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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礼记集说》卷一百十八宋衞湜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916–1933 段

皆有礼以节之也。天谓之神,地谓之只,此言天地之神,葢可以通言也。外则君臣,由君臣推之,至于长幼上下,皆有位而信则有等。内则父子,而推之至于男女兄弟,皆有亲而亲则有杀。礼所以辨异,故君臣上下长幼之位,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所以别之也。讲义曰:前之君子,谓孔子也。后之君子,谓时君也。莫尊于天地之神,莫急于君臣上下长幼男女父子兄弟之伦,必待乎礼,然后幽明之间皆得其所。一日无礼,则灾害生而祸乱作矣。是民之所由以生者,果有大于礼乎?

译都用礼来加以节制。天称为神,地称为祇,这里所说的天地之神,大概是可以通称的。对外而言是君臣关系,由君臣推及,直到长幼上下,都有名位,有名位就有等级。对内而言是父子关系,由父子推及,直到男女兄弟,都有亲情,有亲情就有亲疏差别。礼的作用在于辨别差异,因此君臣上下长幼的名位,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以及婚姻交往的疏密,都是用来加以区分的。讲义说:前面的君子,指的是孔子;后面的君子,指的是当时的君主。没有比天地之神更尊贵的,没有比君臣、上下、长幼、男女、父子、兄弟这些伦理关系更紧迫的,必须依靠礼,然后幽明之间才能各得其所。一旦没有礼,就会产生灾害,引发祸乱。那么,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难道还有比礼更大的吗?

庆源辅氏曰:「自贬以尊君,微显阐幽之义,且以重哀公之疑,而兴起其敬。天地之神与夫人伦之大者,皆资于礼。君子之所以尊敬于礼也。」

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算僃,其鼎俎设,其豕腊修,其宗庙嵗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郑氏曰:「君子以其所能于礼,教百姓,使其不废。此上事之期节有成事者,谓上之三事行于民,有成功,乃续治文饰,以为尊卑之差。言语也算数也,即就也,丑类也,几附▯之也。君子既尊礼民以为顺,乃语以丧祭之礼,就安其居处,正其衣服,教之节俭,与之同利者,上下俱足也。」

孔氏曰:「人君既知所生由礼,故尊而学之。既能则以教百姓,防犹期也。期节谓教百姓不废天地、君臣、男女三事之期节也。上三事有成功,然后圣人治理其雕画刻镂、文章黼黻,以嗣续其事,使每事有尊卑上下、文彩之异。民既从顺,然后语其丧纪节数以教之。既示服数,后设丧奠、豕腊之礼。除服之后,又教为宗庙,以鬼享之,以序宗族。谓祭祀之末,同姓燕饮,序防宗族也。就安其居,谓随其风俗之异而安之,不使山者居川,渚者居原也。节丑其衣服,节正也。丑,类也。正民衣服,使得其类也。卑其宫室者,制使有度,不峻宇雕墙也。车不雕几,不雕镂,使有沂鄂也。器不刻镂,谓常用之器不用采饰。食不贰味,谓不副贰肴膳。非唯教民如此,而君亦不奢饰,与百姓同其利润。古昔君子行礼如此。上事刺哀公,今不然。」

严陵方氏曰:「以其所能教百姓者,所谓以身教者也。不废其会,故能劝;其会通而于礼有所行,不废其节,故能为之节文而于礼有所守。有成事,言教之有成效也。治其雕镂文章黼黻,治其器以嗣其道也。器之不存,则礼之道或几乎絶矣,故必以嗣言之。治玉曰雕,治金曰镂,雕镂言治器之功也。文章黼黻,则言治器之饰也。有曰丧纪,有曰丧算,何也?以目言之,则曰纪;以数言之,则曰算。《檀弓》曰:「躃踊,哀之至也。」有算为之节文也,此非数乎?备其鼎俎,言备其祭器也;设其豕腊,言设其祭物也;脩其宗庙,言脩其祭所也。物不止于豕腊,器不止于鼎俎,亦各举其一端以互明之尔。歳时以敬祭祀,即《孝经》所谓「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是也。以序宗族,即《祭统》所谓「昭与昭齿,穆与穆齿」是也。即安其居者,即其所居而安之,无事乎改为也。节丑其衣服者,节之各从其类,而不至于僣差也。自即安其居而下,至于食不贰味,皆言其以俭为徳也。俭者不夺人,故能与民同其利也。夫礼,上至于节事天地之神,下至于与民同利,则礼之道尽于此矣。故曰:「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马氏曰:「君子之礼,在己者有以致其尊敬,而在人者不可以无其教。不废其会节,以成其教也。庶人遽于事,而不可以致详,则不废其防,不废其节而已。不废防节,则治定。以其治定,然后制礼。有成事,而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所以制礼也。嗣,所以嗣其微妙之意也。制礼于治定之后,则安顺其道,而不逆于命,而后可以用之也。故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算,送死事之大也。故以丧算为先,祭又次之。治定制礼,而至于丧祭之重,皆有以尽之,则可以重色以衣之,重味以食之,役天下之劳以处其佚,役天下之贱而处其贵,犹将即安其居,以至食不贰味。盖上有以致恭乎宗庙,而下以与民同利而已。」

延平周氏曰:「君子非不尚文,亦非不尚质,文也,质也,顺乎天命而已。所谓有成事者,犹曰有成功也;所谓其顺之者,致天下之大顺者也。方其有成功,则必尚文以继之,此萃之时所以用大牲吉,而孔子亦曰:『如有用我者,吾从周』。方其致天下之大顺,则必尚质以救之,此既济之时所以禴祭,而孔子亦曰:

译庆源辅氏说:“通过自我贬抑来尊崇君主,这是彰显细微、阐明幽深之义,并且用来加重哀公的疑虑,从而激发他的敬意。天地之神与人伦中最重要的道理,都依赖于礼。这就是君子之所以尊敬礼的原因。”

然后,君子用他所掌握的礼来教化百姓,不废弃礼的会合与节度;有了成效之后,再治理雕镂、文章、黼黻等文饰以继承礼制;百姓顺从之后,再告诉他们丧礼的节数,设置鼎俎,准备豕腊,修缮宗庙,按时节恭敬地祭祀,以此排列宗族的次序,使他们安居,节制并规范他们的衣服,降低宫室的规格,车子不雕刻,几案和器物不刻镂,饮食不备两种菜肴,与百姓共享利益。往昔君子行礼就是这样。

郑氏说:“君子用他所掌握的礼来教化百姓,使他们不废弃礼。这里所说的‘上事之期节有成事’,是指教化百姓不废弃天地、君臣、男女这三件事的期节,有了成效,才继续治理文饰,以区分尊卑。‘言’指丧礼的节数,‘即’是就着、靠近的意思,‘丑’是类、种类的意思,‘几附〇之’是指几案等器物。君子既然尊崇礼并让百姓顺从,就告诉他们丧祭的礼仪,使他们安居,端正他们的衣服,教导他们节俭,与百姓共享利益,这样上下都充足。”

孔氏说:“人君既然知道生命源于礼,所以尊崇并学习它。能够掌握后,就用来教化百姓,‘防’通‘期’,期节是指教化百姓不废弃天地、君臣、男女这三件事的期节。这三件事有了成效,然后圣人治理雕画刻镂、文章黼黻,以继承礼制,使每件事都有尊卑上下、文采的差异。百姓既已顺从,然后告诉他们丧礼的节数来教化他们。展示了服丧的等级后,再设置丧奠、豕腊的礼仪。除服之后,又教导建立宗庙,以供奉鬼神,排列宗族。这是指祭祀结束后,同姓的人宴饮,以排列宗族。‘即安其居’,是说顺应风俗的差异而使他们安居,不让住山的人住河边,住水边的人住高原。‘节丑其衣服’,是说节制并规范他们的衣服,使其符合类别。‘卑其宫室’,是说制度上有度,不建高屋雕墙。‘车不雕几’,是说车子不雕刻,几案不雕镂,只保留基本的轮廓。‘器不刻镂’,是说日常使用的器物不用彩绘装饰。‘食不贰味’,是说饮食不备两种菜肴。这不仅教导百姓如此,君主自己也不奢侈装饰,与百姓共享利益。古时候君子行礼就是这样。上文是讽刺哀公,现在却不是这样。”

严陵方氏说:“用他所掌握的礼来教化百姓,这就是所说的以身作则。不废弃礼的会合,所以能劝勉;会合通达而在礼上有所实行,不废弃礼的节度,所以能制定节文而在礼上有所坚守。‘有成事’,是说教化有了成效。治理雕镂、文章、黼黻,是治理器物以继承礼道。器物如果不存,礼道或许就几乎断绝了,所以一定要说‘嗣’。治玉叫雕,治金叫镂,雕镂说的是治理器物的功夫。文章黼黻,说的是治理器物的装饰。有的说‘丧纪’,有的说‘丧算’,为什么呢?从条目来说叫纪,从数量来说叫算。《檀弓》说:‘哭踊,是哀痛到了极点。’有算数来制定节文,这不是数量吗?‘备其鼎俎’,是说准备祭器;‘设其豕腊’,是说设置祭品;‘脩其宗庙’,是说修缮祭祀的场所。祭品不止于豕腊,祭器不止于鼎俎,只是各举一端来互相说明罢了。‘岁时以敬祭祀’,就是《孝经》所说的‘春秋祭祀,以时思之’。‘以序宗族’,就是《祭统》所说的‘昭与昭齿,穆与穆齿’。‘即安其居’,是说就着他们居住的地方使他们安居,不必改变。‘节丑其衣服’,是说节制并规范他们的衣服,各从其类,不至于僭越差错。从‘即安其居’以下,直到‘食不贰味’,都是说以节俭为美德。节俭不掠夺别人,所以能与百姓共享利益。礼,上至节制事奉天地之神,下至与百姓共享利益,那么礼的道就尽在这里了。所以说:‘往昔君子行礼就是这样。’”

马氏说:“君子的礼,在自己身上要表达尊敬,在别人身上不可以没有教化。不废弃礼的会合与节度,以完成教化。庶人忙于事务,不能做到详尽,那么不废弃礼的防备,不废弃礼的节度罢了。不废弃防备与节度,那么治理就安定。因为治理安定,然后制定礼制。有了成效,然后治理雕镂、文章、黼黻,这是制定礼制。‘嗣’,是继承其微妙之意。在治理安定之后制定礼制,那么安顺其道,不违背天命,然后可以使用它。所以百姓顺从之后,再告诉他们丧礼的节数,因为送死是大事。所以把丧礼放在前面,祭祀其次。治理安定后制定礼制,直到丧祭这样重大的事情,都能尽善尽美,那么就可以用厚重的颜色穿衣,用厚重的味道饮食,役使天下劳苦的人让自己安逸,役使天下卑贱的人让自己尊贵,仍然要安居,直到饮食不备两种菜肴。大概上面要表达对宗庙的恭敬,下面要与百姓共享利益罢了。”

延平周氏说:“君子不是不崇尚文采,也不是不崇尚质朴,文采和质朴,顺应天命罢了。所谓‘有成事’,就是说有成功;所谓‘其顺之’,是说达到天下的大顺。当有成功时,必定崇尚文采来继承它,这就是萃卦之时用大牲祭祀吉利,而孔子也说:‘如有用我者,吾从周。’当达到天下的大顺时,必定崇尚质朴来补救它,这就是既济卦之时用薄祭,而孔子也说:

『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故于有成事则曰:『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而于其顺之则曰:『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也。趣时之迹虽不同,要之顺乎天命而已矣。」

