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卷五十六
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蕤賔,蕤賔上生大吕,大吕下生夷则,夷则上生夹钟,夹钟下生无射,无射上生中吕,此则相生之次也。随其相生之次,每辰各自为宫,各有五声。十二管相生之次至中吕而匝。黄钟为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徴,上生大蔟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林钟为第二宫,上生大蔟为徴,下生南吕为商,上生姑洗为羽,下生应钟为角。大蔟为第三宫,下生南吕为徴,上生姑洗为商,下生应钟为羽,上生蕤賔为角。南吕为第四宫,上生姑洗为征,下生应钟为商,上生蕤賔为羽,上生大吕为角。姑洗为第五宫,下生应钟为徴,上生蕤賔为商,上生大吕为羽,下生夷则为角。应钟为第六宫,上生蕤賔为徴,上生大吕为商,下生夷则为羽,上生夹钟为角。蕤賔为第七宫,上生大吕为征,下生夷则为商,上生夹钟为羽,下生无射为角。大吕为第八宫,下生夷则为徴,上生夹钟为商,下生无射为羽,上生中吕为角。夷则为第九宫,上生夹钟为徴,下生无射为商,上生中吕为羽,上生黄钟为角。夹钟为第十宫,下生无射为徴,上生中吕为商,上生黄钟为羽,下生林钟为角。无射为第十一宫,上生中吕为徴,上生黄钟为商,下生林钟为羽,上生大蔟为角。中吕为第十二宫,上生黄钟。为徴下生,林钟为商,上生大蔟为羽,下生南吕为角,是十二宫各有五声,凡六十声。南吕最处于末,故终于南吕,是还回迭相为宫也。毎月之首,各以其物为质,是十二月之食,还相为质也。郑注六和《周礼·食医》之文也。四时四味,皆有滑有甘,益之为六也。五色谓青、赤、黄、白、黒,据五方也。六章者,兼天▯也。以▯黒为同色,则五中通▯缋;以对五方,则为六色,是六章也。为十二月之衣,则各以色为质,故云还相为质也。其十二管,毎月各一,故得还相为宫。其食与衣,唯有四时之异,故《周礼》春多酸,《月令》食麦与羊,春衣青,是春三月,其食与衣皆同也。夏秋冬亦然,无月别之异。此云十二食、十二衣者,似月各别衣食也。熊氏谓异代之法,或得每时三月衣食虽同,大总言一嵗之中有十二月之异,故总云十二也。
译大蔟之下生出南吕,南吕之上生出姑洗,姑洗之下生出应钟,应钟之上生出蕤宾,蕤宾之上生出大吕,大吕之下生出夷则,夷则之上生出夹钟,夹钟之下生出无射,无射之上生出中吕,这就是五音相生的次序。依照这相生的次序,每个时辰各自作为宫音,各有五种声音。十二律管相生的次序到了中吕便循环一周。黄钟作为第一宫,向下生出林钟作为徵音,向上生出大蔟作为商音,向下生出南吕作为羽音,向上生出姑洗作为角音。林钟作为第二宫,向上生出大蔟作为徵音,向下生出南吕作为商音,向上生出姑洗作为羽音,向下生出应钟作为角音。大蔟作为第三宫,向下生出南吕作为徵音,向上生出姑洗作为商音,向下生出应钟作为羽音,向上生出蕤宾作为角音。南吕作为第四宫,向上生出姑洗作为徵音,向下生出应钟作为商音,向上生出蕤宾作为羽音,向上生出大吕作为角音。姑洗作为第五宫,向下生出应钟作为徵音,向上生出蕤宾作为商音,向上生出大吕作为羽音,向下生出夷则作为角音。应钟作为第六宫,向上生出蕤宾作为徵音,向上生出大吕作为商音,向下生出夷则作为羽音,向上生出夹钟作为角音。蕤宾作为第七宫,向上生出大吕作为徵音,向下生出夷则作为商音,向上生出夹钟作为羽音,向下生出无射作为角音。大吕作为第八宫,向下生出夷则作为徵音,向上生出夹钟作为商音,向下生出无射作为羽音,向上生出中吕作为角音。夷则作为第九宫,向上生出夹钟作为徵音,向下生出无射作为商音,向上生出中吕作为羽音,向上生出黄钟作为角音。夹钟作为第十宫,向下生出无射作为徵音,向上生出中吕作为商音,向上生出黄钟作为羽音,向下生出林钟作为角音。无射作为第十一宫,向上生出中吕作为徵音,向上生出黄钟作为商音,向下生出林钟作为羽音,向上生出大蔟作为角音。中吕作为第十二宫,向上生出黄钟作为徵音,向下生出林钟作为商音,向上生出大蔟作为羽音,向下生出南吕作为角音,这样十二宫各自有五种声音,总共六十种声音。南吕处于最后,所以终结于南吕,这是循环往复、依次作为宫音的意思。每月的开始,各自以当时的物产作为主食,这是十二个月的饮食,循环往复地作为主食。这是郑玄注释《周礼·食医》中“六和”的文字。四季的四种味道,都有滑润和甘甜的,增加起来成为六种。五色是指青、赤、黄、白、黑,是根据五个方位而言的。六章,是兼上天之色而言。如果把天之色与黑色视为同色,那么五色之中就包含天之色;如果对应五个方位,就成为六种颜色,这就是六章。对于十二个月的衣服,则各自以颜色作为底色,所以说循环往复地作为底色。那十二律管,每月各用一个,所以能够循环往复地作为宫音。饮食和衣服,只有四季的不同,所以《周礼》说春天多酸味,《月令》说吃麦和羊肉,春天穿青衣,这是说春季三个月,其饮食和衣服都是相同的。夏、秋、冬三季也是如此,没有每月不同的区别。这里说十二种饮食、十二种衣服,似乎每月各有不同的饮食和衣服。熊氏认为这是不同时代的制度,或许在每一季的三个月中饮食和衣服虽然相同,但总括来说一年之中有十二个月的不同,所以总称为十二。
新安朱氏曰:「案五声相生,至于角位隔八下生,当得宫前一位以为变宫,五声之正至此而穷。又自变宫隔八上生,当得徴前一位以为变徴,余分不可损益,而其数又穷。故立均之法至于是而终焉。孔氏以本文但云五声十二管,故不及二变,而止为六十声。增入二变二十四声,合为八十四声。自唐以来,法皆如此。」云。
长乐刘氏曰:「冬水盛也,而生木;春木盛也,而生火;夏火盛也,而生土;长夏土盛也,而生金;秋金盛也,而生水。五行相生,终而又始,天地之常理也。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以成其性,以竭其才。故静则相生,天之道也;动则相竭,地之道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者,根本也,君也。言其相生,皆以气之盛者为本。虽然,盛过于中,则隂阳之气不和,是以相克之义生焉。然后还相不失其和,而日月、五星、四时、五行、山川、万物,罔不顺其序而遂其性也。故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此以声测隂阳之和否也;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此以味调隂阳之逆顺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此以服配隂阳之盛衰也。」
长乐陈氏曰:五行之动,迭相竭者,言竭犹所谓休也。休则有王,故竭则有盈也。五行四时,言十二月,还相为本者,一行直于一时之月,则四者皆为末也。五声言其气之所在,故言本;五味、五色言其形之所尚,故言质而已。又《礼书》曰:先王因天地隂阳之气,而辨十有二辰;因十有二辰,而生十有二律。统之以三,故黄钟统天,林钟统地,大蔟统人,所以象三才。生之以八,故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大蔟,大蔟生南吕之类,所以象八风。律左旋而生吕,则为同位,所以象夫妇;吕右转而生律,则为异位,所以象子母。六上所以象天之六气,五下所以象地之五行。其长短有度,其多寡有数,其轻重有权,其损益有宜。始于黄钟,终于中吕。黄钟、大蔟、姑洗,损阳以生隂林钟、南吕、应钟,益隂以生阳。蕤賔夷则、无射,又益阳以生隂大吕、夹钟、中吕,又损隂以生阳。何则?黄钟至大蔟,阳之阳也;林钟至应钟,隂之隂也。阳之阳、隂之隂则阳息、隂消之时,故阳常下生而有余,隂常上生而不足。蕤賔至无射,则隂之阳也;大吕至仲吕,则阳之隂也。隂之阳、阳之隂则阳消、隂息之时,故阳常上生而不足,隂常下生而有余。然则自子午以左,皆上生;子午以右,皆下生矣。郑康成以黄钟三律为下生,以蕤賔三律为上生,其说是也。班固则类以律为下生,吕为上生,误矣。《书》云:「声依永,律和声。」则律非五声不能辨,声非十二律不能和。五声非变则不能尽,故一律之中,莫不具五声。五声之外,有所谓二变。黄钟为宫,则林钟为徴大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賔为变徴林钟为宫,则大蔟为徴南吕为商,姑洗为羽,应钟为角,蕤賔为变宫,黄钟为变徴以至十律之为宫,余律之为商、角、徴羽为二变。旋之为十二宫,析之为八十四声。类皆五位为五音,第之至六为变宫,又第。之至七为变徴,及八,然后宫复旋矣。此六律之大致也。京房之徒推而蔓之,至于三百六十,以直三百六十日,不可考也。然阳尽变以造始,故每律异名;隂体常以效法,故止于三钟、三吕而已。则钟者,物所聚也;吕者,物所正也。夹钟亦谓之圜钟,函钟亦谓之林钟,南吕亦谓之南事,中吕亦谓之小吕。不特此也,六律亦谓之六始,六吕亦谓之六间,亦谓之六同。盖圜钟以春主规言之也,林钟以夏芘物言之也,南事则隂之所成者事而已,小吕则隂之所萌者小而已。律所以述隂阳也,始所以始六隂也,吕其体也,间其位也,同其情也。然皆述隂阳而已,故皆谓之十二律也。又《礼书》曰:大司乐所以序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大蔟为徴,姑洗为羽,此律之相次者也。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此律之相生者也。黄钟为宫,大吕
译新安朱氏说:“考察五声相生的规律,到了角音的位置,隔八位向下生,应当得到宫音前面一位作为变宫,五声的正位到这里就穷尽了。再从变宫隔八位向上生,应当得到徵音前面一位作为变徵,剩下的分数不能再增减,它的数理也就穷尽了。所以确立均调的方法到这里就终结了。孔氏认为原文只说五声十二管,所以没有涉及二变,只有六十声。加入二变二十四声,合起来成为八十四声。从唐代以来,方法都是这样。”
长乐刘氏说:“冬天水气旺盛,从而生出木;春天木气旺盛,从而生出火;夏天火气旺盛,从而生出土;长夏土气旺盛,从而生出金;秋天金气旺盛,从而生出水。五行相生,终了又重新开始,这是天地恒常的道理。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以成就它们的本性,以耗尽它们的才用。所以静止时相生,是天道的规律;运动时相竭,是地道的规律。五行、四时、十二月,循环往复互为根本,这是因为根本也就是君主。说它们相生,都是以气之旺盛者作为根本。虽然如此,旺盛超过了中道,那么阴阳之气就不和谐,因此相克的道理就产生了。然后循环往复不失和谐,而日月、五星、四时、五行、山川、万物,没有不顺从它们的次序而实现它们的本性的。所以五声、六律、十二管,循环往复互为宫音,这是用声音来测度阴阳是否和谐;五味、六和、十二种食物,循环往复互为本质,这是用味道来调和阴阳的逆顺;五色、六章、十二种衣服,循环往复互为本质,这是用服饰来配合阴阳的盛衰。”
长乐陈氏说:五行的运动,交替互相耗尽,说耗尽就像所说的休止。休止就有当令的,所以耗尽就有充盈。五行四时,说十二月,循环往复互为根本,是指一行当令于一个时节的月份,那么其他四行都成为末节。五声说的是气所在的地方,所以说本;五味、五色说的是形所崇尚的,所以说质罢了。又《礼书》说:先王根据天地阴阳之气,来辨别十二辰;根据十二辰,来产生十二律。用三来统摄,所以黄钟统天,林钟统地,大蔟统人,用来象征三才。用八来相生,所以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大蔟,大蔟生南吕之类,用来象征八风。律向左旋转而生吕,就是同位,用来象征夫妇;吕向右旋转而生律,就是异位,用来象征母子。六上用来象征天的六气,五下用来象征地的五行。它们的长短有尺度,它们的多少有数目,它们的轻重有权衡,它们的增减有适宜。始于黄钟,终于中吕。黄钟、大蔟、姑洗,减损阳气以生阴;林钟、南吕、应钟,增益阴气以生阳。蕤宾、夷则、无射,又增益阳气以生阴;大吕、夹钟、中吕,又减损阴气以生阳。为什么呢?黄钟到大蔟,是阳中之阳;林钟到应钟,是阴中之阴。阳中之阳、阴中之阴,就是阳气生长、阴气消减的时候,所以阳经常向下生而有余,阴经常向上生而不足。蕤宾到无射,就是阴中之阳;大吕到中吕,就是阳中之阴。阴中之阳、阳中之阴,就是阳气消减、阴气生长的时候,所以阳经常向上生而不足,阴经常向下生而有余。那么从子午向左,都是向上生;从子午向右,都是向下生。郑康成以黄钟三律为向下生,以蕤宾三律为向上生,他的说法是对的。班固则把律都归为向下生,吕归为向上生,这是错误的。《尚书》说:“声音依从咏唱,律吕调和声音。”那么律没有五声就不能辨别,声没有十二律就不能调和。五声没有变音就不能穷尽,所以一个律之中,无不具备五声。五声之外,有所谓二变。黄钟为宫,那么林钟为徵,大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林钟为宫,那么大蔟为徵,南吕为商,姑洗为羽,应钟为角,蕤宾为变宫,黄钟为变徵;直到十律作为宫音,其余的律作为商、角、徵、羽和二变。旋转成为十二宫,分析成为八十四声。大抵都是五位为五音,排列到第六位为变宫,又排列到第七位为变徵,到了第八位,然后宫音又循环了。这是六律的大致情况。京房等人推演并蔓延它,达到三百六十,来对应三百六十天,不可考证。然而阳气穷尽变化以创造开始,所以每个律有不同的名称;阴气本体恒常以效法,所以只限于三钟、三吕罢了。那么钟,是万物所聚集的;吕,是万物所端正的。夹钟也叫圜钟,函钟也叫林钟,南吕也叫南事,中吕也叫小吕。不仅这样,六律也叫六始,六吕也叫六间,也叫六同。大概圜钟是从春天主规来说的,林钟是从夏天庇护万物来说的,南事就是阴气所成就的事罢了,小吕就是阴气所萌发的小罢了。律用来叙述阴阳,始用来开始六阴,吕是它的本体,间是它的位置,同是它的情状。然而都是叙述阴阳罢了,所以都叫十二律。又《礼书》说:大司乐所以排列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大蔟为徵,姑洗为羽,这是律的相次关系。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这是律的相生关系。黄钟为宫,大吕
为角,大蔟为徴,应钟为羽,此律之相合者也。先儒谓夹钟生于房心之气,房心天帝之明堂,故为天宫;林钟生于未之气,未坤之位,故为地宫;黄钟生于虚危之气,虚危为宗庙,故为人宫。此说是也。盖天帝之明堂,东南方也,帝与万物相见于是出焉;坤之位,西南方也,物于是致养焉;宗庙,北方也,物于是藏焉。其为三宫,宜矣。然言天宫不用中吕、林钟、南吕、无射,人宫避林钟、南吕、姑洗、蕤賔不用者,卑之也;避之者,尊之也。以为天宫不用地宫之律,人宫避天宫之律。然则人宫用黄钟,孰谓避天宫之律耶?又《乐书》曰:周官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大蔟为徴,姑洗为羽;凡乐,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凡乐,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大蔟为徴,应钟为羽。盖天五、地六,天地之中合也。故律不过六,而声亦不过五。其旋相为宫,又不过三,以备中声而已。乐以中声为本,而倡和清浊迭相为经,故以仲春之管为天宫,仲冬之管为人宫,中央长夏之管为地宫。《国语》有四宫之说,不亦妄乎?今夫旋宫之乐,十二律以主之,五声以文之。故圜钟为宫,而无射为之合;黄钟为角,而大吕为之合;大蔟为徴,而应钟为之合;姑洗为羽,而南吕为之合。凡此宫之旋而在天者也。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而交相合焉。凡此宫之旋而在地者也。故其合降而为三: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大蔟为徴,应钟为羽,而两两合焉。凡此宫之旋而在人者也。故其合又降而为二。《在易》上经言天地之道,下经言人道,而元亨利贞之徳,干别为四,坤降为二,咸又降为一,亦此意也。盖一隂一阳之谓道,天法道,其数参而竒,虽主乎一阳,未尝不以一隂成之。故其律先隂而后阳。地法天,其数两而偶,虽主乎二隂,未尝不以二阳配之。故其律或上同于天而以隂先阳,或下同于人而以阳先隂。人法地,则以同而异。此其律所以一于阳先乎隂欤?大抵旋宫之制,与蓍卦六爻之数,常相为表里。蓍之数分而为二,以象两仪;挂一以象三才;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而六爻之用,抑又分隂分阳,迭用柔刚。则知隂阳之律分而为二,亦象两仪之意也。其宫则三,亦象三才之意也。其声则四,亦象四时之意也。余律归竒,亦象闰之意也。分乐之序,则奏律歌吕,亦分隂分阳之意也。三宫之用,则三才迭旋,亦迭用柔刚之意也。十有二律之管,礼天神以圜钟为首,礼地示以函钟为首,礼人鬼以黄钟为首。三者旋相为宫,而商角徴羽之管亦随而运焉。则尊卑有常而不乱,犹十二辰之位,取三统三正之义,亦不过子丑寅而止耳。《礼运》曰:“五声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如此而已。”先儒以十有二律均旋为宫,又附益之以变宫变徴,而为六十律之凖,不亦失圣人取中声寓尊卑之意邪?
译以角,大蔟为徵,应钟为羽,这是音律相互配合的情况。先前的儒者说,夹钟产生于房宿和心宿的节气,房宿和心宿是天帝明堂所在,所以称为天宫;林钟产生于未月的节气,未月是坤卦的位置,所以称为地宫;黄钟产生于虚宿和危宿的节气,虚宿和危宿代表宗庙,所以称为人宫。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因为天帝的明堂,在东南方,天帝与万物在这里相见并由此出现;坤卦的位置,在西南方,万物在这里得到滋养;宗庙,在北方,万物在这里储藏。它们作为三宫,是适宜的。然而说天宫不使用中吕、林钟、南吕、无射,人宫避开林钟、南吕、姑洗、蕤宾而不使用,是因为这些音律地位卑下;避开它们,是因为尊重。认为天宫不使用地宫的音律,人宫避开天宫的音律。那么人宫使用黄钟,谁说这是避开天宫的音律呢?
又《乐书》说:周代官制中,凡是音乐,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大蔟为徵,姑洗为羽;凡是音乐,以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凡是音乐,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大蔟为徵,应钟为羽。这是因为天数为五,地数为六,是天地相合的中间数。所以音律不超过六个,声音也不超过五个。它们轮流作为宫音,也不过三种,只是为了具备中声罢了。音乐以中声为根本,而唱和的清浊交替作为常规,所以用仲春的律管作为天宫,仲冬的律管作为人宫,中央长夏的律管作为地宫。《国语》中有四宫的说法,不也是荒谬的吗?
现在那旋宫的音乐,由十二律来主导,由五声来修饰。所以圜钟为宫,而无射与它相合;黄钟为角,而大吕与它相合;大蔟为徵,而应钟与它相合;姑洗为羽,而南吕与它相合。凡是这些宫音的轮换,属于天的部分。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而相互交合。凡是这些宫音的轮换,属于地的部分。所以它们的配合降而为三: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大蔟为徵,应钟为羽,而两两相合。凡是这些宫音的轮换,属于人的部分。所以它们的配合又降而为二。《易经》上经讲天地的道理,下经讲人道的道理,而元亨利贞的德行,乾卦分别列为四,坤卦降为二,咸卦又降为一,也是这个意思。大概一阴一阳叫做道,天效法道,它的数是三而奇,虽然以一阳为主,未曾不以一阴来成就它。所以它的音律先阴而后阳。地效法天,它的数是二而偶,虽然以二阴为主,未曾不以二阳来配合它。所以它的音律有时上与天相同而以阴先阳,有时下与人相同而以阳先阴。人效法地,则以同中有异。这就是它的音律之所以统一于阳先于阴的原因吗?
大体上旋宫的制度,与蓍草卦象六爻的数目,常常互为表里。蓍草的数目分为二,以象征两仪;挂一以象征三才;揲之以四,以象征四时;归奇于扐,以象征闰月。而六爻的运用,又分阴分阳,交替使用柔刚。那么知道阴阳的音律分为二,也是象征两仪的意思。它的宫音为三,也是象征三才的意思。它的声音为四,也是象征四时的意思。其余的音律归奇,也是象征闰月的意思。区分音乐的次序,那么奏律歌吕,也是分阴分阳的意思。三宫的运用,那么三才交替轮换,也是交替使用柔刚的意思。十二律的律管,祭祀天神以圜钟为首,祭祀地祇以函钟为首,祭祀人鬼以黄钟为首。这三者轮流作为宫音,而商角徵羽的律管也随着运转。那么尊卑有常而不紊乱,就像十二时辰的位置,取三统三正的意义,也不过止于子丑寅罢了。
《礼运》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作为宫音,如此而已。”先前的儒者用十二律平均轮换作为宫音,又附加变宫变徵,而制定六十律的标准,不也是失去了圣人取中声寓含尊卑的意思吗?
秦溪杨氏曰:陈氏《礼书》所谓天宫取律之相次者,圜钟为宫,圜钟为隂声之第五,隂将极而阳生矣,故取黄钟为角,黄钟阳声之首也;大蔟为徴大蔟阳声之第二也;姑洗为羽,姑洗阳声之第三也,此律之相次也。地宫取律之相生者,函钟为宫,函钟上生大蔟,故大蔟为角;大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故南吕为徴姑洗为羽,此律之相生也。人宫取律之相合者,黄钟子,大吕丑,故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子与丑合也;大蔟寅,应钟亥,故大蔟为徴应钟为羽,寅与亥合也,此律之相合也。天道有自然之秩序,故取律之相次者以为音;地道资生而不穷,故取律之相生者以为音;人道相合而相亲,故取律之相合者以为义。以此观之,则郑氏谓天宫不用中吕、林钟、南吕、无射,人宫避林钟、南吕、姑洗、蕤賔,其说凿矣。
严陵方氏曰:「交相为用,故曰迭相竭。言相竭如此,则相生相克亦若是而已。以至所别之声,所食之味,所被之色,皆出于此,故继言五声、五味、五色焉。五行播而为四时,四时合而为十二月。积阳成暑,积隂成寒。阳生于子,隂生于午,各以所生之气为本,故曰『还相为本』。五声比而为六律,六律偶而为十二管。阳旋而左,隂旋而右。益隂生律,损阳生同。各以所生之音为宫,故曰『还相为宫』。五味调而为六和,衍而为十二食。十二食则六谷、六牲是也。若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粱之类,则各以所宜者为质,故也。十二衣则六冕、六服是也。若祀昊天上帝服裘冕,飨先王服衮冕之类,则各以所服者为质,故曰『还相为质』。质犹射之有质而以取正为义。五味、五色各有正也,故以质言之。《庄子》曰:『四者孰知正味?』又曰:『四者孰知正色?』则味、色各有正也。凡此皆周而复始,故以还言之。犹于五行之动,言迭者主动而言故也。」
马氏曰:四时者,五行之运;十二月者,四时之积。故还相为本。还相为本者,若盛徳在木,以木为主;盛徳在金,以金为主。此所谓相为本也。律者,所以律宣阳气也;吕者,所以吕宣隂气也。十二月之食,若春食麦羊,则以麦羊为质;夏食菽鸡,则以菽鸡为质。此所谓相为质也。六章者,言灿然有文章也。故还相为质,若春衣青,则以青为质;夏衣赤,则以赤为质也。
延平周氏曰:五行之动,迭相竭也者,如木竭则火盈,火竭则金盈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者,如木行为本于春之月,则水、火、土、金皆木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者,十二律各具五声,而还相为宫也。五行者,四时十二月之所自出;五声者,六律十二管之所自出;五味之于六和十二食,五色之于六章十二衣,亦若是而已矣。四时者,间于十二月者也;六律者,间于十二管者也;六和之于十二食,六章之于十二衣,亦若是而已矣。十二食,即《周官》所谓鼎十有二;十二衣,即舜之十二章。
山隂陆氏曰:竭尽也。水王,则金竭;木王,则水竭。王文公曰:此立而彼竭也。六和五味中,六和也;六章五色中,六章也。言五味五色矣,又言六和六章,盖文章经纬之体。《春秋传》曰: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于六畜中,又数五牲;五牲中,又数三牺。盖亦如此。
蒋氏曰:五行造化之枢要也。迭相穷尽,变通无极,而后三才之道立焉。鲧因洪水而汨陈之,▯伦攸斁。天乃兴禹,锡以皇极九畴,而后得其叙也。由今观《洪范》之书,五行居其首,而后五政、八事、三徳、庶徴、六极之类次第而举矣。是则有五行而后有五声、五味与五色,有四时、十二月而后有六律、十二管、六和、十二食与六章、十二衣。天人相因,其用无尽。方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是时之为冬者然也,而金为之本矣。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是时之为夏者然也,而木为之本矣。五声之本生于黄钟,三分去一下生林钟,是律中林钟之管也,而黄钟为之宫矣。林钟三分益一上生大蔟,是律中大蔟之管也,而林钟为之宫矣。五味
译秦溪杨氏说:陈氏《礼书》所说的天宫选取音律的相次关系,是以圜钟为宫,圜钟是阴声的第五,阴气将尽而阳气产生,所以选取黄钟为角,黄钟是阳声的首位;大蔟为徵,大蔟是阳声的第二位;姑洗为羽,姑洗是阳声的第三位,这是音律的相次关系。地宫选取音律的相生关系,是以函钟为宫,函钟向上生出大蔟,所以大蔟为角;大蔟向下生出南吕,南吕向上生出姑洗,所以南吕为徵,姑洗为羽,这是音律的相生关系。人宫选取音律的相合关系,黄钟对应子,大吕对应丑,所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因为子与丑相合;大蔟对应寅,应钟对应亥,所以大蔟为徵,应钟为羽,因为寅与亥相合,这是音律的相合关系。天道有自然的秩序,所以选取音律的相次关系来作为音;地道资生而不穷尽,所以选取音律的相生关系来作为音;人道相互契合而亲近,所以选取音律的相合关系来作为义。由此看来,郑氏认为天宫不使用中吕、林钟、南吕、无射,人宫避开林钟、南吕、姑洗、蕤宾,这种说法是牵强附会的。
严陵方氏说:“交互发挥作用,所以说交替互相竭尽。说互相竭尽如此,那么相生相克也是如此罢了。以至于所区别的声音,所食用的味道,所穿戴的颜色,都出于此,所以接着说五声、五味、五色。五行散布而成为四时,四时聚合而成为十二月。积聚阳气形成暑热,积聚阴气形成寒冷。阳气生于子,阴气生于午,各自以所生的气为根本,所以说‘还相为本’。五声比拟而成为六律,六律配对而成为十二管。阳气向左旋转,阴气向右旋转。增加阴气生出律,减损阳气生出吕。各自以所生的音为宫,所以说‘还相为宫’。五味调和而成为六和,衍生而成为十二种食物。十二种食物就是六谷、六牲。如果牛适宜搭配稌,羊适宜搭配黍,猪适宜搭配粱之类,那么各自以所适宜者作为本质,所以说‘还相为质’。十二种衣服就是六冕、六服。如果祭祀昊天上帝穿着裘冕,宴享先王穿着衮冕之类,那么各自以所穿着者作为本质,所以说‘还相为质’。质就像射箭有靶子而以取正为义。五味、五色各自有正,所以用质来说明。《庄子》说:‘这四种谁能知道正味?’又说:‘这四种谁能知道正色?’那么味道、颜色各自有正。所有这些都是周而复始,所以用还来说明。就像在五行运动时,说交替是从运动而言的缘故。”
马氏说:四时,是五行的运行;十二月,是四时的积累。所以还相为本。还相为本,就像盛德在木,以木为主;盛德在金,以金为主。这就是所谓的相为本。律,是用来律定宣发阳气的;吕,是用来吕定宣发阴气的。十二月的食物,如果春天吃麦和羊,就以麦和羊为质;夏天吃豆和鸡,就以豆和鸡为质。这就是所谓的相为质。六章,是说灿烂而有文采。所以还相为质,就像春天穿青色,就以青色为质;夏天穿红色,就以红色为质。
延平周氏说:五行的运动,交替互相竭尽,比如木竭尽则火充盈,火竭尽则金充盈。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比如木行为本于春季的月份,那么水、火、土、金都归属于木。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十二律各自具备五声,而还相为宫。五行,是四时、十二月所由产生的;五声,是六律、十二管所由产生的;五味对于六和、十二食,五色对于六章、十二衣,也是如此罢了。四时,是间隔在十二月之间的;六律,是间隔在十二管之间的;六和对于十二食,六章对于十二衣,也是如此罢了。十二食,就是《周官》所说的十二鼎;十二衣,就是舜的十二章。
山阴陆氏说:竭,是尽的意思。水旺盛,则金竭尽;木旺盛,则水竭尽。王文公说:这是此立而彼竭。六和五味中,是六和;六章五色中,是六章。说了五味五色,又说六和六章,大概是文章经纬的体制。《春秋传》说:设立六畜、五牲、三牺,来供奉五味。在六畜中,又列举五牲;五牲中,又列举三牺。大概也是如此。
蒋氏说:五行是造化的关键。交替互相穷尽,变通没有极限,然后三才的道理确立。鲧因为洪水而扰乱陈设,伦理败坏。上天于是兴起禹,赐予皇极九畴,然后得到秩序。从今观看《洪范》之书,五行居其首,然后五政、八事、三德、庶征、六极之类依次列举。这是有五行然后有五声、五味与五色,有四时、十二月然后有六律、十二管、六和、十二食与六章、十二衣。天人相互依存,其作用无尽。当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这是时为冬的情况,而金作为它的根本。地二生火,天七成之,这是时为夏的情况,而木作为它的根本。五声的根本生于黄钟,三分去一下生林钟,这是律中林钟的管,而黄钟作为它的宫。林钟三分益一上生大蔟,这是律中大蔟的管,而林钟作为它的宫。五味
各有所主,而调以滑、甘,因谓六和。五色各有所尚,而天▯地黄,因谓六章。质之月令,稽之内则,订之考工,若是其有成数也。而食齐视春时,羮齐视夏时,略以见饮食还相为质之道。居青阳而衣青衣,乘朱路而服赤玉,亦足以知服色变通之宜。盖物以故而滞,礼以运而久,造化自然之数丽于竒偶之定形,天人不穷之机本于运用之迭出。静不极则动不着,损不极则益不生,厌故而取新,处积而能化。古先圣人顺隂阳消长之变,制衣服居处之意,其意盖若此而已。
译万物各有其主宰,而用滑利、甘甜来调和,因此称为“六和”。五色各有其崇尚,而天玄地黄,因此称为“六章”。以《月令》为根本,以《内则》为考察,以《考工记》为印证,像这样就有确定的数目了。而饭食的标准参照春季,羹汤的标准参照夏季,大致可以看出饮食相互作为根本的道理。居住在青阳宫而穿青衣,乘坐朱路车而佩戴赤玉,也足以知道服饰颜色变通的适宜之处。大概事物因为固定而停滞,礼仪因为运转而长久,造化自然的数理依附于奇偶的定形,天人无穷的变化根本在于运用的交替出现。静止不到极点则动态不明显,减损不到极点则增益不产生,厌恶旧事物而选取新事物,处于积累之中而能够转化。古代先圣顺应阴阳消长的变化,制定衣服居处的意旨,他们的用意大概就是这样罢了。
龙泉叶氏说见前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郑氏曰此言兼气性之效
孔氏曰:自此至「不失」一节以上,经论人禀天地五行气性而生;此以下论禀气性之有效验也。人生天地之中,动静应天地。天地有人,如人有心,故云「天地之心」也。端犹首也。万物悉由五行而生,而人最得其妙,明仁义礼智信为五行之首也。五行各有味、有声、有色,三者最为彰著,而人皆禀之以生,故为五行之端也。言食、言别、言被、随义而言也。此并是五行彰著之事,而人气性有之,故郑注云「兼气性之效」也。王肃曰:「人于天地之间,如五藏之有心矣。人乃有生之最灵,其心五藏之最圣也。」
五峯胡氏曰:「人者,天地之精也。故行乎其中而莫御;五行,万物之秀气也。故物为之用而莫违。」
江陵项氏曰:何谓天地之心?曰仁而已矣。天地之至仁,寓之于人才有人形,即有仁心。故曰:「仁者,人也。」又曰:「仁,人心也。」又曰:「人者,天地之心也。」复所以能见天地之心者,以其有生意也。凡果实之心,皆名曰「人」,字亦作「仁」。故天地之心,亦名曰「人」。人之名,盖出于此。长乐陈氏曰:物之体常在外,而心常在中。天地者,人之体,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人非五行不因,而五行非人不成。故人者,五行之端始也。所食者五味,所别者五声,所被者五色,此人之所以生也。上言声与色,自然之序,故先声而后味,味而后色,以明有气而后有形也。此言人之所用声、味与色之序,故食味而后别声,别声而后被色,以明由内以及外也。
马氏曰:天髙地下,而人位乎两间以生也。故曰:「人者,天地之心。」万物散殊,而在天地之间,莫不钟五行之气,而人则受其气之秀者也。故曰:「五行之端,五行莫不有其味。」先王因之以为五味,六和十二食,所以顺其味。五行莫不有其声,先王因之以为五声,六律十二管,所以顺其声。五行莫不有其色,先王因之以为五色,六章十二衣,所以顺其色。有曰:「人者,天地之徳,五行之秀气。」有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何也?盖言天地之徳者,以其性之所受之中也;言天地之心者,以其为人所处之中也。秀者,言其精而不粗;端者,言其本而非末也。
长乐刘氏曰:「五行者,天地之子,而人为之长,故曰端焉。口所食者五味也,不食则病矣;耳所别者五声也,不别则聋矣;身所被者五色也,不被则禽矣。仰此以为生,凡人不教所自能也,而于声色衣食有得有失,七情生焉。圣人防其情之过中,而反为身祸也,乃作礼法制度,其心俾人人用足而不伤乎物之生也,事事有则而不汨其性也。」
严陵方氏曰:「天地散而为五行,故仁之端则木之性所立也,义之端则金之性所立也,以至火之于礼,水之于知,土之于信,亦若是而已,故曰五行之端也。五行滋而为五味,人以养其口;感而为五声,人以养其耳;形而为五色,人以养其目。然后人得而生焉,故曰『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食之于口,别之于耳,被之于身,莫不有所别焉。独于声言『别』者,则以微妙尤宜致别故也。然其序前以声为首,此以味为首,盖探其本则声为妙要,其用则味为急。」
四明沈氏曰:「易言裁成辅相,中庸言知天地之化育,赞天地之化育,防竟天地是天地大人,但可知赞裁成辅相尔,俱不若礼运言人者天地之心也。耳目视听,若无心何以运用天地?若无人如何全得广大?直是▯人为心,岂特知赞裁成辅相而止邪?」
蒋氏曰:上章旣言人者天地之徳,五行之秀气,至此复言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盖徳言其自得,心言其能运,气证其所自禀,端防其所从始。名虽不同,其实一也。至于食味别声被色,则人所以为万物之灵者,昭然有可考之实矣。且鸟俛而啄,仰而四顾,味有所不辨也。五味六和,惟人能辨而食之。瓠巴鼓琴,流鱼出听,物有万一而
译龙泉叶氏的说法见前文。
人,是天地的核心,是五行的开端。人凭借品尝味道、辨别声音、感受色彩而生存。
郑氏说:这是说兼有气与性的效验。
孔氏说:从这一段到“不失”一节以上,经文论述人禀受天地五行的气与性而生成;这一段以下论述禀受气与性所产生的效验。人生于天地之间,动静呼应天地。天地有人,就像人有心一样,所以说人是“天地的核心”。端,就是首的意思。万物都由五行生成,而人最能得其精妙,彰显仁义礼智信为五行之首。五行各有味道、声音、色彩,这三者最为显著,而人都禀受它们以生存,所以人是五行的开端。说“食”、说“别”、说“被”,是随文义而言。这些都是五行显著的表现,而人的气与性具备这些,所以郑注说“兼有气与性的效验”。王肃说:“人在天地之间,就像五脏中有心一样。人是万物中最灵妙的,其心是五脏中最神圣的。”
五峯胡氏说:“人,是天地的精华。所以在天地之间运行而无人能阻挡;五行,是万物的秀气。所以万物供其使用而无人能违背。”
江陵项氏说:什么叫做天地的核心?就是仁罢了。天地的至仁,寄托在人身上,人才有人形,就有仁心。所以说:“仁,就是人。”又说:“仁,就是人心。”又说:“人,是天地的核心。”之所以能看见天地的核心,是因为人有生机。凡是果实的核心,都叫做“人”,字也写作“仁”。所以天地的核心,也叫作“人”。人的名称,大概出于此。长乐陈氏说:万物的形体常在外面,而核心常在中间。天地是人的形体,所以人是天地的核心。人不能脱离五行,而五行也不能没有人来成就。所以人是五行的开端。所吃的是五味,所辨别的是五声,所感受的是五色,这是人赖以生存的原因。上文说声与色,是自然的次序,所以先声后味,味后色,以说明有气而后有形。这里说人所使用的声、味与色的次序,所以先食味后别声,别声后被色,以说明由内而外。
马氏说:天高地低,而人居于两者之间以生存。所以说:“人,是天地的核心。”万物分散各异,而在天地之间,无不汇聚五行的气,而人则承受其中秀美的气。所以说:“五行的开端,五行无不有其味。”先王依据它制定五味,六和十二食,用来顺应味道。五行无不有其声,先王依据它制定五声,六律十二管,用来顺应声音。五行无不有其色,先王依据它制定五色,六章十二衣,用来顺应色彩。有说:“人,是天地的德,五行的秀气。”有说:“人,是天地的核心,五行的开端。”为什么呢?说天地的德,是因为人性所承受的是中正;说天地的核心,是因为人所处的是中位。秀,是说其精而不粗;端,是说其本而非末。
长乐刘氏说:“五行是天地的子女,而人是其中的长子,所以说端。口所吃的是五味,不吃就会生病;耳所辨别的是五声,不辨别就会耳聋;身所感受的是五色,不感受就会像禽兽。仰仗这些以生存,凡人无需教导就能做到,而在声色衣食上有得有失,七情就产生了。圣人防止情感过度而反成为自身的祸患,于是制定礼法制度,其用心是让人人用度充足而不伤害万物的生长,事事有准则而不扰乱本性。”
严陵方氏说:“天地分散而成五行,所以仁的开端是木的性质所确立的,义的开端是金的性质所确立的,以至于火之于礼,水之于智,土之于信,也是如此,所以说五行的开端。五行滋生而成五味,人用来滋养口;感应而成五声,人用来滋养耳;形成五色,人用来滋养目。然后人得以生存,所以说‘食味、别声、被色而生’。吃之于口,辨别之于耳,感受之于身,无不有所辨别。唯独对声音说‘别’,是因为声音微妙尤其适宜仔细辨别。然而其次序以前以声为首,这里以味为首,大概探究其根本则声为精妙关键,其应用则味为急迫。”
四明沈氏说:“《易经》说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中庸》说知晓天地的化育,赞明天地的化育,终究天地是大人,但只可知晓、赞颂、裁成、辅相罢了,都不如《礼运》说人者天地的核心。耳目视听,如果没有心怎么运用天地?如果没有人怎么保全广大?简直是人为心,岂止是知晓、赞颂、裁成、辅相就完了呢?”
