」

长乐陈氏曰:「干者,万物之所资始,故能以始而推始,则至于知大始。坤者,万物之所资生,故能以生而生生,则至于作成物。然干于大始,知之而已,未能使之着;坤于成物,作之而已,未能至于居。唯乐有和,所以能着其始;礼有节,所以能居其物。此礼乐所以能成天地之道也。虽其成天地之道如此,盖亦本于天地之动静而已。故着不息而动者,乐也;着不动而静者,礼也。一动则为乐,一静则为礼。是以凡在天地之间者,莫非礼乐也。礼乐之道,天地而已。圣人曰:『礼乐云,玉帛钟鼓云乎哉?』」又《乐书》曰:「大始,气之始;成物,形之终。着其微而显之者,乐也;居其所而有之者,礼也。乐以阳来,以天作,凡在天成象者,皆资之显焉,岂非着大始之意欤?礼以隂作,以地制,凡在地成形者,皆资之居焉,岂非居成物之意欤?干则自强不息,坤则至静德方。天确而动,故其运不息,着不息者,乐之所以防乎天也;地隤而静,故其处不动,着不动者,礼之所以防乎地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万物之情,非动则静,而礼乐如之。乐主动,由中出则静矣;礼主静,交乎下则动矣。万物盈于天地之间,或类聚,或羣分,动者有时而静,静者有时而动。一动一静而不主,故常者无适而非礼乐也。非圣人知礼乐之情,其孰能究此?故此继之,圣人曰:『礼乐云,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与《易》「辟户谓之干,阖户谓之坤」,同意。一动一静,天地之间,与《易》「一阖一辟谓之变」,同意。

延平黄氏曰:天之化,其阳始于亥,生于子,成于丑,而干位西北焉,则知大始矣。干者,天之道也。▯子曰:天奥西北,郁化精也。物于此焉,天道制其命,化精含有其生意,特未判也。及夫万物资始于元,成于艮,至于震而天之用出焉。地气上升,天气下降,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数者防合而有乐之和,则大始着矣。地之化,其隂始于己,生于午,成于未,而坤位西南焉,则作成物矣。《易》曰:致役乎坤。致役者,作之也。万物之生,天化气,地化形。其化形也,萌者出,勾者达,羽者飞,足者走,鳞者游,特未定也。及夫并育而不相害,并行而不相悖,游者潜,走者伏,飞者息,方以类聚,物以羣分,数者防分而有礼之别,则成物居矣。大始者,精气也。乐散为和,气以着之,成物之体立矣。礼分为定体以居之,礼者,其乐之终始欤?故言礼制行矣,则在乎乐之前;言礼居成物,则在乎乐之后。严陵方氏曰:有物者必由于有始,有始者必至于有物。曰大始,则又始之前也,亦犹大初谓之大尔。曰成物,则又物之后也,亦犹成效谓之成尔。

译庆源辅氏说:“上文说的是天地自然的礼乐,这里说的是圣人制定礼乐的功效。”

乐彰显万物生成的开端,而礼确立万物形成的结果。彰显运行不息的是天;彰显静止不动的是地。一动一静的,是天地之间的万物。所以圣人说:“这就是礼乐。”

郑氏说:“‘乐着大始’,‘着’的意思是处于。‘大始’,是万物开始生长的起点。‘着不息’、‘着不动’,‘着’是明白显著的意思。‘息’是休止的意思。”

孔氏说:“乐取象于天,天是万物生成的开端,所以乐处于大始。礼效法于地,地承受天的气息而成就万物,所以礼居于成物。显著明白、运化生长不息的是天;显著养育万物而不移动的是地。一动一静的,动物、飞禽走兽、昆虫蠕动,是感应天的阳气;静止的物体安伏止静,是感应地的阴气。一动一静,就是天地间所有的万物。《周礼》中雷风、日月之类都属于动;植物、山陵之类都属于静。记录者引用圣人的话说:‘这一章是说礼乐效法天地。’分开来说,乐静、礼动;如果礼乐合用,则同时具有动静。所以知道天地之间,万物有动静。”

长乐刘氏说:“天地交合而万物生长,所以乐彰显于万物生长的开端。有了天地,然后才有尊卑,所以礼居于万物形成之后。天运行刚健,终而复始没有穷尽,所以彰显生长不息的,是乐的道理,也是天的道。地静止不动而生长没有边界,所以彰显静止不动的,是礼的制度,也是地的道。一动一静的,是礼乐施行于百姓,而中和之气孕育于万物,充盈于天地之间的,这是人的道,用来配享天地。”

长乐陈氏说:“乾是万物所依赖的开端,所以能从开端推及开端,就达到了知晓大始。坤是万物所依赖的生成,所以能从生成推及生成,就达到了成就万物。然而乾对于大始,只是知晓而已,未能使其彰显;坤对于成物,只是创造而已,未能使其安住。只有乐有和谐,所以能彰显其开端;礼有节制,所以能安住其万物。这就是礼乐能够成就天地之道的缘故。虽然它们成就天地之道如此,但也根本于天地的动静而已。所以彰显不息而动的是乐;彰显不动而静的是礼。一动就是乐,一静就是礼。因此凡是处在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礼乐的。礼乐的道理,就是天地而已。圣人说:‘礼乐啊,难道只是玉帛钟鼓吗?’”又《乐书》说:“大始,是气的开端;成物,是形的终结。彰显其细微而使之显明的,是乐;安处于其所而拥有它的,是礼。乐以阳来,以天作为,凡在天上形成形象的,都凭借它而显明,这难道不是彰显大始的意思吗?礼以阴作为,以地制定,凡在地上形成形状的,都凭借它而安处,这难道不是安处于成物的意思吗?乾则自强不息,坤则至静德方。天刚健而动,所以其运行不息,彰显不息的,是乐用来效法天的原因;地柔顺而静,所以其安处不动,彰显不动的,是礼用来效法地的原因。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万物的性情,不是动就是静,而礼乐也是如此。乐主于动,从内心发出则静了;礼主于静,与下相交则动了。万物充盈于天地之间,有的同类相聚,有的群体区分,动的有时而静,静的有时而动。一动一静而不专主,所以常态没有哪里不是礼乐的。如果不是圣人知晓礼乐的情状,谁能穷究这些呢?所以接着说,圣人说:‘礼乐啊,彰显不息的是天,彰显不动的是地。’这与《易经》‘打开门叫做乾,关闭门叫做坤’,意思相同。一动一静,天地之间,与《易经》‘一开一合叫做变’,意思相同。”

延平黄氏说:“天的化育,其阳气始于亥,生于子,成于丑,而乾位在西北,这样就知晓大始了。乾是天的道。〇子说:天奥妙于西北,郁积化育的精气。万物在这里,天道制定其命运,化育的精气含有其生机,只是尚未分开罢了。等到万物依赖元始,成于艮,到了震而天的功用显现。地气上升,天气下降,用风雨振奋它,用四时运动它,用日月温暖它,这些数合而具有乐的和谐,那么大始就彰显了。地的化育,其阴气始于己,生于午,成于未,而坤位在西南,这样就成就万物了。《易经》说:‘致力于役使坤。’致力于役使,就是创造的意思。万物的生长,天化育气,地化育形。其化育形的时候,萌芽的出来,弯曲的通达,有羽毛的飞,有脚的走,有鳞的游,只是尚未安定罢了。等到共同生长而不互相伤害,共同运行而不互相违背,游动的潜伏,行走的伏下,飞翔的休息,方形以同类相聚,物体以群体区分,这些数分别而具有礼的区别,那么成物就安住了。大始,是精气。乐散为和谐,气凭借它而彰显,成物的形体就确立了。礼分别而确定形体以安处它,礼,是乐的始终吗?所以说礼制行,就在乐之前;说礼居成物,就在乐之后。”严陵方氏说:“有物的一定由于有始,有始的一定至于有物。说大始,又是始之前的,也就像大初称为大一样。说成物,又是物之后的,也就像成效称为成一样。”

干知大始,知之而已。及乐由阳来,则着其理而可见。坤作成物,作之而已。及礼由隂作,则居其功而得所着。大始则有气而已,居成物则有形焉。气则徃来未尝息,而干健之所以为天欤?故曰:「着不息者天也。」形则未尝动,而坤静之所以为地欤?故曰:「着不动者地也。」夫天之不息以气,所以为天者,未尝不息。《庄子》曰:「天其运乎?」是矣。地之不动以形,所以为地者,未尝不动。《庄子》曰:「地其处乎?」是矣。礼乐亦然。经曰:「乐由中出,故曰静。」是亦未尝不息也。又曰:「礼者动乎外。」是亦未尝不动也。故止以着言之,著者见于众物之体也。于成物独不言著者,以在成形之后,不嫌于不着也。间,读如「无有入于无间之间」,一动而天,一静而地,是天地之间耳。若夫动者未尝动,静者未尝静,和同为一,岂复有一间哉?▯子曰: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盖谓是矣。马氏曰:乐由天作,而乐亦着大始;礼以地制,而礼亦居成物。盖万物之质,必由和而后化,则是乐者存乎物生之始,质散而后有其别,则是礼者居于物成之后。故曰:乐着大始,礼居成物。天者阳也,而阳以动为功,故天之道存于不息;地者隂也,而隂以静为德,故地之道存乎不动。天之道存乎不息,故圣人作乐以应天,而动亦与阳同功;地之道存乎不动,故圣人制礼以配地,而静亦与隂同德。乐之动则应于天之间,礼之静则应于地之闲,故曰: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然而天地合而后万物生,隂阳和而后万物成,则礼乐之道亦必相待而后成也。故乐亦未尝不静,而礼亦未尝不动,故曰: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庆源辅氏曰:气和而后物生,物生而后有辨。乐着大始,和之事也;礼居成物,辨之事也。有气而后有物,有用而后有辨。乐统同气也,礼辨异物也。天之所可见者不息也,地之所可见者不动也。不息,乐之事也;不动,礼之事也。至于一动一静,圣人之妙用,而礼乐之并行也。故圣人曰:礼乐云,言二者不可阙一也。金华邵氏曰:礼乐虽因天地而形,天地亦以礼乐而着。方其天地别而为礼,天地和而为乐,是礼乐因乎天地也。及夫礼乐极天蟠地,行隂阳,通鬼神,穷高极逺,测度深厚,礼乐之理无所不有,天地亦赖礼乐而着焉。故大始气也,成物形也。大始本有是气,乐则着而明之;成物本有是形,礼则居而辨之。故着而运行不息则为天,着而一定不易则为地,着而为一动一静,则在动非动,在静非静,乃天地之间而机缄之妙也。圣人于此穷其所自,而归之于礼乐,故曰:礼乐云。又以见天地造化,亦不无待于礼乐也。

译乾主导太初,只是知晓罢了。等到乐由阳气而来,就彰显其理而可见。坤成就万物,只是造就罢了。等到礼由阴气而作,就居于其功而有所彰显。太初只有气罢了,成就万物则有形。气则往来未曾停息,这就是乾健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吗?所以说:“彰显不息的是天。”形则未曾移动,这就是坤静之所以为地的原因吗?所以说:“彰显不动的是地。”天的不息凭借气,所以成为天的,未曾不不息。《庄子》说:“天在运行吗?”是的。地的不动凭借形,所以成为地的,未曾不动。《庄子》说:“地安处吗?”是的。礼乐也是这样。经书说:“乐从内心发出,所以说静。”这也是未曾不不息。又说:“礼在外部发动。”这也是未曾不动。所以只从彰显来说,彰显是见于众物的本体。在成就万物中唯独不说彰显,是因为在成形之后,不嫌不彰显。间,读如“无有入于无间之间”,一动就是天,一静就是地,这是天地之间罢了。至于动者未曾动,静者未曾静,和同为一,哪里还有一间呢?〇孔子说: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马氏说:乐由天而作,而乐也彰显太初;礼以地而制,而礼也居于成就万物。大概万物的本质,必定由和而后化育,那么乐存在于万物生长的开始,本质分散而后有其区别,那么礼居于万物成就之后。所以说:乐彰显太初,礼居于成就万物。天是阳,而阳以动为功,所以天的道存在于不息;地是阴,而阴以静为德,所以地的道存在于不动。天的道存在于不息,所以圣人作乐以应天,而动也与阳同功;地的道存在于不动,所以圣人制礼以配地,而静也与阴同德。乐的动则应于天之间,礼的静则应于地之闲,所以说:一动一静,是天地之间。然而天地合而后万物生,阴阳和而后万物成,那么礼乐之道也必定相待而后成。所以乐也未曾不静,而礼也未曾不动,所以说:乐从内心发出,所以静;礼从外部发动,所以文。庆源辅氏说:气和而后物生,物生而后有辨别。乐彰显太初,是和的事;礼居于成就万物,是辨的事。有气而后有物,有用而后有辨。乐统同气,礼辨异物。天所可见的是不息,地所可见的是不动。不息,是乐的事;不动,是礼的事。至于一动一静,是圣人的妙用,而礼乐并行。所以圣人说:礼乐云,是说二者不可缺一。金华邵氏说:礼乐虽然因天地而成形,天地也以礼乐而彰显。当天地分别而为礼,天地和合而为乐,这是礼乐因乎天地。等到礼乐极天蟠地,行阴阳,通鬼神,穷高极远,测度深厚,礼乐之理无所不有,天地也赖礼乐而彰显。所以太初是气,成物是形。太初本有是气,乐则彰显而明之;成物本有是形,礼则居于而辨之。所以彰显而运行不息则为天,彰显而一定不易则为地,彰显而为一动一静,则在动非动,在静非静,乃是天地之间而机缄之妙。圣人于此穷其所自,而归之于礼乐,所以说:礼乐云。又以此见天地造化,也不无待于礼乐。

金华应氏曰:自天高地下至此一章,本上系之文,夫子所以明《易》也。而以是发明礼乐之理,非圣门学者深防乎天地之蕴,而有见于礼乐之用,未能及此。情者,理之所存,而心之发见也。及,犹至也。乐出于自然之和,礼出于自然之序。其二者之用,充塞流行,无显不至,无幽不格,无高不届,无深不入。则乐着乎干,知大始之妙;礼居乎坤,作成物之位。而昭著不息者,天之所以为天;昭著不动者,地之所以为地。居者,藏诸用者也;著者,显诸仁者也。天地之间,不过一动一静而已。故圣人昭揭以示人,而名之曰礼乐也。

昔者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防始制乐,以赏诸侯。郑氏曰:「防欲舜与天下之君共此乐也。」南风,长养之风,以言父母之长养已。其辞未闻,防舜时典乐者也。《书》曰:「防命汝典乐。」

孔氏曰:此一节是《乐记》第四章,名为《乐施》。明礼乐旣备,乃施布天下也。自此至「行也」,明圣人制乐以赏诸侯,其功大者,其乐备。五▯谓无文、武二▯,唯宫、商等五▯也。《南风》诗名。案《家语》云:「昔舜弹五▯之琴,其词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家语》王肃所増加,非郑所见,故注云:「其辞未闻也。」舜有孝行,故以此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教天下之孝也。案《世本》:「神农作琴」,今云舜作者,特用琴歌《南风》。始自舜,或五▯始舜也。防,是舜典乐之官名。防欲天下同行舜道,故歌此《南风》以赏诸侯,使海内同孝也。然乐之始,亦不止在防也。

