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九
氏曰:「进,人所欲也,而难进;退,人所不欲也,而易退。盖其就于利者缓,而逺于利者速。则其志在于义,而不在于利。如此,则贵贱履位,贤不肖袭情。故位有序。故君子交接之际,进必三揖,退止一辞,皆所以逺乱也。君臣以义合,而未尝无相爱之仁。以义合,至于三谏则去;有相爱之仁,则虽去而未必出竟。君与之环,则还;与之玦,则去。若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是也。然此特始去之礼如此。至于三违而且不出竟,则其志在于利禄,以强要于君也。在物者有命,在己者有义。富贵贫贱,生杀,此物也,而不可使为乱。则在己。在物者有命,故可贵可贱,可生可杀;在己者有义,是故不可使为乱也。」
译氏说:“进取,是人们所希望的,却难以实现;退隐,是人们所不希望的,却容易做到。这是因为人们趋近利益时缓慢,而远离利益时迅速。这表明人的志向在于道义,而不在于私利。像这样,尊贵与卑贱各安其位,贤良与不肖各循其情。所以职位有次序。因此君子在交往之际,进见必定三次作揖,退辞只需一次言辞,这都是为了远离祸乱。君臣以道义结合,但并非没有相爱的仁德。以道义结合,如果三次劝谏不被采纳就离去;因为有相爱的仁德,所以即使离去也未必离开国境。国君给玉环,就返回;给玉玦,就离去。就像孟子离开齐国,住了三天后才走出昼地,就是这样的道理。然而这只是刚离开时的礼节如此。如果多次违背道义还不离开国境,那就是他的志向在于利禄,以此强行要挟君主了。外在事物有命运,自身有义理。富贵贫贱、生杀予夺,这些是外在事物,不能让它们导致祸乱。这取决于自身。外在事物有命运,所以可以尊贵也可以卑贱,可以生存也可以被杀;自身有义理,所以不能让它导致祸乱。”
山隂陆氏曰:「易进而难退,则乱之阶由此始也。」严陵方氏曰:「其进不难,则茍合以贪其位;而位之在吾上者,或有所越。其退不易,则患失以固其位;而位之在吾下者,或有所妨。若是,则其位无序矣。有序则治,无序则乱。君子于賔主相见之际,揖必至于三而后进,辞止于一而遂退,则难进之义,盖可见矣。况于事君乎?推是心,则固足以逺乱矣。三违而不出,竟内实利之,而外强违之,非要君而何?翔而后集,所以愼始;不为茍去,所以敬终。」
石林叶氏曰:「迎之致敬以有礼,则难进;礼貌衰,则去之。故易退,进以礼,退以义,不失其先后,故位有序。反此,则容悦者也。以容为悦,则必至于乱。古人于賔主之间犹患之,况君臣之际乎?諌君有至于三,而去君无至三而不出。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者,师賔之位也。」
子曰:事君,军旅不辟难,朝廷不辞贱,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则乱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则愼虑而从之,否则孰虑而从之?终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郑氏曰:履犹行也。君使其臣,谓使之聘问、师役之属也。愼虑而从之者,此已志也,欲其必有成也。否,谓非己志也。孰虑而从之,又计于己利害也。终事而退,非己志者,事成则去也。不事王侯,言臣致仕而去,不复事君也。君犹髙尚其所为之事,言尊大其成功也。孔氏曰:在军旅之中,不辟危亡之难;在朝廷之中,不辞卑贱之所得志,谓君使当己之才也。终事,谓事毕也。既本非己才,事竟即辞而退也。得志及不得志,并从而无违,是臣行之笃厚也。引《易·蛊卦》上九爻辞,以证终事而退,臣之厚也。
蓝田吕氏曰:此章重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之义。盖事君者,不仕则己,仕则卑贱有所不辞。诗云:「硕人俣俣,公庭万舞。」事君者,不受命则已受之则患难有所不辞。诗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如弓人耻为弓,矢人耻为矢,名之不可言,言之不可行矣。其所以事君之义,乱于名实者也。此篇言乱者有三:易进而难退,则乱也者,乱于贤不肖者也。不可使为乱者,乱于理义者也。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则乱也者,乱于名实者也。乱者如丝之不治,无绪以正之之谓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又曰:「好勇疾贫,乱也。」仁者爱人,然而疾不仁者,以不仁之贼吾爱也。苟能逺之,使不能贼吾爱可矣。至于疾之已甚,则反失吾爱,是乱于为仁者也。所贵乎勇者,见义必为而已。不施之于义而施之于疾贫,则利欲无厌,是乱于勇者也。是皆不治而无绪者也。君使其臣,臣受其命,得志者则合所使之,臣素志也;否者不合其素志也。臣受君命,虽有所合,不敢以得志而自满,故愼虑而从之,乃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有所不合,又非所宜辞,亦不敢怨于不得志而不事,事故孰虑而从之,要之不辱君命,尽其义而无悔而己仕而不事,事则不恭;不得志而不去,则懐懐与不恭,皆君子所不由。故不得志者,虽孰虑以从事,卒事则致为臣而去,则所以自免而不累于上,故曰臣之厚也。蛊之上九之辞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蛊者有事之时,自九五而下皆以干蛊,能不能为得失。至于上九事之终,且无位也,有似乎仕焉而已者,故曰「不事王侯」。唯不事王侯,乃可以髙尚其事,不见役于人。若委质而仕,反欲髙尚其事而不事事,则旷官尸利,无所逃罪矣。故此章取以为证焉。
山隂陆氏曰:不辞贱,犹曰不让劳也。此事君者之事也。故曰:子思臣也,微也。使子思居卫而为曽子之事,是乱也。乱亦乱之阶。终事而退,是厚也,非正也。即正,有去而已。
严陵方氏曰:「愼虑则从其事而无所轻,孰虑则从其事而有所习。终事而退,则不居成功故也。」
马氏曰:「贵与生者,人所欲也。君使其臣于所欲之地,则必愼虑以从之。贱与死者,人所恶也。君使其臣于不
译山阴陆氏说:“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那么动乱的阶梯就从这里开始了。”严陵方氏说:“进用不难,就会苟且迎合以贪图官位;而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或许会被超越。退隐不易,就会因害怕失去而固守官位;而地位在自己之下的人,或许会受到阻碍。像这样,那么官位就没有秩序了。有秩序就治理得好,没有秩序就动乱。君子在宾客与主人相见的时候,作揖一定要三次然后才前进,推辞一次就随即退下,那么难以进用的意义,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何况在侍奉君主这件事上呢?推究这种心意,那么确实足以远离动乱了。三次违背心意却不出来,内心实际上贪图利益,而外表却强行违背,这不是迎合君主又是什么?飞翔然后才停落,是为了慎重开始;不随便离去,是为了敬重结尾。”
石林叶氏说:“迎接他并致以敬意,因为有礼,所以难以进用;礼貌衰微,就离开他。所以容易退隐,进用依据礼,退隐依据义,不失去先后次序,所以官位有秩序。与此相反,就是取悦君主的人。以容貌取悦君主,就一定会导致动乱。古人在宾客与主人之间尚且担忧这一点,何况在君臣之间呢?劝谏君主有达到三次的,但离开君主没有达到三次还不出来的。孟子离开齐国,住了三晚然后才走出昼邑,是因为他处于宾客的地位。”