译“如果让我选择,我就追随先代的人。”所以在成就功业时就说:“整治那些雕刻、花纹、礼服上的彩绣来继承传统”,而在顺应时势时就说:“器物不雕刻花纹,饮食不讲究多样”。顺应时势的表现虽然不同,归根结底都是顺应天命罢了。

石林叶氏曰:「上以事天,地下以别疏戚,莫非尊敬之道也。然礼者,中庸而已。中庸则不以所能者病人,其教人皆其所能也。所用有等,皆不废其会节者,亦从其所能而已矣。教不废其防节,则无遗事。然不以文章形于外,则事有时而不成。故文章以雕镂指车器而言也,黼黻以嗣者指衣服而言也。君子严于事鬼神,而俭于奉己,故事鬼神则以敬顺为主,丧算也,鼎俎也,豕腊也,宗庙也,旌旗也,无所不尽。至于奉己,则以恭俭为主,故丑衣服,卑宫室,不雕车,不镂器,不贰味,以与民同利。禹之克勤克俭,而致美乎黼黻,致孝乎鬼神,尽力乎沟洫,盖此意也。」

讲义曰:「孟子以礼为节文,仁义不废其防,节是有其节矣。嗣以雕镂文章,黼黻所谓文也。君以礼之节文教民,而民顺从之,则生人之道亦备矣。于是教之以事死事生之道。然而民不迫窭,则行礼也。易救死不赡,何暇治礼?又贵乎上不夺民,而与之同利。与民同利,莫先于节俭。即安其居,无游观之乐也。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刻镂,食不贰味,无淫靡之侈,嗜欲之繁也。夫民之贫,以上下之多欲也。故贫夫礼之废,以人之难行也。故废。为君者至于与民同利,以相与周旋于礼,岂非三代盛时之风乎?」故曰:「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庆源辅氏曰:「会节,言礼之大分也。于礼之大分,不废有成事焉,然后治理。其文饰使之忻然而安行,然后言其丧算,备其鼎俎,以序宗族,使之由乎礼而勉强其所不及,然后能损上以益下,先民而后己,皆获其利也。即安其居,犹艮之言止其所也。安于其所止,然后以人君之尊,国家之富,而自奉养者有节,如下所云也。不然,何所不至哉!」

山阴陆氏曰:「宗族即安,一句言如上所谓,而后宗族即安也。其居节,一句言君子所以自安养之节。丑犹恶也。禹卑宫室,恶衣服,菲饮食,若此者居节也。若夫致美乎黼冕,致孝乎鬼神,尽力乎沟洫,即上修其宗庙等事,不得以居节目之。」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实无厌,淫徳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尽,午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郑氏曰:「实,犹富也;淫放也。固,犹故也。午其众,逆其族类也。当,犹称也;所,犹道也。由前用上所言,由后用下所言。」

孔氏曰:「实谓财货充实。言今之君子,性行贪婪,好货不知厌足,使人财力于是尽竭,专意自纵,不顺众心,是逆忤族类也。守道者被害,是伐有道也。求其所得,必须称己所欲,不用其道。」

严陵方氏曰:「好实无厌,言贪而不知足也;淫徳不倦,言过而不能改也;荒于事,故其心怠;敖于物,故其心慢。固民是尽者,谓其或尽民之力而不计其劳,故尽民之财而不计其费也。众者,人之所顺,而反午之;有道者,人之所尊,而反伐之。求其得而已,不顾于义也;当所欲而已,不循于理也。若是,则动皆失其所矣。故曰:『不以其所也。』用民,即君子也。以其有君国子民之位,故以用民言之。」

山阴陆氏曰:金玉莫之能守,今见以为实,其不见道逺矣。淫徳不倦,庄子所谓骈拇枝指,近之矣。故曰:淫僻于仁义之行,而多方于聪明之用也。固民是尽者,较而尽之,固也。诗曰:自我人究究,午之言逆隂进,故也。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谓,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縁木而求鱼也。

石林叶氏曰:「莫非好也,从欲无厌,亦为之好。莫非徳也,淫色不倦,亦谓之徳。故好有邪正,徳有吉防。」延平周氏曰:「昔之用民者,由前礼也;今之用民者,由后非礼也。」

讲义曰:「逆众人之心,以伐有道之人。如左传所谓:『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汝何故行礼者也?』』求得当,欲如齐宣王,将以求吾之所大欲也。充府库,辟土地,茍未称所欲,则求之而不止矣。」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

译石林叶氏说:“在上侍奉天神,在下区分亲疏,没有不是尊重的道理。然而礼,不过是中庸罢了。中庸就不会用自己所能做到的去烦扰别人,他教导人都是别人所能做到的。所使用的有等级,都不废弃其节制,也是顺从人们所能做到的罢了。教导不废弃其防范和节制,就没有遗漏的事情。然而如果不把文章表现在外面,事情有时就不能成功。所以‘文章’是用雕镂指车器来说的,‘黼黻’是用嗣者指衣服来说的。君子在侍奉鬼神方面严格,而在奉养自己方面节俭,所以侍奉鬼神就以敬顺为主,丧算、鼎俎、豕腊、宗庙、旌旗,没有不尽心尽力的。至于奉养自己,就以恭俭为主,所以厌恶华丽的衣服,降低宫室的高度,不雕饰车辆,不镂刻器物,不吃两种以上的味道,以便与百姓共享利益。禹能够勤劳节俭,而在黼黻上达到极致的美,在鬼神面前达到极致的孝,在沟洫上尽最大的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讲义说:“孟子把礼看作节制和文饰,仁义不废弃其防范,节制是有其节制的。嗣者用雕镂文章,黼黻所谓文。君主用礼的节制和文饰来教导百姓,而百姓顺从,那么生养人的道理也就完备了。于是教导他们侍奉死者和服务生者的道理。然而百姓不迫于贫困,就能行礼。如果救济死亡尚且不足,哪里有空闲去治理礼?又贵在君主不掠夺百姓,而与百姓共享利益。与百姓共享利益,没有比节俭更优先的。即使安居,也没有游观的快乐。节制厌恶华丽的衣服,降低宫室,车不雕饰,几案器物不刻镂,饮食不两种味道,没有淫靡的奢侈,嗜欲的繁多。百姓的贫困,是因为上下多欲。所以贫困导致礼的废弃,因为人难以实行。所以废弃。做君主的到了与百姓共享利益,一起周旋于礼,难道不是三代兴盛时的风气吗?”所以说:“从前君子行礼是这样的。”

庆源辅氏说:“会节,说的是礼的大分。在礼的大分上,不废弃有成事,然后才能治理。其文饰使人们欣然安行,然后说其丧算,备其鼎俎,以序宗族,使他们由礼而勉强其所不及,然后能损上以益下,先民而后己,都获得利益。即安其居,就像艮卦所说的止其所。安于其所止,然后以人君的尊贵,国家的富有,而自我奉养有节制,如下所说。不然,会走到什么地步呢!”

山阴陆氏说:“宗族即安,一句说的是如上所说,然后宗族即安。其居节,一句说的是君子自我安养的节制。丑就是厌恶。禹降低宫室,厌恶华丽的衣服,菲薄的饮食,像这样的是居节。至于致美乎黼冕,致孝乎鬼神,尽力乎沟洫,即上修其宗庙等事,不能以居节目之。”

公说:“现在的君子为什么没有人实行呢?”孔子说:“现在的君子喜好财货不知满足,放纵德行不知疲倦,荒怠傲慢,故尽民力,逆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从前用民的人由前,现在用民的人由后。现在的君子没有人实行礼了。”

郑氏说:“实,就是富;淫放也。固,就是故。午其众,逆其族类也。当,就是称;所,就是道。由前用上所言,由后用下所言。”

孔氏说:“实谓财货充实。说现在的君子,性行贪婪,好货不知厌足,使人财力于是尽竭,专意自纵,不顺众心,是逆忤族类也。守道者被害,是伐有道也。求其所得,必须称己所欲,不用其道。”

严陵方氏说:“好实无厌,说贪而不知足;淫徳不倦,说过而不能改;荒于事,故其心怠;敖于物,故其心慢。固民是尽者,说其或尽民之力而不计其劳,故尽民之财而不计其费也。众者,人之所顺,而反午之;有道者,人之所尊,而反伐之。求其得而已,不顾于义也;当所欲而已,不循于理也。若是,则动皆失其所矣。所以说:‘不以其所也。’用民,即君子也。以其有君国子民之位,故以用民言之。”

山阴陆氏说:金玉莫之能守,今见以为实,其不见道逺矣。淫徳不倦,庄子所谓骈拇枝指,近之矣。所以说:淫僻于仁义之行,而多方于聪明之用也。固民是尽者,较而尽之,固也。诗曰:自我人究究,午之言逆隂进,故也。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谓,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縁木而求鱼也。

石林叶氏说:“莫非好也,从欲无厌,亦为之好。莫非徳也,淫色不倦,亦谓之徳。故好有邪正,徳有吉防。”延平周氏说:“昔之用民者,由前礼也;今之用民者,由后非礼也。”

讲义说:“逆众人之心,以伐有道之人。如左传所谓:‘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汝何故行礼者也?’’求得当,欲如齐宣王,将以求吾之所大欲也。充府库,辟土地,茍未称所欲,则求之而不止矣。”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说:

“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徳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

译“请问,在人道中什么最为重要?”孔子神色庄重地回答说:“您能问到这个问题,是百姓的福气。所以我怎敢不回答呢?在人道中,政治最为重要。”齐景公说:“请问,什么是政治?”孔子回答说:“政治,就是端正。君主端正,百姓就会顺从政治。君主所做的事,百姓就会跟着做。君主不做的事,百姓能跟着做什么呢?”

郑氏曰:「愀然,变动貌也。作,犹变也。徳,犹福也。辞让也。君为正言,君当务于政。」

孔氏曰:「自此至『国家顺矣』一节,明哀公问政,并问为政必须亲迎,孔子对之三事。侍坐,谓哀公命孔子坐而侍之。自此至终篇,皆侍坐而言也。」

严陵方氏曰:「愀然作色者,心敛而见于色也。」《中庸》曰:「人道敏政,故人道政为大。」《论语》曰:「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又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言皆出于此。

山阴陆氏曰:「言徒问而百姓阴受其赐矣。」《家语》徳作「恵」,其义一。鲁自昭公娶同姓,谓之呉。孟子无政乆矣,故孔子于哀公言之如此。

庆源辅氏曰:「公问人道之大故,以为百姓之徳。人道之大,固莫大于夫妇、父子、君臣矣。夫子不直言,而先之以政者,对哀公言之,先辞谓辞说。政者,事之正也。事得其正,则百姓从,斯为政矣。此所以不遽言三者之伦,而先之以政也。」

延平周氏曰:「君之所为,则好也。既好矣,虽罚之,民不从也。君所不为,则恶也。既恶矣,虽赏之,民不从也。故曰:『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

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郑氏曰:「庶物,犹众事也;无似,犹言不肖也。大昏,国君取礼也,至矣,言至大也。兴敬为亲,言相敬则亲。」孔氏曰:「哀公谦退,言己愚蔽无能,似类贤人也。人有礼则生,所以治爱;人非礼不可,礼以敬为主,故治礼则先敬。敬有大小,若敬之至极之中,天子诸侯之大昏,又为大也。国君虽尊,服冕服以自迎,欲亲此妇也;所以亲此妇人,欲使妇人亦亲己也。兴敬为亲,言君子冕而亲迎,兴起敬心为欲相亲,舍去敬心,是遗弃相亲之道也。若夫不爱重,不自亲迎,则夫妇之情不相亲爱矣;不敬于妇,则室家之道不正矣。亲爱则仁也,尊敬则义也,仁义,政教之本也。」