长乐陈氏曰:「顺天地之和,莫如乐;穷乐之趣,莫如琴。盖八音以丝为君,丝以琴为君,所以禁▯邪正人心者也。洞越练朱之制,虽起于羲农,而作五▯以歌南风,合五音之调,实始于舜而已。以之歌南风,亦不过咏父母生养之德,以解吾忧而已,岂特解民愠、阜民财而已乎?防之为乐,荐之郊庙,鬼神享;作之朝廷,庶尹谐;立之学宫,天下服。近足以仪览德之凤凰,逺足以舞难驯之百兽,岂特赏诸侯而已哉?彼然而言之者,因歌南风而发,亦见赏以春夏之意也。然赏诸侯以乐,前此无有也;后此则因防而已。故以始制言之,此后世所以推为乐祖而祭之瞽宗欤【乐书】

严陵方氏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而有好生之德,莫如舜,故作五▯之琴以歌南风。五者,土之数,而土者,生物之主也。南风者,长养之气也。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歌南风所以写其心,示其长养之意故也。」解吾民之愠,此言养其心也;阜吾民之财,此言养其形也。南为长养之方,北为肃杀之地。舜作南风之歌,而纣为北鄙之舞,此舜与纣善恶之所以分。乐所以象德,而诸侯有养民之德者,则赏之。故防始制乐,以赏诸侯之有德也。

李氏曰:「舜知乐之情,故作五▯之琴,以歌南风。防识乐之文,故制乐以赏诸侯。夫当冬而叩徴音,以激蕤賔,则足以致阳光炽烈,而坚氷立散。故歌南风,取万物之皆相见也。夫歌南风,以合于天;制乐以赏诸侯之有德者,以合于人。此舜之所以通神明,配天地,育万物,和天下者也。」

延平黄氏曰:「歌南风,和天也;赏诸侯,和人也。诸侯之受赏,亦贵其致和而已。德盛而敎尊,则其德和于人;五谷时熟,则其德和于天。乐者,象德而赏之也;舞者,德之容也。故观其舞而知其德。諡者,行之迹也。故闻其諡而知其行。」

庆源辅氏曰:「南风长养之风,郑氏则以为舜歌父母之德,如南风。《家语》所载之辞,则以为解民愠,阜民财。然以此观之,则疑《家语》所载必有据。南风长养万物,犹人君长养万民。舜为天子而歌此以为乐,则诸侯之君民者,亦当法舜之德,体南风之意,以长养其民。故防因其歌而写之于金石丝竹,当时诸侯有养民之德者,则以乐赏之也。非谓防始制乐,言因南风而制乐以赏诸侯,自防始也。」

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

译金华应氏说:从“天高地下”到本章结束,本是承接《系辞》上篇的文字,是孔子用来阐明《周易》的。借此来阐发礼乐的义理,如果不是圣门学者深探天地的蕴奥,并洞察礼乐的功用,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情,是理所寄存的,也是心的显现。及,就是到的意思。乐产生于自然的和谐,礼产生于自然的秩序。这两者的功用,充满流行,没有显明之处不到,没有幽深之处不达,没有高处不至,没有深处不入。那么,乐彰显于天,就知道大始的奥妙;礼安处于地,就成就万物的位置。而显著不息的,是天之所以为天;显著不动的,是地之所以为地。居,是藏于用中的;著,是显于仁中的。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动一静罢了。所以圣人昭示揭明来给人看,并命名为礼乐。

从前舜制作五弦琴,来吟唱《南风》。夔开始制定乐制,用来赏赐诸侯。郑氏说:“夔想让舜和天下的君主共同享受这种音乐。”南风,是长养的风,用来比喻父母长养自己。歌词没有听说,夔是舜时掌管音乐的官。《尚书》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

孔氏说:这一节是《乐记》第四章,名为《乐施》。阐明礼乐既已完备,就施布于天下。从这节到“行也”,阐明圣人制定音乐来赏赐诸侯,功劳大的,其音乐就完备。五弦指没有文、武二弦,只有宫、商等五弦。《南风》是诗名。查《孔子家语》说:“从前舜弹五弦琴,歌词说:‘南风吹来暖洋洋,可以消除我百姓的怨气;南风应时吹拂,可以丰富我百姓的财物。’”《家语》是王肃增补的,郑玄没看到,所以注释说:“歌词没有听说。”舜有孝行,所以用这五弦琴唱《南风》诗,来教化天下人尽孝。查《世本》:“神农制作琴”,现在说舜制作,只是用琴唱《南风》始于舜,或者五弦琴始于舜。夔,是舜掌管音乐的官名。夔想让天下人共同践行舜的道,所以唱这《南风》来赏赐诸侯,使海内共同尽孝。然而音乐的起源,也不止在夔。

长乐陈氏说:“顺应天地的和谐,没有比乐更合适的;穷尽乐的趣味,没有比琴更合适的。大概八音中以丝为君,丝中以琴为君,所以用来禁绝邪音、端正人心。洞越练朱的制作,虽然起于伏羲神农,但制作五弦琴来唱《南风》,合五音的调子,确实始于舜。用它来唱《南风》,也不过是咏叹父母生养的恩德,来解除我的忧愁罢了,哪里只是解除百姓的怨气、丰富百姓的财物呢?夔所制定的乐,在郊庙进献,鬼神享用;在朝廷演奏,众官和谐;在学宫设立,天下信服。近足以作为仪容让凤凰来观赏,远足以让难以驯服的百兽起舞,哪里只是赏赐诸侯呢?那些这样说的人,是因为唱《南风》而引发的,也体现了在春夏赏赐的意思。然而用乐赏赐诸侯,以前没有;以后则因夔而开始。所以用‘开始制定’来说,这大概是后世推尊他为乐祖并在瞽宗祭祀他的原因吧【乐书】

严陵方氏说:“天地的大德叫作生,而有好生之德的,没有比舜更突出的,所以制作五弦琴来唱《南风》。五,是土的数字,而土是生物的主宰。南风,是长养的气。德在于善政,政在于养民,唱《南风》所以表达他的心意,显示他长养的意思。‘解除我百姓的怨气’,这是说养其心;‘丰富我百姓的财物’,这是说养其形。南是长养的方向,北是肃杀的地方。舜作《南风》之歌,而纣作《北鄙》之舞,这就是舜与纣善恶分明的原因。乐用来象征德,而诸侯有养民之德的,就赏赐他。所以夔开始制定乐制,来赏赐有德的诸侯。”

李氏说:“舜懂得乐的情理,所以制作五弦琴,来唱《南风》。夔识得乐的文采,所以制定乐制来赏赐诸侯。当冬天敲击徵音,来激发蕤宾,就足以导致阳光炽烈,而坚冰立刻消散。所以唱《南风》,取万物都相见的意思。唱《南风》,以合于天;制定乐制来赏赐有德的诸侯,以合于人。这就是舜之所以通神明,配天地,育万物,和天下的原因。”

延平黄氏说:“唱《南风》,是调和天;赏诸侯,是调和人。诸侯接受赏赐,也是贵在达到和谐罢了。德盛而教尊,那么他的德就与人和谐;五谷按时成熟,那么他的德就与天和谐。乐,是象征德而赏赐的;舞,是德的容态。所以看他的舞就知道他的德。谥号,是行为的痕迹。所以听到他的谥号就知道他的行为。”

庆源辅氏说:“南风是长养的风,郑氏则认为舜唱的是父母的恩德,像南风一样。《家语》所载的歌词,则认为解除百姓的怨气,丰富百姓的财物。然而由此看来,则怀疑《家语》所载必有依据。南风长养万物,就像人君长养万民。舜作为天子而唱这作为乐,那么诸侯中统治百姓的,也应当效法舜的德,体悟南风的意思,来长养他们的百姓。所以夔根据他的歌而写入金石丝竹,当时诸侯有养民之德的,就用乐赏赐他。不是说夔开始制定乐制,是说因南风而制定乐制来赏赐诸侯,从夔开始。”

所以天子制定乐,是用来赏赐有德的诸侯的。德盛而

教尊,五谷时熟,然后赏之以乐。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逺;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故观其舞,知其德;闻其諡,知其行也。郑氏曰:「民劳则德薄,鄼相去逺,舞人少也;民逸则德盛,鄼相去近,舞人多也。諡者,行之迹也。」

译教化受到尊崇,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用音乐来赏赐他们。所以治理百姓劳苦的君主,其舞蹈的行列间距较远;治理百姓安逸的君主,其舞蹈的行列间距较短。因此观察他的舞蹈,就能了解他的德行;听到他的谥号,就能了解他的品行。郑玄说:“百姓劳苦则德行浅薄,行列间距远,是因为舞者人数少;百姓安逸则德行盛大,行列间距近,是因为舞者人数多。谥号是品行的痕迹。”

孔氏曰:此经明诸侯德尊,乐备,舞具缀,谓鄼也。鄼谓鄼聚,舞人行位之处,立表鄼以识之。舞行缀逺,由人少,舞处寛也;舞行缀短,由人多,舞处狭也。舞处之缀一,但人多则去之近,人少则去之远。观其舞之逺近,则知其德之薄厚。由舞所以表德也。又以諡比拟其舞,闻諡之善否,知其行之好恶也。

长乐陈氏曰:诸侯德盛而敎尊,五谷时熟,然后天子赏之以乐者,以其人事脩于下,天时应于上,然后可以乐其乐也。故其劳于治民者,舞之行缀则逺;逸于治民者,舞之行缀则短。观其舞于外,足以知其德于内;闻其諡于后,足以知其行于前。则舞者劳逸之迹,而諡者善恶之名。迹则见于一时,名则流于不朽。此诸侯不可不勉,而记者所以极言之也。又《乐书》曰: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故诸侯有德,天子得为乐以赏之。德盛于内而日新,敎尊于外而日隆,则人和于下矣。五谷种之美而以时熟焉,则天地之和应于上矣。人和于下,天地应于上,则德敎洽而民气乐,其赏之乐以彰有德,不亦宜乎?《周官》大胥以六乐之防正舞位,小胥巡舞列。经曰:行其缀兆,行列得正焉。盖位则鄼也,所以为缀;列则佾也,所以为行。治民劳者,鄼远而佾寡,德杀故也;治民逸者,鄼逺而佾多,德盛故也。非故不同,凡各称德而已。夫佾所以节八音,八音克谐而乐成焉。故舞必以八人为列,自天子达于士,降杀以两。《众仲》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郑伯赂晋悼公女乐二八,悼公以半赐魏绛,用是推之,服防所谓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不易之论也。然则舞行缀逺,岂六佾欤?舞行缀短,岂四佾欤?杜预谓:凡天子、诸侯、大夫、士之舞,一列递减二人,至士四人而止,岂复成乐舞耶?世衰道微,礼乐交丧于天下,诸侯僭天子者有之,大夫僭诸侯者有之。及其甚也,大夫不僭诸侯而僭天子,陪臣不僭大夫而僭诸侯。鲁公初去八佾,献六羽,诸侯僭天子而知反正者也。季氏舞八佾于庭,大夫僭天子而不知反正者也。彼岂知舜以乐舞赏诸侯之意哉?严陵方氏曰:君子所以敎人者以德,唯德盛,人所从者众,则其教尊而人事脩矣。人事脩则天时应,故继。之以五谷,时熟,德盛敎尊,则养其心者至矣。五谷时熟,则养其形者至矣。诸侯之养民如此,天子赏之以乐,也不亦宜乎?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舞固有常制矣,而此所言缀有短逺之异者,岂非因其德之大小,然后或备或否欤?行以言其成列,缀以言其相聨。言逺以知短之为近,言短以知逺之为长。长短言其所陈之形,逺近言其所至之地。乐不止于舞,必以舞为赏罚者,以德之形容尤可见于此故也。

马氏曰:五谷时熟,有富之意也。德盛而教尊,有教之意也。有富与教,则诸侯之德备,然后赏之以乐。赏之以乐者,言赏之以备乐也。德大者然后得其乐之备,德小者则虽有常数而不得备。故其治民之劳逸者,其舞所以不同也。上言舜歌南风,防始制乐,言其乐之声也。下言其舞行缀逺缀短者,言其乐之容也。舞者,德之发;德者,舞之蕴。故观舞可以知德。諡者,行之賔;行者,諡之主。故闻諡可以知行。其意主于舞,而继之以闻諡者,所以详之也。

山隂陆氏曰:「若鲁僖公,可谓德盛而教尊矣。诗曰:『自今以始,岁其有致民之劳逸,系其德之厚薄。』逸则有余裕矣,劳者未优泰也。」

延平周氏曰:「圣人之赏乐,以治民为主。」

庆源辅氏曰:「以舜之事观之,则天子之为乐,非特自象其功德,而又欲以赏天下诸侯之有德者,使天下诸侯皆法象天子之德也。人事至而天时未应,其德犹未至也。况乐者,天地之和也,故必俟乎天时应,五谷熟,然后赏之。治民劳,谓劳于治民者;治民逸,谓逸于治民者。劳谓勤劳,逸谓暇逸。劳逸以事言也。故曰:治民焉,行缀逺则气舒,行缀短则气促;上动则下纾,上逸则下促。舞者,德之容;諡者,行之名。犹

译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诸侯德行尊贵,礼乐完备,舞队行列的标记,称为“鄼”。鄼就是舞队聚集的地方,是舞者排列队形的位置,设立标记以识别它。舞队行列的标记间距远,是因为舞者人数少,舞蹈场地宽敞;舞队行列的标记间距短,是因为舞者人数多,舞蹈场地狭窄。舞蹈场地的标记只有一个,但人多则间距近,人少则间距远。观察舞蹈间距的远近,就能知道德行的厚薄。因为舞蹈是用来彰显德行的。又用谥号来比拟舞蹈,听到谥号的善恶,就能知道生前行为的好坏。

长乐陈氏说:诸侯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五谷按时成熟,然后天子用音乐来赏赐他们,这是因为他们在下位修治人事,在上位顺应天时,然后才能享受他们的快乐。所以,治理百姓勤劳的,舞队行列的标记间距就远;治理百姓安逸的,舞队行列的标记间距就短。从外表观察舞蹈,足以了解内在的德行;从后世听到谥号,足以了解先前的行为。那么舞蹈是劳逸的痕迹,而谥号是善恶的名声。痕迹显现于一时,名声流传于不朽。这是诸侯不可不勉力的原因,也是记录者极力阐述的原因。又《乐书》说:天下政治清明,礼乐由天子制定,所以诸侯有德行,天子得以制作音乐来赏赐他们。德行在内盛大且日日更新,教化在外尊贵且日益隆盛,那么百姓在下就和谐了。五谷种子优良且按时成熟,那么天地之和就在上应和了。百姓在下和谐,天地在上应和,那么德行教化融洽而民心快乐,用赏赐的音乐来表彰有德之人,不也很适宜吗?《周官》中大胥用六乐的规范来端正舞位,小胥巡视舞列。经文说:行走于标记之间,行列得以端正。大概“位”就是“鄼”,用来作为标记;“列”就是“佾”,用来作为行列。治理百姓勤劳的,鄼远而佾少,是因为德行微薄;治理百姓安逸的,鄼远而佾多,是因为德行盛大。并非故意不同,都是各自符合德行罢了。佾是用来节制八音的,八音和谐则音乐成就。所以舞蹈必定以八人为一列,从天子到士,递减两人。《众仲》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郑伯贿赂晋悼公女乐二八,悼公将一半赐给魏绛,由此推论,服防所说的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是不变的定论。那么舞队行列标记远,难道是六佾吗?舞队行列标记短,难道是四佾吗?杜预说:凡是天子、诸侯、大夫、士的舞蹈,每一列递减两人,到士四人就停止了,难道还能成为完整的乐舞吗?世道衰微,礼乐在天下相继丧失,有诸侯僭越天子的,有大夫僭越诸侯的。到了极端,大夫不僭越诸侯而僭越天子,陪臣不僭越大夫而僭越诸侯。鲁公最初去掉八佾,献上六羽,是诸侯僭越天子后知道改正的。季氏在庭院中舞八佾,是大夫僭越天子而不知道改正的。他们哪里知道舜用乐舞赏赐诸侯的本意呢?严陵方氏说:君子用来教化人的是德行,只有德行盛大,跟随的人众多,那么教化就尊贵而人事就修治了。人事修治则天时相应,所以接着说五谷按时成熟。德行盛大教化尊贵,那么滋养心灵的就达到了极致。五谷按时成熟,那么滋养形体的就达到了极致。诸侯养育百姓如此,天子用音乐赏赐他们,不也很适宜吗?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舞蹈本来有固定的制度,而这里所说的标记有长短远近的不同,难道不是根据德行的大小,然后有的完备有的不完备吗?“行”是说形成队列,“缀”是说相互连接。说远就知道短是近,说短就知道远是长。长短说的是陈列的形状,远近说的是到达的地方。音乐不止于舞蹈,必定用舞蹈作为赏罚,是因为德行的表现尤其在这里可见。