孔子说:“侍奉君主,在军队中不躲避危难,在朝廷中不推辞卑贱,占据那个职位却不履行那件事,就会动乱。所以君主使用他的臣子,如果符合臣子的志向,就慎重考虑然后顺从;如果不符,就仔细考虑然后顺从。事情做完就退下,这是臣子的厚道。《易经》说:‘不侍奉王侯,高尚他的事业。’郑氏说:‘履’就是‘行’的意思。君主使用他的臣子,是指派遣他进行聘问、服役之类的事情。慎重考虑然后顺从,这是符合自己的志向,希望它一定成功。‘否’,是指不符合自己的志向。仔细考虑然后顺从,又计算自己的利害关系。事情做完就退下,不符合自己志向的,事情成功就离开。‘不侍奉王侯’,是说臣子退休离开,不再侍奉君主。君主仍然尊重他过去所做的事,是说尊重他成功的事业。孔氏说:‘在军队中,不躲避危亡的灾难;在朝廷中,不推辞卑贱的所得。‘得志’,是指君主派遣符合自己的才能。‘终事’,是指事情完毕。既然本来不符合自己的才能,事情结束就推辞退下。得志和不得志,都顺从而不违背,这是臣子行为的笃厚。引用《易经·蛊卦》上九爻辞,来证明事情做完就退下,是臣子的厚道。’”
蓝田吕氏说:“这一章重复叙述侍奉君主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的意义。大概侍奉君主的人,不任职就算了,任职就不推辞卑贱。《诗经》说:‘高大的人啊,在公庭上跳万舞。’侍奉君主的人,不接受命令就算了,接受了就不推辞患难。《诗经》说:‘没有家室,是因为玁狁的缘故。’占据职位却不履行事务,就像造弓的人以造弓为耻,造箭的人以造箭为耻,名义上不可说,说了不可行。他侍奉君主的原则,在名实上混乱了。这一篇说动乱的有三种: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这是动乱,是在贤与不贤上混乱了。不可以使成为动乱的,是在理义上混乱了。占据职位却不履行事务,这是动乱,是在名实上混乱了。动乱就像丝线没有整理,没有头绪来纠正它。孔子说:‘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过分,就是动乱。’又说:‘喜欢勇敢而厌恶贫穷,就是动乱。’仁者爱人,然而厌恶不仁的人,是因为不仁损害了我的爱。如果能够远离他,使他不能损害我的爱就可以了。至于厌恶太过分,就反而失去了我的爱,这是在行仁上混乱了。所看重勇敢的人,见到义就去做而已。不把它用在义上而用在厌恶贫穷上,那么利欲就没有满足的时候,这是在勇敢上混乱了。这些都是没有整理而没有头绪的。君主使用他的臣子,臣子接受命令,符合志向的就符合所派遣的,是臣子平素的志向;不符合的就不符合平素的志向。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虽然有所符合,不敢因为得志而自满,所以慎重考虑然后顺从,这是面临事情而恐惧,喜欢谋划而成功的人。有所不符合,又不是应该推辞的,也不敢因为不得志而不做事,所以仔细考虑然后顺从,总之不辱没君主的命令,尽到道义而没有后悔。已经任职却不做事,做事就不恭敬;不得志却不离开,那么心怀不满与不恭敬,都是君子所不做的。所以不得志的人,虽然仔细考虑而从事,事情结束就退休离开,这是为了自我保全而不连累上级,所以说这是臣子的厚道。《蛊卦》上九的爻辞说:‘不侍奉王侯,高尚他的事业。’《蛊卦》是有事的时候,从九五以下都以整治弊病,能不能是得失。到了上九是事情的终结,而且没有职位,好像任职而已,所以说‘不侍奉王侯’。只有不侍奉王侯,才可以高尚他的事业,不被别人役使。如果委身任职,反而想要高尚他的事业而不做事,那么旷废官职、空享俸禄,无处逃避罪责了。所以这一章取它作为证据。”
山阴陆氏说:“不推辞卑贱,就像说不推让劳苦一样。这是侍奉君主的人的事情。所以说:子思是臣子,地位卑微。让子思在卫国做曾子那样的事,就是动乱。动乱也是动乱的阶梯。事情做完就退下,这是厚道,不是正道。如果是正道,有离开罢了。”
严陵方氏说:“慎重考虑就顺从事情而没有轻视,仔细考虑就顺从事情而有所习惯。事情做完就退下,是因为不居功的缘故。”
马氏说:“尊贵和生存,是人所想要的。君主派遣他的臣子到所想要的地方,就一定会慎重考虑然后顺从。卑贱和死亡,是人所厌恶的。君主派遣他的臣子到不
延平周氏曰:「幽之使我有是者,天也;明之使我有是者,君也。茍其使我得志,则愼虑而从之者,愼虑其所以行道者也;茍其使我不得志,则亦孰虑而从之者,孰虑其所以守道者也。功成身退者,天之道。故曰:『终事而退,臣之厚也。』」
石林叶氏曰:「位军旅,则以勇,故不辟难;位朝廷,则以仁,故不辞贱。处其位而辟难辞贱,则事不治,而乱何有于仁?勇于事君,有得志而与否者,命也。虑而后从者,义也。得志而孰虑,所以畏命,故其宠若惊;不得志而孰虑,所以谓义,故其辱若惊。」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诗》曰:『鹊之姜姜,鹑之贲贲。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郑氏曰:「唯当为虽言皆有所受,不敢专也。臣受顺则行顺,受逆则行逆。如其所受于君,则为君不易矣。」姜姜贲贲,争鬭恶貌;良善也。
孔氏曰:「此明臣事君,不敢专輙。君之出命,不可不愼。所引诗《鄘风》鹑之贲贲,刺宣姜之诗。」
横渠张氏曰:「命于天者,不可不顺。若国君则不然,君能顺上,则臣亦顺上;君命逆上,则臣亦逆君。」
蓝田吕氏曰:「此章重述事君不可使为乱之义也。天道无私,莫非理义。君所以代天而治者,推天之理义以治斯人而已。故曰:『天秩有典,天叙有礼,天命有徳,天讨有罪』,莫非天也。臣之受命于君者,命合乎理义为顺天命,不合则为逆天命。君之命出乎理义,则为臣者将不令而从;君之命不出于理义,则为臣者虽令不从矣。此所以有逆命、顺命之异,然后知其不可使为乱也。人之无良,我以为君。『此诗』刺卫君无徳,国人耻以为君。盖言君逆天命,则臣子亦逆君之命。」严陵方氏曰:「天子者,天之所子,故惟天子受命于天。士以事人为事,故受命于君。由士以上皆受命于君,此止以士言者,盖降于士则有府史胥徒之属,皆其官长所自辟除,其卑不能上达,故不得受命于君也。然则受命于君者,其卑止于士而已。」
清江刘氏曰:「注者曰:『唯当作虽非也』。此言天子之命在天,士之命在君。非天命不为天子,非君命不为士也。皆有制之已。」
山隂陆氏曰:「唯读如字,天子受命于天,犹士受命于君,所谓士死制是也。臣谓大夫以上,唯不受命于君,故有逆顺如此。」
马氏曰:天之命于君者,岂谆谆然命之乎?使之居天位,食天禄,治天职,牧天民。盖所谓命也,故由其道而顺天,则谓之顺命;不由其道而逆天,则谓之逆命。虽然,上者下之仪,而臣之逆顺,亦视其君之所为而已。石林叶氏曰:君与天皆出命者也。君之与天命既顺,则臣之于君命亦顺也;君之于天命既逆,则臣之于君命亦逆也。盖有治君,则有贤臣;有乱君,则有佞臣。取人以身之道也。唯其逆顺者自人为之,故言君臣而不言天。君莫尊于天子,臣莫卑于士,故言天子而止士。
庐陵胡氏曰:「臣有顺命,有言逊于汝志也,必求诸非道;臣有逆命,有言逆于汝志也,必求诸道。」先儒谓「逆命为行逆,非也」。
子曰:「君子不以辞尽人。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壊。」《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
郑氏曰:「不问其所费,以下皆辟有其言而无其实,水相得合而已。酒醴相得则败,淡无酸,酢少味也。接,或为交;盗贼也。孔,甚也。餤,进也。」
孔氏曰:「此明君子之行,不可虚用其辞,不以辞尽人言,不得以言辞之善谓行亦尽善也。有道之世,则所行美好,似树干之外更有枝叶;无道之世,人不诚实,但言辞虚美。所引诗,巧言,刺幽王之诗,证小人甘以壊。」
横渠张氏曰:有道,是有实也有实则行有文章也;无实,则言有文章也。