严陵方氏曰:无似者,言其徳之蔑如而无所象似也。髙宗之言弗类,充虞之言不肖,皆其意也。夫政在养人,故为政爱人为大。然而爱人无节,则是墨氏之兼爱而已,又安能无乱乎?节所以治之也。故曰:礼为大。礼以敬为至,而大昏又为至焉。故曰:敬之至矣。大昏既为敬之至,故虽天子诸侯之尊,亦冕而亲迎也。迎必冕,所以致其敬;迎必亲,所以致其亲。己亲其人,乃所以使人之亲己而已。故曰:亲之也者,亲之也。冕而亲迎,可谓敬矣。不由此,无以合二姓之好,岂非亲乎?故曰: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则无以相合,而其亲疎;弗敬则无以相别,而其情防。爱敬之道,其始虽本于闺门之内、夫妇之间,及夫广而充之,其爱至于不敢恶于人,其敬至于不敢慢于人,而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故曰:爱与敬,其政之本与?所谓冕而亲迎者,若天子以衮冕,诸侯以▯冕,大夫冕而不旒。夏后氏迎于庭,殷人迎于堂,周人迎于户,是矣。山阴陆氏曰:所以致爱人,礼为大。言君子笃于人而约之以礼,敬之至矣。大昏为大敬,茍不至,则所谓大昏不大也。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者,言大昏之礼至矣,则至大昏时冕而亲迎可也。请期用大昕,亲迎用大昏。舍敬是遗亲,不敬则防将以亲之也,乃所以疏之也。

马氏曰:夫妇父子,内治也;君臣,外治也。大昏,既为敬之至,冕而亲迎,所以行其敬也。其行敬之际,则亲亲之意可寓于其中,则是敬之存,亲斯存之矣;敬之亡,亲斯亡之矣。故曰: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庆源辅氏曰:夫妇,

译郑玄说:“‘愀然’,是神色变动的样子。‘作’,就是变动的意思。‘德’,就是福的意思。‘辞让’,是指辞谢和谦让。‘君为正言’,是说君主应当致力于政事。”

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国家顺矣’这一节,阐明哀公询问政事,并且询问为政必须亲自迎娶新娘,孔子对此回答了三个方面。‘侍坐’,是说哀公命令孔子坐着侍奉他。从这一节到篇末,都是孔子坐着侍奉时所说的话。”

严陵方氏说:“‘愀然作色’,是指内心收敛而表现在脸色上。”《中庸》说:“人道的关键在于敏捷地处理政事,所以人道以政事为最重要。”《论语》说:“政,就是正。君主自身端正,谁敢不端正?”又说:“君主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施行;君主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了命令也不被服从。”这些言论都出自于此。

山阴陆氏说:“意思是说,仅仅询问而百姓暗中受到恩赐了。”《孔子家语》中“德”字写作“惠”,其意义相同。鲁国自从昭公娶同姓女子,被称为吴氏。孟子时代没有政事很久了,所以孔子对哀公这样说。

庆源辅氏说:“哀公询问人道的根本,认为这是百姓的福泽。人道的根本,固然没有比夫妇、父子、君臣更重要的了。孔子不直接说,而是先说政事,是因为对哀公而言,先说辞让。政,就是使事物端正。事物得到端正,百姓就会服从,这就是为政了。这就是不立即谈论这三种伦理,而先谈论政事的原因。”

延平周氏说:“君主所喜欢的,就是善。既然喜欢,即使惩罚,百姓也不会服从。君主所厌恶的,就是恶。既然厌恶,即使赏赐,百姓也不会服从。所以说:‘君主端正,百姓就会服从政令了。’”

哀公说:“请问为政应当怎么做?”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别,父子相亲,君臣严肃,这三者端正,那么万事万物都会顺从了。”哀公说:“我虽然不肖,愿意听听实行这三句话的道理,可以告诉我吗?”孔子回答说:“古代为政,以爱人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爱人的,以礼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礼的,以敬为最重要。敬到了极点,以婚礼为最重要。婚礼到了极点,婚礼既已到了极点,戴着礼帽亲自迎娶,是为了表示亲近。表示亲近,是为了使对方也亲近自己。因此君子兴起敬意以表示亲近,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近。不爱护就不亲近,不尊敬就不端正。爱与敬,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

郑玄说:“‘庶物’,就是众事;‘无似’,就是说不肖。‘大昏’,是国君的婚礼,‘至矣’,是说极其重要。‘兴敬为亲’,是说互相尊敬就会亲近。”孔颖达说:“哀公谦虚退让,说自己愚昧无能,不像贤人。人有了礼就能生存,所以治理爱人;人没有礼就不行,礼以敬为主,所以治理礼就先讲敬。敬有大小,如果敬到了极致的中间,天子诸侯的婚礼,又是最为重要的。国君虽然尊贵,穿着礼服亲自迎娶,是想亲近这位妇人;所以亲近这位妇人,是想让妇人也亲近自己。‘兴敬为亲’,是说君子戴着礼帽亲自迎娶,兴起敬心是为了想要亲近,舍弃敬心,就是遗弃了亲近之道。如果不爱重,不亲自迎娶,那么夫妇之间就不相亲爱了;不尊敬妇人,那么家庭之道就不端正了。亲近爱就是仁,尊敬就是义,仁义,是政教的根本。”

严陵方氏说:“‘无似’,是说他的德行微不足道,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的。高宗说‘弗类’,充虞说‘不肖’,都是这个意思。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所以为政以爱人为最重要。然而爱人没有节制,那就是墨家的兼爱罢了,又怎么能没有混乱呢?节制是用来治理的。所以说:礼为最重要。礼以敬为极致,而婚礼又是极致中的极致。所以说:敬到了极点。婚礼既是敬的极致,所以即使天子诸侯这样尊贵,也戴着礼帽亲自迎娶。迎娶一定要戴礼帽,是为了表达敬意;迎娶一定要亲自去,是为了表达亲近。自己亲近对方,是为了使对方亲近自己。所以说:‘亲之也者,亲之也。’戴着礼帽亲自迎娶,可以说是敬了。不这样做,就无法使两姓和好,难道不是亲近吗?所以说:兴起敬意以表示亲近,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近。不爱护就无法使双方结合,从而区分亲疏;不尊敬就无法使双方有别,从而防止情欲泛滥。爱与敬的道理,起初虽然基于闺门之内、夫妇之间,等到推广扩充,其爱达到不敢厌恶任何人,其敬达到不敢怠慢任何人,而德行教化加于百姓,成为天下的榜样。所以说:爱与敬,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所谓戴着礼帽亲自迎娶,如果是天子就穿衮冕,诸侯穿鷩冕,大夫穿冕而不垂旒。夏后氏在庭院迎娶,殷人在堂上迎娶,周人在门口迎娶,就是这样。”山阴陆氏说:“用来表达爱人的,礼为最重要。是说君子对人厚道而用礼来约束,敬到了极点。婚礼是最大的敬,如果不到极点,那么所谓的婚礼就不大了。婚礼到了极点。婚礼既已到了极点,戴着礼帽亲自迎娶,是说婚礼的礼节到了极点,那么在举行婚礼时戴着礼帽亲自迎娶就可以了。请期用清晨,亲迎用黄昏。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近,不尊敬就会放纵,本想亲近,结果反而疏远了。

马氏说:“夫妇父子,是内治;君臣,是外治。婚礼既是敬的极致,戴着礼帽亲自迎娶,是为了实行这种敬。在实行敬的时候,那么亲近的意思就可以寓含其中,这就是敬存在,亲近就存在;敬不存在,亲近就不存在。所以说:君子兴起敬意以表示亲近,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近。”庆源辅氏说:“夫妇,

始也;父子,内也;君臣,外也。问所以致三者之道,则哀公亦善学之矣。冕而亲迎,躬亲之也。躬亲之者,所以致其亲爱之意也。是兴敬,所以为亲也;舍敬,则是遗亲矣。彼以亵为亲者,未要其终也。唯敬以为亲,则爱得其正,故能爱。兴敬,则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矣。而大昏,又其总也。

译起初,父子关系属于内,君臣关系属于外。询问达到这三种关系和谐的方法,那么哀公也是善于学习的了。戴着礼帽亲自迎接新娘,是亲身参与的表现。亲身参与,是为了表达亲近关爱的诚意。兴起恭敬之心,才是为了亲近;舍弃恭敬,就是遗弃了亲人。那些把轻慢当作亲近的人,是没有看清最终结果的。只有以恭敬作为亲近的基础,爱才能合乎正道,所以才能真正去爱。兴起恭敬之心,那么夫妇之间就有分别,父子之间就亲近,君臣之间就严肃了。而大婚之礼,又是这些的总纲。

长乐刘氏曰:「古之君子兴敬于大昏者,为其祖先之重付也。舍敬,是遗其亲之所付,又得以为孝乎?」

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己重乎?”

郑氏曰:己犹大也。怪亲迎乃服祭服,先圣周公也。孔氏曰:冕则祭服也。天子则衮冕,诸侯以下各用助祭之服,故士昏礼主人爵弁服是也。春秋公羊说:天子至庶人皆亲迎。左氏谓天子至尊无敌,无亲迎之礼。诸侯有故,若疾病则上卿逆,上公临之。许氏案:髙祖时皇太子纳妃,叔孙通制礼,以为天子无亲迎。▯駮之云:大姒之家在渭之涘,文王亲迎于渭,引此记为证。然诗文王亲迎之时犹为西伯,郑駮未定,以答哀公所问,故解先圣为周公。又鲁得郊天,故云天地社稷之主。若异义所駮,则以先圣及天地据天子延平。周氏曰:或者以亲迎之礼止行于诸侯,而孔子所以对于哀公者,盖诸侯礼也。或者以亲迎之礼必达于天子,而孔子所以言于鲁国者,盖天子礼也。二者之说以为达于天子者是也。夫天子者,势之不可屈者也。亲迎者,礼之不可废者也。以不可屈之势而行不可废之礼,则亲迎所以重也。且三年之丧者,人道之终也,故自天子达于庶人,特其丧▯有迟速之别耳。则所谓亲迎者,人道之始也,亦必自天子达于庶人,特其地有逺近之别耳。何以知之?诗曰:文王亲迎于渭之阳。所谓渭之阳者,以王礼追美之而言其近也。又曰:韩侯亲迎于蹶之里。所谓蹶之里者,以侯礼而言其逺也。及后世或俟于堂而诗人言之,或其臣为之逆而春秋书之,皆失也。然而齐致女于讙,鲁受女于讙,则亦书之者,讙鲁地也。盖亦罪其所迎之地非逺近之别也。此所以知其亲迎必达于天子者也。

严陵方氏曰:「夫氏以其子而求人之女,妇氏以其女而从人之子,然后昏姻之道成。故曰:『合二姓之好,昏姻之礼。』前世作之而有所传,后世述之而有所继,故曰:『继先圣之后。』以其有所作,故以圣言之。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主,主者为祭主也。以其承先祖,共祭祀故也。其序先天地而后宗庙者,神人之序也;先宗庙而后社稷者,内外之序也。」

马氏曰:「天子无亲迎之礼,诸侯有之。此言继先圣之后,而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葢因鲁言之也。」新安朱氏曰:「天地,盖通天子之言。」

庆源辅氏曰:「愿有言,然者疑似之意,不敢以为是也。孔子之言,所以兴起其敬重之意。哀公于此而有觉焉,则冕而亲迎,非自外求也,自有所不能,不然耳。」

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己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郑氏曰:「固不固,言吾由鄙固故也。请少进,欲其为言以晓已。宗庙之礼,祭宗庙也。夫妇配天地,有日月之象焉。礼器曰:「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阴阳之分,夫妇之位也。直,犹正也。正言谓出政教也。昏义曰:「天子听外治,后聴内职,以下是也。」物,犹事也。事耻,臣耻也。振,犹救也。国耻,君耻也。君臣之行有可耻者,礼足以救之,足以兴复之。

孔氏曰:「宗庙之礼,谓君祼献,后夫人亚献之属。天地,谓日月也。夫配日,妇配月。注引《礼器》是也。直言之礼,注引《昏义》是也。案皇氏曰:『固不固,二固皆为固陋。上固言己之固陋,下固言若不鄙固则不问焉,得闻此言哉』。」

严陵方氏曰:「心有欲问之事,而口无能问之辞,故曰『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犹言请益也。」老子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月令曰:「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天地合,而后万物生,犹之二姓合,而后人道

译长乐刘氏说:“古代的君子在大婚时兴起敬意,是因为祖先托付重任。如果舍弃了敬意,就是遗弃了亲人所托付的责任,这还能算是孝吗?”