马氏说:五谷按时成熟,有富裕的意思。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有教化的意思。有富裕和教化,那么诸侯的德行就完备了,然后才用音乐赏赐他们。用音乐赏赐他们,是说用完备的音乐赏赐他们。德行大的然后才能得到完备的音乐,德行小的那么虽然有定数却不能完备。所以治理百姓的劳逸不同,他们的舞蹈也就不同。上面说舜唱南风,夔开始制作音乐,说的是音乐的声音。下面说舞队行列标记远或短,说的是音乐的仪容。舞蹈是德行的表现,德行是舞蹈的内涵。所以观察舞蹈可以了解德行。谥号是行为的宾客,行为是谥号的主人。所以听到谥号可以了解行为。其主旨在于舞蹈,而接着说听到谥号,是为了详细阐述。

山阴陆氏说:“像鲁僖公,可以说是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了。《诗经》说:‘从今开始,每年都会有收获。’百姓的劳逸,取决于德行的厚薄。安逸就有富裕,勤劳的就还未优裕。”

延平周氏说:“圣人赏赐音乐,以治理百姓为主。”

庆源辅氏说:“从舜的事迹来看,天子制作音乐,不仅是为了象征自己的功德,而且想要赏赐天下有德行的诸侯,使天下诸侯都效法天子的德行。人事达到而天时未应,德行还未能达到极致。何况音乐是天地的和谐,所以必定等待天时相应,五谷成熟,然后才赏赐。治民劳,是说勤劳于治理百姓;治民逸,是说安逸于治理百姓。劳是说勤劳,逸是说闲暇。劳逸是从事情来说的。所以说:治理百姓,行列标记远则气息舒缓,行列标记短则气息急促;上面动作则下面舒缓,上面安逸则下面急促。舞蹈是德行的仪容,谥号是行为的名声。犹

影形声响之可信也。若后世之所谓諡,则异是矣。」

译影子、形体、声音、气味这些是可以信赖的。像后世所说的谥号,就与这不同了。

金华邵氏曰:礼乐与天地并立,而天地之仁义尚为近之【春作夏长以下】又曰:以其齐降,故有摩荡;以其摩荡,故有雷霆风雨,隂阳之交相摩轧,八方之气相推荡。《易》解:一起一灭为相摩,一进一退为相荡。震、坎、艮本坤也,惟以刚摩柔,故一索、再索、三索于干而男成焉。巽、离、兊本干也,惟以柔摩刚,故一索、再索、三索于坤而女成焉。震东方也,故震荡;艮为春,离南方也,故离荡;巽为夏,以至兊荡、坤坎荡、干而为秋冬,亦若是而已。又曰:一阖一辟,徃来不穷,而变化生焉。雷霆,声之所作风雨,气之所发,运行无穷,曰动。寒暑相继而岁成焉。照临为暖,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百物皆化代兴,不废。《易》所谓「品物流形」,《周礼》所谓「天地之化,百物之产【已上二条「地气上齐」以下】又曰:极天蟠地者,礼乐之容也。未出乎天地之间也,穷高极远而测深厚,礼乐之化也。又非止乎天地之间也【礼乐极乎天以下】又曰:琴非始于舜作,而歌《南风》者舜也;乐非出于防制,而赏诸侯者防也【舜作五▯以下】

  礼记集说卷九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九十五    宋 卫湜 撰

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郑氏曰:「大章,尧乐名也。言尧徳章明。《周礼》阙之,或作大卷。咸池,黄帝所作乐名也。尧増脩而用之。咸,皆也。池之言施也。言徳之无不施也。」《周礼》曰:「大咸,韶,舜乐名也。韶之言绍也。言舜能继绍尧之徳。」《周礼》曰:「大韶,夏禹乐名也。言禹能大尧舜之徳。」《周礼》曰:「大夏,殷周之乐尽矣。言尽人事也。」《周礼》曰:「大濩,大武。」

孔氏曰:此论六代之乐,咸池备矣。言黄帝之徳,皆施被于天下,无不周徧,是为备具也。咸池虽黄帝之乐,尧既増改脩治而用之,故此文次在大章之下。至周谓之大咸,黄帝之乐,尧不増脩者,则别立其名,则此大章是也。至周谓之大卷,更加以云门之号,故《周礼》云门、大卷在大咸之上,此大章在咸池之上,故知大卷当大章也。自夏以前,皆以文徳王天下,殷、周二代,唯以武功为民除残暴,民得以生,人事道理尽极矣。石林叶氏曰:咸池言备者,徳之全也;殷、周言尽者,声之极也。

长乐陈氏曰:「舜有绍尧之至徳,故乐谓之韶;禹有中国之大功,故乐谓之夏。由夏而上,言乐之名而不言代;由殷而下,则言代而不言乐之名者,葢世逺则乐之名难明,世近则乐之名易知。以其难明,故详之;以其易知,故略之也。」又《乐书》曰:「尧作大章,以其焕乎有文章也;黄帝作咸池,以其咸物而润泽之也。葢五帝之乐,莫着于黄帝,至尧脩而用之,然后一代之乐备,故曰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舜绍尧之俊徳,而以后防作韶;禹成治水之大功,而以臯陶作夏;成汤能防民于涂炭,故伊尹为之作濩;武王以武定祸乱,故周公为之作武。是帝乐莫备于尧舜,而王乐至三王无复余蕴矣。故曰: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此三代之道所以具异乎尧之所谓备也。尧曰大章,又曰云门、大卷者,云门乐之体也,大章、大卷乐之用也。云之为物,出则散而成章,其仁所以显;入则聚而为卷,其智所以藏。尧之俊徳,望之如日,就之如云,云门之实也;其仁如天,大章之实也;其智如神,大卷之实也。」

延平周氏曰:「法成于尧,而天道备,故曰『咸池』备矣;文极于殷周,而人道尽,故曰『殷周之乐』尽矣。」

严陵方氏曰:「大章、咸池,黄帝、尧、舜之所以同用也。」韶,谓之九韶。九者,乐成之数。前乎舜,则尧非不继喾也;后乎舜,则禹非不继舜也。特于舜乐言继者,葢法成乎尧者也。在喾之时,法犹未成,尧虽继之,而可继之事未备。舜协于帝,在舜之时,功为己协。禹虽继之,而不足为难,则可继之。善善继之功,唯舜

译金华邵氏说:礼乐与天地并立,而天地的仁义尚且接近它【从“春作夏长”以下】又说:因为气齐整下降,所以有摩擦激荡;因为有摩擦激荡,所以有雷霆风雨,阴阳之气相互摩擦挤压,八方之气相互推挤激荡。《易》的解释:一起一灭叫做相摩,一进一退叫做相荡。震、坎、艮本来属于坤,只是因为刚摩擦柔,所以向乾一索、再索、三索而男性形成。巽、离、兑本来属于乾,只是因为柔摩擦刚,所以向坤一索、再索、三索而女性形成。震是东方,所以震荡;艮代表春,离是南方,所以离荡;巽代表夏,以至于兑荡、坤坎荡、乾而代表秋冬,也不过如此罢了。又说:一阖一辟,往来无穷,而变化就产生了。雷霆,是声音所发出的;风雨,是气所发出的,运行无穷,叫做动。寒暑相继而一年就形成了。照耀降临为暖,日月相互推移而光明就产生了。所以百物都化育更替兴起,不废弃。《易》所说的“品物流形”,《周礼》所说的“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以上两条从“地气上齐”以下】又说:极尽于天、盘绕于地的,是礼乐的仪容。还没有超出天地之间,穷尽高远处而测度深远处,是礼乐的教化。又不仅仅局限于天地之间【从“礼乐极乎天”以下】又说:琴并非始于舜制作,而唱《南风》的是舜;乐并非出于防制,而赏赐诸侯的是防【从“舜作五〇”以下】

礼记集说卷九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九十五 宋 卫湜 撰

大章,是彰显。咸池,是完备。韶,是继承。夏,是大。殷周之乐穷尽了。郑氏说:“大章,是尧的乐名。是说尧的德行彰显。《周礼》缺漏了它,有的写作大卷。咸池,是黄帝所作的乐名。尧增修而使用它。咸,是皆的意思。池,是说施的意思。是说德行没有不施行的。”《周礼》说:“大咸,韶,是舜的乐名。韶,是说绍的意思。是说舜能继承尧的德行。”《周礼》说:“大韶,夏禹的乐名。是说禹能光大尧舜的德行。”《周礼》说:“大夏,殷周之乐穷尽了。是说穷尽人事的道理。”《周礼》说:“大濩,大武。”

孔氏说:这是论述六代之乐,咸池完备。是说黄帝的德行,都施被于天下,没有不周遍的,这就是完备。咸池虽然是黄帝的乐,尧既然增改修治而使用它,所以此文排在“大章”之下。到周代称为大咸,黄帝的乐,尧不增修的,就另立其名,这就是大章。到周代称为大卷,更加以云门的称号,所以《周礼》云门、大卷在大咸之上,这个大章在咸池之上,所以知道大卷应当对应大章。自夏以前,都以文德称王天下,殷、周二代,只以武功为民除残暴,百姓得以生存,人事道理穷尽了。石林叶氏说:咸池说备,是德行的全;殷、周说尽,是声音的极。

长乐陈氏说:“舜有继承尧的至德,所以乐叫做韶;禹有安定中国的大功,所以乐叫做夏。从夏往上,说乐的名字而不说朝代;从殷往下,就说朝代而不说乐的名字,大概是因为时代久远则乐的名字难以明了,时代近则乐的名字容易知道。因为难以明了,所以详细说;因为容易知道,所以简略说。”又《乐书》说:“尧作大章,因为焕乎有文章;黄帝作咸池,因为咸物而润泽它。大概五帝的乐,没有比黄帝更显著的,到尧修治而使用它,然后一代之乐完备,所以说大章,是彰显;咸池完备。舜继承尧的俊德,而后由后夔作韶;禹完成治水的大功,而由皋陶作夏;成汤能把百姓从涂炭中拯救出来,所以伊尹为他作濩;武王以武力平定祸乱,所以周公为他作武。这是帝王的乐没有比尧舜更完备的,而王乐到三王没有再有余蕴了。所以说:韶是继承,夏是大,殷周之乐穷尽了。这三代的道所以具备不同于尧所说的完备。尧说大章,又说云门、大卷,云门是乐的体,大章、大卷是乐的用。云这种事物,出来就散开而成章,它的仁所以显现;进去就聚集而成卷,它的智所以隐藏。尧的俊德,远望如日,靠近如云,这是云门的实质;他的仁如天,这是大章的实质;他的智如神,这是大卷的实质。”

延平周氏说:“法度成于尧,而天道完备,所以说‘咸池’完备;文德极于殷周,而人道穷尽,所以说‘殷周之乐’穷尽。”

严陵方氏说:“大章、咸池,是黄帝、尧、舜之所以共同使用的。”韶,叫做九韶。九,是乐成的数目。在舜之前,尧并非不继承喾;在舜之后,禹并非不继承舜。特别在舜的乐说继承,大概是因为法度成于尧。在喾的时候,法度尚未成,尧虽然继承他,而可继承的事未备。舜协于帝,在舜的时候,功业已经协和。禹虽然继承他,而不足为难,则可继承。善于继承的功业,只有舜

独也。无不顺之谓备,无有余之谓尽。

译唯独如此。没有不顺应的事,叫做完备;没有多余的东西,叫做穷尽。

马氏曰:「尧徳明于天下,故作大章以章之。黄帝之徳,所施者博,故作咸池。徳之所施者博,故曰池。民之所顺者众,故曰咸。汤武所为,岂其心之所欲,出于不得已也?葢其人道极于此,故曰尽矣。」

山隂陆氏曰:言章备咸池之乐,故大章一名大咸。濩曰韶,濩葢亦以此。韶虽禅,犹继也。若禹继舜,不足当之。即付朱均,虽继絶矣。夫文反继为絶,葢如此。凡乐后无所加,则备;中无所含,则尽。备犹可也,尽甚矣。延平黄氏曰:云门,天徳之象也;咸池,地徳之象也。乐之象徳,有天而已,则简地。尧之乐有咸池,则备矣。韶,夏文乐也;濩,武武乐也。象徳有文而已,则缺。武商周之乐有濩武,则尽矣。大卷言云之形,大章言云之象。庆源辅氏曰:大章,章之也。言帝徳之章着也。徳至于可名,则非其至矣。故曰咸池备矣。咸池非可以名义求也。以大章而视咸池,则咸池备矣。此所以先言大章,后言咸池也。若韶继也,夏大也,视大章则又杀矣。曰濩、曰武,则又韶夏之次也。故曰尽矣,言无余蕴而不复可继也。由是观之,则乐可知。

金华邵氏曰:「乐尽则徳有所不足。文王清庙之瑟,犹有遗声。则徳有余而乐不能尽也。商周之乐尽矣,岂汤武之征伐有歉于三圣揖逊之盛欤?」孔子曰:「武尽羙矣,未尽善也。」记者之意,或得诸此。

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敎者,民之寒暑也;敎不时则伤。世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象徳矣。

郑氏曰:敎,谓乐也。以法治,以乐为治之法。行象徳,民之行顺君之徳也。

孔氏曰:此明乐之为善。乐得其所,则事有功也。以法治者,若乐善,则治得其善;乐不善,则治乖于法。前文敎不时,事不节,是也。人君敎化美善,则民法象君徳。张氏曰:此明施乐须节也。既必须节,故引譬例寒暑,天地之气也。若寒暑不时,则民多疾疫也。风雨飘洒,凄厉有不时者,则谷损民饥也。乐以气和民心,如天地寒暑,以气生化,故谓乐为民之寒暑也。风雨之事,谓之礼也。礼以形敎,故曰事也。天地之以风雨奋润万物,犹以礼安治万民,故谓礼为万民之风雨也。先王为乐,必以法制。治善,则臣下之行皆象君之徳也。长乐陈氏曰:一隂一阳,天地之道也。运而为四时,则寒暑相推而嵗成焉。散而育万物,则风雨相资而化兴焉。乐道天地之和,而其敎与事实体之也。葢寒暑所以生成万物,而风雨又所以辅成嵗功也。敎所以化成天下,而事又所以辅成治功也。寒暑不时,而愆伏,其能不疾而伤世乎?风雨不节,而凄若,其能不饥而无功乎?以迹求之,春诵夏▯,春合舞,秋合声,以至先王之所着,以成敎者,孰非法寒暑之时耶?凡乐之事,或以声展之,或以舞正之,以至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孰非法风雨之节耶?然则先王为乐,法寒暑风雨之治敎,有时事有节,以善民心,如此则民之行也,未有不象上之徳矣。在易益之九五,上则有孚惠心,下则有孚惠我徳,岂非以法治也?善则民之行象徳欤【乐书】