译延平周氏说:“使我拥有这些的,是天;使我拥有这些的,是君。如果让我得志,那么谨慎思虑而顺从的,是谨慎思虑践行道义的方法;如果让我不得志,那么也是深思熟虑而顺从的,是深思熟虑坚守道义的方法。功成身退,是天道的规律。所以说:‘事情完成就退隐,是臣子深厚的德行。’”
石林叶氏说:“身处军旅之位,就凭借勇武,所以不躲避危难;身处朝廷之位,就凭借仁德,所以不推辞卑贱。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却躲避危难、推辞卑贱,那么事情就无法治理,哪里还谈得上仁德呢?勇于侍奉君主,有得志与否的情况,这是命运。思虑之后才顺从,这是道义。得志时深思熟虑,是为了敬畏命运,所以得到宠爱时像受惊一样;不得志时深思熟虑,是为了合乎道义,所以遭受屈辱时像受惊一样。”
孔子说:“只有天子接受天命,士人接受君命。所以君主的命令顺应天道,臣子就有顺从的命令;君主的命令违背天道,臣子就有违抗的命令。《诗经》说:‘喜鹊飞得高高,鹌鹑飞得低低。人没有善德,我却把他当作君主。’”
郑氏说:“‘唯’应当解释为‘虽’,意思是说都有接受命令的情况,不敢专断。臣子接受顺从天道的命令就执行顺从天道的行为,接受违背天道的命令就执行违背天道的行为。如果按照从君主那里接受的命令去做,那么为君主服务就不会改变原则了。”姜姜、贲贲,是争斗凶恶的样子;良,是善。
孔氏说:“这说明臣子侍奉君主,不敢专断擅行。君主发布命令,不能不谨慎。所引用的《诗经》出自《鄘风》中的《鹑之贲贲》,是讽刺宣姜的诗。”
横渠张氏说:“来自上天的命令,不可不顺从。如果是国君则不然,君主能顺从天道,臣子也就顺从天道;君主的命令违背天道,臣子也就违抗君主的命令。”
蓝田吕氏说:“这一章着重阐述侍奉君主不可使其作乱的道理。天道没有私心,无非是理义。君主之所以代替上天治理天下,就是推行上天的理义来治理这些人罢了。所以说:‘上天有法定的秩序,上天有规定的礼仪,上天赋予德行,上天讨伐罪人’,没有不是上天的意志。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命令符合理义就是顺从天命,不符合就是违背天命。君主的命令出于理义,作为臣子即使不命令也会顺从;君主的命令不出于理义,作为臣子即使命令也不会顺从。这就是有逆命、顺命区别的原因,然后才知道不可使其作乱。‘人之无良,我以为君’,这首诗讽刺卫国君主没有德行,国人以他为君主感到羞耻。大概是说君主违背天命,那么臣子也就违抗君主的命令。”严陵方氏说:“天子是上天所爱之子,所以只有天子接受天命。士人以侍奉他人为职责,所以接受君命。由士人以上的官员都接受君命,这里只提士人,是因为低于士人的有府史胥徒之类,都是他们的长官自行征辟除授的,地位卑微不能上达,所以不能直接接受君命。那么接受君命的,地位最低只到士人罢了。”
清江刘氏说:“注释者说:‘唯应当当作虽’,这是不对的。这是说天子的命运在于天,士人的命运在于君。不是天命就不能成为天子,不是君命就不能成为士人。都有制约他们的东西。”
山隂陆氏说:“‘唯’按本字读,天子接受天命,就像士人接受君命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士人死于法度’。我认为大夫以上,只有不接受君命,所以才有这样的逆顺情况。”
马氏说:“上天命令君主,难道是絮絮叨叨地命令吗?让他居于天位,享用天禄,治理天职,牧养天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令,所以遵循正道而顺从天意,就叫做顺命;不遵循正道而违背天意,就叫做逆命。虽然如此,上级是下级的表率,而臣子的逆顺,也看君主的行为罢了。石林叶氏说:君主和上天都是发布命令的。君主对上天的命令顺从,那么臣子对君主的命令也就顺从;君主对上天的命令违背,那么臣子对君主的命令也就违背。大概有治世的君主,就有贤能的臣子;有乱世的君主,就有奸佞的臣子。这是以自身取人的道理。因为逆顺是由人造成的,所以说君臣而不说天。君主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臣子没有比士人更卑微的,所以说天子而止于士人。”
庐陵胡氏说:“臣子有顺从的命令,有言语顺从你的心意,一定要寻求不合道义的地方;臣子有违抗的命令,有言语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寻求合乎道义的地方。”先前的儒者认为“逆命是执行违背天道的行为”,这是不对的。
孔子说:“君子不凭言辞来完全评价一个人。所以天下有道,行为就有枝叶(充实);天下无道,言辞就有枝叶(虚浮)。因此君子在丧家旁边,如果不能资助,就不询问他花费多少;在病人旁边,如果不能馈赠,就不询问他想要什么;有客人不能提供住宿,就不询问他住在哪里。所以君子的交往像水一样清淡,小人的交往像甜酒一样甘美。君子清淡而成就,小人甘美而败坏。《小雅》说:‘盗贼的话非常甘甜,混乱因此被引进。’”
郑氏说:“不询问他花费多少,以下都是避免只有言辞而没有实际行动。水相合只是融合罢了。酒醴相合就会败坏,淡没有酸味,醋味道少。接,或者写作交;盗贼也。孔,很。餤,进献。”
孔氏说:“这说明君子的行为,不可虚用言辞,不凭言辞来完全评价一个人,是说不能因为言辞美好就认为行为也尽善尽美。有道之世,所做的事情美好,像树干之外更有枝叶;无道之世,人不诚实,只是言辞虚美。所引用的诗,是《巧言》,讽刺幽王的诗,证明小人甘美而败坏。”
横渠张氏说:“有道,是有实质,有实质那么行为就有文采;无实质,那么言辞就有文采。”
行有文章,则莫非实是也;言尚浮华,则唯虚辞相誉而已,无其实也。故君子问寒则衣之,称美则爵之。今言无有实,其求益与夫相亲相依之言,皆相奉而已。故仲尼欲无言,直欲务实。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至如近世之语功实者,犹徒具文而已,亦不以实求也。有道则行得伸,无道则辞得伸。辞行,天下之辞行也;有道无道,亦天下之有道无道也。辞则伸也,以天下无道明无以考其实,所以浮辞得伸,盖莫能穷辨之也。君子不以辞尽人尽极也。取也。蓝田吕氏曰:君子不以辞尽人,不敢轻信于人也。不以口誉人,不以色亲人,不为口惠,所以重信于己也。孔子曰: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又曰:君子不以口誉人。又曰:有言者不必有徳,皆不以辞尽人之义也。枝叶者,干之文也。天下有道,则人致文于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乃行之文也。故曰: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人致文于辞。诗云:巧言如簧,顔之厚矣,乃辞之文也。既曰辞有枝叶,则有言而无其实。问所费于丧者而不能赙,问所欲于病者而不能馈,问所舍于客而不能馆,则其言也不出于诚心,君子耻之。故与其不能惠而问之,不如不问之愈也。君子之接人也,以信而不以茍说人。故如水淡而可乆。于此三者不能惠,则不问,此交之所以全而无后怨故曰:淡以成。小人之接人也,苟説而不以信,故如醴之甘而不可乆。于斯三者能问而不能惠,取説于顷刻而不顾其后,此交之所以难保故曰:甘以壊。故凡言之甘而不出乎诚心者,必将有以盗诸人。传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甘言入则受其盗,故言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延平周氏曰:孔子曰:予不试故艺;而孟子曰:我于辞命则不能。盖君子之道,重其本而轻其末也。辞命者,乃道之末也。岂道之末而能尽人之贤否哉?