鲁哀公说:“我想发表一点意见。但是,戴着冕冠亲自去迎接新娘,不是太过隆重了吗?”孔子神色严肃地回答说:“结合两个姓氏的美好情谊,以继承先圣的后代,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祭者,您为什么说太过隆重呢?”

郑玄说:“‘己’通‘大’。哀公奇怪的是,亲迎竟然要穿祭服,先圣指的是周公。”孔颖达说:“冕就是祭服。天子穿衮冕,诸侯以下各自使用助祭的服饰,所以《士昏礼》中主人穿爵弁服就是例子。《春秋公羊传》说:从天子到庶人都要亲迎。《左传》认为天子至尊无敌,没有亲迎的礼仪。诸侯如果有变故,比如生病,就由上卿去迎接,上公去监礼。许慎考证:高祖时皇太子纳妃,叔孙通制定礼仪,认为天子不亲迎。驳斥这一观点说:大姒的家在渭水边,文王在渭水边亲迎,引用这条记载作为证据。然而诗文记载文王亲迎时他还是西伯,郑玄的驳论尚未确定,为了回答哀公的问题,所以将先圣解释为周公。又因为鲁国得以郊祭上天,所以说‘天地社稷之主’。如果按照《异义》的驳论,那么‘先圣’及‘天地’是依据天子而言的。”周氏说:“有人认为亲迎之礼只施行于诸侯,而孔子回答哀公的话,大概是诸侯的礼仪。有人认为亲迎之礼必然通达于天子,而孔子在鲁国所说的话,大概是天子的礼仪。这两种说法中,认为通达于天子的是正确的。天子是权势不可屈服的,亲迎是礼仪不可废除的。以不可屈服的权势来施行不可废除的礼仪,所以亲迎是隆重的。况且三年的丧礼是人道的终结,所以从天子到庶人都要实行,只是丧期有长短的区别罢了。那么所谓亲迎,是人道的开始,也必然从天子到庶人都要实行,只是地点有远近的区别罢了。怎么知道的呢?《诗经》说:‘文王在渭水北岸亲迎。’所谓渭水北岸,是用天子的礼仪来赞美他,所以说他近。又说:‘韩侯在蹶之里亲迎。’所谓蹶之里,是用诸侯的礼仪来说他远。到了后世,有的人在堂上等待新娘而诗人记载,有的人让臣子去迎接而《春秋》记载,这都是错误的。然而齐国把女儿送到讙地,鲁国在讙地接受新娘,这也被记载,是因为讙是鲁国的土地。大概也是指责他们迎接新娘的地方不对,而不是远近的区别。这就是我知道亲迎必然通达于天子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男方家族用儿子去求娶女方家族的女儿,女方家族用女儿去跟随男方家族的儿子,然后婚姻之道才成立。所以说:‘结合两个姓氏的美好情谊,是婚姻的礼仪。’前世制定而有所传承,后世遵循而有所继承,所以说:‘继承先圣的后代。’因为有所创制,所以用‘圣’来称呼。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祭者,‘主’指的是主祭的人。因为承继先祖,共同祭祀的缘故。其顺序先天地而后宗庙,是神与人之间的顺序;先宗庙而后社稷,是内与外之间的顺序。”

马氏说:“天子没有亲迎的礼仪,诸侯有。这里说继承先圣的后代,并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祭者,大概是针对鲁国而言的。”新安朱熹说:“‘天地’,大概是通指天子的话。”

庆源辅氏说:“‘愿有言,然’表示怀疑的意思,不敢断定这是对的。孔子的话,是为了激发他的敬重之意。哀公在这里有所觉悟,那么戴冕亲迎,不是从外部强求的,是自己内心有所不能,否则就不会这样了。”

鲁哀公说:“我本来固陋,哪里能听到这样的话呢?我想提问,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请让我再深入请教一点。”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会生长。大婚,是万世子孙的延续。您为什么说太过隆重呢?”孔子接着说:“在内治理宗庙的礼仪,足以配享天地神明的光辉;在外治理政教的礼仪,足以确立上下之间的敬意。臣下的耻辱足以挽救它,国家的耻辱足以振兴它。为政首先要重视礼,礼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郑玄说:“‘固不固’,是说我是因为鄙陋固塞的缘故。‘请少进’,是希望他再说话来开导自己。宗庙之礼,是祭祀宗庙。夫妇配享天地,有日月之象。《礼器》说:‘君主在东阶,夫人在房中。’太阳生于东方,月亮生于西方,这是阴阳的区别,夫妇的位置。‘直’,通‘正’。正言指的是颁布政教。《昏义》说:‘天子听断外政,王后听断内职,以下也是如此。’‘物’,通‘事’。事耻,是臣下的耻辱。‘振’,通‘救’。国耻,是君主的耻辱。君臣的行为有可耻之处,礼足以挽救它,足以振兴恢复它。”

孔颖达说:“宗庙之礼,指的是君主献酒,后夫人亚献之类。天地,指的是日月。夫配日,妇配月。注引《礼器》就是如此。直言之礼,注引《昏义》就是如此。按皇氏说:‘固不固,两个固都指固陋。上固说自己固陋,下固说如果不鄙陋固塞就不会问,能听到这话吗?’”

严陵方氏说:“心里有想问的事,嘴里却没有能问的言辞,所以说‘想问却找不到言辞’。‘请少进’,是说请再多讲一些。”老子说:“天地交合,降下甘露。”《月令》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和谐,草木萌动。天地交合,然后万物生长,就像两个姓氏交合,然后人道……”

成焉。故曰『大昏,万世之嗣也』。以其传万世之嗣,则亲迎之礼不为过矣。」已重与己慤,己蹙言,已同意天地之明神,不过一阴一阳而已。宗庙之礼,必夫妇亲之者,非特以备内外之官,亦以全阴阳之道而有所配焉。礼器曰:「君在阼,夫人在房,此阴阳之分,夫妇之位也。」礼运曰:「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皆配天地神明之意也。」上言宗庙之礼,则知所谓直言者,朝廷之礼也;下言直言之礼,则知所谓宗庙者,祭祀之礼也。言之直也,则上无慢下之令,下无慢上之心矣,故足以立上下之敬。然而妇人不与于外事,而曰「出以治直言之礼者」,葢夫听外治,后听内职,家齐而后国治也,则直言之礼,非自内以治之乎?且《二南》之诗,始言正夫妇,终言朝廷既治者,亦以是而已治。至于此,则有安富尊荣之道,故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也。凡此皆礼所以施于为政之效也,故曰:「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

译这样便成功了。所以说:“大婚,是万世子孙传承的根本。”因为要传承万世子孙,那么亲自迎接新娘的礼节就不算过分了。”既庄重又诚恳,言辞恳切,与天地明神的意志相合,不过是一阴一阳罢了。宗庙的礼仪,必须由夫妇亲自参与,不仅是为了完备内外职官的职责,也是为了成全阴阳之道而有所匹配。《礼器》说:“君主在东阶,夫人在房中,这是阴阳的区分,夫妇的位分。”《礼运》说:“君主与夫人交互献祭,以安和魂魄,这都是配合天地神明的意思。”上文提到宗庙之礼,就知道所谓“直言”指的是朝廷之礼;下文提到直言之礼,就知道所谓宗庙指的是祭祀之礼。言辞正直,那么上面没有轻慢下级的命令,下面没有轻慢上级的心思,所以足以确立上下之间的敬重。然而妇人不过问外事,却说“出外以治理直言之礼”,大概是因为君主听理外务,王后听理内职,家庭齐整而后国家才能治理,那么直言之礼,难道不是从内部来治理的吗?况且《二南》的诗篇,开始讲端正夫妇关系,最后讲朝廷已经治理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得以治理。达到这种境界,就有安享富贵、尊崇荣耀的道理,所以个人的羞耻心足以振奋他,国家的羞耻心足以振兴它。所有这些,都是礼在政治中施行的效果,所以说:“治理政事以礼为先,礼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

山阴陆氏曰:「寡人固【句】言,寡人以固故得闻此言。若不固,安得闻此言也?意至而不能问,虽遂言之可也。物以不振为耻,国以不兴为耻。」

马氏曰:「遂者,读如大夫无遂事之遂。遂之为言,专也。夫君子之言,必待问而后应也。至于力不能问,然后语之也。物耻,耻之小也;国耻,耻之大也。昔弛而今起,谓之振;昔废而今举,谓之兴。」

石林叶氏曰:「昏以继万物之嗣,而为先祖后,与之共事宗庙社稷以及天地,所谓主也。君共粢盛,夫人共祭服,则内足以治宗庙之礼,推而大之,可以配天地。天则神也,地则明也,故以配天地之神明。夫妇正则名正,名正则言顺,故出则足以治直言之礼,推而广之,凡君臣父子皆所正也,故以立上下之敬。至于事之废坠可耻者,足以正之;国之衰弱可耻者,足以兴之。为政之本,孰有先于此乎?然而昏姻之礼,人伦之常也,其效若此者,何也?盖大王之所以兴国者,以其有姜女;文王之所以造周者,以其有后妃;幽王之所以亡天下也,亦以褒姒而已。王化之本,取诸家而推之,则天下无不治。」

延平周氏曰:「直言者,非险陂私谒之言也。然于内也,治其礼,则足以配天地之神明;于外也,治其礼,则足以立上下之敬。物有所屈而能振之,国有所屈而能兴之。若是之迹,其礼岂中才者之所可为?然有大姒之心,则不亦可乎!」

庐陵胡氏曰:「易」于咸、恒,明昏姻夫妇之义。于咸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于恒曰:「天地之道,是配天地之神明」。于咸,男下女上;于恒,男上女下。是立上下之敬。物,人物也;人耻,卿大夫辱也;国耻,君辱也。

金华应氏曰:「物耻,谓事物之污陋;国耻,谓国体之卑辱。」是时鲁微弱甚矣,哀公欲振而兴之,而不知礼之为急,故夫子以是告之。

庆源辅氏曰:「哀公言此,如齐宣王闻孟子之说而自谓于我心戚戚焉之意。孔子原其始,要其终,而极言之,直言犹正辞之意。夫妇之道得,则言之所出直矣。若昭公之呉,孟子谓之直可乎?言不直,纳侮之道也。昭公之耻,不以直故也。本者,本始之本。」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

郑氏曰:「忾犹至也。大王居豳,为狄所伐,乃曰:『土地所以养人也,君子不以其所养害所养,乃去之岐。』是言百姓之身犹吾身也,百姓之妻子犹吾妻子也,不忍以土地之故而害之,去之岐而王迹兴焉。」