严陵方氏曰:「往来应期之谓时,多少得所之谓节。寒者,冬之气;暑者,夏之气。故言时风雨,则散润于四时之间而已。故言节气所伤为疾,食不足为饥。气由寒暑而运,故不时而疾;食由风雨而成,故不节则饥。敎者,民之寒暑,欲得其时,故也;事者,民之风雨,欲适其节,故也。且敎以经世,茍或不时,何异寒暑之成疾乎?故曰:『伤世事以就功』。茍或不节,何异风雨之致饥乎?故曰:『无功』。敎得其时,事适其节,莫非和之所致也。和者,乐之道,故继之以先王之为乐焉。上所言敎之时、事之节,皆法治之意。以乐为法则,莫非善法;以乐为治,则莫非善治。」

马氏曰:「古之为敎者,常兴于既富之后。葢彼为救死而恐不赡,则奚暇治礼义哉?故其序必在于富庶之后。而使之田足以耕,而为之食;宅足以

译马氏说:“尧的德行在天下显明,所以作《大章》来彰显它。黄帝的德行,施予的广博,所以作《咸池》。德行施予的广博,所以叫‘池’。百姓顺从的众多,所以叫‘咸’。商汤和周武王所做的,难道是内心所愿的吗?是出于不得已啊!大概他们的人道在这里达到了极限,所以说‘尽’了。”

山阴陆氏说:说《大章》完备了《咸池》之乐,所以《大章》又名《大咸》。《濩》称为《韶》,《濩》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韶》虽然是禅让,但也是继承。像禹继承舜,还不足以当得起这个评价。即使是把帝位传给朱均,虽然也是继承,但却是断绝了。像《文》反将继承变为断绝,大概就是这样。凡是音乐,后面没有可添加的,就叫‘备’;中间没有可包含的,就叫‘尽’。‘备’还可以,‘尽’就更严重了。延平黄氏说:《云门》,是天德的象征;《咸池》,是地德的象征。音乐的象征德行,只有天,就简略了地。尧的音乐有《咸池》,就完备了。《韶》,是夏的文乐;《濩》,是武的武乐。象征德行只有文,就缺漏了。商周的音乐有《濩》《武》,就穷尽了。《大卷》说的是云的形状,《大章》说的是云的意象。庆源辅氏说:《大章》,是彰显它。说的是帝德的显著。德行到了可以命名的地步,就不是最高境界了。所以说《咸池》完备了。《咸池》不是可以用名义来探求的。用《大章》来看《咸池》,那么《咸池》就完备了。这就是先说《大章》,后说《咸池》的原因。如果说《韶》是继承,《夏》是大,比起《大章》又减弱了。说《濩》、说《武》,又是《韶》《夏》的次一等。所以说‘尽’了,是说没有剩余的蕴意,不再可以继承了。由此看来,那么音乐就可以知道了。

金华邵氏说:“音乐穷尽了,德行就有不足。文王《清庙》的瑟,还有遗留的声音。那么德行有余而音乐不能穷尽。商周的音乐穷尽了,难道商汤周武王的征伐,比三圣揖让的盛况有欠缺吗?”孔子说:“《武》乐尽美矣,未尽善也。”记录者的意思,或许就来源于此。

天地的规律,寒暑不合时令就会生病,风雨不合节度就会饥荒。教化,是百姓的寒暑;教化不合时令就会伤害。世事,是百姓的风雨;世事不合节度就没有功效。那么先王制作音乐,是用法制来治理的。善,就施行,就象征德行了。

郑氏说:教化,指的是音乐。用法制来治理,是以音乐为治理的法度。施行象征德行,百姓的品行顺从君主的德行。

孔氏说:这是阐明音乐是善的。音乐得其所在,那么世事就有功效了。用法制来治理,如果音乐是善的,那么治理就得到了善;音乐不善,那么治理就违背了法度。前文说的教化不合时令,世事不合节度,就是这个意思。人君教化美善,那么百姓就效法君主的德行。张氏说:这是阐明施行音乐必须合节度。既然必须合节度,所以引用寒暑作比喻,天地之气啊。如果寒暑不合时令,那么百姓就多疾病瘟疫。风雨飘洒,凄厉而不合时令,那么谷物受损百姓饥荒。音乐用来调和民心,像天地寒暑,用气生化,所以称音乐为百姓的寒暑。风雨之事,称为礼。礼用来规范教化,所以叫‘事’。天地用风雨奋起滋润万物,就像用礼安定治理万民,所以称礼为万民的风雨。先王制作音乐,一定依据法制。治理善,那么臣下的品行都效法君主的德行。长乐陈氏说:一阴一阳,是天地的规律。运转成为四季,那么寒暑相互推移而一年就形成了。散布而养育万物,那么风雨相互辅助而化育兴起。音乐取法天地的和,而它的教化和世事都体现了这一点。大概寒暑用来生成万物,而风雨又用来辅助完成一年的功绩。教化用来化成天下,而世事又用来辅助完成治理的功绩。寒暑不合时令,而失调,难道能不生病而伤害世事吗?风雨不合节度,而凄厉,难道能不饥荒而没有功效吗?从迹象来探求,春天诵读夏天歌唱,春天合舞,秋天合声,以至于先王所著,用来完成教化的,哪一法不是寒暑的时令呢?凡是音乐的事,有的用声音展现,有的用舞蹈端正,以至于衡量小大的标准,比拟终始的顺序,用来象征世事施行,哪一法不是风雨的节度呢?那么先王制作音乐,效法寒暑风雨的治理教化,有时令有事节,用来使民心向善,这样那么百姓的品行,没有不效法上级的德行了。在《易经》益卦的九五,上面有诚信惠泽之心,下面有诚信惠泽我的德行,难道不是用法制来治理吗?善,那么百姓的品行就效法德行了【乐书】

严陵方氏说:“往来应期叫做‘时’,多少得当叫做‘节’。寒,是冬之气;暑,是夏之气。所以说风雨,那么散润在四季之间罢了。所以说节气所伤为病,食物不足为饥。气由寒暑而运行,所以不合时令就生病;食物由风雨而成就,所以不合节度就饥荒。教化,是百姓的寒暑,想要得其时,所以啊;世事,是百姓的风雨,想要适其节,所以啊。况且教化用来经世,如果不合时令,与寒暑造成疾病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说:‘伤世事以就功’。如果不合节度,与风雨导致饥荒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说:‘无功’。教化得其时,世事适其节,没有不是和所导致的。和,是音乐的规律,所以接着说先王制作音乐。上面所说的教化的时、世事的节,都是法治的意思。以音乐为法则,没有不是善法;以音乐为治理,没有不是善治。”

马氏说:“古代进行教化的人,常常兴起在富裕之后。大概他们为了救死都怕不够,哪里有空治理礼义呢?所以其顺序一定在富庶之后。而使他们田地足以耕种,而为他们提供食物;住宅足以

桑,而为之衣。元元皆乐于衣食之余,而冻馁之苦不及于父母兄弟。然后谨庠序之敎,而孝弟得以兴于暇日也。此敎贵得其时也。天下之事,有小有大,而非可以一二言之,皆不可以无节。故农事既毕,而麻事随兴;野功既讫,而宫功寻至。春搜、夏苖、狄狝、冬狩,而讲事在于农隙之际。此事必冝其节也。」

译种植桑树,用它来制作衣服。百姓都乐于在衣食有余的情况下,而冻饿之苦不会波及到父母兄弟。然后谨慎地推行学校教化,孝悌之道便能在闲暇时日兴起。这就是教化贵在把握时机。天下的事情,有小有大,不能一概而论,但都不能没有节制。所以农事结束后,纺织麻布的工作随之兴起;野外工程完毕后,宫室营造的工程紧接着到来。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这些军事演习都安排在农闲时节。这就是事情必须合乎节度。

山隂陆氏曰:敎无乐,则不时;事无礼,则不节。言乐以法象其治,善则行如其徳。若大章章之也,韶继也,夏大也。行可谓不愧于徳矣。葢行见于行事,固有不能如其徳者也。故曰:君子耻有其徳而无其行。

延平黄氏曰:万物之生,得寒而成,得暑而长。然而不时,则邪气乗物,故不时则疾。得风而动,得雨而润。然而不节,则淫暴害物,故不节则饥。敎者,先王所以化物也。故譬则寒暑,事者,先王所以应物也。故譬则风雨。因时之冝而立敎,故不伤世。通物之变而用事,故有成功。是以先王之为乐也,于天下也,法治于己也,则行象徳,然后无不时不节之患。

庆源辅氏曰:「寒暑不时,风雨不节,天地之礼乐失矣。敎不时,事不节,人之礼乐失矣。敎时,事节,固礼乐之事也。天地之道,寒暑时而风雨节矣。故先王因而作乐,以象法其治善,谓作乐之善也。行象徳则,如大章、韶、夏是矣。若不顾其徳,而求备于钟鼓管磬之间,则不可谓之善矣。」

延平周氏曰:「有乐而无礼,则流。故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则善;善则民之行,亦象徳矣。」

金华邵氏曰:「此又言天下之事,必贵乎得其时与节。先王之礼乐,亦不可拂其时与节也。故引天地之道以言之。」

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是故先王因为酒礼,壹献之礼,賔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乐者,所以象徳也;礼者,所以缀淫也。

郑氏曰:「以谷食犬豕曰豢,为作也。言豢豕作酒,本以享祀养贤,而小人饮之,善酗以致狱讼也。壹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缀犹止也。」

孔氏曰:自此至着其敎焉。明礼乐之设,不得其所,则祸乱兴。故先王节其礼乐,以防淫乱,豢养也。先王由酒之流生祸,因为饮酒之礼。凡飨礼案,大行人云:上公九献,侯伯七献,子男五献,并依命数。其臣介则孤同子男,卿大夫略为一节,俱三献。天子诸侯之士同壹献也。故郑知壹献为士飨礼,所献酒少,从初至末,賔主相答而有百拜,是意在恭敬,示饮而已,故不得醉也。人君作乐以训民,使民法象其徳也。制礼以敎天下,所以缀止淫邪也。

石林叶氏曰:「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易,以需受之以讼。曰饮食必有讼,葢原始要终之意,如此。」

长乐陈氏曰:「饮酒,人之大欲,不能不速讼。先王知其然,于《书》有彛酒之戒,羣饮之诛;于《礼》有几酒之察,属饮之禁。犹以为未也,又寓敎戒之意于器皿之间。彛皆有舟,其载有量;尊皆有罍,其鼔有节。爵以角,觥以兕,以至伤而为觞,单而为觯,孤而为觚,戋而为醆,散而为散,止而为禁。无非备酒祸也。一献之礼,非士之燕礼、士之飨礼而已。一献之礼,非不简也,而賔主至于百拜,终日饮酒,非不乆也,而不得醉焉。然则先王为礼,以备酒祸,可谓至矣。」言士之飨礼如此,则自士而上可知也。酒食以合欢,则礼之所施,乐未尝不有以通之也。然合欢以为乐,非乐其情,必以象徳;酒食以为礼,非淫其徳,必以缀淫。《易》之需言君子以饮食燕乐,酒食合欢之意也;《豫》言先王以作乐崇徳,乐以象徳之意也。《曲礼》曰:「冨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礼以缀淫之意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酿黍以为酒,固已美矣,又加之以豢豕焉,则美之至也。」庄子曰:「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非谓是乎?一献之饮酒礼也。一献以见饮之少,百拜以见仪之多。」杨子曰:「賔主百拜而酒三行,亦以是而已。」豢与刍豢之豢同,谓养之也。酒所以为飨礼,食所以为食礼,飨食之礼,凡以通賔主之情,合彼此之欢也。欢既合矣,必有乐以和之,故继之乐,以象賔主之徳,以形容于乐,故以象言之。乐之所乐,不能无淫,必有礼以节之,故继之礼,以缀淫。淫过也。

马氏曰:「书曰:『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徳,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

译山阴陆氏说:教化如果不合乎时宜,就不能适时;行事如果不合乎礼制,就不能有节制。这是说,音乐用来效法并体现治理的善政,治理善则行为就能符合其德行。就像《大章》彰显德行,《韶》乐继承德行,《夏》乐光大德行。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无愧于德行了。因为行为体现在具体事务中,本来就有不能完全符合德行的情况。所以说:君子以有德行却没有相应的行为为耻。

延平黄氏说:万物生长,得到寒气而成熟,得到暑气而生长。然而如果不时令,邪气就会侵害万物,所以不时令就会生病。得到风而运动,得到雨水而滋润。然而如果不节制,淫雨暴水就会损害万物,所以不节制就会饥荒。教化,是先王用来改变风俗的手段。所以把它比作寒暑;行事,是先王用来应对万物的手段。所以把它比作风雨。顺应时宜来建立教化,所以不伤害世道。通达万物的变化来运用行事,所以能取得成功。因此先王制作音乐,对于天下来说,法治在于自身,那么行为就能效法德行,这样就没有不时令、不节制的祸患了。

庆源辅氏说:“寒暑不时令,风雨不节制,是天地间的礼乐丧失了。教化不时令,行事不节制,是人间的礼乐丧失了。教化适时,行事有节,本来就是礼乐的事情。天地的道理,就是寒暑按时令而风雨有节制。所以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来效法其治理的善政,这是说制作音乐的善政。行为效法德行,就像《大章》、《韶》、《夏》那样。如果不顾德行,而只在钟鼓管磬之间追求完备,那就不能称为善了。”

延平周氏说:“有音乐而没有礼制,就会放荡流弊。所以先王制作音乐,用法治来规范,就是善;善则百姓的行为,也能效法德行了。”

金华邵氏说:“这又是说天下的事情,必定贵在得其时宜与节制。先王的礼乐,也不可违背时宜与节制。所以引用天地的道理来说明。”

养猪酿酒,本意不是为了招致祸患,但诉讼案件却日益繁多,这是因为酒的流弊产生了祸患。所以先王因此制定了饮酒的礼仪,一献之礼,宾客主人互相拜谢上百次,整天饮酒却不会醉,这就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所以酒食,是用来聚合欢乐的;音乐,是用来效法德行的;礼制,是用来制止淫邪的。

郑氏说:“用谷物喂养猪狗叫豢,为是制作。说养猪酿酒,本意是用来祭祀和供养贤人,但小人饮用,善于酗酒以致引发诉讼。一献是士饮酒的礼仪,百拜用来比喻次数多。缀就是制止的意思。”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着其教焉”。阐明礼乐的设立,如果不得其所,祸乱就会兴起。所以先王节制礼乐,以防备淫乱,豢养百姓。先王因为酒的流弊产生祸患,所以制定了饮酒的礼仪。凡是飨礼的规定,《大行人》篇说:上公九献,侯伯七献,子男五献,都依照爵位等级。其臣属介者,孤同子男,卿大夫略为一节,都是三献。天子诸侯的士都是一献。所以郑氏知道一献是士的飨礼,所献的酒少,从开始到结束,宾客主人互相应答而拜谢上百次,意在恭敬,表示饮酒而已,所以不会醉。国君制作音乐来训导百姓,使百姓效法其德行。制定礼制来教化天下,用来制止淫邪。

石林叶氏说:“诉讼案件日益繁多,那么酒的流弊产生祸患就容易理解了,《易经》需卦之后接着是讼卦。说饮食必定有诉讼,大概是从开始到终结的意思,就是这样。”