译行为有文采,那么没有不是真实可信的;言语崇尚浮华,那么只是用虚夸的辞藻互相吹捧罢了,没有实际内容。所以君子询问别人的冷暖就给他衣服,称赞别人的美德就给他爵位。现在言语没有实际内容,那些寻求利益和表示亲近依赖的话,都只是为了互相奉承罢了。所以孔子想要不说话,只是想要务求实际。君子先实行他的话,然后才说出来。至于近世那些谈论功绩和实际的人,也只是徒具文辞罢了,也不以实际来追求。有道则行为得以伸张,无道则辞令得以伸张。辞令得以伸张,是天下辞令得以伸张;有道无道,也是天下有道无道。辞令得以伸张,是因为天下无道,无法考察其实际,所以浮夸的辞令得以伸张,大概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彻底辨明它。君子不凭借辞令来穷尽对人的了解。选取。蓝田吕氏说:君子不凭借辞令来穷尽对人的了解,是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不靠口头称赞别人,不靠脸色亲近别人,不施口头恩惠,所以对自己重视信用。孔子说:现在我对人,听他的言语并观察他的行为。又说:君子不靠口头称赞别人。又说:有言语的人不一定有德行,这都是不凭借辞令来穷尽对人的了解的意思。枝叶,是树干的花纹。天下有道,那么人们把文采体现在行为上,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都是行为的花纹。所以说:行为有枝叶。天下无道,那么人们把文采体现在辞令上。《诗经》说:巧言如簧,脸皮太厚了,这是辞令的花纹。既然说辞令有枝叶,那么就有言语而没有实际。询问丧事中的花费却不能资助,询问病人想要什么却不能馈赠,询问客人的住处却不能提供馆舍,那么他的言语就不出于诚心,君子以此为耻。所以与其不能施惠却去询问,不如不去询问更好。君子与人交往,靠信用而不靠随意取悦别人。所以像水一样淡而可以长久。在这三件事上不能施惠,就不去询问,这是交往之所以完整而没有后患的原因,所以说:淡而能成。小人跟人交往,随意取悦而不靠信用,所以像甜酒一样甘甜而不可以长久。在这三件事上能询问却不能施惠,图取片刻的取悦而不顾后果,这是交往之所以难以保全的原因,所以说:甘而致败。所以凡是言语甘甜而不出于诚心的,一定会用来窃取别人的信任。传文说:礼物厚重而言语甘甜,是在诱惑我。甘甜的话听进去就遭受窃取,所以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延平周氏说:孔子说:我不尝试所以技艺多;而孟子说:我在辞令方面就不擅长。大概君子的道,重视根本而轻视末节。辞令,是道的末节。难道道的末节能穷尽人的贤良与否吗?
严陵方氏曰:「天下有道,则君子之道发之于行事,此行所以有枝叶;天下无道,则君子之道载之空言,此辞所以有枝叶。则其所以有言者,岂得已哉?宜其不以是而尽人也。」庄子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絶。」盖成则相亲,壊则相絶,其说正于此。合然,庄子言「交」,此言「接」,何也?「交」言其情,「接」言其迹。
马氏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者,有徳者必有言也。天下无道,而辞有枝叶者,有言者不必有徳也。石林叶氏曰:宰我、子贡善为説辞,冉牛、闵子、顔渊善言徳行。孔子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孔子不能辞命,则能之者固徳行而已。唯其能于徳行,故尽人不以辞。君子以道义交,故其淡如水;小人以势利交,故其甘如醴。水淡而散于五味之合,则无不调,故曰淡以成醴。而至于沈湎,则败徳,故曰甘以壊。
马氏曰:「圣人之教,则欲其讷于言而敏于行。其观人,则必观其言而察其行。故寜至于行有枝叶,而无寜为枝叶之辞。寜为君子之淡以成,无为小人如醴之甘。寜有已怨,而毋至于有诺责。故言行相副,圣人盖深取之。而言浮于行,圣人必察其中也。」
讲义曰:「上取人以道徳而不以文辞,则下进用者,道有本根,而行有枝叶矣。上取人以文辞,而不以道徳则下之进用者,道无本根,而辞有枝叶矣。譬之草木,有本根,然后有枝叶,为上之道,可不谨乎?」君子之接如水,虽无味而可乆;小人之接如醴,虽有味而易变。
子曰:「君子不以口誉人,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称人之美,则爵之。《国风》曰:「心之忧矣,于我归説。」子曰:「口惠而实不至,怨菑及其身。」是故君子与其有诺责也,寜有己怨。《国风》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子曰:「君子不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在小人穿窬之盗也与?」子曰:「情欲信,辞欲巧。」
郑氏曰:誉,绳也。问人之寒,以下皆为有言,不可以无实。于我归説,欲归其所説,忠信之人也。口恵而实不至,谓善言而无信,人所恶也。已怨己,谓不许也。言诺而不与,其怨大于不许。言笑晏晏,至亦已焉哉。皆相与为昬礼而不忠也。言始合防,言笑和説,要誓甚信,今不思其本,思之反覆,反覆之不思,亦已焉哉。无如此人何,怨之深也。辞欲巧,巧谓顺而説也。
孔氏曰:「绳以量度于物,凡口誉于人,亦须量之于心,故以誉为绳。」庄十四年《左传》:「蔡侯绳息妫。」杜注云:「绳,誉也。」是「绳誉」通训。引《诗》「曹风·蜉蝣」,刺曹君之诗,国将灭亡,贤臣心忧:「我身何所归?舍説。」舍也。此引诗断章,证疾虚言,义不与诗相当也。诺,谓许人物;责,谓许而不与,被责也。引《诗》「卫风·氓」之篇,证许而不与,被人所怨也。不以色亲人,谓不以虚伪善色诈亲于人也。情疏貌亲,外内乖异,心不慤实,恒畏于人,如细人奸盗也。言辞欲和顺美巧,不违于理,与巧言令色者异也。蓝田吕氏曰:「晋平公之于亥,唐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羹,不敢不饱,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弗与治天职,弗与食天禄,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盖君子力可以周人之穷,则不徒问其饥寒,而必有以衣食之势;可以进贤,则不徒誉而已,必有以爵禄之。徒问徒誉而无实以继之,则诚心不存。己则不诚,而责人之诚,难矣。故曰:『君子不以口誉人。』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称人之美,则爵之。」《国风》曰:「心之忧矣,于我归説。」此诗刺曹君不脩政事,好絜其衣服,饰其外而无实,民将去之,求其所当归者。如口誉无实,不可使民信也。问人之饥寒而不衣食之,特问之无诚而已。至于口惠而实不至,则害信之大者。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危国亡家之本,此怨之所以及其身故君