蒋氏说:上一章已经说人者天地的德,五行的秀气,到这里又说人者天地的核心,五行的开端。大概德是说其自得,心是说其能运,气是证明其所禀受,端是防止其所从始。名称虽然不同,其实是一样的。至于食味别声被色,则是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显然有可考证的事实。况且鸟低头啄食,抬头四顾,味道有所不能辨别。五味六和,只有人能辨别而食用。瓠巴弹琴,游鱼出来倾听,万物有万一而
然耳。声有所不别也。五声六律,惟人能别而听之。生而羽毛以御寒暑,物莫不皆然耳。色不能自择也。五色六章,惟人能择而被之。盖囿形而供人者为物,任智以役物者为人。由是观之,人具耳目,备口体,视明而听聪,饮食有具而服用有适,盖其得于天者本如是而已。情欲一恣,性天牿亡,或至于养一指而失肩背,是自失其所以食味者也。好郑声而厌雅乐,是自失其所以别声者也。忘正色而好奸色,是自失其所以被色者也。然则食味别声被色,夫人同此生生之具,其或流而不知止,狥而不知反。圣人何以约而归之于中?曰:因天理之自然,制人情之或过。自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下无非立治人之要道,以制事物之命,使天下通性情之正者也。
译确实如此。声音有其无法分辨的时候。五音六律,只有人能够分辨并聆听。生来有羽毛用来抵御寒暑,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颜色不能自行选择。五色六章,只有人能够选择并穿戴。大抵形体被局限而供人使用的为物,运用智慧来役使外物的为人。由此看来,人具备耳目,完备口体,视力明亮而听力灵敏,饮食有所供给而服饰用具有所适宜,大概他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本来就是这样罢了。情欲一旦放纵,天性就被束缚而消亡,有的人甚至为了养护一根手指而失去肩背,这是自己丧失了用来品尝滋味的根本。喜好郑声而厌恶雅乐,这是自己丧失了用来分辨声音的根本。忘记正色而喜好邪色,这是自己丧失了用来穿戴颜色的根本。既然如此,品尝滋味、分辨声音、穿戴颜色,人人都拥有这些维持生命的器具,有的人却沉溺其中而不知道停止,顺从欲望而不知道回头。圣人用什么方法约束并使之归于中正呢?回答说:顺应天理的自然,制约人情中可能过度的部分。自从圣人制定法则,必定以天地为根本,以下无非是确立治理人的重要原则,用来制约事物的命运,使天下人通达性情的正道。
龙泉叶氏说见前
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隂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
郑氏曰:天地以至五行,其制作所取象也。礼义人情,其政治也。四灵,其徴报也。量,犹分也。鬼神,谓山川也。山川助地通气之象也。器,所以操事。田人所捊治也。孔氏曰:则,法也。本,根本也。人旣是天地之心,故圣人作法,必用天地为根本,祭帝于郊,祭社于国,是也。端,犹首也。用隂阳为端首,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也。春生,夏长,秋敛,冬藏,是法四时为柄也。劔防须柄而用之。纪纲,纪也。日行有次度,星有四方列宿分部,昬明敬授民时,是法日星为纲纪也。量,犹分限也。天之运行,每三十日为一月,圣人制教,随人之才分,是法月为教之限量也。山川助地以通气,为地之徒属,圣王象之,立羣臣助己以施教,为己徒属也。质,体也。五行循回,周而复始,圣人为教,亦然,是法五行为体也。执礼义为器用,可耕于人情。人情得礼义之耕,如田得耒耜之耕也。四灵以为畜,则获天地应以徴报也。四灵并至,圣人畜之,如人养牛马为畜也。
长乐陈氏曰:「以天地为本,至于五行以为质,以言其所法者也。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以言其所用者也。四灵以为畜,以言其所致者也。圣人作则,必推其所法以适其所用,然后有所致矣。」
山隂陆氏曰:「自月以为量,变以在下。是月以为量,非以月为量也。盖圣人作则,能以天地为本,以隂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于是月以我而后得为量,鬼神以我而后得为徒,他仿此。」
严陵方氏曰:「操此而彼为之用者,柄也。日星系乎天之大,而各有常度焉。故以日星为纪,大小之所容,多少之所概,有数而可量者,量也。月受明于日,而朔望盈亏,以三五之数可推焉。故月以为量。圣人作则,以天地为之始,以人物为之终,固其理也。其序所以如此。」
庐陵胡氏曰:「圣人父天,母地,是本也。本犹原也,端始也,柄所以斟酌言以四时,斟酌和气也。纪,次序也;量,限也。月满必亏,持满者取法焉。鬼神、天帝,言与天为徒也。质,实也。五行,万物之所终始也。器,如农夫治田器也。人情有治乱,犹田之有荒垦也。四灵治则见,故可畜;乱则隐,岂可畜哉!」
金陵应氏曰:人之生也,储造化之精,而不能自阐于造化;钟礼义之粹,而不能自达于礼义;备万物之全,而不能自用于万物。圣人作则,因其所固有者,顺导而曲成之。其法象则参诸造化,尧典所以钦若而歴象授时,禹范所以建极而协纪念徴也。其政治则取诸礼义,商书所以欲其建中而制事制心,周官所以教之中和而防情防僞也。其效验则集夫四灵,舜乐所以成于鳯仪,周南所以终于麟趾也。天地以全体言,大根大本之先立者也。道之大原出乎天也。隂阳以气化言,闿端造始之可见者也。立天之道曰隂与阳也。四时以运化言,当权操柄之可握者也。大昊执规,炎帝执衡之属是也。日星纪运乎周天之度,验其次舎以分时令,如纲有纪以分其目。一月遍匝乎周天之度,视其晦朔以课事功,如物有量以揆其平。鬼神布列于天地之间,造化之用也。以之为徒,则阖辟变化常与之并行,犹曰与之为徒也。五行变合于隂阳之内,造化之体也。以之为质,则亭毒胚胎不昧其所主,五味五色之所以为质也。有其质而无其具,则善不能自遂,故因其自然固有之礼义以为器,而品节防范之道无不周。有其器而无其地,则功无所可施,故因其可与为善之人情以为之田,而修治垦除之功无不至。四灵盖物之变化而有神者,非▯网之所可循也。能尽致而为之畜,则徳之所感可知矣。
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以隂阳为端,故情可睹也。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也。以日星为纪,故事可列也。月以为量,故功有艺也。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也。五行以为质
译龙泉叶氏的说法已见于前文。
所以圣人制定法则,必定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开端,以四时为权柄,以日星为纲纪,以月亮为度量,以鬼神为随从,以五行为实质,以礼义为器具,以人情为田地,以四灵为家畜。
郑氏说:从天地到五行,是圣人制作法度时所取法的形象。礼义和人情,是圣人的政治教化。四灵,是上天对圣人的感应和回报。量,就是分限的意思。鬼神,指的是山川。山川是辅助大地流通气息的象征。器,是用来处理事务的工具。田,是人所耕耘治理的地方。孔氏说:则,就是法度。本,就是根本。人既然是天地的心,所以圣人制定法度,必定以天地为根本,在郊外祭祀天帝,在国都祭祀社神,就是如此。端,就是开头。以阴阳为开端,在春夏施行赏赐,在秋冬施行刑罚,就是如此。春生、夏长、秋敛、冬藏,这就是效法四时作为权柄。剑需要握柄才能使用。纲纪,就是纲纪。太阳运行有固定的度数,星辰有四方列宿的分布,在黄昏和黎明时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这就是效法日星作为纲纪。量,就是分限。天的运行,每三十天为一个月,圣人制定教化,根据人的才能分限,这就是效法月亮作为教化的限量。山川辅助大地流通气息,是大地的随从,圣王效法这一点,设立群臣辅助自己施行教化,作为自己的随从。质,就是本体。五行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圣人施行教化,也是如此,这就是效法五行作为本体。执持礼义作为器具,可以在人情中耕耘。人情得到礼义的耕耘,就像田地得到耒耜的耕耘一样。以四灵为家畜,就能获得天地的感应和回报。四灵同时到来,圣人将它们畜养,就像人养牛马作为家畜一样。
长乐陈氏说:“从‘以天地为本’到‘以五行为质’,说的是圣人所效法的对象。‘以礼义为器’,‘以人情为田’,说的是圣人所运用的手段。‘以四灵为畜’,说的是圣人所达到的效果。圣人制定法则,必定推究所效法的对象以适合所运用的手段,然后才能有所成就。”
山阴陆氏说:“从‘以月为量’开始,句式变为‘以’在下。这是‘月以我为量’,而不是‘以月为量’。大概圣人制定法则,能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开端,以四时为权柄,以日星为纲纪。于是月亮因我而后能作为度量,鬼神因我而后能作为随从,其他类推。”
严陵方氏说:“掌握这个而那个为之所用,就是权柄。日星系于天体之大,而各有固定的度数。所以以日星为纲纪,大小所能容纳,多少所能概括,有数目可以度量,就是量。月亮接受太阳的光明,而朔望盈亏,可以用三、五的数目来推算。所以月亮作为度量。圣人制定法则,以天地为开始,以人物为终结,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其顺序之所以如此。”
庐陵胡氏说:“圣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这是根本。本,就是本源;端,就是开始;柄,是用来斟酌言语的,以四时斟酌和气。纪,就是次序;量,就是界限。月亮圆满必定亏损,持守满盈的人取法于此。鬼神、天帝,是说与天为随从。质,就是实质。五行,是万物终始的依据。器,就像农夫治理田地的器具。人情有治乱,就像田地有荒废和开垦。四灵在治世则出现,所以可以畜养;在乱世则隐藏,哪里可以畜养呢!”
金陵应氏说:人的出生,蕴藏着造化的精华,却不能自己阐发于造化;凝聚着礼义的纯粹,却不能自己通达于礼义;具备万物的完备,却不能自己运用于万物。圣人制定法则,根据人固有的本性,顺导并曲折地完成它。其法度形象则参酌造化,《尧典》之所以恭敬顺从并观察天象以授民时,《禹范》之所以建立至极并协调纪念以验征兆,就是如此。其政治教化则取法礼义,《商书》之所以想要建立中正并制定事务和心志,《周官》之所以教导中和并防范情感和虚伪,就是如此。其效验则汇聚于四灵,《舜乐》之所以成就于凤凰的仪态,《周南》之所以终结于麒麟的足迹,就是如此。天地是从整体而言,是大根大本首先确立的。道的大本源于天。阴阳是从气化而言,是开启端绪、创造开始可见的。确立天的道理就是阴与阳。四时是从运化而言,是当权操柄可以掌握的。大昊执规,炎帝执衡之类就是如此。日星纪载周天的度数,验证其位置以分时节令,就像纲有纪以分其目。一个月遍匝周天的度数,观察其晦朔以考核事功,就像物有量以衡量其平。鬼神布列于天地之间,是造化的作用。以它们为随从,那么开合变化常与之并行,就像说与它们为随从一样。五行在阴阳之内变化结合,是造化的本体。以它们为实质,那么孕育胚胎不迷失其主宰,五味五色之所以为实质就是如此。有实质而没有器具,那么善就不能自己实现,所以根据其自然固有的礼义作为器具,而品节防范的道理无不周全。有器具而没有田地,那么功绩就没有地方施展,所以根据可以行善的人情作为田地,而修治垦除的功夫无不达到。四灵大概是物中变化而有神灵的,不是罗网所能捕捉的。能尽致而为之畜养,那么德行所感可知了。
以天地为根本,所以万物可以举荐。以阴阳为开端,所以情感可以看见。以四时为权柄,所以事务可以劝勉。以日星为纲纪,所以事务可以排列。以月亮为度量,所以功绩有技艺。以鬼神为随从,所以事务有坚守。以五行为实质
,故事可复也。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也。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也。四灵以为畜,故饮食有由也。
译所以旧事可以复现。以礼义为器具,所以行事有据可查。以人情为田地,所以人成为深奥难测的存在。以四灵为家畜,所以饮食有所来源。
郑氏曰:「物,天地所养生也;情以隂阳通也;事以四时成也。事以日与星为▯,兴作有次第也。艺,犹才也。十二月各有分,犹人之才各有所长也。艺或为倪,山川守职不移,故云有守也。事下竟复由上始,故云可复也。考成也。器利则事成也。奥,犹主也。田无主则荒,由用也。四灵与羞物为羣。」
孔氏曰:此一节覆明前经诸事,若行诸事治理,皆应则万事得成也。天地生养万物,今本而为政教,故万物可举而兴也。人情与隂阳通,今法隂阳为教,故人情可见也。生长收藏,随四时无失,故民不假督励而事自劝成也。日中星鸟,敬授民时,无失早晚,故民事有次第。列犹次第也。月以为量,随人才而教之,则人竭其才之所长,故功有艺。山川鬼神各有分职不移,今引鬼神为徒属,则事无失业,故云有守。五行相次,终而复始,凡所营为之事,亦终而复始,故云可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治国用礼义为器,是器之利者,故所治之事行必有成也。上人是人民,下人是圣人。田无主则荒废,故用人为主。今以人情为田,圣人以为田主,则人情不荒废也。灵是众物之长,长既至为圣人所畜,则其属并随其长而至,是饮食有用也。
横渠张氏曰:「情可覩也。情谓理循,是以穷其理。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也。因其自然而任之,役鬼神之义。顺其自然,则人鬼协济。人鬼协济,则岂非以为徒欤?今山川百物生焉,养成其材,以时取之,得非协欤?先天而天弗违,五行之气运而为四时,质据也。顺五行之气,用五行之材,莫不以为质也。至如东作西成,舍五行之序,何以行五行?相代不穷,故事可复也。四灵以为畜,能扰四灵,则鸟兽之类豢养不失其情。自天地为本,至四灵为畜,一理也,特细别耳。事天治人,与夫接物,无所不用其极。能用其极,则其余不足治矣。」此数句必出于古语,亦非传者所能道也。
严陵方氏曰:「以天地为本,则万物皆末焉。本既得,则末斯从焉,故物可举也。举言持之在我也。隂阳者,万物之情。以隂阳为端,则其情可探而见,故情可覩也。以四时为柄,则人顺时之后先,因时之动静,不敢辞焉,故事可劝也。以日星为纪,则昼之所参,夜之所考,各得其序焉,故事可列也。月以为量,则兴事造业,各有数以致其能焉,故功有艺也。五行以为质,则代废代兴,皆周而复始焉,故事可复也。四灵以为畜,则人之日用者皆易致焉,故饮食有由也。由言人因之致用也。」
马氏曰:法象莫大乎天地,故以为本,而隂阳、日月、鬼神皆天地之别也。圣人作则,莫不取象于此。虽然,圣人作则,仰有法于天,俯有察于地,而近取于人情者,礼义也。礼义出于人情,先王因之以为治情之具也。自天地为本,推而至于人情以为田,其为法备,其为治详,宜有休徴以应之也。故终以四灵为畜。然四灵以为畜,圣人无意于是,盖在已有以立之,在物者亦顺之而不敢逆也。以天地为本,而曰物可举者,盖万物生于天地之间,皆可举而用之也。天地之大端在隂阳,而人情之大端亦在于隂阳,喜为阳,怒为隂。以隂阳为端,则人之情可覩而见也。时者,当其可之谓也。敬授之而勿失,则事有所成,故以为柄,则事可劝也。日星者,示其东作西成之候,而使民之兴作不失其先后之序也,故以为纪。月者三五而盈阙,其盈不至于有余,其阙不至于不足,故以为量。量者,言多寡之均,而无过不及之患。先王之制礼,必协于分艺,使贤者不敢过,不肖者不敢不及。艺者,言各当其材也。鬼神在于幽,其类非一,而祖庙、山川、五祀各有守也。先王因以立官,设其参傅其伍,使之各司其局,而不敢失也。五行者,天地之间往来不穷,终而复始,故以为质,则事可复而不穷也。四灵者,犹为圣人而见畜,则天地之间飞濳陆走之类莫不甚多,无非饮食之用也。讲义曰:夫万物生息于天地之间,以天地为本,则万物虽多而无所逃,故物可举也。阳
译郑氏说:“物,是天地所生养的东西;情,是通过阴阳来贯通的;事,是随着四时来完成的。事以日和星为纲纪,兴起劳作有先后次序。艺,就是才能。十二月各有分工,就像人的才能各有专长一样。‘艺’有时写作‘倪’,山川守着自己的职分而不改变,所以说有操守。事情从下面开始,最终又回到上面开始,所以说可以重复。这是考核成效。器具锋利则事情就能成功。奥,就是主宰。田地没有主宰就会荒芜,这是由使用决定的。四灵和美味的食物作为群体。”
孔氏说:“这一节是再次阐明前面经文中的各种事情,如果实行这些治理措施,都应当顺应,那么万事就能成功。天地生养万物,现在以天地为根本来施行政教,所以万物可以举荐而兴起。人情与阴阳相通,现在效法阴阳来施行教化,所以人情可以显现。生长收藏,随着四时没有失误,所以百姓不需要督促勉励而事情自然努力完成。日中星鸟,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不失去早晚,所以民事有次序。列就是次序。以月作为衡量,根据人的才能来教导他们,那么人就会竭尽其才能的专长,所以功绩有才能。山川鬼神各有职分而不改变,现在援引鬼神作为下属,那么事情没有失业的,所以说有操守。五行依次更替,终了又重新开始,凡是所经营从事的事情,也是终了又重新开始,所以说可以重复。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他的器具锋利。如果治国以礼义为器具,这是锋利的器具,所以所治理的事情实行必定成功。上人是百姓,下人是圣人。田地没有主宰就会荒废,所以用人作为主宰。现在以人情为田地,圣人作为田地的主宰,那么人情就不会荒废。灵是众物的首领,首领既然来到被圣人所畜养,那么它的下属都随着首领而来,这是饮食有来源。”
横渠张氏说:“情是可以观察的。情指理的遵循,因此要穷究其理。以鬼神作为下属,所以事情有操守。顺应其自然而任用它们,这是役使鬼神的意义。顺其自然,那么人与鬼就能协力互助。人与鬼协力互助,那么难道不是作为下属吗?现在山川百物生长其中,培养它们的材质,按时取用,难道不是协力吗?先于天行动而天不违背,五行之气运化而成四时,这是实质依据。顺应五行之气,使用五行之材,没有不以此为实质的。至于如东作西成,舍弃五行的次序,凭什么推行五行?相互更替没有穷尽,所以事情可以重复。以四灵作为畜养,能够驯服四灵,那么鸟兽之类畜养不失去它们的本性。从以天地为根本,到以四灵为畜养,是一个道理,只是详细区分罢了。侍奉天、治理人,以及接触万物,没有不竭尽极致的。能够竭尽极致,那么其余的就不足以治理了。”这几句必定出自古语,也不是传述者所能道出的。
严陵方氏说:“以天地为根本,那么万物都是末节。根本既然得到,那么末节就随之而来,所以万物可以举荐。举说持握在于我。阴阳,是万物的情状。以阴阳为开端,那么它的情状可以探求而看见,所以情可以观察。以四时为权柄,那么人顺应时节的先后,因应时节的动静,不敢推辞,所以事情可以勉励。以日星为纲纪,那么白天所参验的,夜晚所考察的,各自得到它们的次序,所以事情可以排列。以月作为衡量,那么兴起事业,各有数量以尽其能,所以功绩有才能。以五行为实质,那么废替兴起,都周而复始,所以事情可以重复。以四灵作为畜养,那么人的日常用品都容易得到,所以饮食有来源。由说人凭借它来致用。”
马氏说:“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以天地为根本,而阴阳、日月、鬼神都是天地的分支。圣人制定法则,无不取象于此。虽然如此,圣人制定法则,仰有法于天,俯有察于地,而近取于人情的是礼义。礼义出于人情,先王凭借它作为治理情状的器具。从以天地为根本,推演到以人情为田地,它的法则完备,它的治理详细,应该有吉兆来应验它。所以最终以四灵为畜养。然而以四灵为畜养,圣人没有刻意于此,大概在于自己有所确立,在万物方面也顺从而不敢违背。以天地为根本,而说万物可以举荐,大概万物生于天地之间,都可以举荐而使用。天地的大端在阴阳,而人情的大端也在阴阳,喜为阳,怒为阴。以阴阳为开端,那么人的情状可以观察而看见。时,是当可的意思。恭敬地授予而不失去,那么事情有所成功,所以以它为权柄,那么事情可以勉励。日星,显示东作西成的候应,而使百姓的兴起劳作不失去先后的次序,所以以它为纲纪。月是三五而盈缺,它的盈不至于有余,它的缺不至于不足,所以以它为衡量。衡量,是说多寡的均衡,而没有过与不及的祸患。先王制定礼制,必定符合分艺,使贤者不敢超过,不肖者不敢不及。艺,是说各自符合其才能。鬼神在幽暗处,其类别不一,而祖庙、山川、五祀各有操守。先王凭借它设立官职,设置参傅伍,使他们各自掌管其局,而不敢失误。五行,是天地之间往来不穷,终了又重新开始,所以以它为实质,那么事情可以重复而不穷尽。四灵,犹如为圣人而见畜养,那么天地之间飞潜陆走之类没有不是很多的,无非是饮食之用。讲义说:万物生息于天地之间,以天地为根本,那么万物虽多而无处逃避,所以万物可以举荐。阳
推五福以类升,隂幽六极以类降,故凡为善者,阳之类也;为恶者,隂之类也。以隂阳为端,则物情大见而可覩也。时以作事,事以厚生,无先时而起,无后时而缩,故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以四时为柄而执守之,故天下之事可劝而成也。
译推广五福使其依类上升,贬抑六极使其依类下降,所以凡是行善的人,属于阳的类别;作恶的人,属于阴的类别。以阴阳为准则,那么事物的情理就大大显现而可以看清了。顺应时节来行事,行事以丰厚民生,不抢先于时节而行动,不落后于时节而退缩,所以抢先于时节行事的人处死不赦,赶不上时节行事的人处死不赦。以四季为权柄而执守它,所以天下的事情可以勉励而成功了。
山隂陆氏曰:「隂阳为端,若观其所聚,观其所感,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是也。四时为柄,若春诵夏▯,春率民耕作,秋率民收敛之类日星为纪若日在北陆而藏冰,龙见而雩之类月以为量,成亏相备故功有艺极也。人情得圣人以为田,故人以圣人为奥无田则孰为养也?无奥则孰与居焉?四灵以为畜,圣人致治以是为终及其乱也,亦以是为终若西狩获麟,则是兽也,非畜也。且麟信而应礼不妄出者也。《春秋》哀公十四年,胡为来哉?饮食有由,言四灵以为畜,故圣人饮食有由也。如是,而后享天下之大奉,无愧矣。是之谓有由。」
庐陵胡氏曰:「功犹艺也,艺极也。春秋传:『贡赋无艺,鬼神以为徒。』鬼神不欺人,以为与人,谓民奥主也。民以为主也。左氏昭十三年传云:『国有奥主。』」
龙泉叶氏曰:人性非所治,所治者其情也。圣人之治,以天地隂阳四时五行为之纲目,立之至公,周尽物则,故能深通人情之变,平而治之。凡人发于好恶利欲之私心,激于事势逆顺之偏重者,发为邪徳,隐为诐行,皆其情之所宜有也。虽其所以治之要,不越乎理义,而情之委曲,圣人不一施焉。有当直从者,有当曲遂者,有当明禁者,有当预防者。畅其不及,裁其过甚,扶其缓弱,通其壅蔽。其治之有时,其教之有机。膏润成熟,而善道备,美俗一。是故圣人发正于天理,收功于人情,如良农之善稼也。五谷之报必厚矣。听而弗治,长稂莠也;治而弗达,杂稊稗也;不本其情而责其成,废田者也。如是则人,岂能心服于圣人,而恃之以为奥主哉?