长乐陈氏说:“饮酒,是人的大欲,不能不迅速引发诉讼。先王知道这样,在《尚书》中有禁止滥酒的告诫,对聚众饮酒的诛罚;在《礼记》中有对饮酒的考察,对聚饮的禁令。还认为不够,又把教化的意思寄托在器皿之间。彝器都有舟,其承载有度量;尊器都有罍,其鼓动有节制。爵用角,觥用兕角,直到伤人的觞,单一的觯,孤独的觚,少量的醆,散开的散,制止的禁。没有不是用来防备酒祸的。一献之礼,不只是士的燕礼、士的飨礼而已。一献之礼,不是不简略,而宾客主人拜谢上百次,整天饮酒,不是不长久,而不会醉。那么先王制定礼制,用来防备酒祸,可以说是极尽了。说士的飨礼如此,那么从士往上就可以知道了。酒食用来聚合欢乐,那么礼所施行的地方,音乐未曾不有所通达。然而聚合欢乐作为音乐,不是取乐其情欲,必定要效法德行;酒食作为礼制,不是放纵其德行,必定要制止淫邪。《易经》需卦说君子以饮食宴乐,是酒食聚合欢乐的意思;《豫》卦说先王以制作音乐崇尚德行,是音乐效法德行的意思。《曲礼》说:‘富贵而知道喜好礼制,就不骄傲不淫乱。’是礼制制止淫邪的意思【乐书】”

严陵方氏说:“酿造黍米做成酒,本来已经很美了,又加上养猪,那么美到了极点。”庄子说:“用礼制饮酒的人,开始于治理,常常终结于混乱,不是说的这个吗?一献是饮酒的礼仪。一献用来显示饮酒的少,百拜用来显示仪式的多。”杨子说:“宾客主人拜谢上百次而酒只行三次,也不过如此而已。”豢与刍豢的豢相同,意思是饲养。酒用来作为飨礼,食物用来作为食礼,飨食之礼,凡是用来沟通宾客主人的感情,聚合彼此的欢乐。欢乐既然聚合了,必定有音乐来调和它,所以接着说音乐,用来效法宾客主人的德行,在音乐中形容出来,所以用效法来说。音乐所取乐的,不能没有淫邪,必定有礼制来节制它,所以接着说礼制,用来制止淫邪。淫就是过度。

马氏说:“《尚书》说:‘上天降下威严,我国百姓大大混乱,丧失德行,也没有不是因为酒的,只有行为越小的大邦

用丧,亦罔非酒惟辜。』此皆酒之流生祸也。然而酒者,人情之所不能免,先王亦不能絶之,因为酒礼以节之而已。终日饮酒,久矣而不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而有礼以节之也。人心有相得之欢,无以见,则寓于酒食。故酒所以合欢。徳无形而乐有象,徳蕴于中而无以发,则寓于乐。故乐以象徳。礼所以节人心而使之知所止,故礼者所以缀淫也。」延平黄氏曰:「酒之养人,犹其敎。其事酒之流生祸,犹其不时、不节。一献之礼,賔主百拜,所以节其流。」又曰:「上下之分甚严而不至于絶者,以其有酒食以合欢;甚欢而不至于荡者,以其有乐以象徳,有礼以缀淫。」

译在丧礼中使用酒,也没有不是因为酒而获罪的。这都是酒带来的弊端所引发的灾祸。然而,酒是人情所无法避免的,先王也不能完全禁绝它,因此制定酒礼来节制它罢了。整天饮酒,很久也不醉,这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而用礼仪来节制它的原因。人心有相互投合的喜悦,如果没有其他方式来表现,就寄托在酒食上。所以酒是用来聚合欢乐的。德行没有形迹而音乐有形象,德行蕴藏在内心而无法抒发,就寄托在音乐上。所以音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的。礼仪是用来节制人心而让人知道适可而止的,所以礼仪是用来遏制淫邪的。」延平黄氏说:「酒对人的滋养,就像它的教化一样。酒带来的弊端引发灾祸,就像它不合时宜、没有节制一样。一献之礼,宾客主人多次拜谢,是用来节制其弊端的。」又说:「上下等级的区分非常严格而不至于断绝,是因为有酒食来聚合欢乐;非常欢乐而不至于放荡,是因为有音乐来象征德行,有礼仪来遏制淫邪。」

庆源辅氏曰:「物之流生祸者多矣,此姑举其一也。亦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故举以戒焉。人固有自然之徳,所谓和者是也。故作乐以象之,而使之常不失其自然。又虑其过也,故制礼以缀止之。」

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哀乐之分,皆以礼终。

  郑氏曰大事谓死丧也

长乐陈氏曰:「先王之于事之大者,必有礼以哀之;于福之大者,必有礼以乐之。死亡、凶札、祸烖,天事之大者也;围败、冦乱,人事之大者也。大宗伯皆以凶礼哀之,所谓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也。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而与之同福禄;以庆贺之礼亲异姓之国,而与之和安乐。所谓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也。彼哀而我哀之,彼乐而我乐之。哀乐之分虽异情,而皆以礼终,则礼逹而分定矣【乐书】

严陵方氏曰:“于吉曰:福以知凶之为祸,于凶曰事,则吉无非事,分以言其有定分而不可犯也。若曽子七日水浆不入口,则不能以礼节其哀矣;魏文侯听郑卫而不知倦,则不能以礼节其乐矣。”

马氏曰:「大事者,言其凶事之大者也。大福者,言其吉事之大者也。哀乐之情,皆生于中,而礼者所以饰之也。以礼哀之,而哀不至于过;以礼乐之,而乐不至于极。哀乐之分,皆以礼终。」此言有礼以节之。

庆源辅氏曰:「有礼以哀之,丧礼是也;有礼以乐之,嘉礼是也。皆以礼终,则不至于过也。」

延平黄氏曰:「皆以礼终,故哀乐中其节。」

乐也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着其敎焉。

郑氏曰:「着,犹立也。谓立司乐以下,使敎国子。」

孔氏曰:「乐本从民心来,故感动人深,使恶风移,改弊俗,变易风。谓水土之风气,谓舒疾刚柔,俗谓君上之好恶。」

延平周氏曰:「圣人之所乐,则莫非正也。发其所乐而为乐,则莫非和也。以其正,故可以善民心;以其和,故感人之深。有以善之,又有以感之,则所以移风易俗也。」

长乐陈氏曰:善民心,则恻隠羞恶之心达而为仁义恭敬,是非之心达而为礼智。感人深,则动荡血脉,流通精神。百里不同之风,其气有刚柔;千里不同之俗,其习有善恶。乐之善民心,感人深,则至刚之风可移而为柔,至恶之俗可移而为善。移风而使之化,易俗而使之变为乐之效如此。而先王着之以为敎,则一道徳,同风俗,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矣【乐书】严陵方氏曰:圣人所以乐其乐者,以乐可以善民心故耳。所以能善民心者,以其感人深而移风易俗故耳。乐之道如此,茍非着之以为敎,则其道或几乎息矣。故先王着其敎焉。上言圣人,以见有所乐,故作之也;下言先王,以见敎之所由来尚矣。君上所化谓之风,民下所习谓之俗。迁此之彼为移,更有为无曰易。马氏曰:乐者,人情之所不能免,一人之情,千万人之情是也。人不能无乐,而先王亦不能无乐,故乐也者,先王之所乐也。先王因其乐而着其敎焉。人之善性虽皆出于天,而风俗则未尝同。先王盛时能同四海于一堂之上者,以其有乐也。故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延平黄氏曰:「众人所乐者,物之盛;圣人所乐者,徳之盛。惟乐出于圣人之所乐,故能养民心。其感民深,其移风易俗,而出于众人者,彼且自荒矣,其如民何?」金华应氏曰:「汉志云:『其移风易俗,自一献百拜而终日不得醉,以至大事大福,哀乐有分,皆以礼终。葢因事之风雨,以谨夫敎之寒暑也。』百拜以礼,缀淫以礼,哀乐以礼,无非礼也。而曰『着乐之敎』,葢礼乐初无二理。礼有节,则乐不流;如风雨不爽,则寒暑不忒矣。『着』谓尊尚而表显之也。」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

郑氏曰:「言在所以感之也,术所由也,形犹见也。」孔氏曰:「自此至『君子贱之』,也是乐言之科。从此至『淫乱』,论人心不同,随乐而变。夫乐声善恶,本由民心所感而起,及合成为

译庆源辅氏说:“事物中导致祸患的很多,这里只是举出一个例子。饮食和男女之事,是人类最大的欲望,所以举出来作为警戒。人本来就有自然的德性,所谓‘和’就是这种德性。所以制作音乐来象征它,使人常常不失去这种自然状态。又担心人们会过度,所以制定礼仪来约束制止他们。”

因此,先王遇到重大事件,一定用礼仪来表达哀悼;遇到重大福庆,一定用礼仪来表达欢乐。哀与乐的分别,都以礼仪作为终结。

郑氏说:“大事指的是死丧之事。”

长乐陈氏说:“先王对于重大的事情,一定用礼仪来表达哀悼;对于重大的福庆,一定用礼仪来表达欢乐。死亡、瘟疫、灾祸,是天事中重大的;围困战败、寇乱,是人事中重大的。大宗伯都用凶礼来哀悼它们,这就是所说的‘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用脤膰之礼亲近兄弟之邦,与他们共享福禄;用庆贺之礼亲近异姓之邦,与他们和睦安乐。这就是所说的‘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他们哀悼我也哀悼,他们欢乐我也欢乐。哀与乐的分别虽然情感不同,但都以礼仪作为终结,那么礼仪通达而名分就确定了。”《乐书》

严陵方氏说:“在吉事中说‘福’,是为了让人知道凶事是祸患;在凶事中说‘事’,那么吉事无非也是事。‘分’是说有确定的名分而不可侵犯。如果曾子七天水浆不进,就不能用礼仪来节制他的哀伤了;魏文侯听郑卫之音不知疲倦,就不能用礼仪来节制他的欢乐了。”

马氏说:“大事,是说凶事中重大的;大福,是说吉事中重大的。哀乐的情感,都发自内心,而礼仪是用来修饰它们的。用礼仪来哀悼,哀伤就不会过度;用礼仪来欢乐,欢乐就不会达到极点。哀乐的分别,都以礼仪作为终结。”这是说用礼仪来节制它们。

庆源辅氏说:“用礼仪来哀悼,指的是丧礼;用礼仪来欢乐,指的是嘉礼。都以礼仪作为终结,就不会过度了。”

延平黄氏说:“都以礼仪作为终结,所以哀乐符合节度。”

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它可以使民心向善,它感动人很深,能够改变风俗,所以先王确立它的教化。

郑氏说:“着,就是确立的意思。指设立大司乐以下官员,让他们教化国子。”

孔氏说:“音乐本来是从民心产生的,所以感动人很深,使恶劣的风气转移,改变弊端的习俗,改变风俗。所谓‘风’,指水土的风气,指舒缓急促、刚强柔和;所谓‘俗’,指君主上下的好恶。”

延平周氏说:“圣人所喜爱的,没有不是正当的。抒发所喜爱的而成为音乐,没有不是和谐的。因为它正当,所以可以使民心向善;因为它和谐,所以感动人很深。有使民心向善的作用,又有感动人的作用,这就是用来改变风俗的原因。”

长乐陈氏说:“使民心向善,那么恻隐羞恶之心通达就成为仁义恭敬,是非之心通达就成为礼智。感动人很深,那么震荡血脉,流通精神。百里不同的风气,其气质有刚柔;千里不同的习俗,其习染有善恶。音乐使民心向善,感动人很深,那么最刚强的风气可以转移为柔和,最恶劣的习俗可以转移为善良。转移风气使之教化,改变习俗使之变为良善,音乐的效用就是这样。而先王确立它作为教化,那么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天下成为一家,中国成为一人了。”《乐书》严陵方氏说:“圣人之所以喜爱音乐,是因为音乐可以使民心向善的缘故。之所以能使民心向善,是因为它感动人很深而能改变风俗的缘故。音乐的道理就是这样,如果不确立它作为教化,那么它的道理几乎就要消亡了。所以先王确立它的教化。上面说圣人,是为了表明有所喜爱,所以制作它;下面说先王,是为了表明教化的由来很久远了。君主上所感化的称为风,百姓下所习染的称为俗。从此处移到彼处称为移,从无到有称为易。”马氏说:“音乐,是人情所不能免除的,一个人的情感,千万人的情感也是如此。人不能没有音乐,先王也不能没有音乐,所以音乐是先王所喜爱的。先王顺着人们的喜爱而确立它的教化。人的善性虽然都出于天性,但风俗却从来不相同。先王盛世能使四海之人如同在一堂之上,是因为他们有音乐。所以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

延平黄氏说:“众人所喜爱的是物质的丰盛;圣人所喜爱的是德行的丰盛。只有音乐出自圣人所喜爱的,所以能涵养民心。它感动百姓很深,能改变风俗;而出自众人喜爱的,他们自己尚且荒淫,又怎么能教化百姓呢?”金华应氏说:“《汉书·艺文志》说:‘它改变风俗,从一献百拜而终日不醉,直到大事大福,哀乐有分别,都以礼仪作为终结。大概是根据事物的风雨,来谨慎教化的寒暑。’百拜用礼仪,遏制淫乱用礼仪,哀乐用礼仪,没有不是礼仪的。而说‘确立音乐的教化’,大概礼仪和音乐最初没有两种道理。礼仪有节制,音乐就不会流荡;就像风雨不差错,那么寒暑就不会偏差了。‘着’是指尊崇推崇并表彰它。”

百姓有血气心知的本性,却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感应外物而心动,然后内心的术数就显现出来了。

郑氏说:“这是在说感应的原因,术是途径,形就是显现。”孔氏说:“从此处到‘君子贱之’,这是论述音乐的类别。从此处到‘淫乱’,论述人心不同,随着音乐而变化。音乐的善恶,本来是由民心感应而起,等到合成为

乐,又感于人。善乐感人,则人化之为善;恶乐感人,则人随之为恶。是乐出于人,而还以感人,犹雨出于山,而还以雨山;火出于木,而还以燔木也。」此言人由血气而有心知,其性虽一,所感不常,故云「而无喜怒哀乐之常」。内心应感,起于外物,谓物来感己,心遂应之,而念虑兴动也。术谓所由道路也,以其感物而动,故心之所由道路见也。

译音乐,又能感动人。美好的音乐感动人,人就会感化而向善;恶劣的音乐感动人,人就会随之作恶。这就是音乐产生于人,又反过来感动人,就像雨水从山中流出,又反过来滋润山;火从木中生出,又反过来焚烧木头。」这段话是说,人因为血气而有心灵知觉,本性虽然统一,但所受到的感化却不固定,所以说“没有喜怒哀乐这种恒常不变的情感”。内心对外界感应的反应,起源于外物,意思是外物来触动自己,心灵于是回应它,念头和思虑便兴起发动。术,指的是所遵循的途径。因为心灵因外物触动而活动,所以心灵所遵循的途径就显现出来了。

长乐陈氏曰:「民生而静,有血气心知之常性;应感起物而动,无哀乐喜怒之常情。以有常之性,托无常之情,则心术之形,固非我也,实自物而已【乐书】

严陵方氏曰:「心无为也,应感起物,则其心动矣。故其术形于外,庄子所谓有物揉之而出是也。」上言血气心知,而下止言心者,葢别言之。虽有血气心知之异,合而言之,万化皆本于心而已。