译严陵方氏说:“天下政治清明,君子的道义就体现在实际行动中,因此行为有所依托而显得丰满;天下政治黑暗,君子的道义只能寄托于空泛的言论,因此言辞显得繁复。那么,之所以会有这些言论,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君子应当不会因此就完全否定一个人。”庄子说:“君子之间的交往,清淡如水;小人之间的交往,甘甜如甜酒。君子因清淡而亲近,小人因甘甜而断绝。”大概是因为小人交往起初亲密,败坏后便断绝,庄子的说法正是针对这一点。既然这样,庄子说的是“交”,这里说的是“接”,为什么呢?“交”说的是内在的情意,“接”说的是外在的表现。
马氏说:“天下政治清明,行为有所依托,是因为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天下政治黑暗,言辞繁复,是因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石林叶氏说:“宰我、子贡擅长辞令,冉牛、闵子、颜渊擅长谈论德行。孔子说:我在辞令方面是不擅长的。孔子不擅长辞令,那么擅长辞令的人固然只是德行罢了。正因为他们擅长德行,所以不凭借言辞来完全评判人。君子以道义相交,所以清淡如水;小人以势利相交,所以甘甜如甜酒。水虽然清淡,但能调和五味,所以没有不协调的,因此说清淡能成就和谐。但如果沉溺于甘甜,就会败坏德行,因此说甘甜会导致败坏。”
马氏说:“圣人的教化,希望人们言语谨慎而行动敏捷。圣人观察人,必定观察其言论并考察其行为。所以宁可行为有所依托,也不愿言辞繁复。宁可像君子那样清淡而成就和谐,也不愿像小人那样甘甜如甜酒。宁可有自己内心的怨恨,也不愿因承诺不兑现而招致他人的责备。所以言行相符,圣人是非常推崇的。而言行不符,圣人必定会考察其中的虚实。”
讲义说:“上位者以道德选拔人才而不以文辞为标准,那么下位者被进用的人,道义就有根本,行为就有依托;上位者以文辞选拔人才而不以道德为标准,那么下位者被进用的人,道义就没有根本,言辞却繁复。好比草木,有了根本,然后才有枝叶,上位者的做法,能不谨慎吗?君子之间的交往如水,虽然没有味道但可以长久;小人之间的交往如甜酒,虽然有味道但容易变化。”
孔子说:“君子不凭口头的赞誉来评价人,那么百姓就会产生忠诚之心。”所以君子询问别人的寒冷,就给他衣服;询问别人的饥饿,就给他食物;称赞别人的美德,就给他爵位。《国风》说:“心中的忧愁啊,我到哪里去寻求安乐。”孔子说:“口头上施惠而实际行动不到,怨恨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因此君子与其因承诺不兑现而招致他人的责备,宁可有自己内心的怨恨。《国风》说:“言语欢笑温和愉快,誓言诚恳坚定,没想到他会变心。”既然他变心而不思悔改,也就罢了!孔子说:“君子不凭虚伪的脸色来亲近人,情意疏远而表面亲近,这难道不是小人中穿墙越户的盗贼吗?”孔子说:“情意要真诚,言辞要巧妙。”
郑氏说:“誉,就是绳墨。询问别人的寒冷以下的话,都是指有言语,不可以没有实际行动。‘于我归説’,是想回到他所安乐的地方,指的是忠信之人。‘口惠而实不至’,是说善于言辞而没有信用,这是人们所厌恶的。‘己怨’,是指自己内心怨恨,即不答应。答应却不给予,其怨恨比不答应更大。‘言笑晏晏’到‘亦已焉哉’,都是指在婚礼中不忠诚。开始时言语和悦,誓言非常可信,如今不思其本意,反复思量,反复思量而不思其本,也就罢了。对这样的人无可奈何,怨恨之深啊。‘辞欲巧’,巧是指顺从而使人愉悦。”
孔氏说:“绳墨用来衡量物体,凡是口头赞誉别人,也需要在心里衡量,所以把誉比作绳。”《左传》庄公十四年记载:“蔡侯绳息妫。”杜预注说:“绳,就是誉。”这是“绳誉”通用的训诂。引用《诗经·曹风·蜉蝣》,这是讽刺曹君的诗,国家将要灭亡,贤臣心中忧愁:“我身何所归?舍説。”舍,就是止息。这里引用诗句断章取义,证明痛恨虚言,意义与诗歌原意并不完全相符。诺,是指答应给人东西;责,是指答应却不给,被人责备。引用《诗经·卫风·氓》这一篇,证明答应却不给,被人怨恨。不以脸色亲近人,是指不凭虚伪善意的脸色来诈取亲近。情意疏远而表面亲近,内外不一致,内心不诚实,常被人畏惧,就像小人中的奸盗一样。言辞想要和顺美巧,不违背道理,这与巧言令色的人不同。蓝田吕氏说:“晋平公对待亥唐,亥唐让他进去就进去,让他坐下就坐下,让他吃饭就吃饭,即使是粗茶淡饭,也不敢不吃饱,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不与他共享天位,不与他治理天职,不与他分享天禄,这是士人尊重贤者的方式,不是王公尊重贤者的方式。大概君子如果力量足以周济别人的困穷,就不只是询问他的饥寒,而一定有给予衣食的举措;如果足以进用贤人,就不只是赞誉而已,而一定有给予爵禄的举措。只是询问和赞誉而没有实际行动来接续,那么诚心就不存在。自己都不诚实,却要求别人诚实,就很难了。所以说:‘君子不凭口头的赞誉来评价人。’所以君子询问别人的寒冷,就给他衣服;询问别人的饥饿,就给他食物;称赞别人的美德,就给他爵位。”《国风》说:“心中的忧愁啊,我到哪里去寻求安乐。”这首诗讽刺曹君不修政事,喜好整洁衣服,装饰外表而没有实质,百姓将要离开他,寻求他们所当归附的人。就像口头赞誉没有实质,不能使百姓信任一样。询问别人的饥寒而不给予衣食,只是询问而没有诚意罢了。至于口头上施惠而实际行动不到,就是损害信用的大害。自古都有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这是危国亡家的根本,这就是怨恨之所以降临到身上的原因,所以君主……
子与其有诺责也,寜有己怨。有求而已之始,虽咈人之意,而终不害乎信,故其怨小。诺人而不践其言,虽不咈人意,而终害乎信,故其责大。《国风》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此诗刺夫妇失道,中絶无信,妇怨之辞也。故取以证之。穿窬之盗,欺人之不见,以为不义而已。色亲人者,巧言令色,足恭无诚心以将之。情疏貌亲,主于为利,亦欺人不见。君子耻之,故不为也。故曰:君子不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与?孔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孟子曰:不可以言而言,可以言而不言,是皆穿窬之类。二者亦欺人之不见,以为不义,故所以为穿窬也。御人国门之外,盗也。穿窬亦盗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小人而无忌惮,不义也。色厉而内荏,以言不言餂人,亦不义也。盗与不义,小大虽殊,其为盗与不义则一也。此章言其言欲信而已,事君接人,其义一也。又欲言之顺而説,故曰:情欲信,辞欲巧,以结之。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盖事于顔色者,诚有所不足,故鲜矣仁。然为辞令,亦君子之所务。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又曰: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非恶言之巧也。巧言之害,仁者尔。严陵方氏曰:不以口誉人,则言之所与,必发于心,不止于外貌,故民化之而作忠。若问人之寒则衣之之类,皆非口誉之事也。口誉者,内外之不相应也。口惠者,始终之不相副也。君子之亲人也,以徳,故曰:不以色亲人。貌虽亲而情实疏,则恐人之见其情也,又何异穿窬之盗也?穿窬者,穿垣墉而为之盗也。君子情非苟动也,将以有所示。辞非苟出也,将以有所治。内有情之信,而外有辞之巧,又何害其为仁乎?此所以先言情欲信,而后乃言辞欲巧也。