黄氏曰:饮食之礼,达则天下杀害有时,物无暴殄,庶人无故不食珍,士燕食不兼羮胾,上下咸以僭奢为耻,是圣王治定无为之徴验也。故四灵以为畜者,因饮食有由也。天下饮食从礼,故四灵为瑞应,信及豚鱼,礼化明备也。前儒不认由从于礼之义,而解由为用,其义失矣。
何谓四灵?麟、鳯、▯、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鳯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以为畜,故人情不失。
郑氏曰:「淰之言闪也,獝狘飞走之貌也。失犹去也。」《▯北方之灵,信则至矣。》
孔氏曰:此一经更解四灵之事。谓之灵者,以此四者皆有神灵,异于他物也。淰水中惊走也。闪是忽有忽无。鱼从龙,鸟从鳯,兽从麟。龙鳯麟既来为人之畜,则其属见人自不惊而飞走也。▯知人情,既来应人,知人情善恶,故人各守其行,其情不失也。上三者皆言其长来而族至,此应云▯以为畜而甲族驯狎,今独云感信而至者,与上三族相互。此言感信,则上亦感仁义礼而至也。案:月令冬云「其虫介」,则▯为水虫,水主信,故信则至。水为信,则土为知。然水土二行俱有信知。
严陵方氏曰:「麟体信厚,鳯知治乱,▯兆吉凶,龙能变化,故谓之四灵。淰谓水动,不淰以见鱼之不惊跃也。文王有灵徳以及鸟兽昆虫,故谓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至于麀鹿濯濯,白鸟翯翯,于牣鱼跃,鼍鼓逢逢,岂非能以之为畜,故然邪?」
马氏曰:「于▯又言人情不失,何也?盖▯者,能逆知人之情状,而善恶吉凶皆不能逃之也。」
龙泉叶氏曰:四灵为畜,上世载之详矣。圣人尽人道之正,则彼动物之杰,不得翻然自遂其雄狡,而一将听命于人。于是虫鱼鸟兽,无不顺若,而人之饮食生养,亦未有茍为温饱而不自知其所由来者。故防言鳯凰来仪,周公言遗我大寳▯,孔子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此言物之听命于人也。后世先王之治,不可复见,其所以为治之说,儒者亦失其传,反以异物之来为善祥嘉瑞之应,不度其徳之厚薄,而取必于异物之有无,故怪异日兴,治象日隐。如汉所称神爵、五鳯、黄龙,其君臣歆艳,皆以为天之报贶而已。嗟夫!是人反听命于物也。
长乐陈氏曰:「鱼鳖鸟兽,至于不淰、不獝、不狘者,盖亦不必实然。所以诱君人者,修徳而已矣。」
故先王
译山阴陆氏说:“以阴阳为开端,如果观察它们聚集的地方,观察它们感应的事物,观察它们恒常的状态,那么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清楚了。这是正确的。以四时为权柄,比如春天诵读、夏天……,春天率领百姓耕作,秋天率领百姓收割之类;以日星为纲纪,比如太阳在北陆时储藏冰块,龙星出现时举行求雨祭祀之类;以月亮为度量,因为月亮的盈缺相互完备,所以功业有极限。人情以圣人为田,所以百姓以圣人为深奥的主宰;没有田,谁来供养呢?没有深奥的主宰,谁与之居住呢?以四灵为家畜,圣人达到大治以此作为终结,等到天下混乱,也以此作为终结。比如西狩获得麒麟,这就是兽,不是家畜。况且麒麟诚信而应合礼制,不随意出现。《春秋》哀公十四年,它为什么来呢?饮食有来源,因为说以四灵为家畜,所以圣人的饮食有来源。这样,然后享用天下最大的奉养,就没有愧疚了。这就叫做有来源。”
庐陵胡氏说:“功就是艺,艺就是极限。《春秋传》说:‘贡赋没有极限,鬼神把它当作徒众。’鬼神不欺骗人,把它当作给人,是说民奥主。民以他为主。《左氏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国家有深奥的主宰。’”
龙泉叶氏说:人性不是治理的对象,治理的对象是人的情感。圣人的治理,以天地、阴阳、四时、五行为纲目,确立至公的原则,周全地穷尽事物的法则,所以能够深深通达人情的变化,平正地治理它。凡人发自好恶利欲的私心,被事势逆顺的偏重所激发的,表现为邪恶的德行,隐藏为偏颇的行为,这些都是人情中应当有的。虽然治理它们的要领,不超过理义,但人情曲折复杂,圣人不一概而论。有应当直接顺从的,有应当曲折顺应的,有应当明确禁止的,有应当预先防范的。疏通其不足的,裁减其过度的,扶持其迟缓软弱的,疏通其壅塞蔽障的。治理有时机,教化有契机。滋润成熟,善道完备,美好的风俗统一。所以圣人从天理发出正道,在人情中收获功效,就像善于耕种的农夫一样。五谷的回报必定丰厚。只听任而不治理,就是助长了稂莠;治理而不通达,就是混杂了稊稗;不从根本上了解人情而要求成功,就是废弃了田地。这样,人怎么能内心信服圣人,而依赖他作为深奥的主宰呢?
黄氏说:饮食的礼制,通达的话,天下杀害有时节,物品没有暴殄浪费,庶民没有缘故不吃珍馐,士人宴饮不吃多种羹肉,上下都以僭越奢侈为耻,这是圣王治理安定、无为而治的征验。所以以四灵为家畜,是因为饮食有来源。天下饮食遵循礼制,所以四灵作为祥瑞应验,诚信达到豚鱼,礼教化育明备。前代儒者不认同‘由’是从礼的意义,而把‘由’解释为用,其意义就丧失了。
什么叫四灵?麒麟、凤凰、河图、龙,叫做四灵。所以以龙为家畜,所以鱼鲔不惊跃;以凤凰为家畜,所以鸟不飞散;以麒麟为家畜,所以兽不奔逃;以河图为家畜,所以人情不丧失。
郑氏说:“淰的意思是闪,獝狘是飞走的樣子。失就是去。”《河图是北方的灵物,诚信就来了。》
孔氏说:这一经再次解释四灵的事情。称为灵,是因为这四者都有神灵,不同于其他物品。淰是水中惊走。闪是忽有忽无。鱼跟随龙,鸟跟随凤凰,兽跟随麒麟。龙、凤凰、麒麟既然来成为人的家畜,那么它们的同类见到人自然不惊而飞走。河图知道人情,既然来应合人,知道人情的善恶,所以人各自坚守自己的行为,他们的情意不丧失。上面三者都说它们长久而来而族群到达,这里应该说河图作为家畜而甲族驯服亲近,现在只说感应诚信而至的,与上面三族相互对应。这里说感应诚信,那么上面也是感应仁义礼而至的。查考:《月令》冬天说“其虫介”,那么河图是水虫,水主信,所以诚信就来了。水为信,那么土为知。然而水土二行都有信知。
严陵方氏说:“麒麟体态诚信厚道,凤凰知道治乱,河图预示吉凶,龙能变化,所以叫做四灵。淰是说水动,不淰显示鱼不惊跃。文王有灵德以及鸟兽昆虫,所以称他的园囿为灵囿,称他的池沼为灵沼。至于母鹿润泽,白鸟洁白,鱼群跳跃,鼍鼓咚咚,难道不是能以它们为家畜,所以这样吗?”
马氏说:“对于河图又说人情不丧失,为什么呢?大概河图,能预先知道人的情状,而善恶吉凶都不能逃脱它。”
龙泉叶氏说:四灵作为家畜,上古记载得很详细。圣人尽到人道之正,那么那些动物的杰出者,不能突然自行逞其雄狡,而一概听命于人。于是虫鱼鸟兽,无不顺从,而人的饮食生养,也没有苟且温饱而不知道其来源的。所以防说凤凰来仪,周公说遗我大宝河图,孔子说:“凤凰不来,河图不出,我完了。”这是说万物听命于人。后世先王的治理,不可再见,他们治理的说法,儒者也失去了传承,反而把异物的到来当作善祥嘉瑞的应验,不衡量其德行的厚薄,而必定取求于异物的有无,所以怪异日益兴起,治世的景象日益隐没。如汉朝所称的神爵、五凤、黄龙,其君臣羡慕,都认为是天的报答。唉!这是人反而听命于物了。
长乐陈氏说:“鱼鳖鸟兽,至于不惊跃、不飞散、不奔逃,大概也不必确实如此。用来诱导君主的,只是修养德行罢了。”
所以先王
郑氏曰:「皆卜筮所造置也。埋牲曰瘗,币帛曰缯。宣犹▯也。缯或作赠。」
孔氏曰:「上旣言▯知人情,故此一节言卜筮所造置之事。先王圣人将有大事,必秉执蓍▯而问吉凶。言蓍者,凡卜皆先筮,故兼言之。陈列祭祀,谓郊庙以下皆用卜筮也。瘗,谓祀地埋牲也。祭法云:『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缯之言赠也,谓埋告又赠神也。祝嘏有旧辞,更宣▯告神也。设制度,谓造宫室、城隍、车旗之属。以上诸事既并用卜筮,故国家必有其礼。国既有礼,故百官各御其事。官旣有御,故百事各有职主。凡所行礼,皆有次序也。」
长乐刘氏曰:「先王措天下如此,而犹不敢以自任也。于是有猷有为,则秉于蓍▯,求其明知于神也;列于祭祀,归其功徳于祖也;瘗缯宣祝,达其诚信于幽也;嘏辞说者,示其神灵之飨也。设制度者,辨上下,定民志也。故国无大小,皆有礼以称之。故官有所御,事有所职,礼有所序,不相夺伦。而五礼之施,五品之实,徧于斯民。一道徳以同风俗,莫非五常之归也。」
延平周氏曰:「蓍者,数也。数故为筮;▯者,象也。象故为卜。以先王之诚心敬徳,固足以感天下,然犹秉于蓍▯,列于祭祀。盖以为吾之有为有行,莫非禀受于神明,而无非事者。此国之所以有礼,官之所以有御,事之所以有职,而礼之所以有序者也。」
严陵方氏曰:「秉蓍▯,所以决礼之疑;列祭祀,所以致礼之敬;瘗缯,所以备礼之物;宣祝嘏辞说,所以通礼之情;设制度,所以修礼之文。若是,则可谓有其礼矣。」故继言「国有礼也」。缯帛藏之于幽,故言「瘗」;辞说▯之于明,故言「宣」。建国必设官,设官必治事,治事所以行礼,故其序如此。然上言「国有礼」,则礼之体也;下言「礼有序」,则礼之用也。
山隂陆氏曰:「幽言瘗缯,显言宣祝嘏辞,说不责不备也。」郑氏谓:「埋牲曰瘗,币帛曰缯,失之矣。」
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也,故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
郑氏曰:「患礼不达,患下不信也。祭帝于郊,以下所以达礼于下也。敎民尊神,慎居处也。宗,宗人也。瞽,乐人也。侑,四辅也。」
孔氏曰:此一节为上,并用卜筮,民下犹未见信,先王患之,故更为下诸事,使达下也。天子至尊,而犹祭于郊,以行臣礼,而事天,是欲使严上之礼达于下。天髙在上,故云「定天位」也。至尊而犹自祭社,是欲使报恩之礼达于下也。地出财,故云「列地利」也。王在宗庙,以子礼事尸,是欲使仁义之敎达于下也。王自祭山川,是欲使傧敬鬼神之敎达于下也。王自祭五祀,是欲使本事之教达于下也。五祀是制度,故云「本事」也。此明因事鬼神使礼达于下。郑注:「教民尊神」是也。宗祝以下,明因委于人使礼达于下也。王在宗庙,则委于宗祝;在朝职事,则委任三公;在学乞言,则受之三老。若王吊临,则前委于巫;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既言前巫,故云后史也。卜筮主决疑,瞽是乐人主和侑,是四辅,即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皆侑劝人君为善,典规諌者,示不自专,故并置左右。宗祝以下,郑注:「慎居处」是也。既祭祀尊神及委任得人,故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之道也。
长乐刘氏曰:「祭帝于郊也,天位由之而定,民不敢慢于其上矣。祀社于国也,生物享其报,而民不敢慢于其神矣。祖庙有祀也,受祖有其徳,而民不敢慢于其人矣。山川有祀也,报功有其秩,而民不敢僭于其礼矣。故宗祝在庙者,执祭祀之礼,虽鬼神之大,不可得以乱之也。三公在朝者,执上下之礼,虽君上之尊,不可得以逾之也。三老在学者,执人伦之礼,虽异数之隆,不可得以变之也。王前巫者,辟除其心之疑虑也;后史者,临正其行
译郑氏说:“都是占卜和筮占所设立安排的。埋藏牺牲叫做‘瘗’,丝织品叫做‘缯’。‘宣’就是‘告’的意思。‘缯’有时也写作‘赠’。”
孔氏说:“上文既然已经说了‘告’能知晓人情,所以这一节讲占卜和筮占所设立安排的事情。先王圣人将有大事,必定手持蓍草和龟甲来询问吉凶。提到蓍草,是因为凡是占卜都先进行筮占,所以一并提及。陈列祭祀,是说郊祀、宗庙等以下祭祀都使用占卜和筮占。‘瘗’,是说祭祀地神时埋藏牺牲。《祭法》说:‘在泰折埋藏牺牲,是祭祀地神。’‘缯’的意思是‘赠’,是说埋藏祭品并赠予神灵。祝辞和嘏辞有旧有的文辞,再次宣告禀告神灵。设立制度,是说建造宫室、城墙护城河、车马旗帜之类。以上各种事情都使用占卜和筮占,所以国家必定有其礼仪。国家既有礼仪,所以百官各自掌管其事。官员既然有掌管,所以百事各有职司。凡所施行的礼仪,都有次序。”
长乐刘氏说:“先王治理天下如此,却仍然不敢独自承担。于是有谋划有作为,就手持蓍草和龟甲,向神明寻求明智;陈列祭祀,将功德归于祖先;埋藏牺牲和丝织品、宣告祝辞,向幽冥传达诚信;嘏辞解说,是显示神灵享用祭品。设立制度,是辨别上下等级,安定民心。所以国家无论大小,都有礼仪与之相称。所以官员有所掌管,事务有所职司,礼仪有所次序,不相混淆。而五礼的实施,五品的实质,遍及百姓。用统一的道德来使风俗相同,没有不是归于五常的。”
延平周氏说:“蓍草代表数,数所以用于筮占;龟甲代表象,象所以用于占卜。凭借先王的诚心敬德,固然足以感动天下,然而仍然手持蓍草和龟甲,陈列祭祀。大概认为我的有所作为有所行动,没有不是禀受于神明,而没有不是侍奉神明的。这就是国家之所以有礼仪,官员之所以有掌管,事务之所以有职司,而礼仪之所以有次序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手持蓍草和龟甲,是用来决断礼仪的疑难;陈列祭祀,是用来表达礼仪的恭敬;埋藏牺牲和丝织品,是用来备齐礼仪的物品;宣告祝辞和嘏辞解说,是用来沟通礼仪的情感;设立制度,是用来修明礼仪的文饰。像这样,就可以说有其礼仪了。”所以接着说“国家有礼仪”。丝织品藏于幽暗之处,所以说“瘗”;辞解说于光明之处,所以说“宣”。建立国家必定设置官员,设置官员必定处理事务,处理事务是为了施行礼仪,所以其次序如此。然而上文说“国家有礼仪”,这是礼仪的本体;下文说“礼仪有次序”,这是礼仪的应用。
山阴陆氏说:“幽暗之处说埋藏牺牲和丝织品,显明之处说宣告祝辞和嘏辞,不责备不周全。”郑氏说:“埋藏牺牲叫做‘瘗’,丝织品叫做‘缯’,这是错误的。”
所以先王担忧礼仪不能通达于下层,所以在郊外祭祀天帝,用来确定天的地位;在国都祭祀社神,用来陈列地的利益;设立祖庙,用来根本仁爱;祭祀山川,用来接待鬼神;祭祀五祀,用来根本事务。所以宗祝在宗庙,三公在朝廷,三老在学宫。君王前面有巫,后面有史,占卜、筮占、盲人乐师和劝谏者都在左右。君王心中无所作为,以此来坚守至正之道。
郑氏说:“担忧礼仪不能通达,是担忧下层不信服。在郊外祭祀天帝等,是用来使礼仪通达于下层。教导百姓尊重神明,谨慎居处。‘宗’,是宗人。‘瞽’,是乐人。‘侑’,是四辅。”
孔氏说:这一节上文,都使用占卜和筮占,百姓下层仍然未见信服,先王担忧这一点,所以又设立以下各种事情,使礼仪通达于下层。天子最为尊贵,却仍然在郊外祭祀,以行臣子之礼来侍奉上天,这是想要使尊敬上级的礼仪通达于下层。天高高在上,所以说“确定天的地位”。最为尊贵却仍然亲自祭祀社神,这是想要使报答恩德的礼仪通达于下层。大地出产财物,所以说“陈列地的利益”。君王在宗庙,以儿子之礼侍奉尸主,这是想要使仁义的教化通达于下层。君王亲自祭祀山川,这是想要使接待鬼神的教化通达于下层。君王亲自祭祀五祀,这是想要使根本事务的教化通达于下层。五祀是制度,所以说“根本事务”。这说明通过侍奉鬼神使礼仪通达于下层。郑注:“教导百姓尊重神明”是对的。宗祝以下,说明通过委任于人使礼仪通达于下层。君王在宗庙,就委任给宗祝;在朝廷处理职事,就委任给三公;在学宫求取言语,就受教于三老。如果君王吊唁临丧,就前面委任给巫;行动时左史记录,言语时右史记录。既然说了前面有巫,所以说后面有史。占卜和筮占主决疑难,瞽是乐人主和侑,侑是四辅,即左辅、右弼、前疑、后丞,都劝谏君王行善,掌管规劝谏诤,显示不独自专断,所以都安置在左右。宗祝以下,郑注:“谨慎居处”是对的。既然祭祀尊重神明以及委任得人,所以君王心中无所作为,以坚守至正之道。
长乐刘氏说:“在郊外祭祀天帝,天的地位由此确定,百姓不敢轻慢其上。在国都祭祀社神,生物享受报答,而百姓不敢轻慢其神。祖庙有祭祀,承受祖先的德行,而百姓不敢轻慢其人。山川有祭祀,报答功绩有其等级,而百姓不敢僭越其礼。所以宗祝在宗庙,执掌祭祀之礼,即使鬼神之大,也不能得以扰乱。三公在朝廷,执掌上下之礼,即使君主之尊,也不能得以逾越。三老在学宫,执掌人伦之礼,即使异数之隆,也不能得以改变。君王前面有巫,辟除心中的疑虑;后面有史,临正其行为
之欹倾也。卜筮瞽侑,皆在左右者,防其言动之有失也。夫如是也,何为哉?欲王之中心无为也。无为矣,而曰以守至正者,何谓也?中心不为于意虑,则寂然而不动,是人之正性也。」
译(君王)的偏斜不正。占卜和劝谏的盲人,都侍立在左右,是为了防止君王言语行动出现过失。像这样做了,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君王内心处于无为的状态。内心无为,却说这是用来守住极致的正道,这是什么意思呢?内心不刻意用意念思虑,就会寂静而不妄动,这就是人本来的正性。
长乐陈氏曰:「先王以为礼之行,常在于人之所畏敬;而人之所畏敬者,在于天地鬼神。故于其所畏敬而寓之以法,则此礼所以达上下也。夫惟礼之达于上下,则君人有以安于上。故宗祝在庙,足以讲礼正法;三公在朝,足以论道经▯;三老在学,足以乞言宪行。前巫所以却不祥,后史所以书言动;卜筮在左,所以决疑谋;瞽师在右,所以防非志。凡此皆人之侑辅,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已矣。」
严陵方氏曰:礼之始也,则自天子出;礼之终也,则与民由之。与民由之,然后礼达而分定。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则必有以为之教者。然教必以祭祀为主者,以神道设之,使民知畏敬故也。天则逺人而尊,故祭帝于郊;地则近人而亲,故祀社于国。郊,谓郊之南,南者阳之盛,故曰所以定天位;国,谓国之右,右者隂之盛,故曰所以列地利。定天位,则天下达于尊卑之礼矣;列地利,则天下达于施报之礼矣。且位以祭之所言也,利以祭之物言也。位欲其一,故言定;物欲其陈,故言列。天神曰祀,地示曰祭。而此于天曰祭者,郊所以明天道故也;于地曰祀者,社所以神地道故也。仁以立人道,而人本乎祖,故曰祖庙所以本仁也。如是则天下达于亲踈之礼矣。我为祭主于内,而山川之鬼神在外,固有賔道,故曰所以傧鬼神也。如是则天下达于兴作之礼矣。五祀出于五行,而五行各因时以用事焉,故曰所以本事也。如是则天下达于制度之礼矣。然于帝于社止言祭祀,则祖庙而下皆主祭祀可知也。庙者,神之所存,而宗祝所以事神,故在庙;朝者,政之所出,而三公所以共政,故在朝;学者,教之所寓,而三老所以奉教,故在学。不祥却于未然,故前巫言行纪于己;然故后史卜以知象,筮以知数,瞽以典乐。侑谓侑食,左右前后皆得其人,则王非特外之无为也,中心亦至守正。夫天下之动,正乎一而止,茍非以至正为守,则天下之动莫之能正,虽欲无为也,其可得乎?以玉藻考之,史有左右,而此乃言后史者,对前巫言之,则为后,而后自分左右故也。以膳夫考之,王日一举,以乐侑食,则知此言瞽言其人,侑言其事尔。
马氏曰:天位乎上,而生时不穷。圣人祭天于圜丘,所以严上也。故曰:定天位。地位乎下,而生财不已。圣人祭地于方丘,所以因下也。故曰:列地利。祖庙逺则杀,之所以示其义;近则隆,之所以示其仁。离而言之,则有仁义之别;合而言之,皆所以亲亲。仁也,故祖庙所以本仁。礼器所谓宗庙之祭,仁之至者,其意同也。山者,地之髙;川者,地之深;而皆有兴作之功,有鬼神以助其幽。故所以傧鬼神。五祀者,中霤、户、灶、门、行,制度所出,亦治天下之事也。自郊社推而至于五祀,皆所以达于下者也。以一人之身,不能达于天下,必▯于羣材,然后能如此,以至于无为而治也。故继之以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既曰中心无为,又曰以守至正,何也?盖人之情,安久则逸,逸久则乱。故中心无为而继之以守至正,然后能守其无为之道也。龙泉叶氏曰:礼之理显而事隐,礼之理可极而事难名。故先王非以礼之不备于其身为忧,而以礼之不达于其下为患也。夫礼者,圣人以为因我之所设,而后明耳。故天位未尝不定也,必祭帝而后定;地利未尝不列也,必祀社而后列。庙吾之所为祖,而曰此仁之本也。山川效地之俯仰而已,严而奉之,以傧于鬼神也。居处器服,切于人而已,本其事之所由起,尊而先之,曰有神之所为也。庙有宗祝,朝有三公,学有三老。巫、前史、后卜、筮、瞽、侑,皆在左右,济济然,秩秩然,森然凛然,有观有听,有效有法,而王不自见其所为也。凡其为此者,皆以达夫礼也。故百神受职,百货可极,孝慈服正,法则而礼诚达矣。义之修,礼之藏,其器数名物,反复委曲,不可穷尽也。不然,则夫薄礼者之论,以为天本髙,地本厚,日月本明,万物与人未尝不自然而圣人者,乌用是区区其间
译长乐陈氏说:“先王认为,礼的施行,常常在于人们所畏惧和尊敬的地方;而人们所畏惧和尊敬的,在于天地鬼神。所以在人们所畏惧尊敬的地方寄托法度,这就是礼能够贯通上下的原因。只有礼贯通上下,君主才能在上位安居。所以宗祝在宗庙,足以讲解礼制、端正法度;三公在朝廷,足以讨论治国大道、经营国事;三老在学宫,足以请教治国之言、规范行为。前面的巫师用来驱除不祥,后面的史官用来记录言行;卜筮在左边,用来决断疑难谋划;盲乐师在右边,用来防止邪念。凡此种种,都是对君王的辅助,君王内心无所作为,只是坚守最纯正的道理罢了。”
严陵方氏说:“礼的开端,由天子发出;礼的终结,则由百姓遵循。与百姓共同遵循,然后礼才能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先王担忧礼不能通达于下,就一定要有用来教化的人。然而教化必须以祭祀为主,这是因为用神道来设立,使百姓知道畏惧和尊敬。天远离人而尊贵,所以在郊外祭祀天帝;地接近人而亲近,所以在国都祭祀社神。郊,指郊外的南面,南是阳气最盛的地方,所以说用来确定天的位置;国,指国都的右面,右是阴气最盛的地方,所以说用来陈列地的利益。确定天的位置,那么天下就通晓了尊卑的礼;陈列地的利益,那么天下就通晓了施予和回报的礼。而且‘位’是从祭祀的场所来说的,‘利’是从祭祀的物品来说的。位置要求统一,所以说‘定’;物品要求陈列,所以说‘列’。天神称为‘祀’,地祇称为‘祭’。而这里对天称为‘祭’,是因为郊祭用来阐明天道;对地称为‘祀’,是因为社祭用来神化地道。仁用来确立人道,而人根本在于祖先,所以说祖庙是仁的根本。这样天下就通晓了亲疏的礼。我在内作为祭祀的主持者,而山川的鬼神在外,自然有宾客之道,所以说用来接待鬼神。这样天下就通晓了兴建作为的礼。五祀源于五行,而五行各自因时而发挥作用,所以说用来从事本职。这样天下就通晓了制度的礼。然而在帝和社只说祭祀,那么祖庙以下都以祭祀为主就可以知道了。庙,是神灵所在的地方,而宗祝用来侍奉神灵,所以在庙;朝,是政令发出的地方,而三公用来共同处理政务,所以在朝;学,是教化寄托的地方,而三老用来奉行教化,所以在学。不祥在未然之前就被驱除,所以前面的巫师言行记录在己;所以后面的史官,用卜来知晓征兆,用筮来知晓数目,用盲乐师来掌管音乐。侑指劝食,左右前后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君王不仅对外无所作为,内心也极其坚守正道。天下的变动,以纯正为一而停止,如果不以极致的正道为坚守,那么天下的变动就没有人能使之端正,即使想要无所作为,难道可以吗?根据《玉藻》考察,史官有左右之分,而这里说后史,是相对于前巫而言,所以称为后,而后史自己又分左右。根据《膳夫》考察,君王每天进食一次,用音乐劝食,就知道这里说瞽是指其人,侑是指其事。”
马氏说:“天位于上,而滋生万物无穷尽。圣人在圜丘祭天,用来严肃上位。所以说:确定天的位置。地位于下,而生产财富不停止。圣人在方丘祭地,用来顺应下位。所以说:陈列地的利益。祖庙远则礼杀,用来显示义;近则礼隆,用来显示仁。分开来说,则有仁和义的区别;合起来说,都是为了亲爱亲人。因为是仁,所以祖庙是仁的根本。《礼器》所说的宗庙之祭,是仁的极致,意思相同。山,是地的高处;川,是地的深处;而都有兴作之功,有鬼神来辅助其幽深。所以说用来接待鬼神。五祀,是中霤、户、灶、门、行,是制度所出的地方,也是治理天下的事务。从郊社推及到五祀,都是为了通达于下。凭一人的身体,不能通达于天下,必须借助众人的才能,然后能这样,以至于达到无为而治。所以接着说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既然说内心无所作为,又说用坚守极致的正道,为什么呢?大概人的性情,安逸久了就会放纵,放纵久了就会混乱。所以内心无所作为而接着用坚守极致的正道,然后才能坚守那无所作为的道理。”
龙泉叶氏说:“礼的道理显明而事情隐晦,礼的道理可以穷尽而事情难以命名。所以先王不担忧礼在自己身上不完备,而担忧礼不能通达于下。礼,圣人认为是根据我所设立的,然后才显明。所以天的位置未曾不定,一定要祭祀天帝然后才定;地的利益未曾不陈列,一定要祭祀社神然后才陈列。庙是我所立的祖先,而说这是仁的根本。山川效法地的俯仰而已,严肃地供奉它们,用来接待鬼神。居处器服,贴近于人而已,推究其事的起源,尊崇并先行之,说是有神的作用。庙有宗祝,朝有三公,学有三老。巫、前史、后卜、筮、瞽、侑,都在左右,整齐有序,森严可畏,有可观的,有可听的,有可效法的,有可遵循的,而君王不显露自己的作为。凡做这些,都是为了通达礼。所以百神各司其职,百货可以穷尽,孝慈服从正道,法则确立而礼确实通达了。义的修养,礼的储藏,其器物名称、事物,反复曲折,不可穷尽。不然,那么那些轻视礼的人的议论,认为天本来高,地本来厚,日月本来明亮,万物与人未曾不自然,而圣人,哪里用得着在这些中间区区作为呢?”