孔氏曰:「上经,孔子答哀公以问政之事,此遂广言三代明王为政之道。敬其妻子及其身,乃可施政教于天下。有道者,谓三代敬其妻子必有道理。妻所以供粢盛祭祀与亲为主,故云亲之主也。若爱百姓,先须敬身及子及妃,乃能及百姓,故云百姓之象。谓爱己身则以及百姓之身,子与妃皆然。前泛言云妻,此论人君治国政,故云妃也。人君行此三事,从近而能广至于天下矣。唯大王能然,故云大王之道也。既能爱百姓之身及妻子,如似己身及己之妻子,则天下懐徳,无不顺从,故云国家顺矣。」郑注:「大王居豳,为狄所伐。毛诗传文,毛诗所引皆孟子文,不以其所养害所养,取《荘子》《吕氏春秋》文也。」

长乐刘氏曰:「大雅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此大王所以敬大姜而兴其国耻者也。又曰:『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此文王所以敬大姒而继先圣也。君子所以敬其身,非谓我而自尊也。身虽在我,其气与性则受之于亲,传之于祖,非己得以轻而辱之也。故曰:『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也,犹伤其根本者

译山阴陆氏说:“我本来就说,我正因为固执,所以能听到这番话。如果不固执,怎么能听到这番话呢?心意到了却不去询问,即使直接说出来也是可以的。事物因不振作而可耻,国家因不兴盛而可耻。”

马氏说:“遂,读音同‘大夫无遂事’的遂。遂的意思是专断。君子的言语,一定要等待别人询问后才回答。至于力量不足以询问时,才直接告诉对方。事物的耻辱,是小的耻辱;国家的耻辱,是大的耻辱。过去松弛现在振作,叫做振;过去废弃现在举用,叫做兴。”

石林叶氏说:“通过婚姻来继承万物的后代,并作为先祖的后人,与他们共同侍奉宗庙社稷乃至天地,这就是所谓的主君。君主供奉祭祀用的谷物,夫人准备祭祀用的礼服,那么内部足以治理宗庙的礼仪,推广开来,可以配享天地。天代表神,地代表明,所以用来配享天地的神明。夫妇关系端正,名分就端正,名分端正,言语就顺当,所以对外足以治理直言的礼仪,推广开来,凡是君臣父子都得以端正,所以用来确立上下的敬意。至于事务废弛坠落可耻的,足以纠正它;国家衰弱可耻的,足以振兴它。为政的根本,哪有比这更优先的呢?然而婚姻之礼,是人伦的常道,它的功效如此,为什么呢?大概大王之所以能振兴国家,是因为他有姜女;文王之所以能建立周朝,是因为他有后妃;幽王之所以亡天下,也不过是因为褒姒罢了。王化的根本,从家庭取法并推广开来,那么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

延平周氏说:“直言,不是险恶偏私、阿谀奉承的言语。然而在内部,治理好礼仪,就足以配享天地的神明;在外部,治理好礼仪,就足以确立上下的敬意。事物有所屈辱而能使之振作,国家有所屈辱而能使之兴盛。像这样的功绩,这礼仪难道是中等才能的人所能做到的吗?然而如果有大姒那样的心意,不也可以吗!”

庐陵胡氏说:“《易经》在咸卦、恒卦中,阐明了婚姻夫妇的道理。在咸卦中说:‘天地感应而万物化生’;在恒卦中说:‘天地的道理,是配享天地的神明’。在咸卦中,男在下女在上;在恒卦中,男在上女在下。这就是确立上下的敬意。物,指人物;人耻,指卿大夫受辱;国耻,指君主受辱。”

金华应氏说:“物耻,指事物的污秽卑陋;国耻,指国家体面的卑微屈辱。当时鲁国非常微弱,哀公想要振作并振兴它,却不知道礼仪是最紧急的,所以孔子用这些话告诉他。”

庆源辅氏说:“哀公说这番话,就像齐宣王听了孟子的话后说自己内心戚戚然的意思。孔子推究其开始,归结其最终,极力阐述,直言就是正辞的意思。夫妇之道得当,那么说出的话就直率了。如果像昭公出逃到吴国那样,孟子能说那是直率吗?言语不直率,是招致侮辱的途径。昭公的耻辱,不是因为直率造成的。本,是根本的本。”

孔子接着说:“从前三代英明君主的政治,一定尊敬他们的妻子和儿子。有道理,妻子是亲近之主,敢不尊敬吗?儿子是亲近的后代,敢不尊敬吗?君子没有不尊敬的,以尊敬自身为最大。自身是亲近的枝干,敢不尊敬吗?不能尊敬自身,就是伤害亲人;伤害亲人,就是伤害根本;伤害根本,枝干随之灭亡。这三者,是百姓的榜样。由自身推及自身,由儿子推及儿子,由妃子推及妃子。君主实行这三者,那么恩德就遍及天下了!”这是大王之道,这样国家就顺从了。

郑氏说:“忾,同至。大王居住在豳地,被狄人攻打,于是说:‘土地是用来养育人的,君子不拿用来养育人的东西去伤害被养育的人,于是离开豳地迁往岐山。’这是说百姓的身体就像我的身体,百姓的妻子儿女就像我的妻子儿女,不忍心因为土地的缘故而伤害他们,于是离开豳地迁往岐山,王者的功业就兴起了。”

孔氏说:“上文,孔子回答哀公关于问政的事,这里于是广泛阐述三代英明君主为政的道理。尊敬他们的妻子、儿子以及自身,然后才能施政教化于天下。有道者,是说三代尊敬他们的妻子必有道理。妻子用来供奉祭祀谷物与亲人为主,所以说她是亲近之主。如果爱护百姓,必须先尊敬自身、儿子和妃子,然后才能惠及百姓,所以说这是百姓的榜样。意思是爱护自身就推及百姓的身体,儿子和妃子都是如此。前面泛泛地说妻子,这里论述人君治理国家政事,所以说妃子。人君实行这三件事,从近处推广到天下。只有大王能做到这样,所以说这是大王之道。既然能爱护百姓的身体及妻子儿女,就像爱护自己的身体及自己的妻子儿女,那么天下人怀恋恩德,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国家顺从了。”郑注:“大王居住在豳地,被狄人攻打。这是《毛诗》传文的说法,《毛诗》所引用的都是孟子的话,不以其所养害所养,取自《庄子》《吕氏春秋》。”

长乐刘氏说:“《大雅》说:‘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这是大王尊敬大姜而振兴国家耻辱的原因。又说:‘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这是文王尊敬大姒而继承先圣的原因。君子之所以尊敬自身,不是说为了自己而自尊。身体虽然在我,但其气与性却是承受于亲人,传承于祖先,不是自己可以轻视而侮辱的。所以说:‘不尊敬自身,就是伤害亲人,就像伤害根本一样。’”

,枝榦必从之而亡。』敢不敬慎而培之以礼乎?三者非君独然也,百姓亦然也。故其身也,妻也,子也,莫不肖象于我,靡有以异也。」

译枝干必定随之消亡。’岂敢不恭敬谨慎地用礼来培育它呢?这三者并非只有君主如此,百姓也是如此。所以他的自身、妻子、儿子,没有不效法我的,没有什么不同的。」

严陵方氏曰:「冕而亲迎,所以敬其妻也;冠于阼阶,所以敬其子也。敬其妻,所以为下女之道;敬其子,所以为着代之道。此皆敬之之道也。为主于内者,妻也。故曰:『亲之主。』亲之于子,犹木之有枝;亲之于身,犹木之有本。相须而共体,又非特为主为后而已。此尤不敢不敬也。故曰:『伤其本枝,从而亡。』若道而不径,舟而不游,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此皆敬身之道也。三者,百姓之象。言身与妻子者,百姓之象也;与庙中者,竟内之象,同义。盖能敬其身,则见其能敬百姓之身矣。以至妻也、子也,亦莫不然。故继之以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也。自其与之齐言之,则曰妻;自其为之配言之,则曰妃。其实一也。君能行此,则能同天下于一体矣。故曰:『忾乎天下。』言天下之应,若吾一身之中,心之所动,气之所止也。此则同天下于一体之效也。昔大王不以其所养者害人,是亦同天下于一体矣。故曰:『大王之道也。』」

延平周氏曰:「妻者,亲之主;子者,亲之后;身者,亲之枝。敬此三者,非敬此三者也,乃敬其亲而已。此三者,有百姓之象。故敬吾之身以及人之身,敬吾之子以及人之子,敬吾之妃以及人之妃。然则大王所以推而至于天下者也。」孟子曰:「大王爱厥妃,而当时无旷夫、无怨女,盖此之谓也。」

马氏曰:「为政之道,未尝不自内始。所以治内者,必敬其妻子。敬其妻子者,非笃于慈而厚于衽席之爱而敬之,莫不有道。以身对妻子,则敬身为大。身者,父母之遗体,故为亲之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敬其身,则伤之者至矣。忾乎天下!盖修身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故也。」

山阴陆氏曰:「曲礼曰:『毋不敬,然有所谓大敬身是也。』所谓百姓者,岂逺乎哉?三者其象也。忾乎天下,言天下嗟叹之不足。大王之道,如是也。」

石林叶氏曰:「三者,君行于上,而民效于下,故曰百姓之象也。百姓象其行,莫不敬其身,亦莫不敬其妻子,所谓忾乎天下也。大王爱厥妃,终至于内无怨女,外无旷夫,葢得于政矣。」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郑氏曰:「则法也,民者化君者也。君之言虽过,民犹称其辞;君之行虽过,民犹以为法。」

孔氏曰:「哀公因上言敬身,故此问敬身之事。孔子对以敬身之理。」

严陵方氏曰:「辞者,言之成文;则者,动之成法。言动之过,而民犹以为辞、以为则。言动固可以不慎乎?过言而民以为辞,过动而民以为则,则虽谆谆然命之,又乌能无侮慢者哉?故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也。」

马氏曰:「言动者,敬身之所宜慎也。拟之而后言,则无过言;议之而后动,则无过动。过言而民作辞,过动而民作则,以其贵者贱者之所矜式也。上者,人之所视效也。言而世为天下法,动而世为天下则,不命而民敬恭,能敬身之效也。能敬其身,则能立其身;能▯其名以显父母。故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

石林叶氏曰:「动者,非所谓行,而见于容止进退之间,要在精思而已。故曰:虑善而动。」

庆源辅氏曰:「哀公犹问敬身,善问者也。慎言谨行,以敬其身,而百姓不命而恭敬焉。所谓身以及身也。故曰:『成己所以成物也。』」

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

郑氏曰:「有,犹保也。不能保其身,言人将害之也。不能安土,动移失业,也不能乐天,不知已过而怨

译严陵方氏说:“戴着礼帽亲自去迎娶妻子,这是为了尊敬妻子;在阼阶上举行冠礼,这是为了尊敬儿子。尊敬妻子,是为了践行作为丈夫对待妻子的道理;尊敬儿子,是为了践行作为父亲对待后代的道理。这些都是表达敬意的道理。在家庭内部起主导作用的是妻子,所以说妻子是‘亲之主’。父母对于儿子,就像树木有枝条一样;父母对于自身,就像树木有根本一样。彼此相互依存而构成一个整体,不仅仅是因为妻子是内主、儿子是后嗣罢了。因此尤其不敢不敬重。所以说:‘伤害了根本和枝条,随之就会灭亡。’如果走大道而不走小路,乘船而不游泳,恶毒的话不出口,愤怒的话不反噬自身。这些都是敬重自身的道理。这三者,是百姓的榜样。说自身与妻子、儿子,是百姓的榜样;与宗庙中的祖先相比,也是全国范围内的榜样,意义相同。大概能够敬重自身,那么就能看出他能敬重百姓的自身了。至于妻子、儿子,也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接着说敬重自身,进而推广到敬重百姓的自身;敬重儿子,进而推广到敬重百姓的儿子;敬重妃嫔,进而推广到敬重百姓的妃嫔。从与她平齐的角度来说,称为妻;从作为配偶的角度来说,称为妃。其实是一样的。君主能够实行这些,就能把天下视为一个整体。所以说:‘感动天下。’意思是天下的响应,就像我身体内部,心念所动,气息所止一样。这就是把天下视为一个整体的效果。从前大王不拿自己用来奉养父母的东西去害人,这也是把天下视为一个整体。所以说:‘这是大王的道理。’”