译与其答应别人却背负责备,不如自己承担怨恨。起初有人请求而加以阻止,虽然违背了别人的意愿,但最终不损害信用,所以怨恨较小。答应别人却不履行诺言,虽然不违背别人的意愿,但最终损害信用,所以责备重大。《国风》说:“言语笑容温和,誓言诚恳坚定,没想到他会变心,既然他变了心,那就算了吧。”这首诗讽刺夫妇违背正道,中途断绝信用,是妇人怨恨的言辞。所以引用它来证明。挖墙爬窗的小偷,欺骗别人看不见,认为这是不义罢了。用脸色亲近别人的人,花言巧语,伪善逢迎,没有诚心来伴随。内心疏远而外表亲近,主要为了利益,这也是欺骗别人看不见。君子以此为耻,所以不这样做。所以说:君子不靠脸色亲近别人,内心疏远而外表亲近。对于小人来说,这就如同挖墙爬窗的小偷。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怯懦,比作小人,大概就像挖墙爬窗的小偷吧?”孟子说:“不该说话时却说话,该说话时却不说话,这都是挖墙爬窗一类的人。”这两者也是欺骗别人看不见,认为是不义,所以被称为挖墙爬窗的小偷。在国门外拦路抢劫,是强盗。挖墙爬窗也是强盗。轻慢尊长,侮辱圣人的言论,小人毫无顾忌,是不义。外表严厉而内心怯懦,用该说不说的方式试探别人,也是不义。强盗与不义,虽然大小不同,但作为强盗和不义的本质是一样的。这一章说的是言语要守信罢了,侍奉君主、接待他人,其道理是一样的。又希望言语顺从而令人喜悦,所以说:情意要真诚,言辞要巧妙,以此来总结。孔子说:“花言巧语,伪善逢迎,仁德就很少了。”大概注重脸色的人,诚意有所不足,所以仁德就很少了。然而讲究辞令,也是君子所致力追求的。孔子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又说:“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即使知识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这并不是厌恶言语的巧妙。巧言的危害,在于损害仁德。严陵方氏说:不靠口头称赞别人,那么所说的话,必定发自内心,不止于外表,所以百姓受感化而兴起忠诚。如果问人寒冷就给他衣服之类,都不是口头称赞的事。口头称赞,是内外不相应。口头施惠,是始终不相符。君子亲近别人,靠的是德行,所以说:不靠脸色亲近别人。外表虽然亲近而内心实际疏远,恐怕别人看出他的真情,这又与挖墙爬窗的小偷有什么不同呢?挖墙爬窗,是挖穿墙壁而做小偷。君子的情意不是随意发动的,将要有所表示。言辞不是随意说出的,将要有所治理。内心有真诚的情意,而外面有巧妙的言辞,又有什么妨碍仁德呢?这就是先说情意要真诚,而后才说言辞要巧妙的原因。
马氏曰:「君子之誉人,不以口,而身必致之。也不以身致之,则是显誉于人,隂弃其身,而民亦趋于伪矣。君子不以色亲人者,以其有相爱之情出于中,愉色婉容见于外。盖眞积于内,然后诚动于外。故君子不以色亲人,而虑情之不信也。匿怨而友其人者,君子所耻也。」
山隂陆氏曰:「诗言君将无所依,唯于我归处而已。是非以口绳君相也。于我归处,犹之可也;于我归息,甚矣;于我归説,则又甚矣。在小人则穿窬之盗,所谓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石林叶氏曰:口惠而不以实应,则为诬。唯君子反此,然而称人之美,则爵之,此在上者之事也。在下而无与共天位、治天职,则称人之美,因不为诬也。色在外,君子不以亲人;亲人者,情也。小人则情疏矣。其亲人也,以貌非特色而已矣。此其譬则穿窬之盗也欤?譬人之知也,君子不以色亲人,求所以信其情也。乃若巧辞,则孔子尝曰:“鲜矣仁。”不曰“不仁”,而曰“鲜者”,是君子有时而用之。
延平周氏曰:「于内则情欲信,于外则辞欲巧,者君子之道也。苟止于辞欲巧,则君子乎?」
讲义曰:「情必欲其信,如眞喜未笑而和,眞怒未发而威,眞悲未泣而哀,所谓信也。此所以笃实乎其内。辞必欲其巧,如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皆以其背违正理而各得一偏,尚得为巧乎?譬之大匠必合规矩以为方圆,然后得谓之巧也。此所谓辉光乎外也。」
金华应氏曰:「情之所蕴,必隐恻而尽其情;辞之所发,必委曲而中其节。」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防事上帝。是故不犯日月,不违卜筮。卜筮不相袭也。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筮。」
郑氏曰:「神明谓羣神也,无非卜筮之用,言动任卜筮也。日月谓冬夏至、正月及四时也。所不违者,日与牲尸也。袭,因也。大事有时日,有事于天神,有常时常日也;有事于小神,无常时常日。临有事筮之,刚日柔日,顺隂阳也。阳为外,隂为内,事之外内别乎四郊。」孔氏曰:「此至篇末,总明卜筮之事。郑注『冬夏至、正月及四时』者,冬至谓祭圜丘,夏至谓祭方泽,正月谓祭感生帝及四时迎气,用四时吉日也。知皆卜者,案《大宰》云:『祀五帝,帅执事而卜日。』郑注:『五帝谓四郊及明堂』,是四郊有卜也。《大宰》又云:『祀大神、祭大示,亦如之。』大神则冬至祭圜丘,大示则夏至祭方泽。案《公羊》《谷梁》传云:『卜三正』,则知天子郊用夏正亦卜之也。《周礼》祭宗庙亦卜日,云不违者唯日与牲尸者,案僖三十一年《左传》云:『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是卜牲日也。《特牲》《少牢》云:『大夫士筮尸』,则天子诸侯有卜尸也。卜筮不相袭,言大事则卜,小事则筮,不相因袭,此与《曲礼》文同而注异。大事有时日而用卜者,示不敢专。」崔氏曰:「凡求告之道,不过三。若一而吉,则不更啓;若初不吉,则二不至于三。《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明初筮者不复至三也。若大事卜筮兼用,卜筮各一用之,乃成为一,故《尚书》云:『三▯一袭,吉』,则知三▯三筮各一用之,乃成为一也。故《尚书》有▯从筮逆、▯逆筮从之义,皆据一用而言也。然一用之时,若▯筮卿士庶人之中所逆者少,亦得为初吉;若所逆者多,则为初凶;若初吉多,则更卜;若初凶多,则亦卜至三。所以尔,则以初筮告吉凶皆非吉凶之故,是以至三也。所言三者,皆谓三度用之,非一度用三王之▯筮始为三也。至中小之祭求吉凶之理,亦复如之。卜筮各用者,不得为袭;中事兼卜则谓之相袭,故《表记》云:『卜筮不相袭』。然则于事得兼用者,以再三为袭,不得兼。」用者,则无以为袭故也。
何氏曰:「外事以刚日而郊,用辛;内事以柔日而社,用甲。有以见郊社至重,不可以内外
译马氏说:“君子称赞别人,不靠口头,而必定亲身践行。如果不亲身践行,那就是表面上称赞别人,暗地里却抛弃他,这样百姓也会趋向虚伪了。君子不靠脸色来亲近别人,是因为他内心有相爱的真情,愉悦的神色和婉顺的仪容自然流露在外。大概真情积累于内,然后真诚才会感动于外。所以君子不靠脸色来亲近别人,而是担心情感不被信任。隐藏怨恨却与那个人交朋友,这是君子所耻于做的。”
山阴陆氏说:“《诗经》说君王将无所依靠,只有归附于我罢了。这并不是用言语来约束君王和宰相。归附于我,还可以;归附于我休息,就更过分了;归附于我喜悦,那就更加过分了。对于小人来说,就像穿墙挖洞的小偷,所以说‘拿小人来比喻,大概就像穿墙挖洞的小偷吧?’”