哉?况夫俗靡事弊,而极防于敲扑趋走之不给,则先王之所以达礼于天下之具,是诚有所不能识者矣。然则礼之所以本,所以分,所以转变者,何从知之?狥今而忘礼,不可也;徒诵古之言礼者,乐而味之,而不考于今之何以合,何以不合,不可也。
译唉!何况世俗败坏、事务衰微,而极力防范于鞭打驱赶尚且来不及,那么先王用来向天下推行礼制的器具,确实是有人无法认识的了。既然如此,礼的根本、礼的区分、礼的演变,从哪里得知呢?顺从今世而遗忘礼制,是不可以的;只是诵读古人论礼的言论,乐于品味,却不考察当今如何符合、如何不符合,也是不可以的。
江陵项氏曰:「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之位。圣王岂溺于淫瞽者哉?诚见夫显微之无间,天人之合一,视听言动之变,即风雨寒燠之源。故考验占察如此其宻也。」《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此之谓也。又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讥厉王之不能察也。
延平周氏曰:「瞽,言其人;侑,言其理。先言宗祝,立于礼也;终言瞽侑,成于乐也。」
建安真氏曰:古之所以众建忠贤,森列左右者,皆以正人君之心也。在朝则有三公焉,所谓道之教训,傅之徳义,保其身体者也。在学则有三老焉,所谓宪徳乞言者也。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书,以三皇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諌王;瞽蒙之叟,以歌诗諌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后挟而维之,以引以翼。有孝有徳,虽欲斯须自放,得乎?故王中心,它无所为,惟守至正而已。后世人主所亲者,▯御近习;所说者,淫声美色,狐媚蛊惑者,千态万貌。虽欲无邪,其可得乎?此君徳所以不如古也。
蒋氏曰:圣人惟能定天下之礼,而后可以辨天下之职。天下之职既辨,则一己之职亦不劳而自举。此王者所以惓惓于礼以御斯世也。盖礼有大有小,则职亦有尊有卑。方其祭帝于郊,就阳以定天位;祀社于国,答隂以列地利。祖庙崇报,反之仁;山川傧逺近之职,五祀彰不一之事。大者不得以兼乎小,小者不得以干乎大,义有所由生,文有所由寓。此其礼一定而不易者也。夫惟礼之大小一定不易,故设官崇卑,亦各有攸司而不相乱。坐乎朝者,议不及乎末;尊乎学者,职不关乎细。宗祝在庙,仪文是掌,弗及乎大事也。巫史前后,卜瞽左右,彼特以问吉凶,职聪察司辞说,而弗与乎大本也。夫是以上而总化原者有其人,至于侍御仆从,罔有弗正。故一人中心无为于上,而治道以立。乃若官职废阙,典礼隳坏,天下正人直士既不得尊于朝礼于学,则下而宗祝工师之徒,亦不得尽其才效其艺。昔者孔门记晚周之时,太师摰适齐以下,伤鲁之不用人也。若是则宗祝安得在庙,卜筮瞽侑安得在左右?或用人不当其位,如卫之贤者仕于伶官,无非可以承事王者之人,则硕人俣俣,公庭万舞,如《简兮》之刺,则三公安得在朝,三老安得在学?然则王者欲守至正以御天下,必如古圣人之定礼分职,而后可以收无为之治功。
故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故自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修而礼之藏也。
郑氏曰:「言信得其礼,则神物与人皆应之。百神列宿也,百货金玉之属。修,犹饰也。若其城郭然。」
孔氏曰:此一节论上文礼既达于下,有功而见徴应,百神天之羣神也。王者郊天备礼,则星辰不忒,故云受职;祀社尽礼,则五谷丰稔,金玉露形,尽为国家之用,故云可极;祭庙尽礼,而天下皆服;行孝慈,祭五祀以礼,而天下法则,各得其正。不言山川兴作者,法则之事包之也。祭在上诸神,是义之修饰,礼之府藏也。长乐陈氏曰: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者,以其大报天,而百神莫不与之也。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者,以其五土之宜,百物资之以生也。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者,以其有祝以告人之孝,而有嘏以告神之慈也。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者,以其有制以正法,有度以正则也。言郊、社、祖庙、五祀,而不及山川者,以社言百货可极,则兼之也。夫义则有宜,礼则有体,务其宜以归其体,然后五者之教全矣。故曰:义之修,礼之藏也。
严陵方氏曰:「受职,言各受其职而有守也。可极言,各尽其利而无遗也。正法则者,以制度之所在,故各得其法则之正也。其行于始也,祭帝于郊而已,故终至于礼行于郊焉。其始也,祀社于国而已,故终至于礼行于社焉。固其序也,推之于祖庙、五祀,其义亦若是。」庐陵胡氏曰:「百神,如诗『懐柔百神』,郑指
译江陵项氏说:“君王以前置巫、后置史,占卜的盲人和赞礼的侑官都处在左右的位置。圣明的君王难道会沉溺于那些淫邪盲昧的人吗?实在是因为看到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隙,天与人合为一体,视听言动的变化,就是风雨寒暑的根源。所以考验占察如此周密。”《诗经》说:“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又说:“昊天说明亮,伴随你出行;昊天说光明,伴随你游乐。”这是讥讽周厉王不能明察。
延平周氏说:“瞽,说的是人;侑,说的是理。先说宗祝,是立于礼;最后说瞽侑,是成于乐。”
建安真氏说:古代之所以广泛建立忠贤之臣,森然排列在左右,都是为了端正君主的心。在朝廷中有三公,所谓用道来教训,用德义来辅佐,保护君主的身体。在太学中有三老,所谓以德行作为法度,请求教诲。巫掌管祭祀,把鬼神的事情告诉君王;史掌管记录,把三皇五帝的事情告诉君王;掌管占卜的人,用吉凶来劝谏君王;盲人和蒙童的老者,用歌诗来劝谏君王。一个人身上,前后左右都挟持并维系着他,引导并辅佐他。有孝有德,即使想要片刻放纵自己,能吗?所以君王心中,没有其他作为,只是坚守至正罢了。后世君主所亲近的,是侍从近臣;所喜好的,是淫声美色,狐媚蛊惑的人,千态万貌。即使想要没有邪念,怎么可能呢?这就是君主的德行不如古代的原因。
蒋氏说:圣人只有能够确定天下的礼制,然后才能辨别天下的职分。天下的职分既然辨别清楚,那么自己的职分也不劳而自举。这就是君王之所以恳切地用礼来治理世间的原因。大概礼有大小的区别,那么职分也有尊卑的不同。当他在郊外祭祀天帝时,顺应阳气来确定天的位置;在国都祭祀社神时,回应阴气来陈列地的利益。宗庙崇高地报答祖先,回归于仁;山川分别远近的职分,五祀彰显不同的事务。大的不能兼任小的,小的不能干预大的,义由此产生,文由此寄托。这是礼一旦确定就不易改变的。正因为礼的大小一定不易,所以设置官职的尊卑,也各有主管而不相混乱。坐在朝廷上的人,议论不涉及末节;尊崇在太学中的人,职分不关乎细微。宗祝在宗庙,掌管仪节文辞,不涉及大事。巫史前后,卜瞽左右,他们只是用来询问吉凶,职司听觉、观察和辞令,而不参与根本的大计。因此,在上统领教化本源的人有其人,至于侍御仆从,没有不端正的。所以君王在上心中无为,而治道得以确立。如果官职废缺,典礼毁坏,天下的正人直士既不能在朝廷受尊崇、在太学受礼遇,那么下层的宗祝工师之类,也不能尽其才效其艺。从前孔子门下记载晚周之时,太师挚去齐国以下,哀伤鲁国不用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宗祝怎么能在宗庙,卜筮瞽侑怎么能在左右?或者用人不当其位,像卫国贤者任职于伶官,无非是可以侍奉君王的人,那么高大的人,公庭万舞,如《简兮》所讽刺的,那么三公怎么能在朝廷,三老怎么能在太学?那么君王想要坚守至正来治理天下,必须像古代圣人那样确定礼制、分任职分,然后才能收获无为的治功。
所以礼施行于郊外,而百神接受职分。礼施行于社坛,而百货可以穷尽。礼施行于祖庙,而孝慈顺服。礼施行于五祀,而法则端正。所以从郊、社、祖庙、山川、五祀,是义的修饰,礼的储藏。
郑氏说:“说信守其礼,那么神物与人都会应和。百神是列宿,百货是金玉之类。修,就是修饰。就像城郭一样。”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上文礼既通达于下,有功而显现征兆,百神是天上的群神。君王在郊外祭天完备礼仪,那么星辰不差错,所以说接受职分;祭祀社神尽到礼仪,那么五谷丰登,金玉显露形状,全部为国家所用,所以说可以穷尽;祭祀宗庙尽到礼仪,而天下都顺服;践行孝慈,祭祀五祀合乎礼仪,而天下法则,各得其正。不说山川兴作,是因为法则之事包含其中。祭祀在上的诸神,是义的修饰,礼的府藏。长乐陈氏说:礼施行于郊外,而百神接受职分,是因为它大报天,而百神没有不与之相应的。礼施行于社坛,而百货可以穷尽,是因为五种土地的适宜,百物依靠它生长。礼施行于祖庙,而孝慈顺服,是因为有祝告人的孝,而有嘏告神的慈。礼施行于五祀,而法则端正,是因为有制度以正法,有法度以正则。说到郊、社、祖庙、五祀,而不及山川,是因为社说百货可极,就兼括了。义就有适宜,礼就有体统,致力于适宜以归于体统,然后五者的教化就完备了。所以说:义的修饰,礼的储藏。
严陵方氏说:“受职,是说各自接受其职分而有职守。可极,是说各自尽其利而无遗漏。正法则,是因为制度所在,所以各得其法则之正。它开始时,只是祭帝于郊,所以最终达到礼行于郊。它开始时,只是祀社于国,所以最终达到礼行于社。固守其顺序,推及于祖庙、五祀,其义也是如此。”庐陵胡氏说:“百神,如《诗经》‘怀柔百神’,郑指
星辰,太泥。」四明沈氏曰:「自郊至五祀,皆言礼行正。孟子『不诚未有能动者也』,不是说行礼,我与神为二,不可谓之行,无所往而不感通,此之谓行。圣人之诚足以感神而无间,故无往而不得其所欲。」
译星辰,太泥。”四明沈氏说:“从郊祀到五祀,都说礼行之正。孟子‘不诚未有能动者也’,不是说行礼时,我与神灵分为两体,不能称之为行,而是无所往而不感通,这才叫做行。圣人的诚心足以感动神灵而没有隔阂,所以无所往而不得其所求。”
宓氏曰:义者,理也;礼者,文也。义者,内也;礼者,外也。人之于礼,始也见其礼而未知其所以为义,谓之礼修而义藏可也。故曰:义而不自知,亦犹假筌以求鱼,鱼得而忘筌;因蹄以获兔,兔得而忘蹄。故曰:义之修而礼之藏也。
蒋氏曰:「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之义,《礼运》一篇盖累累言之。大防则同,至此则曰『百神受职』,曰『百货可极』,曰『孝慈服』,曰『正法则』。备言圣人为礼之效也。谓之义修而礼藏,则圣人因义以起礼,因礼以辨义。礼义之为说实相表里。」
礼记集说卷五十七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五十八 宋 卫湜 撰
是故,夫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隂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
郑氏曰:「圣人象此下之,以为教令官,犹法也。此圣人所以法于天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上言礼,既藏于郊社天地之中,是故制礼必本于天以为教也。大一者,谓天地未分混沌之元气也。极大曰大,未分曰一。礼之理既与大一齐,故制礼者用之以为教本也。元气既分,轻清为天,重浊为地。制礼者法之,以立尊卑之位,故曰「分而为天地也」。天地既分,天之气运转为阳,地之气运转为隂。制礼者贵左以象阳,贵右以法隂,因阳时而行赏,因隂时而行罚,故曰「转而为隂阳也」。阳气变而为春夏,隂气变而为秋冬。制礼者,▯礼则有四面之坐,凶礼则有恩理节权,是法四时也。四时变化,生成万物,皆是鬼神之功。圣人制礼,则陈列鬼神之功以为教也。其降曰「命者」,言圣人制礼,皆仰法大一以下之事而下之以为教命,其官于天者结之也。
横渠张氏曰:「大虚即礼之大一也。大者,大之一也。极之谓也。礼非出于人,虽无人,礼固自然而有,何假于人?今天之生万物,其尊卑小大,自有礼之象,人顺之而已。此所以为礼。或者专以礼出于人,而不知礼本天之自然。如告子专以义为外,而不知所以行义由内也。当合内外之道,知礼之本于自然,人顺而行之,则是知礼也。」
长乐陈氏曰:「以形之始而言之,谓之大始;以数之始而言之,谓之大一。大一之体,分而为天地之气,转而为隂阳之用,变而为四时之序,列而为鬼神之情。其降之于人,曰命。凡此皆天造之礼,而主之于天,故曰其官于天也。」
延平周氏曰:「老子曰:『道生一』,又曰:『天法道,道法自然』。则一者,道之所生,而大一者,生道者也。生道者,其自然之谓乎?《易》曰:『干知大始』。葢干者,万物之所资始,而大始者,又干之所资始者也。礼之大一,其犹《易》之大始乎?然礼必本于大一者,大一,天地之始,凡有数者,莫不出于其间。故分而为天地之位,转而为隂阳之道,变而为四时之代谢,列而为鬼神之魂魄。其降之于人,则曰命也。然不能离乎数,故不能官天而官于天也。」
严陵方氏曰:隂极生阳,阳极生隂。隂阳之运,周而复始,故曰「转而为隂阳」。春生,夏长,秋敛,冬藏,惟其时也。然未始有常,故曰「变而为四时」。天地则有上下之位,隂阳则有升降之宜,四时则有先后之序,鬼神则有变化之功。圣人体此以命物,而在下莫不听。故曰「其降曰命」,亦未甞不本之于自然。故曰「其官于天」,不曰「本」而曰「官」者,以夫礼之命物,各有所主故也。
虙氏曰:「礼未离乎数,故官于天而未能官天也。若夫离乎数者,道也。范围天地而不过,官天而不官于天矣。官,犹主也。若夫圣人以道制礼,而极其妙,则又可以官。故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
龙泉叶氏曰:古人究极礼之本末,贯彻上下,而着于功用。故大一其本也,天地其分也,隂阳其转也,四时其变也,鬼神其列也,命其降也。其理微而难见,其说大而难该。是岂君子之于礼也,遂欲举天地万物而强纳之哉?彼葢诚有以见之矣。天之所本地之所动,
译宓氏说:义是理,礼是文。义是内在的,礼是外在的。人对于礼,起初见到礼却不知其所以然的义,可以说礼已修习而义尚隐藏。所以说:有了义却不自知,就像借助筌去捕鱼,捕到鱼就忘了筌;凭借蹄去获兔,捉到兔就忘了蹄。所以说:义已修习而礼尚隐藏。
蒋氏说:“郊社、祖庙、山川、五祀的义,《礼运》一篇大概接连不断地论述。大体原则相同,到这里却说‘百神受职’,说‘百货可极’,说‘孝慈服’,说‘正法则’。详尽地论述了圣人制礼的功效。如果说义已修习而礼尚隐藏,那么圣人就是依据义来兴起礼,依据礼来辨别义。礼和义的说法实际上互为表里。”
《礼记集说》卷五十七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八 宋 卫湜 撰
因此,礼必定以大一为本,分化成为天地,运转成为阴阳,变化成为四时,排列成为鬼神。它降下称为命,它主宰于天。
郑氏说:“圣人效法这些降下的事物,以此作为教令,官职就像法度一样。这就是圣人效法天的原因。”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上文所说的礼,既然隐藏在郊社天地之中,所以制定礼必定以天为本作为教化。大一,是指天地未分时的混沌元气。极大称为大,未分称为一。礼的道理既与大一齐同,所以制定礼的人用它作为教化的根本。元气既已分化,轻清上升为天,重浊下沉为地。制定礼的人效法它,以确立尊卑的地位,所以说‘分化成为天地’。天地既已分化,天的气运转成为阳,地的气运转成为阴。制定礼的人尊崇左以象征阳,尊崇右以效法阴,依据阳时施行赏赐,依据阴时施行惩罚,所以说‘运转成为阴阳’。阳气变化成为春夏,阴气变化成为秋冬。制定礼的人,吉礼则有四面就坐,凶礼则有恩理节权,这是效法四时。四时变化,生成万物,都是鬼神的功绩。圣人制定礼,就陈列鬼神的功绩作为教化。它降下称为‘命’,是说圣人制定礼,都仰法大一以下的事物而降下作为教命,它主宰于天是总结语。
横渠张氏说:“大虚就是礼的大一。大,是大的统一。极致的意思。礼不是出于人,即使没有人,礼本来自然存在,哪里需要人?现在天生成万物,其尊卑小大,自有礼的象征,人顺从它罢了。这就是礼。有的人专门认为礼出于人,而不知道礼本是天的自然。就像告子专门认为义是外在的,而不知道行义是由内在的。应当合内外之道,知道礼本于自然,人顺从而实行它,这就是知道礼。”
长乐陈氏说:“以形的开始来说,称为大始;以数的开始来说,称为大一。大一的体,分化成为天地之气,运转成为阴阳之用,变化成为四时之序,排列成为鬼神之情。它降下于人,称为命。凡此都是天造的礼,而主宰于天,所以说它主宰于天。”
延平周氏说:“老子说:‘道生一’,又说:‘天法道,道法自然’。那么一,是道所生的,而大一,是生道的。生道的,大概就是它的自然吧?《易》说:‘干知大始’。大概干,是万物所依赖的开始,而大始,又是干所依赖的开始。礼的大一,大概就像《易》的大始吧?然而礼必定以大一为本,大一,是天地的开始,凡有数的,没有不出于其中的。所以分化成为天地的位置,运转成为阴阳的道理,变化成为四时的更替,排列成为鬼神的魂魄。它降下于人,就称为命。然而不能脱离数,所以不能主宰天而主宰于天。”
严陵方氏说:阴极致生阳,阳极致生阴。阴阳的运行,周而复始,所以说‘运转成为阴阳’。春生,夏长,秋敛,冬藏,只因其时。然而没有恒常,所以说‘变化成为四时’。天地则有上下之位,阴阳则有升降之宜,四时则有先后之序,鬼神则有变化之功。圣人体会这些以命令万物,而在下没有不听从的。所以说‘它降下称为命’,也没有不本于自然的。所以说‘它主宰于天’,不说‘本’而说‘官’,是因为礼命令万物,各有所主宰的缘故。
虙氏说:“礼没有脱离数,所以主宰于天而不能主宰天。至于脱离数的,是道。范围天地而不逾越,主宰天而不主宰于天了。官,就是主宰的意思。至于圣人以道制礼,而极其精妙,那么又可以主宰。所以说:礼乐明备,天地就主宰了。”
龙泉叶氏说:古人究极礼的本末,贯彻上下,而著于功用。所以大一是它的根本,天地是它的分化,阴阳是它的运转,四时是它的变化,鬼神是它的排列,命是它的降下。它的理微妙而难见,它的说广大而难概括。这难道是君子对于礼,就想把天地万物强行纳入其中吗?他们大概确实有所见。天所本,地所动,
事之所列,时之所变,分艺之所恊。如自黍累而至斛斗,自毫忽而至寻丈。其散者皆可分,其总者皆可防也。天生人之常,知有养人而已。货力辞让,饮食冠婚防祭射御朝聘,此其养之昭然见于日用者也。彼亦恶知其汗漫无统,而犹以为之品节,为之等序,以自附于礼,虽夷狄不废焉。唯其操纵有所徇,子夺有所偏,不以情由礼,而以礼饬情。至于情之所以安,与情之所不能禁,则决壊而杂施之,是以纷然而不合耳。圣人知礼之所由本,随而察其转变分列之际,而贯彻于隂阳上下之交,得其所以居斯人者,而后货力辞让饮食冠婚防祭射御朝聘品节之序,以行乎其间。人伦既正,人情既顺,人义既明,使人知其所以讲信所以修睦,而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不至于涣焉而不相从也。则岂不仰无愧,俯无怍,而怡然有一见天人之通,幽显之辨,事理之融,内外之合也哉?论至于此,则三王之极盛,不以私智人力而服制天下也,明矣。后世受礼之地狭,用礼之时少,任礼教拘以为礼者,一事而已。大一天地隂阳四时而无非礼也,则逺而诞,肌肤之防筋骸之束而无非礼也,则切而烦。逺而诞者易离,切而烦者难行。则其所为举是礼者,不过止于货力辞让饮食冠昬防祭射御朝聘之间之事,而又古今不相防,奢俭不相均,朝廷闾巷不相通,驳义异説不胜其多,宿儒老师交相非诋而不能一也。是其于礼几何哉?故昔之于礼也,以厚;后之于礼也,以薄。昔之于礼也,合天地鬼神而无间;后之于礼也,渎听首乱,而可以尽去之矣。呜呼!不见其窦而通之,不明其端而举之,唯圣人而后知礼之不可以已乎?
译事物所陈列的条理,时势所变化的规律,以及各类技艺所协调的原则,就像从最小的黍粒累积到最大的斛斗,从极细微的毫忽延伸到极长的寻丈。那些分散的事物都可以被划分,那些总括的事物都可以被防范。上天赋予人的本性,知道只有养育人才是根本。物资与力气的付出、言辞的谦让,以及饮食、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箭、驾车、朝见、聘问等,这些养育人的道理在日常生活里明显可见。那些汗漫无统的人,哪里知道这些呢?却还要制定品级节次,确立等级秩序,以此来依附于礼,即使是夷狄也不废弃。只是因为他们操纵权柄有所偏私,子夺利益有所偏向,不依据情理来施行礼,而是用礼来约束情理。至于情理之所以安适,以及情理所不能禁止的地方,他们就决裂破坏而杂乱施行,因此纷繁混乱而不能契合。圣人知道礼的根本来源,随着观察其转变分列的时机,并贯彻于阴阳上下的交汇之处,掌握了安顿众人的道理,然后物资力气、言辞谦让、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等品级节次的秩序,才能在其中施行。人伦既已端正,人情既已顺遂,人义既已明白,使人知道如何讲求诚信、如何修睦和睦,那么肌肤的防范、筋骨的约束,就不会涣散而不相从了。那么,难道不是仰不愧天、俯不怍地,而怡然自得地见到天人的相通、幽显的辨别、事理的融合、内外的合一吗?论述到了这里,那么三王时代极盛的原因,不是靠私人的智谋和人力来制服天下,这就明白了。后世接受礼的地域狭窄,运用礼的时间短暂,把礼教当作束缚来当作礼的,不过是一件事罢了。认为天地阴阳四时没有不是礼的,那就遥远而荒诞;认为肌肤的防范、筋骨的约束没有不是礼的,那就切近而烦琐。遥远而荒诞的容易背离,切近而烦琐的难以实行。那么他们所推行的所谓礼,不过局限于物资力气、言辞谦让、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之间的事,而且古今不相衔接,奢俭不相均衡,朝廷与闾巷不相通达,驳杂的道义和异说多得不胜枚举,老儒宿师相互非难诋毁而不能统一。这样对于礼来说,又能有多少呢?所以过去对于礼,是深厚的;后世对于礼,是浅薄的。过去对于礼,与天地鬼神没有间隔;后世对于礼,轻慢听闻、首乱纲常,以至于可以全部去除了。唉!看不到它的孔窍而使之通畅,不明白它的端绪而举行之,只有圣人才能知道礼是不可停止的啊!
蒋氏曰:「自礼必本于大一,至其官于天,所以言礼之不离乎天。自礼必本于天,至居人也曰养,所以言礼之终归于人。且本于大一者,天地未分之先也。高卑以分,天地立矣。二气转移,隂阳生矣。寒暑代谢,有四时之变。生死徃来,有鬼神之形。莫非此礼▯露于自然。圣人本其自然▯露者,制礼以命天下。故曰:『其降曰命』。既谓之降曰命矣,又终之以其官于天者。圣人惧天下言礼者渎于人而忘于天,故尔。且谓之必本于天者,犹言本于大一也。然动而之地,则大一判而上下殊矣。列而之事,见于制度,显设之位。变而从时,推之于隂阳竒耦之象。莫非此礼所以周流而不穷也。圣人因而顺其分之所宜,受量其艺之所能为,而使之行是礼。故曰:『恊于分艺』。必终之以居人曰养者,圣人惧天下之言礼者惑于天而不体于人,故尔。官者有所主宰之义,养者得所安全之称。不官于天,吾不知自有人物以来,所以有是礼者,孰维持而主张之。不居人而曰养,吾不知生民交际之后,所以至今上下相乗,贵贱相使,孰便利之,孰顺适之。然妙于天以为之本体,于人以求其用,而后此礼在天下行之以饮食、冠昬防祭、射御、朝聘,而非伪为也。《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方天地未立,《易》有大极,浑然而已。两仪既生,于是循而至于四象、八卦、吉凶大业,而莫知终穷也。然不反诸形而上者之妙,则莫原其始;不要其举而措之之余,则莫识其终。谓之道者,贯天人于一致。礼之为礼,夫岂外此!」
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恊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昬、防祭、射御、朝聘。
郑氏曰:「礼本于大一与天之义,后法地,后法五祀,所以本事也。后法四时,恊合也。言礼合于月之分,犹人之才也。养当为义,下之则为教令,居人身为义。《孝经》説曰:『义由人出。』货挚币庭实也,力筋骸强者也。不则偃罢。」
孔氏曰:此一节论上本説礼从天地四时五行而生,而教于人,故此以下论人用之以行刑罚,冠昬朝聘之等皆得其宜也。动而之地祀社是也,事即五祀,从时即四时以为柄,恊于分艺即月以为量,养宜也。制度诸事居人中身,则人得其宜,诸礼皆须义行,故云其行之也,力筋力拜伏也,辞让賔主三辞三让,饮食飨食之属也。冠二十成人而冠,昬三十而取,射五射,御五驭,朝五年朝及诸侯自相朝见之礼,聘谓比年小聘,三年大聘,言人有义在身,则能行此诸礼也。王氏曰:下云「获而弗食,食而弗肥」,字宜曰养。《家语》曰:「其居人曰养。」
江陵项氏曰:「前言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此言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葢气始于天,形生于地,天之与地,即大一言所分也。古之圣人,惧人之外天地而求大一也,故曰本大一也。分之则为天地,见一之有两也。又曰本于天,动而之地,见两之本一也。动以形见,言之非圆动方静之动也。」
长乐陈氏曰:「列而之事者,礼之称;变而从时者,礼之权。凡皆人为之礼,而居之于人以养人也。」
延平周氏曰:「或曰礼必本于大一,或曰礼必本于天。何也?言礼之先乎天地者,则曰必本于大一;言礼之后乎天地者,则曰必本于天。本于天者,礼之象也;动而之地者,礼之法也。列而之事,事同则礼同也;变而从时,时异则礼异也。恊于分者,礼之情也;恊于艺者,礼之文也。居人也,莫非给人之求而养人之欲。故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昬防祭射御朝聘者,皆其在于度数之间者也。』虽然,礼之所以显者,舎度数何以哉?」
严陵方氏曰:「上言礼本于大一,则原礼之初而已。此又明礼之用焉。上言礼之初,故言官于天,以见其自然;此言礼之用,故言居人,以见其使然也。方其本乎天也,则静而已,未始或动;一而已,未始有列。及
译蒋氏说:“从‘礼必定根源于大一’到‘它由上天主宰’,是为了说明礼不脱离上天。从‘礼必定根源于上天’到‘它作用于人称为养’,是为了说明礼最终归结于人。况且,所谓根源于大一,是指天地尚未分离之前的状态。高低得以区分,天地便确立了。二气流转推移,阴阳便产生了。寒暑更替,有了四季的变化。生死往来,有了鬼神的形态。这一切无不是礼在自然中的显露。圣人依据这自然显露的道理,制定礼来号令天下。所以说:‘它下降称为命’。既然称之为下降为命,又最终以由上天主宰来结尾,是因为圣人担心天下谈论礼的人亵渎于人而忘记了天,所以这样。况且,所谓必定根源于天,就如同说根源于大一一样。然而,运动而落实到地,那么大一便分开而上下不同了。排列而体现于事,表现在制度上,显设出地位。变化而顺从时势,推演到阴阳奇偶的卦象。无不是礼之所以周流不息的原因。圣人因此顺应其分别所适宜的情况,衡量其才能所能做到的,而让他们实行这礼。所以说:‘协调于分别和才能’。必定最终以作用于人称为养来结尾,是因为圣人担心天下谈论礼的人迷惑于天而不能体察于人,所以这样。官,有主宰的意思;养,有得到安全之称。如果不由上天主宰,我不知道自从有人物以来,之所以有这礼,是谁在维持和主张。如果不作用于人而称为养,我不知道生民交往之后,之所以至今上下相承、贵贱相使,是谁使之便利、使之顺适。然而,以天为精妙本体,以人来求其功用,然后这礼在天下通过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来实行,而不是虚伪造作。《易经》说:‘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变化裁断叫做变,推行叫做通,举而施之于天下百姓叫做事业。’当天地尚未确立时,《易》有大极,浑然一体罢了。两仪既生,于是循着发展到四象、八卦、吉凶大业,而不知道终穷。然而如果不返归形而上者的精妙,就无法推究其开始;如果不归结于举而施之的余绪,就无法认识其终结。所谓道,贯通天与人于一致。礼之所以为礼,难道能超出这个范围吗!”
礼必定根源于上天,运动而落实到地,排列而体现于事,变化而顺从时势,协调于分别和才能。它作用于人,称为养;它通过货力、辞让、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来实行。
郑氏说:“礼根源于大一与天的意义,后来效法地,后来效法五祀,这是为了说明礼的本源。后来效法四时,这是为了协调。说礼符合月的分别,如同人的才能。养应当是义,下承则为教令,居于人身为义。《孝经》解说曰:‘义由人出。’货是挚币和庭实,力是筋骸强壮者。不这样就会衰败。”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上文所说礼从天地四时五行而生,并教化于人,因此以下论述人用之以实行刑罚,冠婚朝聘等都能得其适宜。动而之地,指祭祀社稷;事即五祀;从时即以四时为柄;协于分艺即以月为量;养是适宜。制度诸事居于人之中身,那么人得其适宜,诸礼都须依义而行,所以说它实行。力是筋力拜伏,辞让是宾主三辞三让,饮食是飨食之类。冠是二十岁成人而加冠,婚是三十岁而娶,射是五射,御是五驭,朝是五年朝及诸侯互相朝见之礼,聘是比年小聘、三年大聘,说人有义在身,就能实行这些礼。王氏说:下文说‘获而弗食,食而弗肥’,字应当是养。《家语》说:‘其居人曰养。’”
江陵项氏说:“前文说礼必定根源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这里说礼必定根源于天,运动而落实到地。大概气始于天,形生于地,天与地,就是大一所说的分别。古之圣人,担心人脱离天地而寻求大一,所以说本于大一。分开则为天地,见一中有两。又说本于天,运动而落实到地,见两本于一。动以形见,说的不是圆动方静之动。”
长乐陈氏说:“排列而体现于事,是礼的名分;变化而顺从时势,是礼的权变。这些都是人为之礼,而居于人以养人。”
延平周氏说:“有人说礼必定根源于大一,有人说礼必定根源于天。为什么呢?说礼先于天地的,就说必定根源于大一;说礼后于天地的,就说必定根源于天。本于天,是礼的象;动而之地,是礼的法。列而之事,事同则礼同;变而从时,时异则礼异。协于分,是礼的情;协于艺,是礼的文。居于人,无不是供给人的需求而养人的欲望。所以说:‘养其通过货力辞让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来实行的,都是在于度数之间的。’虽然如此,礼之所以显明的,舍弃度数还能靠什么呢?”