延平周氏说:“妻子,是亲人的主导;儿子,是亲人的后继;自身,是亲人的枝条。敬重这三者,并不是仅仅敬重这三者,而是敬重他们的亲人罢了。这三者,有百姓的榜样作用。所以敬重我的自身进而推广到敬重他人的自身,敬重我的儿子进而推广到敬重他人的儿子,敬重我的妃嫔进而推广到敬重他人的妃嫔。那么大王之所以能推广到天下,就是这样的。”孟子说:“大王爱护他的妃嫔,而当时没有失婚的男子、没有怨怒的女子,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马氏说:“为政的道理,没有不是从内部开始的。用来治理内部的方法,一定要敬重妻子和儿子。敬重妻子和儿子,并不是因为笃实于慈爱而厚待床笫之爱才敬重他们,而是无不有道理。以自身面对妻子和儿子,那么敬重自身是最大的。自身是父母留下的遗体,所以是亲人的枝条。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如果不能敬重自身,那么伤害自身的事情就会到来。感动天下!大概是修身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所以如此。”

山阴陆氏说:“《曲礼》说:‘没有不敬重的,然而有所谓大敬重自身。’所谓的百姓,难道遥远吗?这三者是他们的榜样。感动天下,是说天下人感叹不已。大王的道理,就是这样的。”

石林叶氏说:“这三者,君主在上面实行,百姓在下面效仿,所以说这是百姓的榜样。百姓效仿他们的行为,没有不敬重自身的,也没有不敬重妻子和儿子的,这就是所谓的感动天下。大王爱护他的妃嫔,最终导致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大概是在政事上得到了成效。”

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敬重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说话过头,百姓就会模仿他的言辞;君子行动过头,百姓就会模仿他的行为。君子说话不过头,行动不过头,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恭敬。像这样就能敬重自身,能敬重自身就能成就他的亲人。”

郑氏说:“则,就是法则;民,是受君主教化的人。君主的言辞虽然过头,百姓仍然称引他的话;君主的行动虽然过头,百姓仍然把它当作法则。”

孔氏说:“哀公因为上面说了敬重自身,所以这里询问敬重自身的事情。孔子用敬重自身的道理来回答。”

严陵方氏说:“辞,是言辞的成文;则,是行动的成法。言行的过头,百姓还把它当作言辞、当作法则。言行本来可以不谨慎吗?说话过头而百姓把它当作言辞,行动过头而百姓把它当作法则,那么即使谆谆教诲命令他们,又怎么能没有轻慢的人呢?所以君子说话不过头,行动不过头,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恭敬。”

马氏说:“言行,是敬重自身所应当谨慎的。经过推敲而后说话,就没有过头的话;经过商议而后行动,就没有过头的行动。说话过头而百姓模仿言辞,行动过头而百姓模仿行为,这是因为他们是贵贱之人所敬仰效法的对象。上位者,是人们所观看效仿的。言语成为天下的法则,行动成为天下的准则,不用命令而百姓恭敬,这是敬重自身的功效。能敬重自身,就能立身;能树立名声以显扬父母。所以能敬重自身,就能成就他的亲人。”

石林叶氏说:“动,不是所谓的行,而是表现在仪容举止进退之间,关键在于深思熟虑罢了。所以说:‘思虑善而后行动。’”

庆源辅氏说:“哀公还询问敬重自身,是善于提问的人。谨慎言语、小心行动,来敬重自身,而百姓不用命令就恭敬。这就是所谓的从自身推广到他人。所以说:‘成就自己是为了成就万物。’”

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亲人?”孔子回答说:“君子,是人的美名。百姓归附他,称他为君子之子,这是使他的亲人成为君子,这就是成就了他亲人的美名。”孔子接着说:“古代为政,以爱人为大。不能爱人,就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自身,就不能安居土地;不能安居土地,就不能乐天知命;不能乐天知命,就不能成就自身。”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不超过事物的常理。”

郑氏说:“有,就是保全的意思。不能保全自身,是说人将加害于他。不能安居土地,是说动荡迁移失去职业;不能乐天知命,是说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而怨恨

天也。物,犹事也。」

孔氏曰:「孔子答哀公成亲之意,言凡谓之君子者,人之成就美名已。若能敬身,则百姓归已。善名谓之君子之子,是己之修身,使其亲有君子之名,是成亲也。不能爱人人,则害之,故不能保身。既不能乐天,谓天滥罚罪恶,无所不为,是不能成身。夫子又答成身之道,但万事得中,不有过误,则诸行并善,所以成身也。」严陵方氏曰:「君子者,君国子民之称也。达则能居是位,穷则能全是徳,如是则成而无亏矣。故曰:『人之成名也』,《祭义》所谓『不遗父母恶名』者,如是而已。不能爱人,则伤之者至矣,故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则一身无所容矣,故不安其土。安土则所居无所择,乐天则所遭无所怨。不过乎物,即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也。不过乎物,则性分之内成而无亏矣。」马氏曰:「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而人之成名,百姓得而归之者,国人称愿之意如此也。不过乎物者,设之皆当。言动者,物之大也。」

译这是天命。物,也就是事。」

孔氏说:「孔子回答哀公关于成就亲名的意思,是说凡是被称为君子的人,就是人们成就美名罢了。如果能够敬重自身,那么百姓就会归附他。美好的名声被称为君子的儿子,这是通过自身的修养,使他的双亲获得君子的名声,这就是成就亲名。如果不能爱人,就会伤害别人,所以不能保全自身。既然不能顺从天命,认为上天滥施惩罚罪恶,无所不为,这就是不能成就自身。孔子又回答了成就自身的方法,只要万事都能合乎中道,没有过失错误,那么各种行为都会完善,这就是成就自身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君子,是统治国家、养育百姓的称号。得志时能够居于这个职位,不得志时能够保全自己的德行,像这样就能成就而没有亏损。所以说:『人的成就美名』,就是《祭义》中所说的『不给父母留下恶名』,像这样罢了。如果不能爱人,那么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所以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自身,那么自身就没有容身之处,所以不能安守自己的土地。安守土地,那么居住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可选择的;顺从天命,那么遭遇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怨恨的。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仁人;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孝子;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正确的。不超越事物的常理,那么在本性分内就能成就而没有亏损。」

马氏说:「被命名为幽王、厉王,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代也不能改变。而人的成就美名,百姓得以归附他,国人称颂满意的意思就是这样。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设立制度都恰当。言语行动,是事物中最大的。」

石林叶氏曰:「天子诸侯谓之君,卿大夫谓之子,以爵言之也。无其爵而可以君国子民者,亦谓之君子,以徳言之也。能安土则下达者也,乐天则上达者也。求其所以乐天者,必先成身,明乎善而不过乎物。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周官司徒以三物教万民。孟子曰:『万物皆僃于我。』子思曰:『不诚无物。』所谓物者,凡吾身所具有者也。其言不过,则无以加之辞也。盖天地虽大,不离乎物,而人不能成其身,亦何以位天地而成三才之号乎?」

延平周氏曰:「君子有君国子民之道者也,以其有君国子民之道,然后为能充其人道之成名。然岂特成己之名耳,又将成其亲之名也。」《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则凡在吾身者,虽一毫髪之微,莫不具性命之理。则求其所以成身者,其能过此乎?

金华应氏曰:物者,实然之理也。《易》曰:「言有物。」《大学》在格物。葢性分之内,万物皆备,即物而观其理,尤实。仁人孝子不过乎物者,即其身之所履,皆在义理之内,而不过焉,犹《大学》所谓「止于仁,止于孝」也。违则过之,止则不过矣。夫物有定理,理有定体,虽圣贤,岂能加毫末于此哉?亦循循然而不过耳。

庆源辅氏曰:名即实也。有子如此,则实为君子矣。周公告蔡仲曰:「尔尚葢前人之愆,惟忠惟孝。身以及身,故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也。爱人者,身之推也;乐天,成身之至也。」

横渠张氏曰:「爱人然后保其身,能保其身则不择地而安。不择地而安,盖所达者天矣。夫达于天,则成性而成身矣。爱人至于成身,亦无先后之次。造道大原,阙一不可。仁义忠恕,学一而天理具在。」

讲义曰:「我与人本无有异,不能爱人,决不能自爱。不能自爱,则虽有此身,犹无有也。所谓有其身者,非有我之谓,知有其身而不至于自弃而已。不能有其身,则心随放荡,岂能安土?不能安土,则以欲恶而为欣戚,岂能乐天?安土者,无适而不自得之谓也。乐天者,以得丧祸福一归之于天,而顺之者之谓也。人能安于平易之地,至迫于利害,鲜有不动者,是未识夫乐天之理也。故唯乐天者,而后身之成为可必。」

新安朱氏曰:「不能有其身,谓不能持守其身,而陷于非僻;安土,谓安其所处之位,而无外求;乐天,谓乐循天理。」

临川王氏曰:「所遇于地者,不择而安之,谓之安土;所受于天者,不怨而乐之,谓之乐天。治民至于乐治之至也,修身至于乐修之至也。」

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己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乆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郑氏曰:「已,犹止也。是天道也者,言人君法之当如是也。」

孔氏曰:「孔子又答贵天道之事,天运行不息,如日月相从而不已。不闭其乆,言天生万物,不使闭塞,其能久无为而成。言春生夏长,不见天之所为,而万物得成。已成而明,言天之生物,成就而功明着,人君皆当法之也。」

严陵方氏曰:「天道之不已,不特在日月之相从。此言亦据可见之象而已。且天道之大,在阴阳。日者,阳之象;月者,阴之象。以是言天道,又宜矣。」《易》曰:「天行徤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君子所以贵天道也。不闭者,不塞也。凡物开之则通,闭之则塞。能不闭其乆之道,是以其久可久也。《易》曰:「终则有始,天行也。」其谓是欤?无为而物成,以其自知、自力、自消、自息故也。物成而功可见,故曰「已成而明」。盖造物之道,则神而莫测;造物之功,则明而可见故也。

石林叶氏曰:「问成身,则曰不过乎物。成身者,仁也。仁者具人道,则过乎物者,非所谓人道也。问天道,则曰贵乎不已。不己者,用也。用而有所己者,亦非所谓天道也。」哀公以人道既闻命矣,故以天道次之。日月东西相从者,往来不穷则通矣,故不闭其乆,言其通也

译石林叶氏说:“天子、诸侯称为君,卿、大夫称为子,这是从爵位方面来说的。没有那种爵位却能够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也称为君子,这是从德行方面来说的。能够安于所处之地,就是向下通达的人;能够乐于顺应天命,就是向上通达的人。要探求他之所以能乐于顺应天命的原因,必须先成就自身,明白善的道理而不超越事物的常理。《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周礼》中司徒用三物来教化万民。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子思说:‘不真诚就没有事物。’所谓事物,凡是我自身所具有的,都包括在内。言语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没有可以增添的言辞了。大概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脱离事物,而人如果不能成就自身,又凭什么处于天地之间而成就三才的名号呢?”