石林叶氏说:“口头施惠而不用实际行动来回应,就是欺骗。只有君子与此相反,然而称赞别人的美德,就给予爵位,这是上位者的事。在下位而没有共同承担天命、治理天职的权力,那么称赞别人的美德,就不算是欺骗。脸色在外,君子不靠它来亲近别人;亲近别人的,是情感。小人则情感疏远。他们亲近别人,靠的是容貌而非特别的情感罢了。这比喻就像穿墙挖洞的小偷吗?比喻人的智慧,君子不靠脸色亲近别人,是为了寻求信任其情感的方法。至于巧妙的言辞,孔子曾说:‘仁德很少了。’不说‘不仁’,而说‘很少’,这是君子有时也会使用的。”
延平周氏说:“在内则情感要求真实可信,在外则言辞要求巧妙,这是君子的道理。如果仅仅停留在言辞巧妙上,那还是君子吗?”
讲义说:“情感必定要求真实可信,比如真正的喜悦未笑而和悦,真正的愤怒未发而威严,真正的悲哀未泣而哀伤,这就是所谓的真实可信。这就是使内在笃实。言辞必定要求巧妙,比如偏颇的言辞知道它的遮蔽,过分的言辞知道它的陷溺,邪僻的言辞知道它的背离,逃避的言辞知道它的穷尽,都因为它们违背正理而各得一偏,还能算是巧妙吗?好比大工匠必定符合规矩来制作方圆,然后才能称为巧妙。这就是所谓的光辉照耀于外。”
金华应氏说:“情感所蕴藏的,必定隐痛而尽其情;言辞所发出的,必定委曲而合乎节度。”
孔子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明王都侍奉天地神明,没有不是使用卜筮的,不敢用私意来侍奉上帝。所以不触犯日月,不违背卜筮。卜和筮不相因袭。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背卜筮。”
郑氏说:“神明指众神,无非卜筮之用,是说行动任凭卜筮。日月指冬至夏至、正月以及四时。所不违背的,是日和牺牲、尸。袭,是因循。大事有时日,有事于天神,有固定的时常和日子;有事于小神,没有固定的时常和日子。临有事时筮之,刚日柔日,顺应阴阳。阳为外,阴为内,事之外内区别在四郊。”孔氏说:“这到篇末,总说明卜筮之事。郑注‘冬至夏至、正月及四时’,冬至指祭圜丘,夏至指祭方泽,正月指祭感生帝及四时迎气,用四时吉日。知道都卜的,依据《大宰》说:‘祀五帝,帅执事而卜日。’郑注:‘五帝谓四郊及明堂’,是四郊有卜。《大宰》又说:‘祀大神、祭大示,亦如之。’大神则冬至祭圜丘,大示则夏至祭方泽。依据《公羊》《谷梁》传说:‘卜三正’,就知道天子郊用夏正也卜之。《周礼》祭宗庙也卜日,说不违背的只有日和牺牲、尸,依据僖三十一年《左传》说:‘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是卜牺牲和日子。《特牲》《少牢》说:‘大夫士筮尸’,那么天子诸侯有卜尸。卜筮不相袭,是说大事则卜,小事则筮,不相因袭,这与《曲礼》文同而注异。大事有时日而用卜的,显示不敢专断。”崔氏说:“凡求告之道,不过三。如果一而吉,就不更启;如果初不吉,则二不至于三。《易》说:‘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说明初筮者不复至三。如果大事卜筮兼用,卜筮各一用之,乃成为一,所以《尚书》说:‘三卜一筮,吉’,就知道三卜三筮各一用之,乃成为一。所以《尚书》有卜从筮逆、卜逆筮从之义,都据一用而言。然而一用之时,如果卜筮卿士庶人之中所逆者少,也得为初吉;如果所逆者多,则为初凶;如果初吉多,则更卜;如果初凶多,则亦卜至三。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初筮告吉凶皆非吉凶之故,所以至三。所说的三者,都谓三度用之,非一度用三王之卜筮始为三。至中小之祭求吉凶之理,也复如之。卜筮各用者,不得为袭;中事兼卜则谓之相袭,所以《表记》说:‘卜筮不相袭’。那么于事得兼用者,以再三为袭,不得兼。”用者,则无以为袭故也。
何氏说:“外事以刚日而郊,用辛;内事以柔日而社,用甲。有以见郊社至重,不可以内外”
常理拘之。」宗庙之祭,据《春秋》而言,则桓八年以己卯烝,夏五月以丁丑烝;十四年秋八月以乙亥尝;闵二年夏五月以乙酉吉禘于庄公;文二年八月以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昭十五年二月以癸酉有事于武宫。是俱用柔日。如绎,日明日又祭,既正祭用柔,自然绎日必刚矣。横渠张氏曰:「不犯日月,谓不使祭日相见犯。若一时有两祭,则必相回互,使之不相妨。」
译常理拘之。」宗庙的祭祀,依据《春秋》来看,桓公八年己卯日进行冬祭,夏季五月丁丑日进行冬祭;十四年秋季八月乙亥日进行秋祭;闵公二年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日在大庙举行大事,将僖公神位升列;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这些都是使用阴日。如果是绎祭,第二天又进行祭祀,既然正祭使用阴日,那么绎祭的日子自然一定是阳日了。横渠张氏说:「不犯日月,是指不让祭祀的日子相互冲犯。如果同一时间有两场祭祀,就必然相互错开,使它们互不干扰。」
蓝田吕氏曰:此章言事天事君至敬而不敢防,故有卜筮。因言卜筮之用,礼者敬而已矣。明则敬于人,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敬人之事也。幽则敬于鬼神,内尽志,外尽物。凡祭祀之礼,卜筮之用,皆敬鬼神之事也。盖卜用▯,筮用防。▯则灼之而视其兆,防则揲之而视其卦。凡求于人情所不能测,人力所不能为者,是乃所以求之于神明也。郊所以祀上帝,卜日而用之,不敢必其期也。卜牲而养之,不敢必其物也。其敬如是,是乃所以不敢以私防事之也。日月者,如冬日至圜丘以祀天神,夏日至方泽以祀地只,四时迎气用四丘,此皆素有定日,不用卜。至于它祭祀之当卜日者,不可犯此素定之日也。它祭祀之卜日,既不犯此素定之日,然所卜之日既卜之吉,则不可违。故曰:不犯日月,不违卜筮。违之犯之,皆不敬也。记曰:大飨不问卜,此谓日月之素定者,如冬夏之日至之类。他则皆卜,如啓蛰而郊,郊用辛之类。故大宰祀五帝,帅执事而卜日,遂戒而不言昊天上帝,盖可知矣。既称上帝于郊,又曰唯圣人为能飨帝,则祀天亦可称飨,均祀天地也。冬至之日至为大,故曰大飨。飨之之敬,因天时隂阳之至而不问卜,所敬异于他飨也。先儒谓大飨者,祀五帝于明堂,以月令有季秋大飨之文,乃曰莫适卜也。以总飨五帝,不知主何日而卜之,故不卜。