严陵方氏说:“上文说礼本于大一,只是推原礼的初始罢了。这里又阐明礼的功用。上文说礼的初始,所以说官于天,以见其自然;这里说礼的功用,所以说居人,以见其使然。当它本于天时,只是静而已,未曾有动;只是一而已,未曾有列。及
其降而在地,则离静而向动矣。散而在事,则出一而成列矣。以其有所之故也。故于地曰动,于事曰列,皆以之言之。时无常而不可逆也,故曰变而从时。分有多寡,艺有能否,各随力而施之。自货力辞让而下,则言所以存乎人者,故曰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昬丧祭射御朝聘,言冠昬丧祭射御朝聘,非货力辞让饮食有不行也。夫欲行礼,货力为先,辞让次之,饮食又次之。故曰:『无财不可以为悦,非强有力者莫能行也。』」
译它降落到地面,就脱离静止而趋向运动了。分散在事务中,就从单一而成为行列了。这是因为它们有所指向的缘故。所以在地面上称为动,在事务中称为列,都是根据“有所指向”来说的。时间没有常态且不可逆转,所以说变化而顺从时势。分量有多有少,技艺有能有无,各自按照能力来施行。从货财、劳力、辞让等向下,说的是存在于人间的道理,所以说它居于人间的,称为养。用货财、劳力、辞让、饮食、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礼、御礼、朝见、聘问来推行它,说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礼、御礼、朝见、聘问,如果没有货财、劳力、辞让、饮食就无法实行。想要行礼,货财和劳力是首要的,辞让次之,饮食再次之。所以说:“没有财物就不能使人喜悦,不是强有力的人就不能实行。”
山隂陆氏曰:「礼论曰:礼起于人,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不争,争则乱。先王患其乱也,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以起也。故礼者,养也。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言人之生于礼如此。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昬丧祭射御朝聘,言人之养于礼如此。」虙氏曰:「礼之妙体,根于大一未分之前;礼之成用,起于两仪既判之后。唯其未分而浑沦,故曰必本于大一;唯其既判而定位,故曰必本于天。列而之事,事详则礼详也;变而从时,时异则礼异也。恊于分,不强其所无也;恊于艺,不强其所不能也。贫者不以货财为礼,其恊于分乎?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其恊于艺乎?」庐陵胡氏曰:「列而之事,万物皆以礼行;变而从时,礼随时变。」
马氏曰:礼本于大一,至其降曰命,言礼之所由以起也。其官于天也,礼必本于天,至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昬丧祭射御朝聘,礼之所由以成也。大一者,道之所生也。道不可得见,而见之于大一。大一者不可得见,而见之于天地。圣人制作,逺有以本于天,近将以殽于地。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故曰: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然礼必本于天而不及于地者,先尊后卑之意也。推而详之,则降于祖庙山川皆事也。故曰:列而之事,时者当其所事之谓也。葢无一定之理,变而通之,然后得其中。故曰:变而从时。艺言其才也。葢才有长短大小之不同,莫不当其分,有以恊之一归于中而已。故曰:恊于分艺。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是也。列而之事,变而从时,恊于分艺者,鬼神以为徒,四时以为柄,日星以为纪,月以为量是也。至于居人则曰养,何也?礼者所以养人,非以害人者也。礼以养人为本,故曰养。荀子曰: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通此则可以知其所养之之意也。葢圣人之道寓于度数之间,莫非顺性命之理,而所以养人也。然其行之大者在于货力辞让饮食冠昬丧祭射御朝聘而已。此亦非礼之尽,特言大略而已。
龙泉叶氏蒋氏説见前
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脩睦,而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也。故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己也。故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郑氏曰:「窦,孔穴也。去其礼,言愚者之反圣人也。」孔氏曰:「此一节论上文説礼为治理之本,故又説礼不可去之事。《左传》云:「逃出自窦,又筚门圭窦,是孔穴也。」孔穴开通,人之出入;礼义者,亦是人之所出入。长乐刘氏曰:「立人之道,此其大端也。所以讲信脩睦,而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者,常人之情,贵则骄,富则傲,劳则怠,安则逸,而惰慢淫乱由之生矣。故自天子至于大夫、士,非役于礼,则国败家亡,不召而自至也。故天之神、地之祗、人之祖,非有至诚不可得而致矣。由是而言,礼也,岂止肌肤之防、筋骸之束而已哉?故曰:『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也。』」
虙氏曰:「礼之端,始于辞让,而未可谓之大端;义之端,始于羞恶,而未可谓之大端。唯合礼义之成体,而不▯于一偏,然后为人之大端也。养生送死,事鬼神以礼,而正,故曰大端;达天道,顺人情以礼,而通,故曰大窦。」
庐陵胡氏曰:「孟子言礼之端,义之端,盖生乎此。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所以为人之干云。窦者,礼义人所由以出入。」
延平周氏曰:「礼所以节义,义所以济礼。二者,人伦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者,礼义人道而已。由人道,然后达天道也。」
马氏曰:「道徳仁义,非礼不成。」又曰:「义者,艺之分。」则知礼义者,为人道之大本。夫礼义出于性,而曰「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何也?葢有礼则庄敬日强,无礼则安肆日偷。君子知谨于礼义,则手足有所措
译山阴陆氏说:“《礼论》说:‘礼产生于人,为什么呢?’回答说:‘人生来就有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不能不争夺,争夺就会混乱。先王担心这种混乱,使欲望不至于穷尽万物,万物不至于屈服于欲望,两者相互制约而共同增长,这就是礼产生的原因。所以礼,就是养育。它降下来说叫作命,它的职分在于天。这是说人因礼而生是这样的。它作用于人,叫作养育。它通过货财、劳力、辞让、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来施行,这是说人因礼而得到养育是这样的。’虙氏说:‘礼的精妙本体,根源于大一尚未分化之前;礼的完成作用,兴起于两仪已经判分之后。正因为未分化而浑然一体,所以说必定本源于大一;正因为已判分而确定位置,所以说必定本源于天。列举它的事务,事务详细则礼就详细;变化而顺从时势,时势不同则礼就不同。符合本分,不强迫人做他没有的;符合才能,不强迫人做他不能的。贫穷的人不以货财作为礼,这符合本分吗?年老的人不以筋力作为礼,这符合才能吗?’庐陵胡氏说:‘列举它的事务,万物都依礼而行;变化而顺从时势,礼随着时势而变化。’
马氏说:礼本源于大一,等到它降下来说叫作命,这是说礼所由产生的原因。它的职分在于天,礼必定本源于天,等到它通过货财、劳力、辞让、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来施行,这是礼所由完成的原因。大一,是道所生的。道看不见,而在大一中显现。大一看不见,而在天地中显现。圣人制定法度,远有所本于天,近有所杂于地。在郊外祭祀天帝,用来确定天的位置;在国都祭祀社神,用来排列地的利益。所以说:礼必定本源于天,行动而及于地。然而礼必定本源于天而不及于地的,是先尊后卑的意思。推而详之,那么降于祖庙、山川都是事务。所以说:列举它的事务,时,是指应当从事的事务。大概没有一定的道理,变化而通达它,然后才能得到中道。所以说:变化而顺从时势。艺,说的是才能。大概才能有长短大小的不同,没有不应当符合本分的,有以协调它一归于中罢了。所以说:符合本分与才能。礼必定本源于天,行动而及于地的,圣人制定法则必定以天地为本就是这样的。列举它的事务,变化而顺从时势,符合本分与才能的,鬼神作为伴侣,四时作为权柄,日星作为纲纪,月亮作为度量就是这样的。至于作用于人就说叫作养育,为什么呢?礼是用来养育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礼以养育人为本,所以说养育。荀子说:恭敬辞让用来养育安宁,礼义文理用来养育情感。通晓这个就可以知道它所养育的意思了。大概圣人的道理寄托在度数之间,没有不是顺从性命之理,而用来养育人的。然而它施行的大者在于货财、劳力、辞让、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罢了。这也不是礼的全部,只是说大略罢了。
龙泉叶氏、蒋氏的说法见前文。
所以礼义,是人的大端。用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而巩固人的肌肤的防备、筋骨的束缚。用来养生送死,是侍奉鬼神的大端。用来通达天道,顺从人情的大孔穴。所以只有圣人知道礼不可以停止。所以败坏国家、丧失家族、灭亡个人,必定先去掉他们的礼。
郑氏说:“窦,是孔穴。去掉他们的礼,是说愚者违背圣人。”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上文说礼是治理的根本,所以又说礼不可去掉的事情。《左传》说:‘逃出自窦,又筚门圭窦,是孔穴。’孔穴开通,人的出入;礼义,也是人的出入。长乐刘氏说:‘确立人的道理,这是它的大端。用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而巩固人的肌肤的防备、筋骨的束缚的,常人的情性,尊贵就骄傲,富有就傲慢,劳累就懈怠,安逸就放荡,而惰慢淫乱由此产生。所以从天子到大夫、士,如果不役使于礼,那么国家败坏、家族灭亡,不召唤就自己到来。所以天的神、地的祗、人的祖先,没有至诚就不能招致。由此来说,礼,难道只是肌肤的防备、筋骨的束缚而已吗?所以说:‘用来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大端,用来通达天道、顺从人情的大孔穴。’”
虙氏说:“礼的端绪,开始于辞让,而不可以说是大端;义的端绪,开始于羞恶,而不可以说是大端。只有合礼义的成体,而不偏于一端,然后才是人的大端。养生送死,侍奉鬼神以礼,而正,所以说大端;通达天道,顺从人情以礼,而通,所以说大窦。”
庐陵胡氏说:“孟子说礼的端绪,义的端绪,大概生于此。肌肤的防备,筋骨的束缚,是用来作为人的主干的。窦,是礼义人所由以出入的。”
延平周氏说:“礼用来节制义,义用来济助礼。这两者,是人伦的大端。用来通达天道的,礼义就是人道而已。由人道,然后通达天道。”
马氏说:“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完成。”又说:“义,是艺的分际。”就知道礼义,是为人道的大本。夫礼义出于性,而说‘巩固肌肤的防备,筋骨的束缚’,为什么呢?大概有礼就庄敬日益增强,无礼就安逸放肆日益懈怠。君子知道谨慎于礼义,那么手足有所措
,耳目有所加,进退揖让有所制,此所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然此特为中材言之。若夫圣人,动容周旋中礼,肌肤不待礼而固,筋骸不待礼而束也。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也。养生送死,事鬼神,其道非一,而礼义者尤为之大端也。养生所以饰驩,送死所以饰哀,事鬼神所以饰敬,此礼义以节文之也。礼义出于天,先王因之以达天道;礼义出于人,先王因之以顺人情。礼义出于天而受中自于人,礼义虽出于人而降▯自于天。达者所以明之也,顺者所以因之也。
译耳目的视听有所节制,进退揖让有所规范,这就是用来巩固人的肌肤防线、约束筋骨的方法。然而这仅仅是针对中等资质的人而言的。至于圣人,举止动作自然合乎礼法,肌肤无需礼来巩固,筋骨无需礼来约束。随心意行事而不逾越规矩。奉养生者、安葬死者、侍奉鬼神,其方法并非只有一种,而礼义是其中最为重要的纲领。奉养生者是为了修饰欢愉,安葬死者是为了修饰悲哀,侍奉鬼神是为了修饰恭敬,这些都是用礼义来加以节制和文饰的。礼义源于天道,先王凭借它来通达天道;礼义源于人性,先王凭借它来顺应人情。礼义源于天道而通过人的中正之心来接受,礼义虽源于人性却由天道降示于人。通达天道是为了彰显礼义,顺应人情是为了因循礼义。
长乐陈氏曰:「或曰礼义以为纪,或曰礼义以为器,或曰礼者人君之大柄,或曰礼义者人情之大端。何也?葢纪以言其所张,器以言其所用,柄以言其所执,端以言其所始。其言之不同,各有所当也。讲信脩睦,所以诚其心;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所以庄其身。以至养生送死于其明,事鬼神于其幽。凡此皆人道而已。由其人道所以达于天道,故能顺人情之所通。大窦以言其通也。」
严陵方氏曰:「礼义,内可以治心,外可以修身。故曰:『所以讲信脩睦,而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圣人所以能保其国家与人民,知礼之不可以已尔。众人反此,而祸患随至。」
蒋氏曰:礼以辨义,义以起礼。礼之与义,其理相因,而其用相成,所以为万善有为之要,而人道待以有立也。自其有诸己而不违者,皆谓之信。是信也,非徒曰言而有信之谓也。自其施诸人者,皆谓之睦。是睦也,非徒曰因睦合族之谓也。人生乎天地间,惰慢邪辟之气,或设于身体,此信不讲耳。故孔子以正顔色为近信。乖争陵犯之风,或见于接物,此睦不修耳。故孔子谓正爱以教民睦。然则圣人设礼义以教天下,凡以使民践履浃洽,一毫非僻之念、非礼之动,有所检束而不敢自肆于平居暇日也。不然则觞酒豆肉,谁肯受恶?衽席之上,谁肯在下?朝廷之位,谁肯受贱?凡于交际,血气用事,攘臂动色,始莫知其所主矣。兹所以必俟讲信脩睦,而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与?然圣人为礼,非茍然也。唯能反其所谓在人者,而后还其所谓天者。然不本其所谓天者,亦不足以反其所谓在人者。彼生有养而死有葬,物本天而人本祖,别鬼神以为位,有报与反以为説,是人道之大端也。天也,吾固因之以为常。孩提而知爱,既长而知敬,颡泚于亲之不藏,父子有▯而无证,是人情之大窦也。天也,吾固顺之而不拂。夫本乎天者以为常,则顺之则达之;关乎人者,则讲之则修之,又从而固之。记礼之防,可谓明甚。天下国家兴衰治乱,岂不自是而可必哉?
故礼之于人也,犹酒之有糵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郑氏曰:「皆得以为美味,性善者醇耳。」
孔氏曰:「此一节论上云礼不可去,故明礼之在人有厚薄之事。礼不可已,故在人譬如酿酒,须因麴糵则成。君子譬精米嘉器,小人譬麤米弊器。酿酒共用一麴,分半酿精米嘉器,则其味醇和;半酿麤米弊器,则其味醨薄。亦如礼一,而君子性识纯深,得礼而弥厚;小人智虑浅薄,得礼自虚薄也。」
长乐陈氏曰:「糵之于酒,厚则醇,薄则醨。醇则久,醨则坏。礼之于人,厚则君子,薄则小人。君子则安,小人则危。善为酒者,戒其为醨,而务其为醇;善为人者,戒其为小人,而务其为君子也。」
讲义曰:「礼,非有厚薄也,人自为厚薄而已。」
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
郑氏曰:治者,去瑕秽,养菁华也。修礼以耕,和其刚柔也。陈义以种,树以善道也。讲学以耨,存是去非类也。本仁以聚,合其所盛也。播乐以安,感动使之坚固也。孔氏曰:自此至危也,一节。因上君子小人厚薄不同,故此论圣人修礼义治人情,以至大顺也。柄,谓执持而用者,土地是农夫之田,人情是圣王之田。农夫用耒耜耕田,和其刚柔;圣人以礼耕人情,正其上下。农夫耕田既毕,以美善种子而种之;圣人以礼正人情既毕,用礼义以教之也。农夫种苖,勤力耘耨,去草养苖,则苖善矣。圣王以礼教民,又须讲学以劝课之,存是去非,则善也。农夫苖稼成熟,当本此仁爱以聚集所収,勿为费防;圣王劝课行善,本此仁恩聚集善道,使不废弃也。播,布也。农夫収获既毕,布其欢乐之心,共相饮食以安美之;圣王既劝民善,又説乐感动,使其勤行善道,保宁坚固也。
唐陆氏【防】曰:人情者,圣王之田,言理道所由生也。长乐陈氏曰:修礼以耕,
译长乐陈氏说:“有人说礼义是纲纪,有人说礼义是器具,有人说礼是君主的大权柄,有人说礼义是人情的大开端。为什么呢?大概‘纪’是说明它所张设的,‘器’是说明它所应用的,‘柄’是说明它所执持的,‘端’是说明它所起始的。这些说法不同,各自都有其恰当之处。讲求信用、修好和睦,是用来使内心真诚;巩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限制,是用来使身体庄重。以至于在明处养生送死,在幽处侍奉鬼神。凡此种种,都是人道罢了。由人道从而通达于天道,所以能顺应人情所共通的地方。‘大窦’是用来形容这种通达的。”
严陵方氏说:“礼义,对内可以治理内心,对外可以修养身心。所以说:‘用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从而巩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限制。’圣人之所以能保全国家和百姓,是因为知道礼是不可废弃的。众人违背这一点,祸患就会随之而来。”
蒋氏说:“礼用来辨别义,义用来兴起礼。礼与义,其道理相互依存,其作用相互成就,所以成为万善有所作为的关键,而人道依靠它才能确立。从自身拥有而不违背的,都称为信。这信,不仅仅指说话守信的意思。从施加于他人的,都称为睦。这睦,不仅仅指因和睦而合族的意思。人生在天地间,懒惰傲慢邪僻的气习,有时会显露在身体上,这是因为不讲求信罢了。所以孔子认为端正脸色接近于信。乖违争执欺凌冒犯的风气,有时会表现在待人接物上,这是因为不修睦罢了。所以孔子说端正仁爱以教化百姓和睦。那么圣人设立礼义来教化天下,凡是用来使百姓实践并融会贯通,一丝一毫邪僻的念头、不合礼的行动,有所检束而不敢在平日闲暇时放纵自己。不然的话,酒杯肉豆,谁肯接受恶名?床席之上,谁肯处于下位?朝廷之位,谁肯接受卑贱?凡是在交际中,血气用事,捋袖变色,起初就不知道以什么为主了。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等待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从而巩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限制的原因吗?然而圣人制定礼,不是随便的。只有能反求那些所谓在人性的,然后才能回归那些所谓在天道的。然而不根本于那些所谓在天道的,也不足以反求那些所谓在人性的。那生有养育而死有安葬,物本于天而人本于祖先,区别鬼神以确立位次,有报答与回馈作为说法,这是人道的大开端。天道,我固然依循它作为常道。孩童就知道爱,长大就知道敬,额头出汗因为亲人不在身边,父子之间有恩而无证,这是人情的大窦。天道,我固然顺从而不违背。那根本于天道的作为常道,那么顺从它就能通达它;关乎人道的,那么讲求它就能修治它,进而巩固它。记载礼的防范,可以说是非常明确了。天下国家的兴衰治乱,难道不从这里就可以必然推知吗?”
所以礼对于人,就像酒有酒曲一样。君子因此醇厚,小人因此淡薄。郑氏说:“都能成为美味,性善的人就醇厚。”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上面所说的礼不可去除,所以阐明礼在人身上有厚薄之分。礼不可停止,所以在人身上就像酿酒,必须依靠酒曲才能成功。君子好比精米和好的器具,小人好比粗米和坏的器具。酿酒共用一种酒曲,用一半酿精米和好器具,那么味道醇厚和谐;用一半酿粗米和坏器具,那么味道淡薄。也就像礼是一样的,君子性识纯厚深沉,得到礼而更加醇厚;小人智虑浅薄,得到礼自然虚薄。”
长乐陈氏说:“酒曲对于酒,厚就醇厚,薄就淡薄。醇厚就长久,淡薄就败坏。礼对于人,厚就是君子,薄就是小人。君子就安定,小人就危险。善于酿酒的人,警惕酿成淡酒,而致力于酿成醇酒;善于做人的人,警惕成为小人,而致力于成为君子。”
讲义说:“礼,并没有厚薄之分,是人自己造成了厚薄而已。”
所以圣王修治义的权柄,礼的秩序,来治理人情。所以人情,是圣王的田地。修治礼来耕种它,陈列义来播种它,讲求学问来除草它,根本于仁来聚集它,播扬音乐来安定它。
郑氏说:“治,是去除瑕疵污秽,培养精华。修礼来耕种,是调和刚柔。陈义来播种,是树立善道。讲学来除草,是保存正确的去除错误的同类。本仁来聚集,是合并其所盛满的。播乐来安定,是感动使之坚固。”孔氏说:“从这一句到‘危也’,是一节。因为上面君子小人厚薄不同,所以这里论述圣人修礼义治理人情,以至于达到大顺。柄,是说执持而使用的,土地是农夫的田地,人情是圣王的田地。农夫用耒耜耕田,调和刚柔;圣人以礼耕人情,端正上下。农夫耕田完毕,用美好的种子来播种;圣人以礼端正人情完毕,用礼义来教化他们。农夫种下苗,勤力耘耨,去除杂草养护苗,那么苗就长好了。圣王以礼教化百姓,又须讲求学问来劝课他们,存是去非,那么善就形成了。农夫庄稼成熟,应当根本于此仁爱来聚集所收获的,不要浪费防备;圣王劝课行善,根本于此仁恩聚集善道,使不废弃。播,是布的意思。农夫收获完毕,布其欢乐之心,共同饮食以安美之;圣王既劝民行善,又用音乐感动,使他们勤行善道,保宁坚固。”
唐陆氏【防】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是说理道所由产生的地方。”长乐陈氏说:“修礼来耕种,”
所以开其心;陈义以种,所以纳之正;讲学以耨,所以去其非;本仁以聚,所以充其徳;播乐以安,所以成其道也。
译用来开启他的心志;陈述道义来播种,用来使他归于正道;讲习学问来除草,用来去除他的邪念;以仁德为根本来聚集,用来充实他的德行;传播音乐来使他安定,用来成就他的道业。
严陵方氏曰:义者,所操有宜而不可失,故言「柄」。礼者,所行有节而不可乱,故言「序」。礼义虽本于人心,然有至于无礼、无义者,心或动而情乱之也。故圣王修其柄,与其序,还以治人之情而已。此以义为柄,而前经言礼者,君之大柄,又何也?以礼为义之质,则义之柄亦礼而已。故皆谓之柄。然治人之道,莫急于礼,故谓之柄;则义之所同,谓之大柄;则礼之所独也。人之有情,犹地之有田,不可不治也。治其田者,农夫之事也;治其情者,圣王之事也。故曰:「人情者,圣王之田。」前经言「人情以为田」,正谓是也。故《诗》言:「无田甫田,维莠骄骄。」齐人以之刺襄公焉。礼者,事之治,犹耕治荒芜;故言「修义者,事之宜」,犹种之因地宜;故言「陈学所以为己」,犹耨之去苖害;故言「讲仁者,爱也」,仁则聚之,犹获;故言「仁以聚之」。乐者,乐也,乐则安之,犹食;故言「乐以安之」。礼恶其壊,故曰「修义欲其明」;故曰「陈学欲其辨」;故曰「讲仁以立人道,非本不立」;故曰「本乐以和民声,非播不和」;故曰「播」。
庐陵胡氏曰:「礼为耒耜,义为种子,学为耘耔,仁为仓廪,播乐以安之,使人乐善不倦。」
延平周氏曰:「礼,然后至于义;仁,然后至于乐。四者以讲学为主,故其序如此。」
龙泉叶氏曰:得礼义之本要,而后能通人情;能通人情,而后能治人。情人情可治,则其性徳全而道化成。以儒者之言,义道也。严于性而略于情,请因是论之。夫利欲羞恶,充满殽乱,而趋向高下,万彚殊错。一人之情,一人之变,反覆无穷。彼葢自有不能知其所从来者。人情之共安,众心之同愿。异国俗,殊时世,而好恶之情若出于一。虽圣人有不能易其所好,而进其所不欲者。天下之纷纭,事机之繁多,彼唯朝令夕改,皆是情而已矣。自尧舜以及文武,其治道所以大被于天下者,葢其修仁义礼乐之实,而播诸事为之间,必有中于人情之防。相与俯仰出入,动荡流通。其情之异趋与羣心同向者,皆得以旁皇周浃于其中。一人之放僻不专行,而天下之取舎得公是焉。是以不待刑罚禁约,而固已自治。故论礼者,以人情为圣王之田,而治是田者,有良农之功。非如后世之论,以情为不美,以礼为强制,筑千丈之防,遏奔放之流,使其噤黙不得逞,而后从我而为礼义也。情之所有,而礼或未之有,则起礼;情之所安,而义或未之安,则辨义。然后知舎礼义而用刑罚,不如一置刑罚而尽入礼义也。故古者仁义礼乐以官治之,而人得以自陶于善;后世仁义礼乐以师教之,而秀民杰士或不能成才。岂非古道通其情而合其趋,后世▯其情而失其归?古者得礼义之要,而人情可知;后世守礼义之説,而不能通乎?
蒋氏曰:此言礼以治情为主,而以治田为喻也。方其揭义以示之,而谓之柄。本礼以明分,而谓之序。礼义之名立矣。然其用之存乎人者,必有以也。凡人之情,应感起物,血气用事,葢必有梗吾和平之化者,则修礼以治之,而谓之耕。礼由义起,彼其初葢本有浅深厚薄之宜,则陈义以治之,而谓之种。学足以辨其是非,而以为耨;仁足以滋其盛大,而以为聚;乐足以乐其成功,而以为安。夫然后众善皆防于礼,而即礼可以善天下之情。虽然,四端之在我者,学与乐不与焉。其意以为人之一性,万理防融,有是二者以辨明之,学、乐之谓耳。然礼在天下,未甞不以仁义为主,故下文言之。
金华应氏曰:情者,心之动也。养之不善,则荒秽不治,而可欲之善塞矣。然仁义礼智根于心,而善端本无穷也。养之有道,则勃然而▯生矣。人情具为善之资,犹田有生殖之利。人情有可治之地,而圣王加顺治之功。故以百畆之不治为己忧者,农夫也;以人情之不治为己责者,圣王也。礼之有序,犹耕之有畔;义之有节,犹种之有列。曰修曰陈者,书所谓「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是也」。学探千古羣圣之奥,而思索问
译严陵方氏说:义,是指所秉持的原则适宜且不可丧失,所以称为“柄”;礼,是指所行的行为有节制且不可混乱,所以称为“序”。礼义虽然根源于人心,但有时会出现无礼、无义的情况,这是因为心有所动而情欲扰乱了它。所以圣王修明义的准则,确立礼的秩序,以此来治理人的情欲罢了。这里说义是“柄”,而前文说礼是“君之大柄”,又是为什么呢?因为礼是义的实质,那么义的准则也就是礼罢了。所以都称之为“柄”。然而治理人的方法,没有比礼更紧迫的,所以称礼为“柄”;那么义所共有的,称为“大柄”;这是礼所独有的。人有所谓的情欲,就像土地有田地一样,不可不治理。治理田地,是农夫的事;治理情欲,是圣王的事。所以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前文说“以人情为田地”,正是这个意思。所以《诗经》说:“不要耕种大田,杂草高高生长。”齐国人用这首诗来讽刺齐襄公。礼,是事务的治理,就像耕治荒芜的土地;所以说“修明义,是事务的适宜”,就像播种要因地制宜;所以说“陈述学问是为了修养自己”,就像除草去除苗害;所以说“讲求仁,就是爱”,仁能聚集人心,就像收获;所以说“用仁来聚集人心”。乐,是快乐,快乐能使人安定,就像进食;所以说“用乐来安定人心”。礼厌恶败坏,所以说“修明义希望它彰明”;所以说“陈述学问希望它明辨”;所以说“讲求仁以确立人道,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所以说“以乐为根本来调和民声,不传播就不和谐”;所以说“传播”。
庐陵胡氏说:“礼好比农具耒耜,义好比种子,学问好比耕耘除草,仁好比粮仓,传播音乐来安定人心,使人乐于行善而不疲倦。”
延平周氏说:“有了礼,然后才能达到义;有了仁,然后才能达到乐。这四者以讲求学问为主,所以它们的次序是这样的。”
龙泉叶氏说:掌握了礼义的根本要领,然后才能通达人情;能通达人情,然后才能治理人。人情可以治理,那么人的本性德行就能保全,道德教化就能成就。用儒者的话来说,义就是道。儒者严于本性而略于情欲,请借此来论述。利欲与羞恶之心,充满混杂,而趋向高下,万物错综复杂。一个人的情欲,一个人的变化,反复无穷。他们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情欲是从哪里来的。人情的共同安乐,众心的共同愿望。不同的国家风俗,不同的时代,而好恶之情却好像出于同一源头。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改变人们所喜欢的,而推进人们所不想要的。天下的纷乱,事机的繁多,他们只是朝令夕改,这都是情欲罢了。从尧舜到文武,他们的治道之所以能广泛施于天下,大概是因为他们修明仁义礼乐的实质,并传播到各种事务之中,必定符合人情的法度。人们一起俯仰出入,动荡流通。那些情欲趋向不同与群心方向相同的人,都能在其中自由周遍。一个人的放纵邪僻不能单独施行,而天下的取舍就能得到公正的是非。因此不需要等待刑罚禁令,就已经自我治理了。所以论述礼的人,以人情为圣王的田地,而治理这块田地的人,有良农的功效。不像后世的议论,认为情欲不美好,认为礼是强制,修筑千丈高的堤坝,遏制奔放的流水,使他们沉默不得逞,然后顺从我而行礼义。情欲中有的,而礼中尚未有的,就创立礼;情欲中安适的,而义中尚未安适的,就辨析义。然后才知道舍弃礼义而使用刑罚,不如废除刑罚而全部纳入礼义。所以古代用仁义礼乐由官员来治理,而人们得以自我陶冶于善;后世用仁义礼乐由老师来教导,而优秀的人才有时也不能成才。难道不是古代通达情欲而合并趋向,后世堵塞情欲而失去归宿?古代掌握了礼义的要领,而人情就可以知晓;后世固守礼义的说法,而不能通达吗?