延平周氏说:“君子是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之道的人,因为他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之道,然后才能充实他作为人的道,成就‘君子’这个名号。然而这难道只是成就自己的名号吗?还将成就他父母的名号。”《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那么凡是在我身上的,即使是一毫一发那样细微的东西,没有不具备性命之理的。那么探求成就自身的方法,难道能超过这个吗?

金华应氏说:物,是真实存在的道理。《易经》说:“言语要有实质。”《大学》在于格物。大概本性分内,万物都具备,就着事物来观察它的道理,尤其真实。仁人孝子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他们自身所践行的,都在义理之内,而不超越,就像《大学》所说的“止于仁,止于孝”一样。违背了就是超越,止住就是不超越。事物有确定的道理,道理有确定的本体,即使是圣贤,难道能在此之上增加毫末吗?也只是循循善诱而不超越罢了。

庆源辅氏说:名就是实。有子这样的德行,就确实是君子了。周公告诫蔡仲说:“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只有忠诚只有孝顺。由自身推及自身,所以不能爱人,就不能拥有自身。爱人,是自身的推扩;乐天,是成就自身的极致。”

横渠张氏说:“爱人然后能保全自身,能保全自身就不选择地方而安处。不选择地方而安处,大概所通达的就是天了。通达于天,就成就本性而成就自身了。爱人以至于成就自身,也没有先后的次序。造道的根本,缺少一个都不行。仁义忠恕,学习一样而天理就具备在其中了。”

讲义说:“我与人本来没有差异,不能爱人,就一定不能自爱。不能自爱,那么虽然有这个身体,也如同没有一样。所谓拥有自身,不是说有我,而是知道拥有自身而不自我废弃罢了。不能拥有自身,那么心就会放纵,怎么能安于所处之地?不能安于所处之地,那么就会因为欲望和厌恶而产生欢喜和忧愁,怎么能乐于顺应天命?安于所处之地,是说无论到哪里都自在自得;乐于顺应天命,是说把得失祸福都归结于天,而顺从它。人能够安于平易的地方,等到被利害所逼迫,很少有不动心的,这是没有认识乐于顺应天命的道理。所以只有乐于顺应天命的人,然后成就自身才可以必然。”

新安朱氏说:“不能拥有自身,是说不能持守自身,而陷入邪僻;安于所处之地,是说安于所处的地位,而没有外求;乐于顺应天命,是说乐于遵循天理。”

临川王氏说:“所遇到的地方,不选择而安处,叫做安土;所承受的天命,不怨恨而乐从,叫做乐天。治理百姓以至于乐于治理,是治理的极致;修养自身以至于乐于修养,是修养的极致。”

鲁哀公说:“请问君子为什么重视天道呢?”孔子回答说:“重视它不停止。就像日月东西相随而不停止一样,这是天道。不闭塞而长久,这是天道。无为而万物成就,这是天道。已经成就而明显,这是天道。”

郑氏说:“已,就是止。这是天道,是说人君效法它应当像这样。”

孔氏说:“孔子又回答重视天道的事情,天运行不息,就像日月相随而不停止。不闭塞而长久,是说天生万物,不让它闭塞,它的长久无为而成就。是说春生夏长,看不见天的作为,而万物得以成就。已经成就而明显,是说天生育万物,成就而功绩明显,人君都应当效法它。”

严陵方氏说:“天道的不停止,不仅仅在日月的相随。这话也是依据可见的现象来说的。而且天道的大,在于阴阳。日是阳的象;月是阴的象。用这个来说天道,又很适宜了。”《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就是君子重视天道的缘故。不闭塞,就是不堵塞。凡物打开就通畅,闭塞就堵塞。能不闭塞而长久的道,所以它的长久可以长久。《易经》说:“终则有始,天行也。”说的就是这个吧?无为而万物成就,是因为它们自知、自力、自消、自息的缘故。万物成就而功绩可见,所以说“已经成就而明显”。大概造物的道,神奇而不可测;造物的功,明显而可见,所以这样。”

石林叶氏说:“问成就自身,就说不要超越事物。成就自身,就是仁。仁具备人道,那么超越事物的,就不是所谓的人道。问天道,就说重视不停止。不停止,是用。用而有所停止的,也不是所谓的天道。”哀公既然已经听闻了人道,所以接着问天道。日月东西相随,往来无穷就通畅了,所以不闭塞而长久,是说它的通畅。

。通则乆,可以成物矣,故无为而物成。物成则其仁显矣,故已成而明。无为而物成者,不动而化也。己成而明者,不见而章也。

译道通畅则持久,能够成就万物,所以无为而万物自成。万物自成,那么它的仁德就显现了,所以万物已成而光明。无为而万物自成的,是不动而化育万物。万物已成而光明的,是不见而彰显。

讲义曰:「中庸」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也。使天或已,则生物之功息矣。然不己之妙,非哀公之所能识。故以明而易见者喻之曰:『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知日月之不已,则知天之不已矣。天固有常乆而不己之道,使闭其所以久者,则亦不能常乆矣。故曰:『不闭其乆,』是天道也。且万物生而成,皆出于天。求之于物,则自生自成耳。天何为哉?唯其无为,此物所以未尝不生,未尝不成。如其有为,则虽天亦劳且倦矣,又安得保其不已乎?故又曰:『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万物之未成,不己之道无自而可见;及物之已成,则不己之功因物而自明。故又曰:『已成而明,』是天道也。天之道如此,而君子贵之。岂徒贵之哉?亦贵乎如天而已。」

马氏曰:「不已,所以进徳;不闭,所以通变。然后可以无为而成。至于己成而明,所以见其效。此亦终始之序也。」

横渠张氏曰:「天道之于万物,固无为而成。然每一物,虽纎毫之末,莫不尽有精微之理。圣人之于天道,虽体徳无二事,亦非事事经思虑,一一能贯穿。直如闻一知十,闻百知千。乌有一不闗心而亟能博识之哉?能体之,斯能道之矣。其不可道,存乎忘言之妙。」

公曰:「寡人惷愚冥烦,子志之心也。」孔子蹵然辟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郑氏曰:「志读为识,识,知也。冥烦者,言不能明理此事,子之心所知也。欲其要言,使易行。蹵然敬貌,物犹事也。事亲事天,孝敬同也。《孝经》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举无过事以孝亊亲,是所以成身。既闻此言也者,欲勤行之也。无奈后日过于事之,罪何为?谦辞。孔子善哀公及此言。」

孔氏曰:「哀公欲孔子陈所行何事能如天不已?孔子答以所行不己之事。蠢然愚蔽,无所了解。仁人事亲以敬,如事天相似;事天以孝爱,如事亲相似。据其泛则称仁人,据其事亲则称孝子。」

严陵方氏曰:惷言迷而无觉,愚言昧而不灵。冥则不辨于事,烦则不当于物。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夫有物必有则矣。天人之际,父子之间,岂能离是则哉?故仁人孝子皆曰:「不过乎物也。」仁能尽人道,孝能尽子道。

马氏曰:「孝者,仁之始;仁者,孝之终。亲则迩,不嫌乎无爱,嫌于无敬而已。故事亲如事天,所以致其敬也。天则逺,不嫌乎无敬,嫌于无爱而已。故事天如事亲,所以致其爱也。爱与敬两得之,而后孝子行全。故曰成身。成身者,言其徳之不亏也。」

山阴陆氏曰:「仁人不过乎物。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仁逺乎哉?不过乎物而已。孝子不过乎物。《诗》曰:『孝思维则』,是也。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者,此言成身所以事亲、事天。孟子曰:『得乎亲有道,不诚乎身,不得乎亲矣。』」

呉兴沈氏曰:「不过乎物。鼻目口耳百骸四肢,物也。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物也。仁义礼智,亦物也。举天地万物之理,备于我者,皆物也。是物也,各有则焉。人皆有是物,则惟不可过也。过则非天理也。是故仁者之过至于兼爱,则无父;孝者之过至于勇者割股,怯者庐墓,皆过也。」

石林叶氏曰:「孝者,仁之本。指其成亲,则为孝;仁者,孝之达。指其成身,则为仁。亲者,有我以物也;天者,命我以物也。存其心,养其性,则足以事天,而仁足以成身矣。有亲焉,言不过辞,动不过则,以谨其身,则孝足以成亲矣。有天焉,推其事亲之心以事天,故始言仁人;推其事天之心以事亲,故终言孝子。」

庐陵胡氏曰:夫子之志,是吾之心也。事亲如事天,所谓事亲孝,故事天明。事天如事亲,能飨帝,则能飨亲也。罪谓有闲而不能勤行?前云「君之及此言也」,百姓

译讲义说:《中庸》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天之所以成为天的原因。如果天有所止息,那么化生万物的功业就停顿了。然而这种不停息的奥妙,不是鲁哀公所能认识的。所以用明显而容易见到的事物来比喻说:“就像日月东西交替运行而不停息”,这就是天道。知道了日月不停息,也就知道天不停息了。天本来有恒久而不止的道理,如果封闭了它恒久的原因,那么它也不能恒久了。所以说:“不封闭它的恒久”,这就是天道。况且万物生长而成,都出于天。在万物中去寻求,那么它们就是自生自成的。天做了什么呢?正因为天无所作为,所以万物未曾不生长,未曾不成全。如果天有所作为,那么即使是天也会劳累疲倦,又怎么能保持它的不停息呢?所以又说:“无所作为而万物自成”,这就是天道。万物尚未成形时,不停息的道理没有地方可以显现;等到万物已经成形,那么不停息的功绩就通过万物而自然显明。所以又说:“已经成形而显明”,这就是天道。天道就是这样,而君子珍视它。难道只是珍视它吗?也是珍视它像天那样罢了。

马氏说:“不停息,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不封闭,是用来通达变化的。然后才能无所作为而成全万物。至于已经成全而显明,是用来显现其效验的。这也是终始的次序。”

横渠张氏说:“天道对于万物,固然无所作为而成全。然而每一物,即使是细微之末,无不具有精微的道理。圣人对于天道,虽然体认德行没有两件事,也不是事事经过思虑,一一能够贯通。只是像听了一知道十,听了百知道千。哪里有一件不关心而能迅速博识的呢?能够体认它,就能言说它了。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于忘言的奥妙之中。”

鲁哀公说:“我愚笨昏暗烦乱,你心里所知道的。”孔子恭敬地离开席位回答说:“仁人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孝子不超越事物的常理。所以仁人侍奉双亲,就像侍奉天;侍奉天就像侍奉双亲。所以孝子成就自身。”鲁哀公说:“我既然听到了这些话,不知道以后的罪过怎么办。”孔子回答说:“您能说到这些话,是臣下的福气。”

郑氏说:“志读作识,识就是知道。冥烦,是说不能明白这件事,是你心里所知道的。想要你简要地说明,使之容易实行。蹵然是恭敬的样子,物就是事。侍奉双亲和侍奉天,孝敬是相同的。《孝经》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天就明达。’举出没有超越常理的事来以孝道侍奉双亲,这就是成就自身。既然听到了这些话,是想要勤奋实行的。无奈日后在事上有了过错,罪过怎么办?这是谦辞。孔子赞许哀公能说到这些话。”

孔氏说:“哀公想要孔子陈述做什么事能像天那样不停息?孔子回答以不停息的事。蠢然愚蔽,无所了解。仁人侍奉双亲以恭敬,就像侍奉天一样;侍奉天以孝爱,就像侍奉双亲一样。根据泛称则称为仁人,根据侍奉双亲则称为孝子。”