庆源辅氏曰:「血气心知,民之所不能无也。故曰有性,喜怒哀乐,民之所不能一也。故曰无常。应感起物而动,犹言感于物而后动,应物而感,因物而起,则有动焉。动而后心术形。心术,犹孟子所谓仁术也。」

金华应氏曰:「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发而中节之谓和。此道心惟微也。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此人心惟危也。扣之则应,触之则感,相激相生,循环无端,皆縁物而起。物动于内,而心形于外也。所性曰心知,心之虚明,未尝不灵也。所形曰心术,心之动则不胜其多事矣。」

是故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亷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

郑氏曰:志防,意细也。吴公子札听《郑风》,而曰:「其细已甚,民弗堪也。」简节,少易也。奋末,动使四肢也。贲,读为愤,愤怒气充实也。《春秋传》曰:「乱气狡愤,肉肥也。」狄,涤往来疾貌也。滥,僭差也。此皆民心无常之效也。肉,或为润。

孔氏曰:「人君志意微细噍杀,谓乐声噍蹙杀小,如此音作,而民感之,则悲思忧愁也。啴寛也,谐和也,慢防也,繁多也,康安也。君若道徳啴和防易,则乐音多文采而节奏简略,下民所以安乐也。粗厉,谓人君性气粗防威厉;猛起,谓武猛发起奋;末谓奋动手足;广贲,谓乐声广大愤气充满。如此音作,而民感之,则性气刚毅。肉,言人肉多则体肥;肉谓厚重者也。君上寛裕厚重,则乐音顺序而和谐,动则民皆应之而慈爱也。流辟,谓君志流移不静;邪散,谓违辟不正放邪散乱;狄成、涤滥,皆谓乐之曲折音声疾速。如此则民感之淫乱也。此六事皆据君徳及乐音,其意易尽者,则一句四字,志微噍杀是也;难尽者,则两句八字以结之,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类是也;或六字以结之,亷直劲正庄诚是也。」

延平周氏曰:「心术形,然后音作。故审其音,则其心术知也。」

长乐陈氏曰:「乐以音变,音以民变。是故志防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哀心所感然也。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乐心所感然也。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怒心所感然也。亷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敬心所感然也。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爱心所感然也。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喜心所感然也。」由前则以心论声,而其辞略;由后则以音论民,而其辞详。此其序所以不同也。总而论之:其音作而民思忧,亡国之音也;其音作而民康乐,治世之音也;其音作而民淫乱,乱世之音也。治世之音居乱亡之中者,以为世治而不知戒,不亡则乱矣。此记乐者之防意也。今夫肉倍好者,璧也;好倍肉者,瑗也;肉好如一,旋而不可穷者,环也。肉好之音,岂其音旋而不可穷耶?乐音谓之狄者,犹夷狄谓之狄,以其无平中之道也。顺成之音,则其音顺而治;狄成之音,则其音逆而乱矣【乐书】

严陵方氏曰:「慢易者,非傲慢之慢,特言其过耳。繁文简节者,文虽繁而节则简也。且厉则蹈厉之厉,猛则所守不中正。起则作之而不已,末与风淫,末疾之末同。奋末则手舞足蹈之谓也。肉好,犹璧之有肉好然。葢璧外谓之肉,实而无隙;内谓之好,则虚而已。谓其音实而有所养,又虚而得所好也。狄成,言狄强而成;涤滥,言涤而泛滥也。」

马氏曰:「论乐之所始,则起于心之所感

译长乐陈氏说:“人天生本性是宁静的,具有血气与心智的恒定本性;因感应外物而发动,却没有哀乐喜怒的恒定情感。用恒定的本性,寄托于无常的情感,那么心术的表现,固然不是我自身产生的,实在是由外物引起的。”

严陵方氏说:“心本是无为的,因感应外物,心就动摇了。所以心术表现在外,就是庄子所说的‘有物揉之而出’。上面说血气心智,下面只说心,大概是为了分别论述。虽然血气心智有所不同,但合起来说,万物的变化都根源于心罢了。”

庆源辅氏说:“血气心智,是人不能没有的。所以说有本性;喜怒哀乐,是人不能统一的。所以说无常。因感应外物而发动,就是说受到外物感应而后动,应对外物而产生感应,因外物而兴起,于是就有了动。动之后心术就表现出来了。心术,就像孟子所说的仁术一样。”

金华应氏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叫做中,发动而符合节度叫做和。这就是道心微妙。有血气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这就是人心危险。敲击它就回应,触动它就感应,相互激荡产生,循环没有尽头,都是因外物而起。外物在内触动,心术就在外表现。所说的本性叫心智,心的虚灵明察,不曾不灵验。所表现出的叫心术,心动起来就应付不过来了。”

因此,志向微弱、声音急促凄厉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产生忧愁;宽舒和谐、舒缓平易、文采繁多而节奏简略的音乐兴起,百姓就安康快乐;粗野猛烈、奋发激昂、气势广博愤慨的音乐兴起,百姓就刚强坚毅;廉洁正直、刚劲端正、庄重诚恳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严肃恭敬;宽厚充裕、柔和美好、顺遂和谐的音乐兴起,百姓就慈爱;放纵邪僻、散乱无章、急促泛滥的音乐兴起,百姓就淫乱。

郑氏说:“志防,意思是细微。吴国公子札听《郑风》,说:‘太细微了,百姓受不了。’简节,意思是节奏少而容易。奋末,意思是舞动四肢。贲,读作愤,愤怒之气充实。《春秋传》说:‘乱气狡愤,肉肥。’狄,是涤荡往来急速的样子。滥,是僭越差错。这些都是民心无常的表现。肉,有的版本作润。”

孔氏说:“人君志向意志微弱急促,意思是乐声急促细小,这样的音乐兴起,百姓感应它,就会悲思忧愁。啴,宽舒;谐,和谐;慢,舒缓;繁,繁多;康,安适。人君如果道德宽舒和谐、舒缓平易,那么乐音就文采繁多而节奏简略,下民因此安乐。粗厉,意思是人君性情粗野威严;猛起,意思是武猛发起奋发;末,意思是奋动手足;广贲,意思是乐声广大、愤气充满。这样的音乐兴起,百姓感应它,就会性情刚毅。肉,意思是人肉多则身体肥胖;肉,指厚重。人君宽厚充裕、厚重,那么乐音就顺序和谐,百姓感应它而慈爱。流辟,意思是人君志向流移不静;邪散,意思是违背正道、邪僻散乱;狄成、涤滥,都是指乐音曲折急促。这样百姓就会感应而淫乱。这六件事都是根据人君德行和乐音,意思容易说清的,就用四字一句,如‘志微噍杀’;意思难以说清的,就用八字两句来总结,如‘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类;有的用六字来总结,如‘亷直劲正庄诚’。”

延平周氏说:“心术表现出来了,然后音乐才兴起。所以审察音乐,就能知道心术了。”

长乐陈氏说:“音乐因声音而变化,声音因百姓而变化。因此,志向微弱、声音急促凄厉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产生忧愁;这是哀心感应的结果。宽舒和谐、舒缓平易、文采繁多而节奏简略的音乐兴起,百姓就安康快乐;这是乐心感应的结果。粗野猛烈、奋发激昂、气势广博愤慨的音乐兴起,百姓就刚强坚毅;这是怒心感应的结果。廉洁正直、刚劲端正、庄重诚恳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严肃恭敬;这是敬心感应的结果。宽厚充裕、柔和美好、顺遂和谐的音乐兴起,百姓就慈爱;这是爱心感应的结果。放纵邪僻、散乱无章、急促泛滥的音乐兴起,百姓就淫乱;这是喜心感应的结果。”从前是从心来论声,所以言辞简略;后来是从音来论民,所以言辞详细。这就是次序不同的原因。总括来说:音乐兴起而百姓忧愁,是亡国之音;音乐兴起而百姓安乐,是治世之音;音乐兴起而百姓淫乱,是乱世之音。治世之音处于乱世和亡世之间,是因为世道太平而不知道警戒,不灭亡就会混乱。这是记载音乐者的深意。现在,肉比好多的,是璧;好比肉多的,是瑗;肉好一样,旋转而无穷尽的,是环。肉好的音乐,难道就是那旋转无穷尽的音乐吗?乐音称为狄的,就像夷狄称为狄一样,因为它没有平正中和之道。顺成的音乐,就顺而治;狄成的音乐,就逆而乱。

严陵方氏说:“慢易,不是傲慢的慢,只是说它过度罢了。繁文简节,意思是文采虽然繁多但节奏简略。而且厉,是蹈厉的厉;猛,是所守不中正。起,是兴起而不止;末,与风淫的末、末疾的末相同。奋末,就是手舞足蹈的意思。肉好,就像璧有肉好一样。大概璧的外面叫肉,坚实而没有缝隙;里面叫好,则是空虚的。意思是说音乐坚实而有所涵养,又空虚而有所喜好。狄成,是说狄强而成;涤滥,是说涤荡而泛滥。”

马氏说:“论述音乐的起源,起于心所感应

,而后发于声音。论乐之所成,则反以感人心者也。是故,自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至于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此言其音起于心之所感也。至于所谓『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以至于『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此言其乐之所以感于人心也。先王之为乐,尤慎其所以感之之始。」

译然后才通过声音表现出来。论述音乐之所以能成就,则是反过来用以感动人心的。因此,从悲哀的情感被触动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短促;至于从仁爱的情感被触动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柔和。这是说声音起源于内心所受到的触动。至于所谓“志向微弱、声音急促短促”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产生忧虑;以至于“放纵无度、杂乱无章”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淫邪混乱。这是说音乐之所以能感动人心的原因。先王制作音乐,尤其谨慎对待那用来感动人心的开端。

山隂陆氏曰:「言志防以着啴谐慢易、粗厉猛起、廉直劲正、寛裕肉好、流辟邪散,皆志也。葢志防,则噍杀之音作;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啴谐慢易,则繁文简节之音作;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起,则奋末广贲之音作;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余放此。」郑氏谓:「简节少易也,肉肥也,狄滥往来疾貌,皆非是。」文繁而节不简,则失之繁;节简而文不繁,则失之简;肉而无好,则失之实;好而无肉,则失之虚。顺成言顺,以着逆;狄成言狄,以着华。

延平黄氏曰:「有血气,则有情欲;有心志,则有意识。情欲可动,意识可感,然后喜怒哀乐随其所遇而变。君子则不然,血气心智不能淫其性,而喜怒哀乐之情,发而中节,故不为忧思淫乱而异其音焉。是故君子之乐,可以善民,心可以移风易俗。」

庆源辅氏曰:「慢犹缓也,对怱之言。易,谓和易也,平易也。繁文所以极其盛,简易所以着其诚。肉好犹俗言美满也。喜心感者,易失之流,故以其流者言之。于其终,又有以见上五者,亦皆有过焉。故下言先王制乐,使刚气不怒,柔气不慑。」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宻,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郑氏曰:「生气,隂阳气也;五常,五行也。宻之言闭也;慑,犹恐惧也。」

孔氏曰:「上经既明,乐之感人自此至深矣。明先王节人情性,使之和,其律吕亲防有序,男女不乱,乃成乐也。自然谓之性,念虑谓之情。先王制乐,本之情性,稽考也。既得人情,考之使合度数,裁制之以礼义,使合生气之和。道达人情,以五常之行。阳主发动,失在流散,先王敎之,使感阳气者不散。隂主幽静,失在闭塞,先王节民情,使感隂气者不塞。刚不至暴怒,柔不至恐惧。隂阳刚柔四者通畅于身,而发见动作于外。隂阳刚柔各得其所,是安其位也,不相侵犯,是不相夺也。五常之行,若木性仁,金性义,火性礼,水性知,土性信也。」

张氏曰:前言民随乐变,此言先王制正乐化民也。阳谓禀阳气多人也,阳气舒散,禀阳多则奢;隂气闭宻,人禀隂多则缜宻。今以乐通二者之性,皆使中和,故阳者不散,隂者不宻也。

长乐陈氏曰:「本之情性而明乐之情,稽之度数而明乐之文。有情有文,然后裁之以礼义,故能幽合生气之和,明道五常之行。幽合生气之和,则和于天;明道五常之行,则同于人。和同天人而至于无间,故能使之阳不散,隂不宻,刚不怒,柔不慑。不散者,阳中之隂;不宻者,隂中之阳;不怒者,刚中之柔;不慑者,柔中之刚。四者条畅于中而发作于外,是以安其位而不相夺也。」又《乐书》曰:「自人有血气心知之性,以至六者之音作,而民应之,无非本之情性也。自黄钟之长,而以黍累之,则别于分,忖于寸,蒦于尺,张于丈,信于引,而五度审矣。自黄钟之数,而以一推之,则纪于一,恊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而五数备矣。然度数在天下,被之于文,则乆而必息;寓之节奏,则乆而必絶。要在稽之而已。稽之则其数足以正其度,而音正矣。百度得数而有常,又制之礼义,使百体齐运而顺正。其大足以合天地生气之和而不乖,其防足以道人性五常之行而不悖,则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喜心感者,声发以散;哀心感者,声噍以杀。是阳易失之散,隂易失之宻也。怒心感者,声粗以厉;爱心感者,声和以柔。是刚易失之怒,柔易失之慑也。先王知乐之感人如此,故合天地生气之和,道人性五常之行,使之阳气冝散而不散,隂气冝宻而不宻,一适天地之和以畅之而已;刚气冝怒而不怒,柔气冝慑而不慑,一适人性之和以畅之而已。」《周官·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隂阳之声。陂声散,险声敛,正声缓。陂则阳而散,敛则隂而宻。阳而不至于散,隂而不至于宻,其正声之缓乎?论

译山阴陆氏说:“言语的志向和防范,通过啴谐慢易、粗厉猛起、廉直劲正、宽裕肉好、流辟邪散这些声音表现出来,这些都是志向的体现。大概志向有所防范,就会产生急促短促的声音;急促短促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感到忧愁。啴谐慢易,就会产生繁复文饰而节奏简略的声音;繁复文饰而节奏简略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安康快乐。粗厉猛起,就会产生奋扬末端而广博激昂的声音;奋扬末端而广博激昂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刚强坚毅。其余的类推。”郑氏说:“简节是说节奏少而容易,肉是说肥厚,狄滥是说往来快速的样子,这些解释都不对。”文饰繁多而节奏不简略,就会失之于繁杂;节奏简略而文饰不繁多,就会失之于简陋;有肉而无好,就会失之于实滞;有好而无肉,就会失之于虚浮。顺成说顺,用来彰显逆;狄成说狄,用来彰显华。

延平黄氏说:“有血气,就有情欲;有心志,就有意识。情欲可以被触动,意识可以被感化,然后喜怒哀乐随着所遇到的情况而变化。君子则不然,血气心智不能惑乱他的本性,而喜怒哀乐的情感,抒发出来符合节度,所以不会因为忧思淫乱而改变他的声音。因此君子的音乐,可以教化百姓,心意可以移风易俗。”

庆源辅氏说:“慢就是缓的意思,与匆忙相对。易,指和易、平易。繁文是为了极尽盛大,简易是为了彰显真诚。肉好就像俗话说的圆满美好。喜心感动的,容易失之于流荡,所以用流荡来表述。在其终结,又可以看出上面五种情况,也都存在过分的弊端。所以下面说先王制定音乐,使刚气不愤怒,柔气不恐惧。”

因此先王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察音乐的度数,用礼义来制约,符合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施行,使阳气发散而不散乱,阴气凝聚而不闭塞,刚气不愤怒,柔气不恐惧,阴阳刚柔四者通畅地交汇于体内而发作于外部,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郑氏说:“生气,是阴阳之气;五常,是五行。密是说闭塞;慑,就是恐惧。”