蒋氏说:这是说礼以治理情欲为主,而以治理田地作比喻。当举起义来展示它,而称之为“柄”。以礼为根本来明确名分,而称之为“序”。礼义的名称确立了。然而它们用在人身上,必定有原因。凡人的情欲,应对外物而兴起,血气发挥作用,大概必定有阻碍我们和平教化的东西,那么就修明礼来治理它,而称之为“耕”。礼由义产生,它们起初本来就有浅深厚薄的适宜,那么就陈述义来治理它,而称之为“种”。学问足以辨别是非,而把它当作除草;仁足以滋养盛大,而把它当作聚集;乐足以使成功快乐,而把它当作安定。这样之后,众善都汇聚于礼,而通过礼就可以善治天下人的情欲。虽然如此,四端在我身上,学与乐并不在其中。其意思是认为人的本性,万理融合,有这两者来辨明它,就是学与乐。然而礼在天下,未曾不以仁义为主,所以下文会说到。
金华应氏说:情,是心的发动。修养不好,就会荒芜不治,而可欲的善就被堵塞了。然而仁义礼智根植于心,而善的端绪本来无穷。修养有方法,就会蓬勃而生。人情具备为善的资质,就像田地有生殖的利益。人情有可治理的地方,而圣王施加顺治的功效。所以以百亩田地不治理为自己忧虑的,是农夫;以人情不治理为自己责任的,是圣王。礼的有序,就像耕地的田界;义的有节,就像播种的行列。说“修”说“陈”,就是《尚书》所说的“如同考察田地,已经勤勉地开垦,只有它的陈述修明才是这样”。学问探究千古群圣的奥妙,而思索问
辨以求其正,犹耨之去草,而耘治益精也。仁总百行万善之全,而滋养培植以丰其成,犹获之揫敛,而収取以无遗也。乐具五音六律之节,而动荡▯越以宣其和,犹既获之余,安坐以食,而熙熙自如也。播者,散布▯越之谓。书「播时百谷」,周官曰:「播之以八音。」
译辨析以求得正道,就像锄草一样,使耕耘治理更加精细。仁德总括了所有品行和善行的完备,通过滋养培植使其成果丰硕,就像收获时的聚集收敛,使收取没有遗漏。音乐具备五音六律的节制,通过动荡超越来宣扬和谐,就像收获之后,安坐进食,和乐自得的样子。播,是散布超越的意思。《尚书》说“播种各种谷物”,《周礼》说:“用八音来传播。”
故礼也者,义之实也。恊诸义而恊,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恊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仁者,义之本也,顺之体也。得之者尊。
郑氏曰:恊合也。艺,犹才也。有义则人服之,故得之者强;有仁则人仰之,故得之者尊。
孔氏曰:前既明礼、耕义、种仁,聚此广明三者相须也。礼是实,义以修饰为礼之华,故曰礼者义之实。诸之也,起作也。礼与义既相恊防,若应行礼,先王未有旧制,临事制宜而行之,是以义起作也。如将军文氏之子是也。义者,艺之分,仁之节者,明仁须义也。义者,裁断合宜也。人有才能,仁施用义裁断,乃得分节也。恊于艺,是义能合艺也。讲于仁,讲犹明也,是义能明于仁也。仁者,义之本,谓仁能与义为本。仁者,施生,故为顺之体。
黄氏曰:「礼也者,义之实也。」因上文「礼耕义种」,谓礼者为尊卑升降、亲踈之节,义者合宜当理指的之称。名实相应则为正礼,倘有礼而不能合宜当理,是有名而无实。譬诸▯侯云:「鲁君自郊劳至赠贿无失,为知礼。」女寛曰:「区区习仪,岂为知礼?」故君臣父子之道,礼之实;周旋退让之节,礼之仪。下文云:「恊诸义而恊」,谓须合义则合礼也。又下文云:「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亦谓有未立之礼,则取合宜之义而起作之,非为礼修饰之华明矣。
横渠张氏曰:「人情所安,即礼也。故礼所以由义起,艺业也。谓事业也。」
长乐陈氏曰:义以礼为实,而礼以义为文。合于义则礼斯合矣,故曰:恊诸义而恊,则礼虽先王未之有,而后世可以义起也。是故庙门非待吊者之所,而将军文子行之于丧毕之时;説骖非为赙之宜,而孔子行之于出涕之际。以至纯俭可以从众,则不必麻冕之泥;嫂溺可以手援,则不必嫌疑之拘。唯义所在而已。荀子曰:礼以顺人心为本,凡非先王之礼而顺人心者,皆礼也。然则孟子以礼为义之节文,而此以礼为义之实,何也?葢义出而为礼,礼行而为义,二者未甞不相须,顾其所主而迭为文实也。《论语》曰:义以为质,礼以行之,此义之所出而为礼也。《礼器》曰:义理礼之文,此礼之所行而为义也。六艺非义则杂,仁非义则荡。处艺以义,然后有所别;处仁以义,然后有所节。故曰: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以其为艺之分,故能恊于艺;以其为仁之节,故能讲于仁。夫事亲,仁之实;从兄,义之实。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有亲然后有兄弟,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此先仁后义之体也。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由其宅然后至于路,此先仁后义之用也。故曰:仁者,义之本;温良者,仁之本;敬慎者,仁之地;寛▯者,仁之作;逊接者,仁之能。故曰:顺之体也。仁必有义,义未必有仁。仁者,天之尊爵,故得仁则尊,得义则止于强也。
严陵方氏曰:「礼虽作乎外,而义则资之以成体;义虽由乎内,而礼则用之以制宜。唯其资之以成体,故此以礼为义之实;唯其用之以制宜,故礼器以义为礼之文也。礼义之相须如此,则人之所行果合于义矣。在礼,岂有悖哉?故曰:『恊诸义而恊,则礼可以义起。』如《曲礼》曰:『礼从宜』是矣。」
延平周氏曰:「实有成意。盖草木至于实,则成矣。义以生礼,礼以节义。故义为礼之所自生,而礼乃为义之所自成也。故曰:礼也者,义之实也。义者,艺之所以别宜者也。故曰:艺之分,以仁义而对礼,则礼为仁义之节;以义对仁,则义为仁之节。故曰:仁之节也。义与礼恊,而礼者六艺之大。故曰:恊于艺。义者入于仁者也,入于仁者讲之而已。故曰:讲于仁。以事而言,则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有父子然后有君臣。以理言之,徳而后仁,仁而后义。有仁则有义。故曰:仁者义之本。未有仁而遗其亲,犯其上者。故曰:顺之体也。仁必有义,义不必有仁。故得义者强而已,而得仁者必至于尊也。」
马氏曰:「礼者,义之实;义者,礼之华。礼
译所以,礼是义的实质。如果与义相协调,那么即使先王没有制定过这种礼,也可以根据义来创设。义,是才能的区分,是仁的节制。与才能相协调,阐明于仁,得到它的人就会强大。仁,是义的根本,是顺应的本体。得到它的人就会尊贵。
郑玄说:“恊”就是“合”的意思。“艺”,就是“才”的意思。有义,人们就会信服他,所以得到义的人强大;有仁,人们就会敬仰他,所以得到仁的人尊贵。
孔颖达说:前面已经阐明了礼、义、仁三者,这里聚集起来广泛阐明三者相互依存的关系。礼是实质,义作为修饰是礼的文采,所以说礼是义的实质。“诸”是“之”的意思,“起”是“作”的意思。礼与义既然相互协调防范,如果应当施行礼,而先王没有旧制,就临事制宜而施行,这是以义来创设礼。比如将军文子的儿子就是这样。义是才能的区分,是仁的节制,这是阐明仁需要义。义,就是裁断合宜。人有才能,仁的施行需要义的裁断,才能有所区分和节制。“恊于艺”,是说义能够与才能相协调。“讲于仁”,“讲”就是“明”的意思,是说义能够阐明仁。仁是义的根本,是说仁能够作为义的根本。仁是施予生命,所以是顺应的本体。
黄氏说:“礼是义的实质。”承接上文“礼耕义种”,是说礼是尊卑升降、亲疏关系的节度,义是合宜当理的称谓。名实相应才是正礼,如果有礼却不能合宜当理,那就是有名无实。比如诸侯说:“鲁君从郊劳到赠贿没有失误,算是知礼。”女宽说:“仅仅是习练仪节,怎么能算知礼?”所以君臣父子的道理,是礼的实质;周旋退让的节度,是礼的仪节。下文说:“与义相协调就协调”,是说必须合乎义才合乎礼。又下文说:“礼即使先王没有制定,也可以根据义来创设”,也是说对于尚未确立的礼,就取合宜之义来创设,并非为了礼的文采修饰,这就明白了。
横渠张氏说:“人情所安适的,就是礼。所以礼是由义产生的,艺业,就是事业。”
长乐陈氏说:义以礼为实质,而礼以义为文采。合乎义,礼就合乎了,所以说:与义相协调就协调,那么礼即使先王没有制定,后世也可以根据义来创设。因此,庙门不是等待吊唁者的地方,而将军文子在丧事结束后这样做;解下骖马不是作为赙赠的适宜做法,而孔子在流泪的时候这样做。以至于纯朴节俭可以顺应大众,就不必拘泥于麻冕;嫂子溺水可以伸手救援,就不必拘泥于嫌疑。只要义在哪里就可以了。荀子说:礼以顺应人心为根本,凡不是先王的礼而顺应人心的,都是礼。那么,孟子认为礼是义的节文,而这里认为礼是义的实质,为什么呢?大概义表现出来成为礼,礼施行出来成为义,二者不曾不相互依存,只是看其所侧重而交替作为文饰和实质。《论语》说:以义为实质,用礼来施行,这是义表现出来成为礼。《礼器》说:义是礼的文饰,这是礼施行出来成为义。六艺没有义就会杂乱,仁没有义就会放荡。用义来处理艺,然后有所区别;用义来处理仁,然后有所节制。所以说:义,是艺的区分,仁的节制。因为它是艺的区分,所以能与艺相协调;因为它是仁的节制,所以能阐明仁。侍奉父母,是仁的实质;顺从兄长,是义的实质。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有亲情然后有兄弟,有父子然后有君臣,这是先仁后义的本体。仁是人的安宅,义是人的正路,由安宅然后到达正路,这是先仁后义的功用。所以说:仁,是义的根本;温良,是仁的根本;敬慎,是仁的根基;宽厚,是仁的发作;谦逊接物,是仁的能力。所以说:是顺应的本体。仁一定有义,义不一定有仁。仁是天下的尊贵爵位,所以得到仁就尊贵,得到义就只限于强大了。
严陵方氏说:“礼虽然产生于外,但义凭借它来成就本体;义虽然源于内,但礼利用它来制宜。正因为凭借它来成就本体,所以这里说礼是义的实质;正因为利用它来制宜,所以《礼器》说义是礼的文饰。礼义相互依存如此,那么人的行为果然合乎义了。在礼上,难道会有违背吗?所以说:‘与义相协调就协调,那么礼就可以根据义来创设。’比如《曲礼》说:‘礼要顺应适宜’就是这样。”
延平周氏说:“实有成就的意思。大概草木到了果实,就成就了。义产生礼,礼节制义。所以义是礼产生的来源,而礼是义成就的结果。所以说:礼是义的实质。义,是艺用来辨别适宜的东西。所以说:艺的区分。以仁义来对应礼,那么礼是仁义的节制;以义来对应仁,那么义是仁的节制。所以说:仁的节制。义与礼协调,而礼是六艺中最大的。所以说:与艺相协调。义是进入仁的,进入仁的,阐明它就可以了。所以说:阐明于仁。从事物来说,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有父子然后有君臣。从道理来说,德然后仁,仁然后义。有仁就有义。所以说:仁是义的根本。没有有仁却遗弃亲人、冒犯上级的人。所以说:是顺应的本体。仁一定有义,义不一定有仁。所以得到义的只限于强大,而得到仁的必定达到尊贵。”
马氏说:“礼,是义的实质;义,是礼的文采。礼
者,所以体常;义者,所以尽变。变者,礼中之权也;常者,义中之经也。葢礼义一物耳,体其常则为礼,尽其变则为义。故三代之礼一,而或素或华者,皆所以变而从时也。要之,不违礼之经、义之权而已。」艺者,言乎其材也。材出于性,非天之降尔殊也,成于人,则有长短小大之异。而义者,所以宜之而分之,各当其理也。四端均出于性,有所宜而成之者,尤在于义也。故曰:「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材出于性,而义者所以合之而得其宜;仁在于内,而义者所以讲之而见于外。外有以讲于仁,内有以合于艺,则义之道得矣。义得其道,则人望而畏之。于得之者强,强者有立我之意,故曰:「自胜之谓强。」山隂陆氏曰:「艺以有义故有分,仁以有义故有节。如有义而已矣,不恊于艺,不讲于仁,将以为厚也,而适得薄焉;将以为强也,而适得弱焉。」孔子曰:「依于仁,游于艺。」
译“常”是用来体现恒定准则的;“义”是用来穷尽变化道理的。变化,是礼制中的权变;恒定,是义理中的常道。大概礼和义本是同一事物,体现其恒定的一面就是礼,穷尽其变化的一面就是义。所以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本质相同,但有的质朴有的华丽,这都是为了顺应时代的变化而做出的调整。总之,不违背礼的常道和义的权变罢了。”
“艺”,是指人的才能。才能源于本性,并非上天降生时就各不相同,而是在后天的养成中,才产生了长短、大小的差异。而“义”,就是用来使之适宜并加以区分的,让各自符合其应有的道理。仁、义、礼、智四端都源于本性,但其中需要适宜地加以成就的,尤其在于“义”。所以说:“义,是区分才能的准则,是节制仁爱的规范。”才能源于本性,而义是用来整合它们并使之适宜;仁存在于内心,而义是用来推究它并使之表现于外。外在有推究仁爱的途径,内在有整合才能的方法,那么义的道理就得到了。义得到了正确的道理,人们就会仰望并敬畏它。对于得到义的人来说,他是强大的,强大的人有确立自我的意志,所以说:“能够战胜自己才叫做强大。”
山阴陆氏说:“艺因为有了义所以有了区分,仁因为有了义所以有了节制。如果仅仅有义而已,却不与艺相协调,不与仁相推究,本想以此显得厚重,却反而显得浅薄;本想以此显得强大,却反而显得软弱。”孔子说:“依托于仁,游憩于艺。”
蒋氏曰:「谓礼者义之实矣,而又曰义者艺之分,仁之节者,是礼之资于义者为多也。既曰艺之分,仁之节矣,而又曰义之本,顺之体者,是礼之资于仁者为重也。礼出于义,则在我者有自然之强;礼出于仁,则在我者有自然之尊。惟强惟尊,足以胜私情而还天理。昔季氏之臣,逮闇而祭,虽强力之容皆至倦怠,此义之不讲之故。故聘射之礼,强有力者为能行之,而以有义谓之勇敢。八佾舞于庭,三家以雍彻,卑得以抗乎尊,下得以僭乎上,此仁之不讲之过。故孔子谓『人而不仁,如礼何』?孟子亦以仁为天之尊爵,而谓『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然则是强也,用之于顺治,推而至于战胜无敌者,同此一义也;是尊也,本之于良贵,推而至于人之所贵者,同此一仁也。要之论天下之理,至于义有可强,仁有可尊,而后圣人所以为礼始有定论矣。郑氏徒知本仁义以论尊强,而不知圣人盖因礼而及仁义,吾故于此▯之。」
金华应氏曰:义者,事物之断,制裁节也。区别众理,条分缕析,而各有攸当。得之者强,而举无以胜之,故曰天下之制。仁者,义理之统宗,防元也。包含万象,圆融和防,而莫窥其际。得之者尊,而举无以上之,故曰天下之表。强则挺然不屈于物之下,犹有物我之对,人有畏心焉。尊则超然于物之上,不见物我之间,人有敬心焉。
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也。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也。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而弗耨也。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弗获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弗肥也。
郑氏曰:「无耜而耕,则无以入也。弗种,则嘉禾无由生。弗耨,则苖不殖,草不除。弗获,则无以知収之丰荒也。弗食,则不知味之甘苦也。弗肥,功不见也。」
孔氏曰:「人君治人情,若无礼,犹农夫耕而无耜。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谓奏乐而不使达至顺之理。如人食五味而调和温清,不顺则虽食不肥也。前陈圣人礼耕以至安乐,今显前譬其事相似,更譬以人身之肥。圣人为教,反复相明,正在此矣。」
严陵方氏曰:「耜者,治田之具;礼则治国之具。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耕所以种禾而生之,义所以达礼而行之。故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也。达嘉种而除其害者,耨之事;明大义以胜其非者,学之事。故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而弗耨也。耨之勤,将以有获;学之勤,将以有聚。仁言聚也,获言获也。故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弗获也。食有所养而享其利焉,乐有所乐而安其仁焉。故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也。食之养人,期于体之肥而已;乐之和人,期于理之顺而已。故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弗肥也。然前言陈义,而此变言本者,凡种皆所以立本故也。前言本仁,而此变言合者,以人本仁也,合而言之道也。于顺又言达者,自上趋下,无不达故也。」
马氏曰:「上言修礼以耕之,至于播乐以安之,而于此又言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弗肥者,何也?盖仁者顺之体也,乐者顺之成也。上言播乐以安之,则顺在其中矣,犹不足以极其顺之至,又言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弗肥也。」
庐陵胡氏曰:「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也。不种不生,学以植善去恶,犹耨也。仁亦在夫熟之而已。犹食而弗肥者,五味调和不顺,虽食不泽。」
延平周氏曰:「孔子曰:『成于乐,至于乐则成矣。』岂有不达于顺者哉!」
蒋氏曰:「因圣人治田之説,以求圣人治人之序。自礼而求义,自义而讲学,自学而本仁,自仁而播乐。似有次第,而本无间断;若有先后,而实无彼此。极而至于安之以乐,则孟子所谓『乐则生生,则恶可已也』。安而不达于顺,食而不至于肥,则宁有是理哉!」噫!圣人为礼以教天下,经而三百,曲而三千,事繁而文至缛,意详而用无不周。将使天下之饮食者,如入太仓,陈陈相因,随取輙得。又不惟得食
译蒋氏说:“说礼是义的实际体现,又说义是技艺的分别、仁的节制,这说明礼凭借义的地方很多。既然说义是技艺的分别、仁的节制,又说义是根本、顺是本体,这说明礼凭借仁的地方更为重要。礼出于义,那么在我身上就有自然的刚强;礼出于仁,那么在我身上就有自然的尊贵。只有刚强和尊贵,才足以战胜私情而回归天理。从前季氏的家臣,等到天黑才祭祀,虽然强力的仪容都到了倦怠的地步,这是不讲究义的结果。所以聘问和射礼,只有刚强有力的人才能实行,并把有义称为勇敢。八佾舞在庭院中表演,三家在宗庙用《雍》诗撤去祭品,卑下得以抗衡尊贵,下级得以僭越上级,这是不讲究仁的过错。所以孔子说‘人如果不仁,礼又能怎样呢’?孟子也把仁看作上天赋予的尊贵爵位,并说‘人人都有比自身更珍贵的东西,只是不去思考罢了’。那么这刚强,用在顺治上,推演到战胜无敌,都是同一个义;这尊贵,基于良贵,推演到人所尊贵的,都是同一个仁。总之,论述天下的道理,到了义有可强、仁有可尊的地步,然后圣人制定礼的依据才有定论了。郑氏只知道从仁义的根本来论述尊贵和刚强,却不知道圣人是因为礼而推及仁义,所以我在这里圈出它。”
金华应氏说:义,是事物的裁断、制裁和节制。区分众多的道理,条理分明地分析,而各自都有恰当的归属。得到它的人刚强,而没有什么能战胜它,所以说它是天下的制度。仁,是义理的根本源头,是防止邪念的元初。包容万象,圆融和谐,而没有人能窥见它的边际。得到它的人尊贵,而没有什么能凌驾于它之上,所以说它是天下的表率。刚强则挺立不屈于万物之下,还存有物我的对立,人们对此有畏惧之心。尊贵则超然于万物之上,看不见物我之间的界限,人们对此有恭敬之心。
所以治理国家如果不依靠礼,就像没有耜去耕田一样。制定礼如果不以义为根本,就像耕田却不播种一样。实行义如果不通过学问来推究,就像播种却不除草一样。通过学问推究却不与仁相融合,就像除草却不收获一样。与仁相融合却不以乐来安顿,就像收获却不食用一样。以乐安顿却不能通达于顺,就像食用却不能使身体肥壮一样。
郑氏说:“没有耜去耕田,就无法翻土入地。不播种,嘉禾就没有生长的缘由。不除草,禾苗不能生长,杂草不能清除。不收获,就无法知道收成的丰歉。不食用,就无法知道味道的甘苦。不能肥壮,功效就无法显现。”
孔氏说:“君主治理人情,如果没有礼,就像农夫耕田却没有耜。以乐安顿,却不能通达于顺,是说奏乐却不能使人们达到顺理的状态。就像人吃五味,如果调和得温凉不当,不顺理的话,虽然吃了也不会肥壮。前面陈述圣人从礼到耕再到安乐的过程,现在显明前面的比喻事物相似,又用人身的肥壮来比喻。圣人施行教化,反复阐明,正在于此。”
严陵方氏说:“耜,是治理田地的工具;礼,则是治理国家的工具。所以治理国家不依靠礼,就像没有耜去耕田。耕田是为了播种禾苗使其生长,义是为了通达礼并实行它。所以制定礼不以义为根本,就像耕田却不播种。通达良种并除去其害,是除草的事;明晓大义以战胜错误,是学问的事。所以实行义不通过学问来推究,就像播种却不除草。除草的勤奋,是为了有所收获;学问的勤奋,是为了有所积聚。仁的意思是积聚,获的意思是收获。所以通过学问推究却不与仁相融合,就像除草却不收获。食物有所滋养而享受其利益,乐有所愉悦而安顿其仁。所以与仁相融合却不以乐来安顿,就像收获却不食用。食物滋养人,期望的是身体肥壮;乐调和人,期望的是道理顺遂。所以以乐安顿却不能通达于顺,就像食用却不能使身体肥壮。然而前面说‘陈义’,这里变说‘本’,是因为所有种子都是为了立根本。前面说‘本仁’,这里变说‘合’,是因为人以仁为本,合而言之就是道。对于顺又说‘达’,是因为从上趋向于下,没有不通达的。”
马氏说:“上面说修养礼来耕种,直到播乐来安顿,而在这里又说以乐安顿,却不能通达于顺,就像食用却不能使身体肥壮,为什么呢?大概仁是顺的本体,乐是顺的完成。上面说播乐来安顿,那么顺就在其中了,还不足以穷尽顺的极致,又说以乐安顿却不能通达于顺,就像食用却不能使身体肥壮。”
庐陵胡氏说:“制定礼不以义为根本,就像耕田却不播种。不播种就不生长,学问用来种植善行去除恶念,就像除草。仁也在于成熟罢了。就像食用却不能使身体肥壮,五味调和如果不顺,虽然吃了也不会润泽。”
延平周氏说:“孔子说:‘成于乐,到了乐的境界就成功了。’哪有不能通达于顺的呢!”
蒋氏说:“依据圣人治理田地的说法,来探求圣人治理人民的次序。从礼探求义,从义推究学问,从学问根本于仁,从仁播乐。似乎有次第,但根本没有间断;似乎有先后,但实际没有彼此之分。极而言之,到了以乐安顿,就是孟子所说的‘乐则生生不息,怎么能停止呢’。安顿却不能通达于顺,食用却不能达到肥壮,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唉!圣人制定礼来教化天下,经有三百,曲有三千,事务繁多而文辞极其繁复,意义详尽而应用无不周全。将使天下饮食的人,如同进入太仓,陈粮相因,随时取用都能得到。又不只是得到食物
而已,冠冕佩玉之盛,黼黻文绣之美,譬之左殽右胾,脍炙酒浆,又从而侑之,使之充足餍饫而后已。此所以由古及今,使人相安相养于其中,而不知。若服田足食之喻,其亦本于养人之意与?
译罢了,冠冕佩玉的华贵,黼黻文绣的精美,好比左边是殽肉右边是胾肉,又有切细的肉、烤熟的肉以及酒浆,还进而用来劝酒助兴,让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之后才停止。这就是从古至今,使人们在其中互相安顿、互相供养,却并不知晓的原因。至于“服田足食”的比喻,大概也是基于养育百姓的本意吧?
叶氏曰:「圣人以礼善其国,亦惟深察乎人情之变,明其大本,详其节目,尽此心以达之而已。盖人性本善,情之既动,则善者或流而为恶;若其情以养其善,亦或防闲其情以制其不善。明其大本焉,以立其经;详其节目焉,以定其归。夫然后人情治,人性明,而人道立矣。故圣人治人情之意则一,其次第而施则有五:先之礼以定民志,次之义以明民善。志定,善存,大本立矣。然不立之学,无以讲切其非而审其是;不本之仁,无以封殖其善而一其心。由是而终之以乐,则优游餍饫,咏叹滛泆,仁声四达,而大顺致矣。」五者于治国,犹农之于田,必耕焉,种焉,耨焉,获焉,不可废一。圣人于此,循其本,考其序,必求以身体之,其精神不流,思虑不越,造端不差,収功有艺,而吾之礼教始冲融周浃,动荡流通,穷高测深,磅礴于幽明上下之间。盖耕之既深,而播之嘉种,则在田皆良糓礼之既明,又本之以义理,则在民皆良心。日累月积,此周家之民皆一于仁,而颂声起矣。《行苇》之诗是也。是故其大义明,而教化洽也。后世之君,岂诚治希三代?仁义礼乐可以化民,徒慕其美名,窃其近似者而施之,往往内不尽其心,而外求多于民。民心未孚,则盻盻焉疑其难化而戾已。天下之民,见其条目事为,非其心智所习知,耳目所习见,亦不肯以其疑贰不信之心,从其苟简不明之教。夫吾之心,犹未能尽孚于民,何以使民悉心委听于其上?吾不意后世之君,望其民有不如农夫之望其田也。农事方始,其视有秋之获,亦有茫昧而不可知者。然古之良农,器必利,种必良,耕焉必深,耨焉必易,终嵗勤动,不越其思。虽未得収刈之利,而此心暁然知其勃焉秀芃焉,长穰穰焉而盛,了然目中,若可朝种而暮収者。其用力逺者,収功可必;其心思切者,期望不差也。昔之圣人,岂能必其治之达于大顺,亦岂能必其无一民或戾乎?已然其为民诚切,其虑民诚深,其修礼陈义,皆以恻怛忠厚之心▯之,故上下交孚,情意周浃。其闾阎▯密,坦然无疑于庙堂之上,知其为惨怛为忠厚,莫敢乖离陵冒以逆其指意所归者,此大顺所由致也。呜呼!耕而种种而耨,耨而获,获而食,食而肥。其应有期,其感有▯其端绪皆有由,其源委皆可见也。修之身,推之国,违之天下,则天下之肥,毎病于难致焉。人君能以耕为治,以身为天下,探端知绪,自源徂委,无一不尽其心,则天下之肥,昭昭乎可观矣。明近而忽逺切于身谋而踈于为国,天下不复见大顺之治,可胜叹哉!
金华应氏曰:上既合田事始终而正言之,以明成效之大全,此复分析而反言之,以尽其节目之纎悉也。治田之始,先垦辟其榛芜;治国之始,先开▯其荒秽。无耜而欲耕,何以入土?无礼而欲治,何以入人?秉礼以明分,犹秉未以施耜。礼举而国正,犹耜举而田治。耜可以入土而深耕,礼可以入人而深造。故君子之秉礼,犹农之秉耜而治。不以礼耕,不以耜,则俱无所执也。礼之和逊,固易入;非以义而植其本,则何以昭明品节而培拥其至善之本根?义之刚劲,固可立;非以学而精其讲,则何以辨析是非而锄翦其余恶之枝叶?义讲于学,则精矣,而弗能贯通,调和之以至大之仁,则是犹耨之虽勤,而无以敛其成。学至于仁,则熟矣,而不能▯越动荡之以至和之乐,则是犹获之徒丰,而未能享其食也。至于乐,则安矣,而未能▯达之于至顺之地,则是犹食之虽多,而弗能肥于体也。
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徳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大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郑氏曰:「常谓皆有礼用,无匮乏也。车或为居。」
孔氏曰:此一节明人及国家、天下等,皆悉肥盛,所以养生送死,常事鬼神也。肤是革外之薄
译叶氏说:“圣人用礼来使国家向善,也只是深入体察人情的变化,明确其根本原则,详备其具体条目,竭尽心力去推行罢了。大概人性本善,情感一旦发动,善性有时会流变为恶;如果以情感来涵养善性,或者防范约束情感以制止不善。明确其根本原则,以此确立常道;详备其具体条目,以此确定归宿。这样之后,人情得以治理,人性得以彰显,人道得以确立。所以圣人治理人情的意图是一致的,但实施的次序有五个方面:先用礼来安定民心,再用义来彰显民善。心志安定,善性保存,根本原则就确立了。然而如果不依托于学问,就无法讲习切磋其错误而审慎其正确;如果不本源于仁爱,就无法培植其善性而统一其心志。由此最终用乐来收尾,那么人们优游自得、饱足愉悦,咏叹欢畅,仁爱的声望四处通达,而大顺的境界就达到了。”这五者对于治理国家,就像农夫对于田地一样,必须耕作、播种、除草、收获,不可废弃其中任何一项。圣人在这里,遵循其根本,考察其次序,必定要求自己亲身践行,精神不流散,思虑不逾越,开端没有差错,收获功效有法度,那么我们的礼教才开始冲和融通、周遍浸透,动荡流通,穷尽高深,磅礴于幽明上下之间。大概耕作既深,又播下良种,那么田里都是好庄稼;礼制既明,又本源于义理,那么百姓都是良心人。日积月累,周朝的百姓都归于仁爱,而颂扬之声就兴起了。《行苇》这首诗就是证明。因此其大义明确,而教化融洽。后世的君主,难道真的治理不如三代吗?仁义礼乐可以教化百姓,只是羡慕其美名,窃取近似的东西来施行,往往内心不尽其诚,而对外向百姓索取过多。民心未信服,就愤愤地怀疑其难以教化而违背自己。天下的百姓,看到其条条款款和行事作为,不是心智所熟悉知晓的,耳目所习以为见的,也不肯以怀疑不信的心,去顺从那些苟且简略、不明不白的教化。我们的心,尚且未能完全取信于民,怎么能使百姓全心全意地听从上级呢?我没想到后世的君主,期望百姓竟不如农夫期望田地。农事刚开始,他们看待秋天的收获,也有模糊不可知的地方。然而古代的好农夫,器具必定锋利,种子必定优良,耕作必定深入,除草必定容易,终年勤劳,思虑不越轨。虽然还没得到收割的利益,但心里清楚地知道庄稼蓬勃茂盛、生长繁盛的样子,一目了然,好像早晨播种晚上就能收获一样。用力深远的人,收获功效可以肯定;心思恳切的人,期望不会偏差。昔日的圣人,难道能肯定治理达到大顺吗?又难道能肯定没有一个百姓违背吗?然而他们为民的诚意恳切,对民的考虑深远,修明礼制、陈说义理,都是以恻隐忠厚之心来贯穿的,所以上下交相信任,情意周遍浸透。民间细密,坦然无疑于庙堂之上,知道他们是恻隐忠厚的,没有人敢背离冒犯以违背其旨意所向,这就是大顺得以达到的原因。唉!耕种、播种、除草、收获、食用、肥壮。其应验有期限,其感应有……其端绪都有由来,其源流都可见。修身,推广到国家,违背到天下,那么天下的肥壮,常常难以达到。人君能以耕作为治理,以自身为天下,探求端绪知晓条理,从源头到末流,没有不竭尽心力的,那么天下的肥壮,就明显可观了。明白近处而忽视远处,切于自身谋划而疏于为国家考虑,天下不再见到大顺的治理,可叹啊!