严陵方氏说:惷是说迷惑而没有觉悟,愚是说昏暗而不灵通。冥是说不能辨别事情,烦是说不能适应事物。《诗经》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有物就一定有法则。天与人之间,父与子之间,怎么能离开这个法则呢?所以仁人孝子都说:“不超越事物的常理。”仁能尽人道,孝能尽子道。

马氏说:“孝是仁的开始;仁是孝的终结。双亲亲近,不嫌没有爱,只嫌没有恭敬罢了。所以侍奉双亲像侍奉天,是用来表达恭敬的。天遥远,不嫌没有恭敬,只嫌没有爱罢了。所以侍奉天像侍奉双亲,是用来表达爱的。爱与恭敬两者都得到,然后孝子的行为才完备。所以说成就自身。成就自身,是说他的德行没有亏损。”

山阴陆氏说:“仁人不超越事物的常理。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仁难道遥远吗?不过是不超越事物的常理罢了。孝子不超越事物的常理。《诗经》说:‘孝思维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仁人侍奉双亲,像侍奉天;侍奉天像侍奉双亲。所以孝子成就自身,这是说成就自身用来侍奉双亲、侍奉天。孟子说:‘得到双亲欢心有方法,不诚于自身,就不能得到双亲欢心。’”

吴兴沈氏说:“不超越事物的常理。鼻目口耳百骸四肢,是物。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是物。仁义礼智,也是物。举凡天地万物的道理,具备于我身上的,都是物。这些物,各有法则。人都有这些物,法则只是不可超越罢了。超越了就不是天理了。所以仁者的过度达到兼爱,就没有父亲;孝者的过度达到勇者割股,怯者庐墓,都是过度了。”

石林叶氏说:“孝是仁的根本。指出成就双亲,就是孝;仁是孝的通达。指出成就自身,就是仁。双亲,是有我作为物的;天,是赋予我物的。存养本心,涵养本性,就足以侍奉天,而仁就足以成就自身了。有双亲在,说话不超越言辞,行动不超越法则,来谨慎自身,那么孝就足以成就双亲了。有天在,推展侍奉双亲的心来侍奉天,所以开始说仁人;推展侍奉天的心来侍奉双亲,所以最后说孝子。”

庐陵胡氏说:夫子的志向,就是我的心。侍奉双亲像侍奉天,这就是所说的侍奉双亲孝顺,所以侍奉天就明达。侍奉天像侍奉双亲,能祭祀天帝,就能祭祀双亲。罪是说有空闲而不能勤奋实行?前面说“您能说到这些话”,百姓

之徳也。君以纳言纳谏为徳,此云「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臣以谏行言听为福。

译这是君王的德行。君王以采纳谏言为德行,这里说“君王能听到这番话”,是臣下的福气。臣下以谏言被采纳、言论被听从为福气。

虙氏曰:「所以爱人者,仁也;所以爱亲者,孝也。仁孝之道,有生皆足,有形皆具,出于自然。其理圆成,不可增损。其可过乎物而为仁孝哉?」《诗》曰:「有物有则。」夫有物斯有则,则不离乎物之内。所谓则者,岂非仁孝之道乎?又曰:「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夫所谓因心而友者,岂非所谓不过乎物乎?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物之与氏,民之与亲,有厚有薄,此吾分内自然之仁也。所谓仁人者,亦因此而为仁,而不敢过焉。仁如墨子,至于爱无差等,过乎物矣。不责其所难,不强其所无,以其所以养,养之至也;以其所以▯,▯之至也。此吾分内自然之孝也。所谓孝子,亦因此而为孝,而不敢过焉。孝如伋寿,至于争相为死,过乎物矣。

建安眞氏曰:「仁人之事亲,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与《孝经》明察之指略同。先儒张氏作《西铭》,即事亲以明事天之道。大略谓:天之予我以是理也,莫非至善;而我悖之,即天之不才子也。具人之形而尽人之性,即天之克肖子也。祸福吉凶之来,当顺其正。天之福泽我者,非私我也,予之以为善之资,乃所以厚其责。譬之事亲,则父母爱之,喜而不忘也。天之忧戚我者,非厄我也,将以拂乱其心志而增其所不能。譬之事亲,则父母恶之,惧而不怨也。即此推之,亲即天也,天即亲也,其所以事之者,岂容有二哉?夫事亲如天,孝子事也,而孔子以为仁人。盖孝之至,则仁矣。张氏之论极其精详,当即全书而熟复之。」又曰:「庆云甘露,天之喜也;迅雷烈风,天之怒也。善事天者,必于此焉察之。父母者,子之天也,察之可不谨乎?」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九宋卫湜撰

  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孔氏曰:「案郑目録云:『名曰《仲尼燕居》。善其不倦,燕居言及于礼,着其言事可法也。退朝而处曰燕居,此于别録属通论。』」

长乐陈氏曰:「燕居言仲尼,闲居言孔子,盖自其弟子所称,则曰孔子;自其记者所述,则曰仲尼。燕居之言,礼始之以恭,勇之中礼,以言其处已者也;次之以郊社禘尝之礼,以言其事神者也;又次之以馈奠射乡食飨之礼,以言其待人者也。夫能处己于其内,而事神待人于其外,则自居处以至于政事,凡众之动,咸得其冝矣。若夫无礼而反于此,则凡众之动,咸失其冝矣。言得其冝者,所以尽教;言失其冝者,所以尽戒。敎戒旣备,而又语之以礼,犹有九焉。盖犹者,亦可以己之之辞。以子张、子贡、言游之才,语之以贤人之礼,则固可以已矣;然犹语以圣人之礼者,盖纵言其妙而不絶人之进也。凡此皆礼而已,未至于乐。故言礼而又继之以乐。脩身至于乐,脩身之至也;治民至于乐,治之至也。又言礼之所兴废,而终之以辨贵贱、长幼、逺近、内外,莫敢相逾,所以导中庸而已。」

山隂陆氏曰:「退朝曰燕,退燕曰闲言。礼,燕居之事也。言,诗闲居之事也。燕居称仲尼,闲居称孔子。以此。」

仲尼燕居,子张、子贡、言游侍。纵言至于礼,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语女礼。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

郑氏曰:「言游、言偃,子游也。纵言、泛说,事居女三人者,三人且坐也。凡与尊者言,更端则起。」

孔氏曰:「此一节论问更端,三子陪侍夫子,欲语以礼之大纲。周流,谓周旋流转,无不徧于天下也。」

严陵方氏曰:「纵言与纵心之纵,同心虽纵而不逾矩;言虽纵而至于礼,周言其不亏于一方,流言其不滞于一曲。周流则其用无所不徧。」

马氏曰:「燕居者,君子所以休息纵言;至于礼,所以示其血气不墯,而须臾不离于礼之意也。君子之所谓礼者,非特能其事而已,将有以明其义也。明其礼之义,则横六合而不逆,而设之无不当。故曰:『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

山隂陆氏曰:「纵口之言,言孔子也。周流六虚,夫其特易而已,达于礼者,盖亦如此。」

子贡

译虙氏说:“用来爱人的,是仁;用来爱父母的,是孝。仁孝的道理,有生命的人都具备,有形体的人都拥有,出于自然。它的道理圆满完备,不可增减。难道可以超越事物本身而实行仁孝吗?”《诗经》说:“有事物就有法则。”既然有事物就有法则,那么法则就不脱离事物之内。所说的法则,难道不就是仁孝的道理吗?又说:“只有这位王季,顺应本心而友爱。”所谓顺应本心而友爱,难道不就是所说的不超越事物本身吗?对于万物,爱它却不过分到仁的程度;对于百姓,仁待他们却不过分到亲的程度。万物与百姓,百姓与亲人,有厚有薄,这是我分内自然的仁。所谓仁人,也是依据这个来实行仁,而不敢过分。仁像墨子那样,以至于爱没有差别等级,就超越事物本身了。不责求他难以做到的,不强求他没有的,用他用来供养的方式,供养到极点;用他用来〇的方式,〇到极点。这是我分内自然的孝。所谓孝子,也是依据这个来实行孝,而不敢过分。孝像王孙贾和寿子那样,以至于争相为对方而死,就超越事物本身了。

建安眞氏说:“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这与《孝经》明察的旨意大致相同。前代儒者张氏作《西铭》,就是侍奉父母以阐明侍奉上天的道理。大略是说:上天赋予我这些道理,没有不是至善的;而我违背它,就是上天不肖的儿子。具备人的形体而尽人的本性,就是上天像样的儿子。祸福吉凶的到来,应当顺应其正道。上天福泽我,不是偏私我,给予我作为行善的资本,是用来加重我的责任。比如侍奉父母,父母爱我,欢喜而不忘。上天忧患我,不是困厄我,将用来扰乱我的心志而增加我不能做到的。比如侍奉父母,父母厌恶我,恐惧而不怨恨。由此推论,父母就是上天,上天就是父母,侍奉他们的方法,哪里能有两个呢?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的,是孝子的事,而孔子认为是仁人。大概孝到了极点,就是仁了。张氏的论述极其精详,应当通读全书而反复研习。”又说:“庆云甘露,是上天的喜悦;迅雷烈风,是上天的愤怒。善于侍奉上天的人,一定要在这里观察。父母是子女的天地,观察能不谨慎吗?”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九 宋卫湜撰

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孔氏说:“查郑玄目录说:‘名叫《仲尼燕居》。赞许他不倦,闲居时谈到礼,记载他的话事可效法。退朝后休息叫燕居,这在别录中属于通论。’”

长乐陈氏说:“燕居说仲尼,闲居说孔子,大概是从弟子所称,就叫孔子;从记录者所述,就叫仲尼。燕居的话,礼开始以恭敬,勇符合礼,来说处身的事;其次以郊社禘尝的礼,来说事神的事;又其次以馈奠射乡食飨的礼,来说待人的事。能够在内处身,而在外事神待人,那么从居处一直到政事,凡是众人的行动,都得到适宜。如果没有礼而与此相反,那么凡是众人的行动,都失去适宜。说得到适宜的,用来尽教;说失去适宜的,用来尽戒。教戒既完备,又告诉以礼,还有九条。所谓还有,也是可以用已止的言辞。以子张、子贡、言游的才能,告诉以贤人的礼,本来可以止了;然而还告诉以圣人的礼,大概是纵论其妙而不阻断人的进取。凡此都是礼而已,未至于乐。所以说礼而又继之以乐。修身到乐,是修身的极点;治民到乐,是治的极点。又说礼的兴起和废弃,最终以辨别贵贱、长幼、远近、内外,不敢互相逾越,来引导中庸而已。”

山阴陆氏说:“退朝叫燕,退燕叫闲。言,是礼燕居的事。言,是诗闲居的事。燕居称仲尼,闲居称孔子。以此。”

仲尼闲居,子张、子贡、言游侍奉。纵论到礼,孔子说:“坐下!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礼。使你们用礼周流,没有不遍及的。”

郑氏说:“言游,言偃,子游。纵言,泛说,事居女三人者,三人且坐。凡与尊者说话,更换话题就起身。”

孔氏说:“这一节论问更换话题,三子陪侍夫子,想要告诉礼的大纲。周流,谓周旋流转,没有不遍及天下的。”

严陵方氏说:“纵言与纵心的纵,同心虽纵而不逾矩;言虽纵而至于礼,周言其不亏于一方,流言其不滞于一曲。周流则其用无所不遍。”

马氏说:“燕居,是君子所以休息纵言;至于礼,所以示其血气不坠,而须臾不离于礼的意思。君子所谓的礼,不只是能其事而已,将有以明其义。明其礼之义,则横六合而不逆,而设之无不当。所以说:‘使你们用礼,周流无不遍。’”

山阴陆氏说:“纵口之言,说孔子。周流六虚,夫其特易而已,达于礼者,盖亦如此。”

子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