孔氏说:“上文已经阐明,音乐感动人心至此已非常深刻了。阐明先王节制人的情性,使之和谐,其律吕亲近防范有序,男女不乱,这才成就了音乐。自然称为性,念虑称为情。先王制定音乐,以情性为根本,稽考情性。既得人情,考察使之符合度数,用礼义来裁制,使之符合生气的和谐。通达人情,以五常的施行为准则。阳主发动,过失在于流散,先王教化,使感受阳气的人不散乱。阴主幽静,过失在于闭塞,先王节制民情,使感受阴气的人不闭塞。刚不至暴怒,柔不至恐惧。阴阳刚柔四者在身体里通畅,而显现动作于外部。阴阳刚柔各得其所,这就是安守其位;不互相侵犯,这就是不相侵夺。五常的施行,比如木性仁,金性义,火性礼,水性智,土性信。”

张氏说:“前面说百姓随着音乐变化,这里说先王制定正乐来教化百姓。阳是指禀受阳气多的人,阳气舒散,禀受阳多则奢侈;阴气闭塞,人禀受阴多则缜密。现在用音乐贯通这两种性情,都使之中和,所以阳者不散乱,阴者不闭塞。”

长乐陈氏说:“以情性为根本而阐明音乐的情,考察度数而阐明音乐的文。有情有文,然后用礼义来裁制,所以能暗中符合生气的和谐,显明地引导五常的施行。暗中符合生气的和谐,就与天和谐;显明地引导五常的施行,就与人相同。和谐天人而达到无间,所以能使阳气不散乱,阴气不闭塞,刚气不愤怒,柔气不恐惧。不散乱的,是阳中的阴;不闭塞的,是阴中的阳;不愤怒的,是刚中的柔;不恐惧的,是柔中的刚。四者在体内条畅而发作于外部,所以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又《乐书》说:“从人有血气心知的本性,到六种声音产生,百姓响应,没有不是以情性为根本的。从黄钟的长度,用黍粒累加,就区别出分,忖度出寸,扩充出尺,张展出丈,信验出引,而五度就审定了。从黄钟的数目,用一个推演,就纪于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而五数就完备了。然而度数在天下,施加于文饰,时间久了必定停息;寄托于节奏,时间久了必定断绝。关键在于考察罢了。考察了,那么它的数目足以端正它的度数,而音就正了。百度得到数目而有常,又用礼义来制约,使百体齐运而顺正。其大足以符合天地生气的和谐而不违背,其小足以引导人性五常的施行而不悖逆,那么天下的道理就得以确立而成位其中了。”“喜心感动的,声音发散而散乱;哀心感动的,声音急促而短促。这是阳容易失之于散乱,阴容易失之于闭塞。怒心感动的,声音粗厉而猛烈;爱心感动的,声音和柔而柔软。这是刚容易失之于愤怒,柔容易失之于恐惧。先王知道音乐感动人心如此,所以符合天地生气的和谐,引导人性五常的施行,使之阳气适宜散乱而不散乱,阴气适宜闭塞而不闭塞,一概适应天地的和谐来通畅它罢了;刚气适宜愤怒而不愤怒,柔气适宜恐惧而不恐惧,一概适应人性的和谐来通畅它罢了。”《周官·典同》掌管六律六同的和谐,以辨别阴阳的声音。陂声散乱,险声收敛,正声舒缓。陂则阳而散乱,敛则阴而闭塞。阳而不至于散乱,阴而不至于闭塞,大概是正声的舒缓吧?论

隂阳如此,则刚柔可知己。「凡四畅交于一体之中而发作于一体之外,则隂阳皆安其位,而阳不夺隂而散,隂不夺阳而宻;刚柔皆安其位,而柔不夺刚而慑,刚不夺柔而怒。夫然则声」相应保而为和,细大不逾而为平,而乐之道归焉尔。书以“八音克谐,无相夺伦”为舜乐之成,诗以“笙磬同音,以籥不僭”为周乐之美,皆此意欤?刚柔言气,而隂阳不言者,隂阳气之大者也。于气言刚柔,则隂阳举矣。隂阳之气,自得之于天者言之;刚柔之气,自得之于地者言之。

译阴阳的道理既然如此,那么刚柔的道理也就可知了。大凡四种通畅之气在身体内部交合,并在身体外部发作,那么阴阳都能安守其位,阳不会侵夺阴而散乱,阴不会侵夺阳而闭塞;刚柔都能安守其位,柔不会侵夺刚而恐惧,刚不会侵夺柔而暴怒。像这样,声音相互应和而保持和谐,细微与宏大都不逾越而达到平衡,音乐的道理就归结于此了。《尚书》以“八音能够和谐,互不侵夺次序”作为舜帝音乐成功的标志,《诗经》以“笙与磬声音相合,籥不僭越”作为周代音乐美好的体现,大概都是这个意思吧?刚柔是就气而言的,而这里不说阴阳,是因为阴阳是气中最大的范畴。在气上谈论刚柔,那么阴阳也就包含在内了。阴阳之气,是从禀受于天的角度而言的;刚柔之气,是从禀受于地的角度而言的。

延平周氏曰:「乐出于人心,故本之情性。情性之在物者有理,故稽之度数。恶夫过而淫也,又制之礼义。如此故能幽合生气之和,明道五常之行也。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则和而无乖。故阳舒而不散,隂惨而不宻,刚不至于过,柔不至于不及。四者条畅交于中而发于外,是以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

严陵方氏曰:「黄钟之律长九寸,应钟之律长四寸,此乐之度也。阳六为律,隂六为吕,此乐之数也。情性由乎内,故言本;度数存乎微,故言稽。生气者,天地也。天地之大徳曰生,故曰生气也。五常者,五行也。生气固有和矣,唯乐以合其和,然后其和不离五常。固有行矣,唯乐以道其行,然后其行无碍。隂阳兼物言之也,刚柔指人言之也。隂阳不言气者,隂阳不嫌于非气也。阳不散,隂不宻,然后得其畅。故曰畅:阳不至于散,则阳交隂故也;隂不至于宻,则隂交阳故也。故曰交。其畅也,其交也,岂非和之所致乎?刚柔之气亦若是而己夫然后发之于外,足以起事;作之于外,足以成功。且皆各安其位,而不相夺矣。」

马氏曰:「乐出于人心,故本之情性。其文则见于形名度数之间。故稽之度数,当于人心,不合于度数;合于度数而不当于人心,皆非所谓善乐。然而制之,不可以不合其冝故制之以礼义。人受天地之和而生,蕴于中则为性,发于外则为行。故合生气之和于内,而道五常之行于外。隂阳刚柔之性,皆当其位,而六通四辟,和顺积于中,英华发于外,皆当其位而不相夺也。」

延平黄氏曰:「本之情性,以正乐之徳;稽之度数,以正乐之文;制之礼义,以正乐之用。隂阳为道,则刚柔为徳;隂阳为徳,则刚柔为气。刚气,阳徳之发;柔气,隂徳之发。不散不宻,隂阳之中也;不怒不慑,刚柔之中也。有中性,然后有中徳;有中徳,然后有中气。乐者,本于性,发于徳,而作于气者也。」

庆源辅氏曰:「喜心感,怒心感者,是谓情性。度数谓律吕,生气天地,生物絪緼之气。五常谓仁义礼智信。凡音之起,由人心生,故本之以情性。律吕着天地自然之数,故稽考使有所合。大乐与天地同和,道顺也。顺夫五常之行使,动而不失于流散,则阳中有隂;静而不至于固宻,则隂中有阳。刚不过于怒,则刚中有柔;柔不失之慑,则柔中有刚。举此四者,以总上六者。隂阳刚柔四者,交畅于人之心,而发作于外之乐。交畅于中,则作于外者疑于无伦。今也各安其位,而不相陵夺,然后为乐之至。本之情性,则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稽之度数,则皆安其位,而不相夺。」

金华邵氏曰:「此言着其敎之意。先王将以着乐之敎,必先立其本,而后乐可作。其本不立,则不过声音器数之末,何以感人动物?故先本之情性,使出于天机自动,天籁自鸣,有非人伪能为者。然后稽之度数,如律吕之损益,宫羽之小大;制之礼义,如用八、用六,宫县、轩县也。夫情性者,乐之本,然无所养,则本丧矣。合其义之和而使之不乖道,其行而使不它适。至四者条畅交感,各得其位,则得所养矣。」

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徳厚,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防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故曰:「乐观其深矣」。

郑氏曰:等差也。各用其才之差,学之广,谓増习之省,犹审也。文采谓节奏合也。绳犹度也。《周礼》大司乐以乐语、乐舞敎国子,是也。律,六律也。《周礼》典同以六律、六同辨天地四方、隂阳之声,以为乐器。小大谓髙声、正声之类。终始谓始于宫,终于羽。宗庙,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徴,应钟为羽,以象事行。宫为君,商为臣,是也。皆形见于乐。谓同听之,莫不和敬,莫不和顺,莫不和亲。

孔氏曰:先王欲稽之度数,制之礼义,非敎不可,故立之学等,使依其才艺等级而敎学之,増习寛广其乐之节奏,省审其文采。文采,谓乐之宫商相应,若五采成文,即上声成文是也。

译延平周氏说:“音乐发自人的内心,所以以人的情性为根本。情性在万物中体现为理,所以考察音乐的音律度数。厌恶音乐过度而淫靡,又用礼义来节制它。这样就能暗中契合天地生气的和谐,显明地引导五常的践行。契合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践行,就能和谐而不违背。所以阳气舒展而不散乱,阴气肃杀而不闭塞,刚强不至于过度,柔和不至于不足。这四种因素条理通畅,在内心交融并表现于外,因此都能安守各自的位置而不互相侵夺。”

严陵方氏说:“黄钟律管长九寸,应钟律管长四寸,这是音乐的尺度。阳六为律,阴六为吕,这是音乐的数目。情性源于内在,所以说‘本’;度数存在于细微之处,所以说‘稽’。生气,指天地。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所以称为生气。五常,指五行。生气本来就有和谐,只有音乐能契合这种和谐,然后和谐才不脱离五常。五常本来就有运行,只有音乐能引导这种运行,然后运行才没有阻碍。阴阳是兼万物而言的,刚柔是指人而言的。阴阳不说‘气’,是因为阴阳不排斥不是气。阳气不散乱,阴气不闭塞,然后才能得到通畅。所以说‘畅’:阳气不至于散乱,是因为阳气与阴气相交的缘故;阴气不至于闭塞,是因为阴气与阳气相交的缘故。所以说‘交’。它的通畅,它的相交,难道不是和谐所导致的吗?刚柔之气也是这样罢了。然后表现于外,足以兴起事业;作用于外,足以成就功业。而且都各自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

马氏说:“音乐发自人的内心,所以以情性为根本。它的形式则体现在形名度数之间。所以考察音乐的度数,应当符合人心;如果不符合度数,或者符合度数但不符合人心,都不是所谓好的音乐。然而制定音乐,不可以不合宜,所以用礼义来节制它。人承受天地的和谐而生,蕴藏在内就是性,表现于外就是行。所以内在契合生气的和谐,外在引导五常的践行。阴阳刚柔的性质,都安守其位,六通四辟,和顺积累于内,英华表现于外,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

延平黄氏说:“以情性为根本,用来端正音乐的德;考察度数,用来端正音乐的文;用礼义节制,用来端正音乐的用。阴阳为道,则刚柔为德;阴阳为德,则刚柔为气。刚气,是阳德的发扬;柔气,是阴德的发扬。不散不闭,是阴阳的中正;不怒不惧,是刚柔的中正。有中正的性,然后有中正的德;有中正的德,然后有中正气。音乐,本于性,发于德,而作于气。”

庆源辅氏说:“喜心感,怒心感,这叫做情性。度数指律吕,生气指天地,生物氤氲之气。五常指仁义礼智信。凡是声音的产生,由人心生出,所以以情性为根本。律吕体现天地自然的数目,所以考察使有所契合。大乐与天地同和,是顺道。顺从五常的行使,动而不流散,则阳中有阴;静而不固闭,则阴中有阳。刚不过于怒,则刚中有柔;柔不失于惧,则柔中有刚。举这四点,来总括上述六点。阴阳刚柔四者,在人的心中交融通畅,而表现于外的音乐。交融通畅于内,则表现于外的似乎没有条理。现在各自安守其位,而不互相凌夺,然后才是音乐的极致。以情性为根本,则四者通畅交融于内,而表现于外。考察度数,则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

金华邵氏说:“这是说明彰显教化的意思。先王将要彰显音乐的教化,必须先确立其根本,然后音乐才可以制作。根本不确立,就不过是声音器数的末节,怎么能感动人、触动物?所以先以情性为根本,使音乐出于天机自动,天籁自鸣,有非人为所能做到的。然后考察度数,如律吕的损益,宫羽的大小;用礼义节制,如用八、用六,宫县、轩县等。情性是乐的根本,然而没有涵养,则根本就丧失了。契合义之和而使之不违背道,引导其行而使之不偏离正道。直到四者条理通畅交感,各得其位,就得到涵养了。”

然后设立学校,区分广布其节奏,省察其文采,以衡量德行的深厚,规范大小之称,比拟终始之序,以象征事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形见于音乐。所以说:“观察音乐,可以看到其深意。”

郑氏说:“等,是等差。各用其才能的等差,学之广,指增加习练,省,犹审也。文采指节奏的和谐。绳犹度也。《周礼》大司乐用乐语、乐舞教导国子,就是如此。律,是六律。《周礼》典同用六律、六同辨别天地四方、阴阳之声,作为乐器。小大指高声、正声之类。终始指始于宫,终于羽。宗庙中,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徵,应钟为羽,以象征事行。宫为君,商为臣,就是如此。都形见于音乐。指共同聆听,无不和敬,无不和顺,无不和亲。”

孔氏说:“先王想要考察度数,用礼义节制,没有教化不行,所以设立学校等级,使依据其才艺等级而教学,增加习练以宽广音乐的节奏,省察其文采。文采,指音乐的宫商相应,如同五彩成文,即上文所说的‘声成文’。”