金华应氏说:上文已经结合田事的始终而正面论述,以阐明成效的大全,这里又分析而反面论述,以尽其细节的细微。治理田地的开始,先开垦其杂草丛生;治理国家的开始,先开……其荒秽。没有耜而想要耕作,怎么进入土壤?没有礼而想要治理,怎么进入人心?秉持礼来明确名分,就像秉持耒来使用耜。礼制推行而国家端正,就像耜举起而田地治理。耜可以进入土壤而深耕,礼可以进入人心而深造。所以君子秉持礼,就像农夫秉持耜而治理。不以礼耕作,不以耜耕作,那么都无所依托。礼的和顺,固然容易进入;如果不以义来培植其根本,那么怎么昭明品节而培拥其至善的根本?义的刚劲,固然可以确立;如果不以学来精研其讲习,那么怎么辨析是非而锄剪其余恶的枝叶?义在学中讲习,就精了,但不能贯通,用至大的仁来调和,这就好比除草虽然勤快,却无法收敛其成果。学达到仁,就熟了,但不能……超越动荡以用至和之乐来调节,这就好比收获徒然丰盛,却未能享用其食物。至于乐,就安定了,但不能……达到至顺的境界,这就好比食物虽然多,却不能使身体肥壮。
四肢端正,皮肤丰满,这是人的肥壮。父子笃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这是家庭的肥壮。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官职有序,君臣相正,这是国家的肥壮。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交,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这是天下的肥壮。这叫做大顺。大顺,是用来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常道。
郑氏说:“常,是说都有礼可用,没有匮乏。‘车’有时写作‘居’。”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人以及国家、天下等,都全部肥盛,所以养生送死,常事鬼神。肤是革外的薄……
,皮革是肤内之厚。皮以徳为车,谓用孝弟以自载也。以乐为御,谓用要道以行之。顺理广被,无所不在,一切生死鬼神,无不用顺为常也。
译皮革是皮肤内部厚实的部分。以德行作为车乘,是说用孝悌来承载自己。以礼乐作为驾驭,是说用根本的大道来推行它。顺应天理广泛覆盖,无所不在,一切生死鬼神,没有不将顺应作为常道的。
黄氏曰:「以徳为车者,谓天子有四海,以道徳如车以乗载天下。既论车也,将由御焉。故谓执御者,总六辔,可左右迟速于长涂。观乐者,察四方可移风易俗于政也。」
横渠张氏曰:「以徳为车,以乐为御,以乐驱驾,行其徳也。乐和也。」
临川王氏曰:「徳无所不容,以乐章之车,无所不载,以御行之。」
长乐陈氏曰:四体以和顺而正,然后肤革充充,而后盈,此人之肥也。父子以天性而笃,兄弟以同气而睦,夫妇以异姓而和,此家之肥也。天子徳教加于百姓,故以徳为可行之车,而以乐为行车之御。诸侯制节谨度,故以礼相守。大夫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故以法相序。士则忠顺不失,故以信相考。庶人则谨身而已,故以睦相守。此天下之肥也。凡此是谓大顺。大顺者,非特明足以养生送死,而幽足以事鬼神也。▯子曰:成天下之大利,致天下之大顺。利同天之际而无间,则大顺者和于天,同于人者也。自非圣人之存神素至,其能与此哉?又《乐书》曰:徳者,性之端;乐者,徳之华。故古之人安徳以乐,而闻乐知徳。是徳之与乐,未甞不相须而成也。盖一器之成而工聚焉者,车也。防数疾徐而有度数存焉者,御也。天子之于天下,所以安而行之者,在徳不在车,然非车不足以喻徳。所以行而乐之者,在乐不在御,然非御不足以喻乐。车者,器也;御者,人也。徳者,实也;乐者,文也。车非御不运,徳非乐不彰。以徳为车,则无运而非徳也,法何与焉?以乐为御,则无作而非乐也,礼何与焉?若夫大夫以法相序,诸侯以礼相与,其去徳不亦逺乎?
严陵方氏曰:四体即四肢也。正言各适其安佚之正也。父子以慈孝而相厚,故曰笃;兄弟以友恭而相亲,故曰睦;夫妇以刚柔而相济,故曰和。若是则家之肥也。大臣法则不倍矣,卜臣廉则不窃矣。大臣非不廉也,以所任者大而廉不足以言之耳;小臣非不法也,以所守者小不足以挠法故也。设官以效职,分职以守官,相序而不乱,故曰官职相守。君以礼而使臣,臣以忠而事君,相正而不阿,故曰君臣相正。若是则一国之肥也。物之运载存乎车,故以徳为车;车之行存乎御,故以乐为御。盖乐以徳为体,徳以乐为用,无体不立,无用不行,故也。自诸侯而下,非无徳也,然徳以大为贵,唯天子之徳刑于四海,乃足以为大;非无乐也,然乐以备为美,唯天子之乐兼于四夷,乃足以为备。此所以特言天子也。诸侯以制节为事,而制节存乎礼;大夫以循道为事,而循道存乎法;士以事人为事,而事人存乎信;百姓以相亲为事,而相亲存乎睦。礼恶其离也,故言相与;法恶其乱也,故言相序;信欲其有成而已,故言相考;睦欲其不失而已,故言相守。若是则天下之肥也。夫自一人之微,达乎天下之大,以势观之,则殊;以理推之,则一而已。故皆可谓之肥焉。茍于理有所逆,以之肥一人为不足,而况于天下之大乎?茍于理有所顺,以之肥天下为有余,而况于一人之微乎?故至于天下之肥,乃言是谓大顺也。山隂陆氏曰:孟子曰:「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所谓以睦相守,盖如此。士则又进矣,以信相考;大夫又进矣,以法相序。所谓法守在是也。诸侯又进矣,以礼相与;天子则至矣,故以徳载焉,以乐御之。所谓道揆在是也。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夫所谓大顺,如是而已。若天降膏露,地出醴泉,▯龙麟鳯,乃其余事。
王氏曰:「车者,致逺之物。车能致逺,而不能以自致,必待御者而后致。徳者,圣人所用以化民也。徳能化民,而不能以自化,必待乐以彰之焉。」书曰:「帝徳广运,广徳之体,运徳之用。以言其厚载,则足以容民畜众;以言其并包,则足以庇下承上。以徳为车,有如此者。」鞗革冲冲,和鸾雝雝,进退也。履乎防墨,旋曲也。中乎规矩,然后取道致逺。车行无不至焉。乐之于徳,固有类此。五色成文,八风从律,回邪曲直,各归其分
译黄氏说:“以德为车,是说天子拥有四海,以道德如同车驾来承载天下。既然论及车,就必然由人来驾驭。所以说驾驭者,总揽六条缰绳,可以在长路上左右调节快慢。观察音乐的人,考察四方,可以在政教上移风易俗。”
横渠张氏说:“以德为车,以乐为御,用乐来驱驾,推行其德。乐是和谐。”
临川王氏说:“德无所不容,用乐来彰显它;车无所不载,用御来行驶它。”
长乐陈氏说:四肢因和顺而端正,然后皮肤肌肉丰满,进而充盈,这是人的肥厚。父子因天性而笃厚,兄弟因同气而和睦,夫妇因异姓而和谐,这是家的肥厚。天子的德教加于百姓,所以以德作为可以行驶的车,而以乐作为行车之御。诸侯节制谨慎法度,所以以礼互相守护。大夫不合法的话不说,不合道的行为不做,所以以法互相次序。士则忠诚顺从不失,所以以信互相考核。庶人则谨慎自身而已,所以以和睦互相守护。这是天下的肥厚。凡是这些叫做大顺。大顺,不仅明足以养生送死,而且幽足以事奉鬼神。孔子说:成就天下的大利,达到天下的大顺。利与天之际相合而没有间隙,那么大顺就是与天和谐、与人相同的东西。如果不是圣人存养神妙、素来至善,谁能做到这样呢?又《乐书》说:德,是性的开端;乐,是德的光华。所以古人安于德而作乐,听到乐就知道德。因此德与乐,未曾不相互依赖而成就。大概一件器物制成而工匠聚集的,是车。节奏快慢而有度数存在的,是御。天子对于天下,用来安定而推行的,在于德而不在于车,然而没有车不足以比喻德。用来推行而快乐的,在于乐而不在于御,然而没有御不足以比喻乐。车是器物,御是人。德是实质,乐是文采。车没有御不能运转,德没有乐不能彰显。以德为车,那么没有运转的不是德,法有什么关系呢?以乐为御,那么没有作为的不是乐,礼有什么关系呢?至于大夫以法互相次序,诸侯以礼互相交往,他们离德不也太远了吗?
严陵方氏说:四体就是四肢。正,是说各自适合其安逸的正道。父子因慈孝而互相厚待,所以说笃;兄弟因友爱恭敬而互相亲近,所以说睦;夫妇因刚柔而互相调剂,所以说和。像这样就是家的肥厚。大臣守法则不违背了,小臣廉洁则不偷盗了。大臣不是不廉洁,因为所担任的职务大,廉洁不足以说明他;小臣不是不守法,因为所守护的职务小,不足以扰乱法度。设置官职以效验职责,分配职责以守护官职,互相次序而不混乱,所以说官职互相守护。君主以礼来使唤臣子,臣子以忠诚来侍奉君主,互相端正而不偏私,所以说君臣互相端正。像这样就是一国的肥厚。物品的运载在于车,所以以德为车;车的行驶在于御,所以以乐为御。大概乐以德为体,德以乐为用,没有体不能确立,没有用不能施行,所以如此。自诸侯以下,不是没有德,然而德以大为贵,只有天子的德刑于四海,才足以称为大;不是没有乐,然而乐以完备为美,只有天子的乐兼及四夷,才足以称为完备。这就是特别提到天子的原因。诸侯以节制为事,而节制在于礼;大夫以遵循道为事,而遵循道在于法;士以侍奉人为事,而侍奉人在于信;百姓以互相亲近为事,而互相亲近在于和睦。礼厌恶离散,所以说相与;法厌恶混乱,所以说相序;信希望有所成就而已,所以说相考;睦希望不失而已,所以说相守。像这样就是天下的肥厚。从一个人的微小,到天下的大,从形势看,是不同的;从道理推究,是一样的。所以都可以称为肥厚。如果在理上有逆反,用它来肥厚一个人尚且不足,何况天下之大呢?如果在理上有所顺从,用它来肥厚天下尚且有余,何况一个人的微小呢?所以到了天下的肥厚,才说这叫做大顺。
山阴陆氏说:孟子说:“乡间田地同井,出入互相为友,守望互相帮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就亲睦。”所谓以和睦互相守护,大概就是这样。士则又进了一步,以信互相考核;大夫又进了一步,以法互相次序。所谓法守就在这里。诸侯又进了一步,以礼互相交往;天子则到了极致,所以以德承载,以乐驾驭。所谓道揆就在这里。养生送死,事奉鬼神,是常理。所谓大顺,就是这样而已。如果天降甘霖,地出甜泉,龙麟凤出现,那是其余的事。
王氏说:“车,是到达远方的事物。车能到达远方,但不能自己到达,必须等待驾驭者然后到达。德,是圣人用来教化百姓的。德能教化百姓,但不能自己教化,必须等待乐来彰显它。”《尚书》说:“帝德广运,广是德的体,运是德用。说它厚载,就足以容纳百姓畜养民众;说它并包,就足以庇护下民承奉上天。以德为车,有像这样的。”鞗革冲冲,和鸾雝雝,是进退。履乎防墨,旋曲。中乎规矩,然后取道致远。车行无不至。乐对于德,本来与此类似。五色成文,八风从律,回邪曲直,各归其分。
。唱和清浊,迭相为经其徳也。岂不恢恢乎有余地哉?是故乐仁之实,则仁妙天下,而和声无不入;乐义之实,则义妙天下,而和理无不达。刚气不怒,则刚徳之运为沉潜;柔气不慑,则柔徳之运为高明。其▯▯也,若骤若驰,而奋徳之光;其节止也,不疾不徐,而绳徳之厚。鼓舞之神,不疾而速;均调之治,无为而成。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徳。以乐为御,不亦宜乎?
译清浊相和,交替作为经线,这就是它的德性。难道不是宽宏广大、绰绰有余吗?因此,喜爱仁的实质,那么仁就妙合于天下,和谐的声音没有不能进入的;喜爱义的实质,那么义就妙合于天下,和谐的条理没有不能通达的。刚强的气息不表现为愤怒,那么刚德的运行就深沉潜藏;柔和的气息不表现为恐惧,那么柔德的运行就高明显赫。它的兴起,如同骤雨疾驰,从而振奋德性的光辉;它的节制停止,不急促也不缓慢,从而彰显德性的深厚。鼓舞的精神,不急促却迅速;均衡调适的治理,无为而自成。音乐推行,百姓就趋向正道,由此可以观察德性。用音乐来驾驭天下,不也很适宜吗?
蒋氏曰:此章盖因上文言乐必达于顺,犹食必至于肥,遂言天下国家肥之理也。夫古之人,具手足,备口体,安于豢养之为适,充足餍饫而不知止,则亦为肥之是欲耳。今也肤革充盈,必在于四体既正之后,决非养其小体而失其大体者。百畆之田,五畆之宅,衣帛食肉之有余,养生防死之无憾,亦可以为家肥矣。今也考其笃厚和睦,必在于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决非求其富足而弃其礼义者。大臣以守法为事,小臣以谨廉自持,官职相序而不相紊,君臣相正而不相谀,以此为一国之肥。宁有竭民力以自私,厉民以自养者?天子以徳为车,示有运也;以乐为御,示有执也;以礼相与,谨邦交也;以法相序,乐不失职也;以信相考,明其有诸己而不欺之谓也;以睦相守,则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也。如此而为天下之肥,宁有一物不得其所,一民不被其泽者乎?夫自人而家,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均一理也。理本一致,而物有异情,故世之所谓肥者在彼,而礼之所谓肥者在此,故揭而名之曰大顺。顺天理也,逆人欲也。一事顺则万事聴,一事逆则万境逆反。逆归顺,智者其有以知之。虽然,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者也。一国之肥,止言大臣法者,何哉?盖诸侯有一国者也,彼则惟知奉天子之法而已。诸侯在于奉天子之法,则诸侯之大臣宜守法以事诸侯而已。故曰「大臣法」。《春秋》列国,如晋叔向、郑子产、齐管夷吾为当国大臣,岂复知此?
故事大积焉,而不苑;并行而不缪,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间,连而不相及也。动而不相害也,此顺之至也。故明于顺,然后能守危也。
郑氏曰:「言人皆明于礼,无有蓄乱滞合者,各得其分,理顺其职也。守危,能守自危之道也。君子居安如危,小人居危如安。《易》曰:『危者安其位』。」
横渠张氏曰:「大积而不苑,此又极文也。事大,积累亦一一处置有条理;于小事,亦不失。」
长乐刘氏曰:「大顺矣!然后溥天之下,率土之濵,生者不失乎其养也,死者不失乎其礼也,亡者不失乎其祀也。化起乎一家,而周徧于四海,有条而莫之可紊也。不曰大积焉而不苑哉?并行而不缪哉?细行而不失哉?深而通者,言其教之洽而至于化也。深以尽乎其性,通以正乎其情者也。茂而有闲者,言其徳茂于躬,而用之有尊卑之差,亲疎之闲也。连而不相及者,人人各尽其性,连乎上下,各异其仪,不相及也。动而不相害者,作于礼者,必归于义,又何相害之有哉?此天下大顺之至也。故明于顺,然后能守危者:以一人而御四海之众,危也;以至仁而御羣暴,危也;以至柔而乗至刚,危也。然则何以守之?曰:辨上下,定民志,然后危可守。《易》曰:『履虎尾,不咥人,亨。』大顺之谓也。修礼以达天下之义,体信以致万物之顺而已矣。」
延平周氏曰:事大积焉而不苑者,言其可与酬酢也;并行而不缪者,言其可与祐神也;细行而不失者,言其几足以成务也;深而通者,言其深足以开物也;茂而有闲者,言其并育而不相害也;连而不相及者,言其同以迹,异以心也;动而不相害者,言其动以礼,止以义也。凡此顺之至也,故明于此,然后能守危也。长乐陈氏曰:大积而不苑,以其能变通以尽利也;并行而不缪,以其殊涂而同归也;茂而有闲,以其杂而不越也;连而不相及,以其安而有序也;动而不相害,则顺以动,所以为豫;动以顺,所以为复;巽而动,所以为益也。其始于不苑而终于不相害,岂非乗理顺道以致之耶?故曰顺之至也。庖丁之解牛,依乎天理,因其固然,以至郤窽之大,肯綮之微,莫不恢恢游刃而有余地,以其顺之而已。故能明于此,然后可以守危,不言守安而言守危者,古人凶其吉之意耳。
焉氏曰:「并行而不缪,使之两皆当其理也。细者,人之所忽;细行而不失,所以尽其精微也。」
山隂陆氏曰:「凡积善苑,并行善缪,细行善失,深宜不通,茂宜无闲,连喜相及,动喜相害。唯
译蒋氏说:这一章大概是因为上文说快乐必然通达于顺理,就像饮食必然导致肥胖,于是接着论述天下国家获得“肥”的道理。古代的人,具备手足,完备口腹之欲,安于被豢养带来的舒适,充足饱足而不知道停止,那也只是想要变得肥胖罢了。如今肌肤丰满,一定是在四肢端正之后,决不是养护小体而丧失大体的人。百亩的田地,五亩的住宅,穿丝绸吃肉还有剩余,养生防死没有遗憾,也可以算是家庭富裕了。如今考察其笃厚和睦,一定是在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决不是追求富足而抛弃礼义的人。大臣以守法为职责,小臣以谨慎廉洁自我约束,官职有序而不混乱,君臣相互匡正而不阿谀,以此作为一国的富裕。哪有耗尽民力来谋取私利,残害百姓来供养自己的人?天子以德行为车,显示有运载的能力;以音乐为御者,显示有掌控的能力;以礼仪相互交往,谨慎邦交;以法度相互排序,使乐于不失职守;以诚信相互考察,表明自己有真实德行而不欺骗;以和睦相互守护,那么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救助。这样作为天下的富裕,哪有一物不得其所,一民不被其恩泽的呢?从个人到家庭,从家庭到国家,从国家到天下,都是同一个道理。道理本来一致,而事物有不同的情况,所以世人所说的富裕在那里,而礼义所说的富裕在这里,因此揭示并命名为大顺。顺从天理,违背人欲。一事顺理则万事听从,一事逆理则万境逆反。从逆理回归顺理,智者应当有所知晓。虽然如此,所谓的大臣,是以道义侍奉君主的人。一国的富裕,只说大臣守法,为什么呢?大概诸侯拥有一国,他们只知道奉行天子的法度罢了。诸侯在于奉行天子的法度,那么诸侯的大臣适宜守法来侍奉诸侯罢了。所以说“大臣守法”。《春秋》中的列国,如晋国的叔向、郑国的子产、齐国的管夷吾作为当国的大臣,难道还知道这个吗?
所以事务大量积累而不郁结;并行而不谬误,细微的行为而不失误;深入而通达,繁茂而有间隙,相连而不相干扰。行动而不相伤害,这是顺理的极致。所以明白顺理,然后才能守住危局。
郑氏说:“说的是人都明白礼义,没有蓄积混乱、停滞不合的人,各自得到本分,理顺职责。守危,是能守住自我警惕之道。君子居安思危,小人居危如安。《易经》说:‘危险的人能安守其位。’”
横渠张氏说:“大量积累而不郁结,这又是极致的文辞。事务重大,积累也一一处置有条理;对于小事,也不失误。”
长乐刘氏说:“大顺了!然后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活着的人不失去供养,死去的人不失去礼仪,亡故的人不失去祭祀。教化兴起于一家,而周遍于四海,有条理而没有可以扰乱它的。不说是大量积累而不郁结吗?并行而不谬误吗?细微的行为而不失误吗?深入而通达,是说教化融洽而达到化育的程度。深入以尽人性,通达以正人情。繁茂而有间隙,是说德行繁茂于自身,而运用它有尊卑的差别,亲疏的界限。相连而不相干扰,人人各尽本性,连接上下,各自有不同的仪节,不相干扰。行动而不相伤害,遵循礼制的,必然归于道义,又有什么相害的呢?这是天下大顺的极致。所以明白顺理,然后才能守住危局:以一人驾驭四海之众,是危险的;以至仁驾驭群暴,是危险的;以至柔驾驭至刚,是危险的。然而怎么守住呢?回答说: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然后危局可以守住。《易经》说:‘踩到老虎尾巴,不被咬,亨通。’这就是大顺。修习礼制以通达天下的道义,体察诚信以致万物的顺从罢了。”
延平周氏说:事务大量积累而不郁结,是说它可以应对酬酢;并行而不谬误,是说它可以辅助神灵;细微的行为而不失误,是说它足以成就事务;深入而通达,是说它足以开导万物;繁茂而有间隙,是说它并育而不相害;相连而不相干扰,是说它同于迹,异于心;行动而不相伤害,是说它动以礼,止以义。凡是这些顺理的极致,所以明白于此,然后才能守住危局。长乐陈氏说:大量积累而不郁结,因为它能变通以尽利;并行而不谬误,因为它殊途而同归;繁茂而有间隙,因为它杂乱而不逾越;相连而不相干扰,因为它安定而有序;行动而不相伤害,那么顺理而动,所以为豫;动以顺,所以为复;巽而动,所以为益。它始于不郁结而终于不相害,难道不是乘着顺理正道而达到的吗?所以说顺理的极致。庖丁解牛,依循天理,顺着本然,以至于骨节空隙之大,筋肉结聚之微,没有不游刃有余的,因为它顺理罢了。所以能明白于此,然后可以守住危局,不说守安而说守危,是古人警惕吉祥的意思。
焉氏说:“并行而不谬误,使两者都符合道理。细微的,是人所忽视的;细微的行为而不失误,所以能尽其精微。”
山阴陆氏说:“凡是积累容易郁结,并行容易谬误,细微的行为容易失误,深入容易不通,繁茂容易无间隙,相连容易相干扰,行动容易相伤害。只有
讲义曰:「能明大顺之道,虽危而能守之,勿失;况夫安平康防之时乎?」
叶氏曰:大顺本无体上之施焉者,中乎义理之防;下之应焉者,安行乎义理之实。感而通,动而和,则夫事之积而不苑,并而不缪,细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闲,连而不相及,动而不相害者,皆其顺之实而治之形也。虽然,天下而有治之形也,圣人于是始有所甚忧,何也?天下之治,固其礼义纲维之也。方天下之事纷错殽乱,有一秉礼立行之君,立纲陈纪,以综理之,向之纷错殽乱者,固骎骎焉日向乎治矣。圣人固无所忧乎此也。方内大宁,民俗阜康,和平舒愉,上下妥谧,天下之情,玩其所乐,而昧其虑,安于其逸,而讳其失。圣贤于此,眇焉遐观,忧危惕栗,动色相戒,其讲礼益详,其用礼益密,其守礼益固,凛然若有旦夕之忧。乗其后者,盖以安有危机,治有乱阶,治乱持危之道,亦惟深察乎理而已。何则?天下之顺,非无故而顺也,礼义日明而顺以致也。天下之危,非无自而危也,礼义日昬而寻于危也。大顺之在天下,犹元气之行乎四体,冲乎其益固,泊乎其易睽。有人焉,血气冲融,肤革充盈,疑可终其身而无虞,然嗜欲蛊之外物干之,则脉络隙,元气病,向之冲融者日病,充盈者日瘠矣。是故兢兢于无病之日者,善保其元气者也。今日之世,天下之情,随上向背,亦奚异血气周流乎四体者?然而夫人一舎礼自肆,失其所以纲维之具,则同者睽,附者携,治者乱,顺者日隙矣。三代之末,是也。有夏之君,声律身度,四海大顺,后嗣逸豫灭徳,河濵为敌国矣。夏之元气,自是日衰,情之安危之可畏也,如此。然则山渚之居,顺之勿敝;火水金木,饮食之必时;合男女,颁爵位,必当年徳;用民必顺,此亦圣人安危之数节目,不可以废。
蒋氏曰:「天下皆知顺者,一世之美。圣人以为不过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事。夫治至于大顺,圣人御世之极功。今不过即常事以言顺,斯道之功用顾若是浅末而易言哉?」盖甞泛观天下之事,莫不有积也。积而至苑,则苑患所从生。事莫不有并也,并而不能齐,则缪所从起。莫不由细也,细而不能曲折而中理,则琐碎之失所由萌。至若逺而不通于情,茂盛而无以为别,连则有相及之迹,动则有相害之形。天地万物,亦安能各安其位而不相夺?圣人立夫万物之表,制天下事物之宜,故常使之相聚而有以相使,相生而有以相成,相羣而有以相养,相杂而有以相别。岂容有一事不中节、一物不安其分者?此大顺之功用,固当考之于名位器数之间,不当求之于幽深高逺之域;当验之于典则纲常之地,不当索之于无声无形之境。故曰:「明于顺,然后能守危也。」传注推圣人之功,以为人明于礼,无有蓄乱滞合,而各得其分,顺其职。言极有理。
新安王氏曰:「此极言大顺之理。万几日来,庶事总至,其大积者然也。以顺处之,各有其序,可以无苑结矣。威福并用,刚柔迭施,其并行者然也。以顺施之,各得其宜,可以无错缪矣。一嚬笑之微,下之休戚系焉;一好恶之微,众之向背系焉。此其细行者然也。以顺为之,可以无过失矣。幽逺谓之深,其势则易隔,惟顺则其情必通。众多谓之茂,其势则易杂,惟顺则其分有闲。连则易以相干,惟顺则同而异不相及也。动则易以相违,惟顺则异而同不相害也。天下之大顺,至此极矣。惟明于顺,然后上下相得,君臣相安,可以守危。盖居高则势易危,守危则可安于民上也。」
金华应氏曰:「能守自危之道也。君子居安如危,小人居危如安。《易》曰:『危者安其位者也。』顺之与危相去逺矣,而毎对言之。盖屈伸阖辟同一体,逆顺安危无二机。圣贤之所深惧也,深明于顺,则虽当危疑争乱之中,亦可以守之而弗失。何者?顺之则安,逆之则危,此至理之所在,而人情之所同。人皆好危而违安,彼其危也,不过有以逆之而已。吾能因其理而顺之,则危者亦安矣。不然,则虽顺而易危,
译讲义说:“能够明了大顺的道理,即使处于危难之中也能坚守它,不致丧失;何况是在太平康宁、防备周全的时候呢?”