绳,是度量之物,谓度量之以道徳仁厚也。律,小大之称者,谓六律小之与大以为乐器,使音声相称也。若黄钟之律长九寸,应钟之律长四寸半强,各自倍半为钟,是其小大也。郑民注:髙声正声,见《周礼》典同注。此终始之序者,五声始于宫,终于羽,比五声终始,使有次序也。郑注:宗庙黄钟为宫,以下大司乐文,黄钟律之最长者,应钟律之最短者,引以证经之终始,使人法象五声是事行也。若宫商角征羽,象君臣民事物也。先王制乐以化民,由乐声调和,故亲防之理见于乐之声,以乐声有清浊髙下,故贵贱长幼见于乐,以乐声有隂阳律吕,故男女之理见于乐也。记者引古语言,乐观之益人深矣。长乐陈氏曰:敎不可陵节,学不可躐等,先王之于乐,非独以善吾身,又将以敎人也,故始之以中和祗庸孝友之乐徳,中之以兴道讽诵言语之乐语,终之以二帝三王之乐舞,始之以十三舞勺,中之以成童舞象,终之以二十舞大夏,其立之学等,用其才之差而使习之,如此,抑又使之广其节奏而不为简节之音,省其文采而不为繁文之乐,则徳之充实而端厚者,故足绳之使不淫矣。《周官》小师掌六乐之节,钟师掌九夏之奏,节奏之辨也。乐之止有节,其作有奏,两者合而成文,则文采而已。节奏文采,均声之饰治饰之道,欲始博而终约,始博之节奏不可以不广,终约之文采不可以不省,以绳徳厚则能使人复性之静而不逐物之动,又何穷人欲灭天理之有。律述此者也,比辅此者也。乐之于天下,其体固有小大,其用固有终始,葢难以一隅举述,以小大之称,则大小相成。而无轻重之不等,辅以终始之序,则终始相生而无先后之不伦。以此象乎事行,则事容有大小终始矣。绳徳厚以为性,象事行以为行,则越之声音,形之动静,一逺一近而亲防之理存焉;一上一下而贵贱之理存焉;一先一后而长幼之理存焉;一内一外而男女之理存焉。能使是理莫不形见于乐,岂不原于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耶?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夫隂阳刚柔各安其位,所以观其和之深也。立之学等,广节奏,省文采,以绳徳厚,所以观其徳之深也。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所以观其事之深也。亲防、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于乐,所以观其理之深也。故曰:乐观其深矣。乃若无形无声,则乐深之又深,载道而与之俱,且将不可识,况得而观之乎【乐书】严陵方氏曰:立之学所以敎之,立之等所以辨之。若乐师掌国学之政,大胥掌学士之版,所谓立之学也。若舞勺、舞象,所谓立之等也。节奏恶其狭,故曰广;文采恶其杂,故曰省。凡此皆原其姓之所禀,故曰以绳徳厚。小大有冝,事之称也;终始相生,事之序也。有冝则不可以无称,故律而述之;使不易相生,则不可以无序,故比而聨之,使不絶。若宫音浊而大,羽音清而小,葢律小大之称也。始于黄钟之初九,终于仲吕之上六,葢比终始之序也。凡此皆发于情之所动,故曰以象事行。夫徳本厚,或为物所迁,则失其厚,唯正之以乐,然后归厚焉。故于徳厚言绳,亲防言其分,贵贱言其位,长幼言其序,男女言其情。四者皆人之伦也,莫不各有理焉。唯形容于乐,乃可得而见,故曰乐观其深矣。

译绳,是度量之物,这里指用道德仁厚来度量。律,是小大的称谓,指六律中小的与大的配合制成乐器,使音声相称。比如黄钟的律长九寸,应钟的律长四寸半有余,各自按倍数关系制成钟,这就是小大的区别。郑民注:高声正声,见于《周礼》典同注。这终始的次序,指五声始于宫,终于羽,比较五声的终始,使之有次序。郑注:宗庙以黄钟为宫,依据《大司乐》篇的文字,黄钟律是最长的,应钟律是最短的,引用这些来证明经文中终始的道理,使人效法五声,使事务得以施行。比如宫商角徵羽,象征君臣民事物。先王制定音乐来教化百姓,因为乐声调和,所以亲疏的道理体现在乐声中;因为乐声有清浊高低,所以贵贱长幼的区别体现在乐声中;因为乐声有阴阳律吕,所以男女的道理体现在乐声中。记录者引用古人的话,说观察音乐的益处深远啊。长乐陈氏说:教化不能超越节度,学习不能逾越等级,先王对于音乐,不仅是为了完善自身,还将用来教化他人,所以开始用中和、恭敬、平常、孝友的音乐来培养德行,中间用兴发道义、讽诵言语的音乐来培养言语,最后用二帝三王的音乐舞蹈来培养舞蹈;开始于十三岁舞勺,中间于成童舞象,最后于二十岁舞大夏;设立学习的等级,根据才能的差异让他们学习,像这样,又让他们扩大节奏而不采用简略的节奏,省减文采而不采用繁复的音乐,那么德行充实而端正厚重的人,就足以用绳墨来约束,使他不淫邪了。《周官》中小师掌管六乐的节奏,钟师掌管九夏的演奏,这是节奏的区别。音乐的停止有节度,其兴起有演奏,两者结合形成文采,这就是文采。节奏和文采,都是声音的修饰治理之道,想要开始广博而最终简约,开始广博的节奏不可以不广泛,最终简约的文采不可以不省减,用绳墨约束德行厚重,就能使人恢复本性的宁静而不追逐外物的躁动,又怎么会穷尽人欲、灭绝天理呢。律是陈述这个的,比是辅助这个的。音乐对于天下,其本体固然有小大,其作用固然有终始,大概难以用一方面来举述,用小大的称谓,则大小相互成就,而没有轻重的不平等;辅以终始的次序,则终始相互生成,而没有先后的不伦次。用这些来象征事务的施行,那么事务就有大小终始了。用绳墨约束德行厚重作为本性,用象征事务施行作为行为,那么声音的远近,形体的动静,一远一近而亲疏的道理就存在了;一上一下而贵贱的道理就存在了;一先一后而长幼的道理就存在了;一内一外而男女的道理就存在了。能使这些道理无不体现于音乐中,难道不是源于律的小大称谓,比的终始次序吗?合于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施行,使阴阳刚柔各安其位,以此来观察其和谐的深远。设立学习的等级,扩大节奏,省减文采,用绳墨约束德行厚重,以此来观察其德行的深远。律的小大称谓,比的终始次序,用来象征事务的施行,以此来观察其事务的深远。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体现于音乐中,以此来观察其道理的深远。所以说:观察音乐,其道理深远啊。至于无形无声,那么音乐更加深远,承载大道而与之俱在,尚且不可识别,何况能观察它呢【乐书】严陵方氏说:设立学习是为了教化,设立等级是为了辨别。比如乐师掌管国学的政令,大胥掌管学士的名册,这就是所谓设立学习。比如舞勺、舞象,这就是所谓设立等级。节奏厌恶其狭隘,所以说要广博;文采厌恶其杂乱,所以说要省减。所有这些,都是源于本性所禀赋的,所以说用绳墨约束德行厚重。小大有适宜,是事务的称谓;终始相生,是事务的次序。有适宜就不能没有称谓,所以用律来陈述;要使终始相生,就不能没有次序,所以用比来连接,使之不断绝。比如宫音浊而大,羽音清而小,这就是律的小大称谓。始于黄钟的初九,终于仲吕的上六,这就是比的终始次序。所有这些,都是发自情感的触动,所以说用来象征事务的施行。德行本来厚重,有时被外物所改变,就失去了厚重,只有用音乐来纠正,然后回归厚重。所以在德行厚重上说绳墨,在亲疏上说其分际,在贵贱上说其地位,在长幼上说其次序,在男女上说其情感。这四者都是人伦,无不各有其理。只有体现在音乐中,才得以看见,所以说观察音乐,其道理深远啊。

马氏曰:前言乐之道备矣,然非广其敎则不足以▯后世,故立之学等,以至于亲防贵贱皆形见于乐。乐之作则奏,乐之止则节,节奏合而成文采,而以绳其徳厚也。人之性虽出于天,而非乐则无以成其性,故曰:徳者性之端,乐者徳之华。徳者性之端,所谓徳厚也;乐者徳之华,所以绳徳厚也。律述也。乐有大有小,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唯其称而已。乐有始有终,而终始之序不可乱也。若五音,大不过乎宫,细不过于羽,此小大之称也。大师之奏,始作翕如,至于绎如,此终始之序也。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皆以象事行也。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还象风雨,此乐之器所象也。先鼓以警戒,三歩以见方,再始以着徃,复乱以饬归,此乐之作所象也。康成释律谓之六律,则其説似非也。乐者,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徴为事,羽为物。歌者在上,匏竹在下,故亲防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也。自本之情性,稽之度数,以至亲防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则观其乐可谓深矣。然礼乐政刑其极一也,而独以乐为深者,葢礼与政刑者皆所以约人于外者也,乐者所以和人之中者也。故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延平黄氏曰:先王以民之喜怒哀乐随其所遇而变,则天理灭矣,故本诸情性而为之乐焉。及以感通之,则君臣上下同听之莫不和恭,父子兄弟同听之莫不和亲。夫恭之于君臣,亲之于父子,天理也,而形见于乐,观其深矣。

延平周氏曰:「先王作礼乐,天下之理莫不具焉,而乐为深。」

山隂陆氏曰:「乐观其深,若季札观乐是也。夫乐穷之而益逺,故孔子为之三月不知肉味。」

庆源辅氏曰:「广其节奏,省其文采,即上所谓繁文简节也。节奏贵简,濶文采贵繁缛。省谓察之,恐失之不及也。上言先王作乐,此言先王以乐寓之学宫,而以敎人,以绳正人固有之徳,使不失其厚也。事之行也,必有小大之称,终始之序。故先王之于乐,亦律而比之以象夫事之行焉。亲防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乐通伦理,其是之谓乎?观乎乐,则发人者深矣。」

黄氏曰:「黄钟者,子之气,阳律之长也。而林钟可谓逺矣,乃损而下生。林钟者,未之气,隂吕之长也。而大蔟可谓逺矣,乃益而上生。此亲防之理,而见其父子相继之礼焉。宫有宫覆之义,而其尊为君;商有商度之义,而其卑为臣。此贵贱之理,而见其君臣相济之礼焉。黄钟之管,其寸九,则所生在先,而为始;中吕之管,其寸六,则所生在后,而有继。此长幼之理,而见其兄弟相序之礼焉。律不能以独生也,必下以求吕;吕不能以独成也,必上以附律。此男女之理,而见其夫妇相亲之礼焉。」

吴兴沈氏曰:「山川草木,翕张动静,皆乐观也。深言其妙,而难知。观若大观,在上之观。」

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鼈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淫。

  郑氏曰遂犹成也慝秽也

孔氏曰:「自此至君子贱之也,论作乐不得其所,则灭和平之徳,故君子贱之也。敝谓劳敝,烦为烦扰,隂阳之气衰乱,故生物不得遂成慝。恶也,淫过也。世道衰乱,上下无序,故礼慝;男女无节,故乐淫。以上三事,皆喻礼慝、乐淫也。」

马氏曰:「土敝也,水烦也,气衰也,所以喻世乱也。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鼈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所以喻礼慝而乐淫也。世乱非无礼乐也,礼慝乐淫,则礼乐之名虽存而其实已亡矣。」

庆源辅氏曰:气衰则生物不遂,所以总上二语。敝谓伤,敝烦谓劳烦,土敝、水烦,皆隂阳之气衰息故也。物者,气之所生也。礼乐者,世之所形也。慝,反善之辞。礼慝,如世俗委巷之礼也。礼易失之慝,乐易失之淫。

  礼记集説卷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六    宋 卫湜 撰

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广则容奸,狭则思欲,感条畅之气而灭平和之徳,

译马氏说:前面所说的乐的道理已经完备了,然而如果不广泛地推行教化,就不足以影响后世,所以设立学校等级,以至于亲疏贵贱都体现在乐中。乐开始演奏就有所节制,乐停止就有所规范,节奏相合而形成文采,以此来约束那深厚的德行。人的本性虽然出于天,但没有乐就无法成就其本性,所以说:德是本性的开端,乐是德的光华。德是本性的开端,这就是所谓的德行深厚;乐是德的光华,所以用来约束那深厚的德行。律是陈述。乐有大和小,大的不可减损,小的不可增益,只有相称罢了。乐有开始和终结,而终始的次序不可混乱。比如五音,大不超过宫,细不超过羽,这是大小相称。大师演奏,开始时声音聚合,到了后来声音连绵不断,这是终始的次序。律定大小相称,比定终始次序,都是用来象征事物的运行。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终始象征四季,循环象征风雨,这是乐的乐器所象征的。先击鼓以警戒,三步以显示方正,再次开始以彰显过往,最后乱奏以整顿归止,这是乐的演奏所象征的。郑玄解释律称为六律,那么他的说法似乎不对。乐中,宫象征君,商象征臣,角象征民,徵象征事,羽象征物。歌唱者在上面,匏竹乐器在下面,所以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体现在乐中。从本原的情性出发,考察音律度数,以至于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体现在乐中,那么观察乐可以说是很深奥了。然而礼、乐、政、刑它们的极致是一样的,而唯独认为乐深奥,大概是因为礼和政刑都是从外部约束人的,而乐是从内部调和人的。所以孟子说: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声音深入人心。延平黄氏说:先王因为百姓的喜怒哀乐随着所遇到的事物而变化,那么天理就灭绝了,所以根据情性而制定乐。等到用乐来感通人心,那么君臣上下共同聆听没有不和顺恭敬的,父子兄弟共同聆听没有不和顺亲爱的。恭敬对于君臣,亲爱对于父子,是天理,而体现在乐中,观察其深奥之处啊。

延平周氏说:“先王制定礼乐,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具备的,而乐最为深奥。”

山阴陆氏说:“观察乐的深奥,就像季札观乐那样。乐穷究它而更加深远,所以孔子听了三个月不知肉味。”

庆源辅氏说:“扩大它的节奏,省察它的文采,就是上面所说的繁文简节。节奏贵在简略,文采贵在繁复。省是察的意思,恐怕失之不及。上面说先王制定乐,这里说先王把乐寓于学校,用来教化人,用来约束端正人固有的德行,使不失去其深厚。事物的运行,必定有大小相称,终始次序。所以先王对于乐,也律定并比定它来象征事物的运行。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体现在乐中。乐通达伦理,说的就是这个吧?观察乐,那么启发人的地方很深了。”

黄氏说:“黄钟是子月之气,阳律的首领。而林钟可以说很远了,却减损而向下生出。林钟是未月之气,阴吕的首领。而大簇可以说很远了,却增益而向上生出。这是亲疏的道理,而显现出父子相继的礼节。宫有覆盖的意义,而其尊贵为君;商有商度的意义,而其卑下为臣。这是贵贱的道理,而显现出君臣相济的礼节。黄钟的律管,长九寸,那么所生的在先,而为开始;中吕的律管,长六寸,那么所生的在后,而有继承。这是长幼的道理,而显现出兄弟相序的礼节。律不能独自产生,必定向下以求吕;吕不能独自完成,必定向上以依附律。这是男女的道理,而显现出夫妇相亲的礼节。”

吴兴沈氏说:“山川草木,聚合张开动静,都是乐所观察的。深是说它的奥妙,而难以知晓。观如同大观,在上位的观察。”

土地贫瘠那么草木不生长,水波烦扰那么鱼鳖不长大,气运衰败那么生物不成,世道混乱那么礼坏而乐淫。

郑氏说遂就是成的意思,慝是污秽的意思。

孔氏说:“从这里到君子轻视它,论述作乐不得其所,就灭绝和平的德行,所以君子轻视它。敝是劳损,烦是烦扰,阴阳之气衰败混乱,所以生物不能成就,慝是恶,淫是过度。世道衰败混乱,上下没有秩序,所以礼坏;男女没有节制,所以乐淫。以上三件事,都是比喻礼坏乐淫。”

马氏说:“土地贫瘠,水波烦扰,气运衰败,是用来比喻世道混乱的。土地贫瘠那么草木不生长,水波烦扰那么鱼鳖不长大,气运衰败那么生物不成,是用来比喻礼坏乐淫的。世道混乱不是没有礼乐,礼坏乐淫,那么礼乐的名义虽然存在而实际已经灭亡了。”

庆源辅氏说:气运衰败那么生物不成,是用来总括上面两句话的。敝是伤害,烦是劳烦,土地贫瘠、水波烦扰,都是阴阳之气衰息的原因。物,是气所生的。礼乐,是世所表现的。慝,是反善的词。礼坏,就像世俗街巷的礼那样。礼容易失之于坏,乐容易失之于淫。

礼记集说卷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六 宋 卫湜 撰

所以它的声音悲哀而不庄重,快乐而不安宁,轻慢容易而违反节制,沉溺而忘记根本,宽广就容纳奸邪,狭窄就思念欲望,感受条畅之气而灭绝平和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