叶氏说:大顺原本没有具体的形体,在上位者施行的,符合义理的规范;在下位者响应的,安然实行义理的实际。感应而通达,行动而和谐,那么那些事物积累而不郁结,并行而不错乱,细微而不遗漏,深远而通达,繁茂而有界限,相连而不互相侵扰,变动而不互相伤害的,都是大顺的实际内容和治理的表象。虽然如此,天下呈现出治理的表象,圣人却开始非常担忧,为什么呢?天下的治理,本来是靠礼义作为纲维来维系的。当天下事务纷乱错杂时,有一位秉持礼义、确立行为的君主,建立纲纪,来综合管理,先前纷乱错杂的局面,本来就会渐渐趋向治理。圣人对这种情况本来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当内部非常安宁,民俗富足安康,和平舒畅愉悦,上下安定静谧,天下人的情感,沉溺于他们所喜爱的,而忽略了思虑,安于安逸,而忌讳过失。圣贤在这种情况下,远观深思,担忧危险,警惕战栗,神色严肃地互相告诫,他们讲求礼义更加详细,使用礼义更加严密,坚守礼义更加牢固,凛然好像有旦夕之忧。继承他们的人,大概认为安定中有危机,治理中有混乱的阶梯,治理混乱、保持危安的道理,也只是深入考察事理罢了。为什么呢?天下的顺遂,不是无缘无故就顺遂的,是礼义日益彰明而导致的顺遂。天下的危险,不是没有来源就危险的,是礼义日益昏暗而招致的危险。大顺存在于天下,就像元气运行在四肢,冲和则更加稳固,淡泊则容易背离。如果有人,血气冲和,皮肤肌肉丰满,似乎可以终身没有忧患,然而嗜欲蛊惑,外物干扰,那么脉络出现缝隙,元气生病,先前冲和的日益衰弱,丰满的日益消瘦。所以在没有疾病的日子谨慎小心的人,是善于保养元气的人。当今世道,天下人的情感,随着上位者的向背而变化,这与血气在四肢中周流有什么不同呢?然而人们一旦舍弃礼义而放纵自己,失去用来维系纲纪的工具,那么相同的人就会背离,依附的人就会离析,治理的局面就会混乱,顺遂的局面就会日益出现缝隙。三代末期,就是这样的。夏朝的君主,声律合度,四海大顺,后代安逸享乐,败坏德行,黄河边成了敌国。夏朝的元气,从此日益衰弱,情势的安危之可畏,就是这样的。那么,居住在山渚,顺遂而不败坏;火水金木,饮食必须适时;结合男女,颁授爵位,必须符合年岁德行;使用民力必须顺从,这也是圣人关于安危的关键细节,不可以废弃。
蒋氏说:“天下都知道顺遂是一世的美好。圣人认为这不过是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常规事务。治理达到大顺,是圣人驾驭世间的最高功绩。现在不过是用常规事务来说明顺遂,这种道的功用难道如此浅薄容易言说吗?”我曾经广泛观察天下的事务,没有不有所积累的。积累到了郁结的程度,那么郁结的祸患就由此产生。事务没有不并行的,并行而不能整齐,那么错乱就由此兴起。没有不从细微开始的,细微而不能曲折中理,那么琐碎的过失就由此萌发。至于遥远而不通晓情理,繁茂而没有区别,相连就有互相侵扰的迹象,变动就有互相伤害的形态。天地万物,又怎么能各自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争夺呢?圣人立于万物之上,制定天下事物的适宜,所以常常让它们相聚而有互相驱使,相生而有互相成就,相群而有互相供养,相杂而有互相区别。哪里容许有一件事不合节度、一物不安守其本分呢?这大顺的功用,本来应当在名位器数之间考察,不应当在幽深高远的领域寻求;应当在典章法则纲常之地验证,不应当在无声无形的境界探求。所以说:“明了顺遂,然后才能坚守危难。”传注推崇圣人的功绩,认为人们明了礼义,没有蓄积的混乱和滞碍的聚合,而各自得到其本分,顺从其职责。这话非常有道理。
新安王氏说:“这极力阐述了大顺的道理。各种事务每天到来,众多事情总汇而至,这是大量积累的情况。用顺遂来处理,各有其秩序,就可以没有郁结了。威福并用,刚柔交替施行,这是并行不悖的情况。用顺遂来施行,各得其宜,就可以没有错乱了。一皱眉一笑的微小,下层的休戚系于它;一好一恶的微小,众人的向背系于它。这是细微行为的情况。用顺遂来做,就可以没有过失了。幽远叫做深,其势则容易隔绝,只有顺遂则其情必定通达。众多叫做茂,其势则容易混杂,只有顺遂则其分别有界限。相连则容易互相干扰,只有顺遂则同而异不相及。变动则容易互相违背,只有顺遂则异而同不相害。天下的大顺,到此达到了极致。只有明了顺遂,然后上下相得,君臣相安,可以坚守危难。大概居高位则势容易危险,坚守危难则可以安于民上。”
金华应氏说:“这是能够坚守自我危惧的道理。君子处在安定中如同处在危险中,小人处在危险中如同处在安定中。《易经》说:‘危险的人安守其位。’顺遂与危险相距很远,却常常对举而言。大概屈伸开合同为一体,逆顺安危没有两个机制。这是圣贤所深深恐惧的,深深明了顺遂,那么即使处于危疑争乱之中,也可以坚守而不丧失。为什么呢?顺遂则安定,违背则危险,这是至理所在,也是人情所同。人们都喜欢危险而违背安定,他们的危险,不过是因为有违背顺遂罢了。我能够顺应其理而顺遂它,那么危险的也可以安定了。不然,那么即使顺遂也容易危险,”
故礼之不同也,不丰也不杀也,所以持情而合危也。故圣王所以顺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而弗敝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合男女,颁爵位,必当年徳。用民必顺,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郑氏曰:丰杀,谓天子及士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所以拱持其情,合安其危。小洲曰:渚,广平曰原。山者利其禽兽,渚者利其鱼盐,中原利其五谷,使各居其所安,不易其利,劳敝之也。民失其业则穷,穷斯滥矣。用水谓渔人以时渔,为梁,春献鼈蜃,秋献▯鱼也。用火谓司爟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及季春出火,季秋纳火也。用金谓卝人以时取金玉锡石也。用木谓山虞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隂木。饮食谓食齐视春时,羮齐视夏时,酱齐视秋时,饮齐视冬时。合男女颁爵位谓媒氏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司士稽士任进退其爵禄也。用民必顺谓不夺农时,昆虫之灾,螟螽之属也。言大顺之时,隂阳和也。
孔氏曰:「自此至顺之实也,一节説行顺以致太平之事。既欲其顺,居山居川,居原随而安之,故各保其业,恒丰而不敝困也。必当年徳者,合男女使当其年,颁爵位必当其徳。」
横渠张氏曰:「持情者,持其诚也。别嫌明微,使相接而不疑,此合危之道也。持扶时引道之意,诚实也。扶持诚实,必在乎礼。凡有可疑不安,即危也。礼能别嫌明微,得以不疑就安,是合危也。相接即合也。昆虫昆明也。明生之虫,谓春生冬死之类,有害于物者也。」山隂陆氏曰:「情易放而难持,危易散而难合。持之使不流,合之使不散。若桑中政散,民流而不可止,失是矣。」
庐陵胡氏曰:「持情合危,持情使正,合危使安。」
长乐陈氏曰:「礼,所以持人之情,而使之称合;事之危,而使之安也。圣王知其礼之称情安危如此,故居川原不易其利,不变其俗,使之各适其适,而弗敝焉。此因地之利以顺之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此因天之时以顺之也。合男女,颁爵位,以至用民不夺其时,此因人之理以顺之也。夫惟因地之利,因天之时,因人之理,而致顺如此,故国无灾,民无疾也。」
严陵方氏曰:「礼所以辨异,故曰不同。惟其不同,故见于形名度数之间者,宜杀则不可丰,宜丰则不可杀,惟其称而已。故曰『不丰』也,『不杀』也。故下文广言顺之迹焉。」居山,居川,居渚,居原,茍易其宜,则民劳而至于敝矣。故顺之,使弗敝。用水、火、金、未、饮食,必时者,各顺其时而用之也。书谓之五辰者,以此。若稻人以潴畜水而待旱,以防止水而待潦,此用水之时也。五行独不言土,则以饮食见之。盖饮食,土所生故也。用民必顺者,顺其析因夷隩之事而用之也。其顺如此,故其效至于如下文所云,而各以其类应:水则伏隂所致,旱则亢阳所致,昆虫言螽蝗之属,凡此则主天降言之,故曰灾。凶言嵗之多疫,饥言食之不足,妖生于所反,孽生于不正,凡此则主人罹言之,故曰疾。无灾、无疾,则以隂阳之顺故也。
马氏曰:山川之势异,而高下之习不同;原渚之势殊,而水陆之居不一。圣人则因其所利而利之,顺其所居而居之。有安于此,则不强于彼。然圣人之顺不止于此而已。推其详,则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皆所以顺民也。年有高下,故合男女必当其年;徳有厚薄,故颁爵位必当其徳。因其高下而合之,所以顺隂阳之理也;因其厚薄而颁之所以明贵贱之等也。四民之业不同,先王则顺之而不易;四时之物不一,先王则顺之而不夺。故曰:用民必顺。
延平周氏曰:不同其所当异,不丰其所当杀,不杀其所当丰,所以持情而使之称,合危而使之安。顺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各居其安而不易其利也。水火金木相胜之序也。不言土者,盖土爰稼穑,言饮食则必兼之也。合男女,必当其徳而以年为主;颁爵位,必当其年而以徳为主;用民,必顺不夺农时也。若父子笃,兄弟睦,言其人也;若事大积而不苑,
译所以礼制之所以有所不同,既不过分丰厚,也不过分简薄,这是为了扶持人的真情而使其在危难中得以安定。所以圣王顺应山地的做法,是不让居住在山中的人去居住在水边,不让居住在沙洲的人去居住在平原,从而不使他们劳苦疲敝。使用水、火、金、木以及饮食,一定要合乎时令;婚配男女,分封爵位,一定要符合当年的德行。役使百姓一定要顺应,所以没有水灾、旱灾和虫灾,百姓没有饥荒和妖邪带来的疾病。
郑氏说:“丰与杀,是说天子与士的名位不同,礼制也有差异,以此来扶持他们的真情,使他们在危难中得以安定。小洲说:‘渚,指水边陆地;广平之地称为原。’居住在山中的人利于获取禽兽,居住在沙洲的人利于获取鱼盐,居住在平原的人利于获取五谷,让他们各自居住在安适的地方,不改变他们的利益,以免使他们劳苦疲敝。百姓失去生计就会穷困,穷困就会放纵。使用水,是说渔人按时捕鱼,设置鱼梁,春天进献鳖和蜃,秋天进献鱼。使用火,是说司爟在四季变换国火,以救治时疾,以及在季春取出火种,季秋收藏火种。使用金,是说矿官按时开采金玉锡石。使用木,是说山虞在仲冬砍伐阳木,仲夏砍伐阴木。饮食,是说主食参照春时的标准,羹汤参照夏时的标准,酱料参照秋时的标准,饮料参照冬时的标准。婚配男女、分封爵位,是说媒氏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司士考核士人的才能,进退他们的爵禄。役使百姓一定要顺应,是说不错过农时。昆虫之灾,是指螟蛉、螽斯之类。这是说在大顺之时,阴阳调和。”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顺之实也’,是论述实行顺应以达到太平的事情。既然想要顺应,居住在山、水、原的人就随其安处,所以各自保住他们的生计,永远丰足而不疲敝困顿。‘必当年德’,是说婚配男女要符合年龄,分封爵位要符合德行。”
横渠张氏说:“持情,是扶持人的真诚。辨别嫌疑,阐明细微,使人们交往而不怀疑,这是使危难得以安定的方法。持扶、时引、道之意,都是指真诚。扶持真诚,一定要依靠礼。凡是有可疑不安之处,就是危难。礼能辨别嫌疑,阐明细微,使人得以不怀疑而安定,这就是使危难得以安定。交往就是合。昆虫,是指螟蛉。明生之虫,是指春天出生冬天死亡的虫子,是对万物有害的。”
山阴陆氏说:“人情容易放纵而难以扶持,危难容易离散而难以聚合。扶持它使它不流失,聚合它使它不散乱。如果像桑中那样政令散乱,百姓流离而不可制止,就失去这个原则了。”
庐陵胡氏说:“持情合危,是扶持真情使其端正,聚合危难使其安定。”
长乐陈氏说:“礼,是用来扶持人的真情,使其相称;使危险的事情,得以安定。圣王知道礼称情、安危的作用如此,所以居住在水边、平原的人不改变他们的利益,不改变他们的习俗,让他们各自安适,而不使他们疲敝。这是依据地理的优势来顺应他们。使用水、火、金、木、饮食一定要合乎时令,这是依据天时的规律来顺应他们。婚配男女,分封爵位,以至于役使百姓不错过农时,这是依据人的常理来顺应他们。只有依据地理的优势,依据天时的规律,依据人的常理,而达到这样的顺应,所以国家没有灾祸,百姓没有疾病。”
严陵方氏说:“礼是用来辨别差异的,所以说不同。正因为不同,所以在形名度数之间,适宜简薄的就不能丰厚,适宜丰厚的就不能简薄,只有相称而已。所以说‘不丰’,‘不杀’。所以下文广泛论述顺应的表现。居住在山、水、沙洲、平原,如果改变了适宜的地方,那么百姓就会劳苦而至于疲敝。所以顺应他们,使他们不疲敝。使用水、火、金、木、饮食一定要合乎时令,是各自顺应其时令而使用。《尚书》称之为五辰,就是这个原因。如果稻人蓄水以防旱,防涝以防水,这就是用水的时令。五行中独不言土,是因为通过饮食来体现。大概饮食是土所生的缘故。役使百姓一定要顺应,是顺应他们分析、因循、夷平、险阻的事情而役使他们。顺应如此,所以其效果达到如下文所说,而各自以其类相应:水灾是阴气潜伏所致,旱灾是阳气亢盛所致,昆虫是指螽蝗之类,这些都是主要从上天降下的角度说的,所以称为灾。凶,是指年成多疫病;饥,是指食物不足;妖产生于反常,孽产生于不正,这些都是主要从人遭受的角度说的,所以称为疾。没有灾祸、没有疾病,是因为阴阳顺应的缘故。”
马氏说:“山川的形势不同,而高低的习性也不同;平原与沙洲的形势不同,而水陆的居住也不一。圣人就依据他们的利益而使他们得利,顺应他们的居住而让他们居住。有安于此的,就不强求于彼。然而圣人的顺应不止于此。推究其详,凡是安置百姓、利用材用,一定要依据天地的寒暖燥湿,这都是为了顺应百姓。年龄有高下,所以婚配男女一定要符合年龄;德行有厚薄,所以分封爵位一定要符合德行。依据高下而婚配,是为了顺应阴阳的道理;依据厚薄而分封,是为了明确贵贱的等级。四民的业不同,先王就顺应他们而不改变;四时的物不一,先王就顺应他们而不掠夺。所以说:役使百姓一定要顺应。”
延平周氏说:“不同其所当异,不丰其所当杀,不杀其所当丰,以此来扶持真情使其相称,聚合危难使其安定。顺应山地的人不让居住在水边,不让居住在沙洲的人居住在平原,各自居住在安适的地方而不改变他们的利益。水、火、金、木是相克的顺序。不言土,是因为土主稼穑,言饮食则必然兼及土。婚配男女,一定要符合德行而以年龄为主;分封爵位,一定要符合年龄而以德行为主;役使百姓,一定要顺应而不掠夺农时。如果父子笃厚,兄弟和睦,说的是人;如果事大积而不苑,
言其道也;若山者不使居川,言其事也。有是人,有是道,而行是事,则其效足以致祥,故国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
译这是说他的治国之道;像山一样不让人居住在水边,这是说他的施政措施。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治国之道,并且施行这样的措施,那么其成效足以招致吉祥,所以国家没有水灾、旱灾和虫灾,百姓没有饥荒和怪病。
临川王氏曰:「礼运言水火金木饮食必时,何以不及土?」曰:「书以水火金木土谷为六府,礼运饮食则兼土谷而言也。」
蒋氏曰:方天下之人羣焉而居,名位未定,典则未立,圣人御世之道未行于其间,相轧相胜,亦危甚矣。至于礼教既施,丰杀有节,情欲有制,事物有适,圣人致顺之功已运乎其表,则举一世于太和极治之盛,使天下为公而不自知也。二典之书,足以见圣人治顺之功。明徳睦族,授时作事,徽典敷教,齐政播谷,可遽数而枚举之。极而至于荡荡巍巍,而莫能名,则皆自此而端本,所谓大顺确则于此。
金华应氏曰:用水不止,如注所言,若藏冰、颁冰、止水、荡水之属,皆是也。女二十而嫁,男三十而娶,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必当其年也。问名、纳采、度徳、定位,必当其徳也。
故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人不爱其情。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鳯凰麒麟皆在郊棷,▯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闚也。则是无故,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郑氏曰:「言嘉瑞出,人情至也。膏犹甘也。器谓银罋丹甑也。马图,龙马负图而出也。棷,聚草也。沼,池也。则是无故,非有他事使之然也。实,犹诚也,尽也。」
孔氏曰:此明天地为至顺之主,下瑞应也。四时和,甘露降,是不爱其道也。五谷丰,醴泉生,器车出,是不爱其寳也。人皆尽孝弟,是不爱其情也。礼纬云:其政太平,山车垂钩,谓不揉治而自圆曲,此器车也。中▯握河纪云:尧时受河图,龙衔赤文,绿色。注云:龙而形象马,故云马图。又伏羲有天下,龙马负图出于河,遂法之画八卦。又握河纪云:鳯凰巢阿阁,鸟不畏人,作巢在下,故可俯闚其巢卵也。是无他故,由先王能修礼达义,体信达顺,故致此也。
横渠张氏曰:「能体顺,故直至于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天地何甞爱?当气和则自致此祥应,达义则须在修礼,达顺则须当体信。今虽义有所分别,茍不以礼,则不能成义;心虽欲顺,茍不自诚实,亦不能达顺。言体者,混然为一体之义也。」
严陵方氏曰:天为神,故以道言;地为富,故以寳言;人有欲,故以情言。不爱,言尽其所以而与之也。膏露,则露之泽其醲如膏;醴泉,则泉之味其甘如醴。郊棷,则在郊之棷也;宫沼,则在宫之沼也。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见,则以顺之所感,而无獝狘之患故也。庄子言至徳之世,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盖谓是矣。修礼于外,所以达义于内;体信于人,所以达顺于天。
山隂陆氏曰:天不爱其道,以其道与我;地不爱其寳,以其寳与我;人不爱其情,以其情与我。凡此岂有私于我哉?亦以积累之厚,如上所云故也。夫所谓顺,在彼不在此。然太平无象,若祥瑞者,吾以是为证而已。故曰:此顺之实也。经于终篇,言此以言礼义之运,虽愧于道,及其至也,跻世淳朴,亦所以反道。此经所以异于老庄之言也。
新安朱氏曰:「体信是忠,达顺是恕。体信是无一毫之伪,达顺是▯而皆中节,无一物不得其所。聪明睿知皆由此出,是自诚而明。意思体信是真实无妄,达顺是使万物各得其所。」又曰:「信只是实理,顺只是和气。体信是致中底意思,达顺是致和底意思。」
延平周氏曰:「有礼有义,而信以成之,三者备,然后至于顺,故其序如此。」
叶氏曰:夫精祲之交,天人感通之际,深矣。圣人亦濳察其理,而不废其证。应韶成鳯仪石击兽,舞和气致祥,乖气致异。其理有昭然不诬者。夫天有常道,则地有常理,人物有常情。天地人物异形同体,此心所感,流通无间。一念之差,朕兆至微,而飞流彗孛,草妖木怪之遽见者,非异也。人拂其常性,则天地万物之理,亦为之变动也。此念反正,则景星反风,应不旋踵矣。况圣人本仁义礼乐,以致大顺之治,又能体信以达此顺,则天地定位,民物由道,宜乎或示其理,或效其珍,或尽其情彞则
译临川王氏说:“《礼运》篇说水火金木饮食必须应时,为什么没有提到土?”回答说:“《尚书》把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礼运》篇说饮食,是兼括土和谷而言的。”
蒋氏说:当天下的人群居在一起,名分地位尚未确定,典章法则尚未建立,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尚未在其中施行,人们互相倾轧、争胜,局势非常危险。等到礼教已经施行,丰俭有节制,情欲有约束,事物有适宜,圣人促成顺和的功业已经运行于其外,那么整个时代就处于太和极治的盛世,使天下为公而人们自己并不察觉。《尚书》两篇典诰,足以看出圣人治理顺和的功业。彰明德行、和睦宗族,顺应时令、从事劳作,彰显法典、推行教化,整顿政事、播种谷物,可以一一列举。推极到荡荡巍巍的境界,无法用言语形容,都是从这里确立根本,所谓的大顺确实就在这里。
金华应氏说:用水不止,如注疏所说,像藏冰、颁冰、止水、荡水之类,都是如此。女子二十岁出嫁,男子三十岁娶妻,四十岁称为强壮而做官,五十岁称为艾,担任官职必定符合其年龄。问名、纳采、衡量德行、确定地位,必定符合其德行。
所以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不吝惜它的宝物,人不吝惜他的真情。所以天降下甘甜的露水,地涌出甜美的泉水,山出产器车,黄河出现河图,凤凰麒麟都在郊外的草丛中,黄龙在宫中的池沼里,其余鸟兽的卵和胎儿,都可以俯身窥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先王能够修明礼制以通达义理,体察诚信以通达顺和,这就是顺和的真实体现。郑氏说:“这是说祥瑞出现,人情达到极致。膏,就是甘甜。器,指银罋丹甑。马图,指龙马背负图纹而出。棷,指聚集的草丛。沼,指池子。则是无故,指没有别的事情导致这样。实,就是诚,就是尽。”
孔氏说:这是阐明天地是至顺的主宰,下面出现祥瑞应验。四时调和,甘露降下,这是天不吝惜它的道。五谷丰登,醴泉涌生,器车出产,这是地不吝惜它的宝物。人们都尽孝悌之道,这是人不吝惜他的真情。《礼纬》说:政治太平,山车垂钩,指不经过揉治而自然圆曲,这就是器车。《中〇握河纪》说:尧时接受河图,龙衔着红色文字,绿色。注解说:龙的形象像马,所以说马图。又伏羲拥有天下,龙马背负图纹从黄河出现,于是效法它画出八卦。又《握河纪》说:凤凰在阿阁筑巢,鸟不怕人,筑巢在下面,所以可以俯身窥视它的巢和卵。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先王能够修明礼制通达义理,体察诚信通达顺和,所以达到这个境界。
横渠张氏说:“能够体察顺和,所以直接达到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不吝惜它的宝物。天地何曾吝惜?当和气充盈就自然达到这种祥瑞应验,通达义理就必须修明礼制,通达顺和就必须体察诚信。现在虽然义有所分别,如果不通过礼制,就不能成就义理;心里虽然想要顺和,如果不诚实,也不能通达顺和。说体,是混然为一的意思。”
严陵方氏说:天是神,所以用道来言说;地是富,所以用宝物来言说;人有欲望,所以用情来言说。不吝惜,是说尽其所能而给予。膏露,就是露水润泽浓稠如膏;醴泉,就是泉水味道甘甜如醴。郊棷,就是在郊外的草丛;宫沼,就是在宫中的池沼。鸟兽的卵和胎儿,都可以俯身看见,是因为顺和所感化,而没有凶暴之患的缘故。庄子说至德之世,鸟鹊的巢可以攀援窥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在外修明礼制,是为了在内通达义理;对人体现诚信,是为了对天通达顺和。
山阴陆氏说:天不吝惜它的道,是把它的道给予我;地不吝惜它的宝物,是把它的宝物给予我;人不吝惜他的真情,是把他的真情给予我。这些难道对我有私心吗?也是因为积累深厚,如上面所说的那样。所谓顺和,在于彼而不在于此。然而太平没有形象,如果祥瑞出现,我把它作为证据罢了。所以说:这是顺和的真实体现。经文在结尾处,说这个来言说礼义的运作,虽然愧对于道,但达到极致时,使社会回归淳朴,也是用来反归于道。这就是这篇经文不同于老庄言论的地方。
新安朱氏说:“体信是忠,达顺是恕。体信是毫无虚伪,达顺是〇而都符合节度,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这是自诚而明。意思是体信是真实无妄,达顺是使万物各得其所。”又说:“信只是实理,顺只是和气。体信是致中的意思,达顺是致和的意思。”
延平周氏说:“有礼有义,而用信来成就它们,三者具备,然后达到顺和,所以顺序是这样。”
叶氏说:精气交感,天人感通的境界,很深奥。圣人也暗中观察其中的道理,而不废弃其证据。应和韶乐形成凤凰仪态,石头撞击野兽舞蹈,和气招致祥瑞,乖气招致怪异。其中的道理有昭然不欺的。天有常道,地有常理,人物有常情。天地人物异形同体,此心所感,流通无间。一念之差,征兆极其细微,而流星彗星、草妖木怪迅速出现,并不是怪异。人违背其常性,那么天地万物的道理,也随着变动。这个念头回归正道,那么景星反风,应验不待片刻。何况圣人本着仁义礼乐,以达到大顺的治理,又能体察诚信以通达这个顺和,那么天地定位,民物遵循道,适宜地或者显示其理,或者效验其珍,或者尽其情性法则。
常理昭然,具见于两间也。后世人君,舍人而言天,拂经而嗜异,不善其政治,以和物化,反求物祥,以为政治之美,本末倒置,常理舛矣。圣人于《礼运》一书,始有感于大道之行,而原礼之所由起,中言礼之运转,分别以极于损益变革,事为之际,其极归于大顺。而卒章复以体信达顺,明其致顺之由,盖欲知感天地理民物道,在此而不在彼也。其防深矣。
译正常的道理显而易见,都体现在天地之间。后世的君主,舍弃人事而谈论天命,违背经典而喜好怪异,不善于治理政治以调和万物,反而寻求物象的祥瑞,将其视为政治的美好,这是本末倒置,违背了正常的道理。圣人在《礼运》一书中,起初对大道施行的情况有所感悟,从而推究礼的起源,中间论述礼的运行,分别推演至损益变革,在事理的关键处,其终极归于大顺。而结尾又用“体信达顺”来阐明达到顺境的原因,大概是想让人知道,感应天地、治理百姓万物的道理,在于此而不在彼。这种防范的意图是很深远的。
蒋氏曰:顺之为道,合乎三才之妙,而行乎三才之间者也。故圣人所以致治者,仰则顺乎天,俯则顺乎地,中则顺乎人,而后致顺之道备。上文「自顺山者不使居川以致于用民必顺是也」,夫如是,则仰观俯察,安坐而无愧,操约御详,高拱而仰成。岂复有水旱昆虫、凶饥妖孽之事,以累吾极治之世哉?固宜叶气横流,嘉瑞并应,甘露醴泉,器车马图所由以出也。鳯凰▯龙所由以见也,天地万物、山川百神所由以各安其位、各效其职也。则是无故,虽然,所以至于无故者,岂能遽然哉?彼其措天下于无事者,未有不由有事始也。《礼运》一篇具载始末,建名位,设制度,养生送死,各有其常,居处运用,各适其制,因天时,顺地利,合人情,圣人所以有事者也。及其至也,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人不爱其情,圣人所以无事者,有事为本,无事为效。然溯流寻源,则惟修礼体信者能之。天下之礼,未有不根于信而能有行也。顺天之道,治人之情,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有礼则生,无礼则死。信其如是,而后能致其如是也。夷考此篇,「信」之一辞,才一二见,终焉则断为之説曰:「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其防甚要。《礼器》亦曰:「茍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吾儒平居暇日,当于一身之间体之,而后足以见圣人致顺之大。
礼记集説卷五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五十九 宋 卫湜 撰
礼器第十
孔氏曰:「郑目録云:『名为礼器者,以其记礼使人成器之义也。』此于《别録》属制度。」
横渠张氏曰:「礼运云者,语其达也;礼器云者,语其成也。达与成,体与用之道也。合体与用,大人之事备矣。」又曰:「礼器不泥于小者,则无非礼之礼,非义之义。」
盖大者器则出入,小者莫非时中也。子夏谓「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斯之谓尔。又曰「礼器则大矣,修性而非小成也欤?运则化矣,逹顺而乐亦至焉尔」。严陵方氏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运而无名,器运而有迹。则《礼运》言道之运,《礼器》言器之用而已。道散而为器,故继《礼运》而后有《礼器》焉。然《礼运》非不及器,以道为主尔;《礼器》非不及道,以器为主尔。故记者各以所主名篇。」
礼器,是故大备。大备,盛徳也。礼,释回,増美质。措则正,施则行。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故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故物无不怀仁,鬼神飨徳。郑氏曰:「礼器,言使人成器,如耒耜之为用也。人情以为田,修礼以耕之,是也。」大备,自耕至于食之而肥。释,犹去也。回,邪辟也。质,犹性也。措,置也。箭,篠也。端,本也。竹箭、松柏,四物于天地最得气之本,或柔刃于外,或和泽于内,用此不变伤也。人之得礼,亦犹然也。外谐内无怨,人协服也,怀归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礼,能使人成器,则于外物无不备置。礼在身,则身正;以礼施事,则事行。竹,大竹也;筠,是竹外青皮。人之徳备,由于有礼,如竹箭四时葱翠,由外有筠也。人经夷险不变其徳,由礼使然,如松柏陵寒鬰茂,由内心贞和也。二者,竹、松也。注云:四者析别言之,贯经也。外谐内无怨者,言君子内外俱美。外柔刃如筠,故于外与人谐和;内和泽如松心,故于内无怨。外内协服,物无不悉归于仁。鬼神聦明正直,依人而行。物既怀仁,故神亦飨徳也。
横渠张氏曰:「礼器言礼大体完备,若成器然。措则正者,言不动思虑,放下无事时亦不失于正。施则行是利用也,必大备乃利用。礼器者亦是成章也,不成章则有窒碍不达处。礼未器则亦有不达处。释回増美质,此闲邪而存其诚也。措则正则是増美质也。施则行则是释回也。竹箭有筠,松柏有心,举内外也。表里要礼,二者居天下之
译蒋氏说:“顺”作为大道,契合天、地、人三才的奥妙,并在三才之间运行。所以圣人用来达到大治的方法,是向上顺从天,向下顺应地,在中间顺应人,这样达到顺的大道才算完备。上文说“自顺山者不使居川以致于用民必顺是也”,意思是像这样,那么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安坐而无愧疚;把握简约以驾驭繁杂,高拱无为而仰赖成功。哪里还会有水旱灾害、虫灾、饥荒、妖孽之事,来拖累我们极治的时代呢?本来应当是和气横溢,吉祥的征兆同时应验,甘露、甜泉、车马图籍等祥瑞由此出现,凤凰、龙由此显现,天地万物、山川百神由此各自安守其位、各自发挥其职能。这就是没有灾祸的原因。虽然如此,但达到没有灾祸的境界,难道是突然就能做到的吗?那些把天下置于无事状态的人,没有不是从有事开始的。《礼运》一篇详细记载了始末,建立名分地位,设立制度,养生送死,各有其常规;居处运用,各适合其制度;顺应天时,顺从地利,合乎人情,这是圣人有所作为的地方。等到达到极致时,天不吝惜其道,地不吝惜其宝,人不吝惜其情,这是圣人无所作为的地方。有事是根本,无事是效果。然而追溯源头,只有修习礼制、体察诚信的人才能做到。天下的礼,没有不根植于诚信而能推行的。顺从天道,治理人情,有礼就安定,无礼就危险;有礼就生存,无礼就死亡。确信确实如此,然后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考察这篇文献,“信”这个词才出现一两次,最后则断然解释说:“修习礼制以通达义理,体察诚信以通达顺遂”,这就是“顺”的实质。其关键非常重要。《礼器》也说:“如果没有忠信的人,那么礼就不会空有道理。”我们儒者在平日闲暇时,应当在自身身上体察它,然后才足以看见圣人达到顺的大境界。
《礼记集说》卷五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十九 宋 卫湜 撰
礼器第十
孔氏说:“郑玄目录说:‘命名为礼器,是因为它记载礼使人成为有用之器的意义。’这在《别录》中属于制度类。”
横渠张氏说:“《礼运》说的是通达;《礼器》说的是成就。通达与成就,是体与用的道理。合体与用,大人(圣人)的事业就完备了。”又说:“《礼器》不拘泥于小节,那么就没有不合礼的礼,不合义之义。”
大概大的方面是器,则会有出入变化;小的方面没有不是合乎时中的。子夏说“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有些出入是可以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又说“《礼器》就伟大了,修养本性而不是小成吗?《礼运》就变化了,通达顺遂而快乐也就到了”。严陵方氏说:“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道运行而无名,器运行而有迹。那么《礼运》说的是道的运行,《礼器》说的是器的作用罢了。道分散而成器,所以继《礼运》之后有《礼器》。然而《礼运》并非不涉及器,是以道为主;《礼器》并非不涉及道,是以器为主。所以记录者各自以所主的方面命名篇章。”
礼器,因此大为完备。大为完备,就是盛德。礼,能消除邪僻,增加美好的本性。放置则端正,施行则通行。它在人身上,就像竹箭有青皮一样,像松柏有坚心一样。这两者居于天下的根本。所以贯穿四季而不改变枝干和叶子。所以君子有礼,则对外和谐而对内没有怨恨。所以万物无不怀有仁德,鬼神享用德行。郑氏说:“礼器,是说使人成为有用之器,就像耒耜的作用一样。以人情为田地,修习礼来耕种,就是这个意思。”大备,是从耕种到食用而变得肥美。释,就是去除的意思。回,是邪僻。质,就是本性。措,是放置。箭,是筱。端,是根本。竹箭、松柏,这四样东西在天地间最得到气的根本,有的在外柔韧锋利,有的在内和顺润泽,使用它们不会受伤。人得到礼,也是这样。对外和谐对内没有怨恨,是人协和服从,怀念归附。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礼,能使人成为有用之器,那么对于外物就没有不完备放置的。礼在身,则身正;用礼处理事务,则事务通行。竹,是大竹;筠,是竹外青皮。人的德行完备,由于有礼,就像竹箭四季葱翠,因为外面有青皮。人经历夷险不改变其德行,是由于礼使然,就像松柏凌寒郁茂,因为内心贞正和顺。两者,指竹、松。注说:四者分开来说,贯穿其中。外谐内无怨,是说君子内外都美。外柔韧如青皮,所以对外与人和谐;内和顺如松心,所以对内没有怨恨。内外协和服从,万物无不全部归于仁。鬼神聪明正直,依从人而行。万物既然怀仁,所以神也享用德行。
横渠张氏说:“《礼器》说礼大体完备,像成为器物一样。放置则端正,是说不动思虑,放下无事时也不失于正。施行则通行是利用,必须大为完备才能利用。《礼器》也是成章,不成章就有窒碍不通的地方。礼未成为器,也有不通的地方。消除邪僻增加美好本性,这是闲邪而保存其诚。放置则正就是增加美好本性。施行则通行就是消除邪僻。竹箭有青皮,松柏有坚心,是举内外。表里都要礼,这两者居于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