然不知季秋之飨既有素定之日,如冬夏日至,又不问卜,当以何日为可?若以人谋而用之,乃以私防事上帝,不敬莫大焉。其説固不可行矣。卜筮不相袭者,此主于祭祀而言,有卜则不筮,有筮则不卜。盖大事用卜,小事用筮而已。在他事则卜筮兼用之。洪范: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于心也,士也,庶民也,▯也,筮也,叅其从逆而占之。筮人云: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春秋传僖公二十五年,晋卜纳襄王,得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又筮之,得大有之暌。哀九年,晋卜伐宋,亦卜而后筮,则兼用,亦明矣。大事有时日者,时如啓蛰而郊,及四时宗庙之祭之类,日如郊用辛,社用甲之类,有是时日,以上中下三旬而卜之。小事无时日,有筮者,若非时有所告及祈祷之类,皆无定日,必筮而用之也。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筮。郑氏谓事之内外别乎四郊,盖以郊外事也,反用辛;社内事也,反用甲,故谓郊在四郊之内,同内事故用柔日之辛;四郊之外乃为外事故,甲午祠兵吉日,庚午既差我马。然考是説,社乃内事而反用甲,説亦未可行。盖所谓内事外事分别刚柔,泛言众事尔,如郊用辛,社用甲,自别有义,难以刚柔取类也。又言不违▯筮者,前所谓大事小事及后所谓内事外事,皆不可违卜筮,故重言之。
严陵方氏曰:天地之神明者,天之神,地之明也。庄子曰:天尊地卑,神明之位也。然《郊特牲》言“郊明天道,社神地道”者,盖以天之神故有郊以明之,以地之明故有社以神之也。且卜筮所以事天地,事天地者莫大乎郊社,故必以神明为言。自八卦画于伏羲,土兆起于颛帝,瓦兆起于尧,官占见于舜,则卜筮之用其来尚矣。而此以三代明王为言者,盖五帝以徃则质,质则于卜筮宜畧;三王以来则文,文则于卜筮宜详。以其详故无非卜筮之用也。于三王言无非卜筮之用,则知五帝有非卜筮之用矣。私防事上帝者,狥己所欲之谓私,交物无节之谓防。卜筮则于神明有所质,于时日有所择。上帝天神也,不及地示者,以天神之尊,尤不宜以私防事之,故不犯日月者,守日月之常,不敢犯而越之也;不违卜筮之吉,不敢违而戾之也。若郊之用辛,社之用甲,是不犯日月也;上辛不吉则卜中辛,中辛不吉则卜下辛,是不违卜筮也。故先言日月而后言卜筮焉。大事有时日,即郊社之类是矣。大事前期而定,故其时日有常;小事临机而作,故无时日。曰有筮则无卜可知,小事有筮则大事有卜又可知。且大事以时日为先,故不言卜;小事以时日为后,故必言筮。意各有
译蓝田吕氏说:这一章讲的是侍奉上天、侍奉君主,因为极其恭敬而不敢凭私意揣度,所以有占卜和筮问。接着论述占卜和筮问的作用,礼的本质不过是恭敬罢了。在明处对人恭敬,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这些都是对人恭敬的事。在幽处对鬼神恭敬,内心竭尽诚志,外在竭尽祭品。凡是祭祀的礼仪、占卜筮问的运用,都是对鬼神恭敬的事。大概占卜用火灼龟甲,筮问用蓍草推演。灼龟甲就观察裂纹的征兆,推演蓍草就观察卦象。凡是向人情所不能推测、人力所不能做到的地方寻求答案,这就是向神明寻求的原因。郊祀是用来祭祀上天的,占卜日期然后使用,不敢必定其期限;占卜牺牲然后饲养,不敢必定其物类。恭敬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不敢用私意和妄测来侍奉神明的原因。日月,是指像冬至在圜丘祭祀天神、夏至在方泽祭祀地祇、四季迎气使用四丘,这些本来就有固定的日期,不需要占卜。至于其他需要占卜日期的祭祀,不可以触犯这些本来固定的日期。其他祭祀占卜日期,既然不触犯这些本来固定的日期,然而所占卜的日期既然已经占得吉利,就不可以违背。所以说:不触犯固定日期,不违背占卜筮问的结果。违背或触犯,都是不恭敬的表现。《礼记》说:大飨之礼不询问占卜,这是指日期本来固定的,如冬至、夏至之类。其他情况都要占卜,比如惊蛰时举行郊祀,郊祀使用辛日之类。所以大宰祭祀五帝,率领办事人员占卜日期,随即告诫,却不提昊天上帝,大概可以知道了。既然在郊祀中称上帝,又说只有圣人能飨帝,那么祭祀上天也可以称为飨,都是祭祀天地。冬至这一天最为重大,所以称为大飨。飨祭的恭敬,是因为顺应天时阴阳的到来而不问占卜,所敬之处与其他飨祭不同。先儒认为大飨是祭祀五帝于明堂,因为《月令》有季秋大飨的记载,于是说没有合适的日期去占卜。因为总飨五帝,不知道以哪一天为主去占卜,所以不占卜。然而不知道季秋的飨祭既然有固定的日期,如冬至、夏至,又不问占卜,应当以哪一天为合适呢?如果以人的谋算来使用,那就是用私意和妄测侍奉上帝,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这种说法固然不可行。占卜和筮问不互相重复,这是就祭祀而言,有占卜就不筮问,有筮问就不占卜。大概大事用占卜,小事用筮问罢了。在其他事情上则占卜和筮问兼用。《洪范》说:你如果有重大疑惑,要谋及自己的内心,谋及卿士,谋及百姓,谋及占卜和筮问。对于内心、士人、百姓、占卜、筮问,参酌它们的顺逆来占断。筮人说:国家大事,先筮问而后占卜。《春秋传》僖公二十五年,晋国占卜迎接襄王,得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又筮问,得到大有卦变为暌卦。哀公九年,晋国占卜讨伐宋国,也是先占卜而后筮问,那么兼用,也很明白了。大事有时日,时如惊蛰时举行郊祀,以及四季宗庙祭祀之类,日如郊祀用辛日,社祀用甲日之类,有这样的时日,以上中下三旬来占卜。小事没有时日,有筮问的,如果不是非时有所告祭及祈祷之类,都没有固定日期,必须筮问后使用。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背占卜筮问。郑氏认为事的内外区别在于四郊,大概因为郊祀是外事,反而用辛日;社祀是内事,反而用甲日,所以说郊祀在四郊之内,同属内事所以用柔日的辛;四郊之外才是外事,所以甲午是祠兵的吉日,庚午是整治马匹的日子。然而考察这种说法,社祀是内事反而用甲日,这种说法也不可实行。大概所谓内事外事分别刚柔,是泛泛而言众事罢了,如郊祀用辛日,社祀用甲日,自有别的含义,难以用刚柔来归类。又说“不违背占卜筮问”,前面所说的大事小事以及后面所说的内事外事,都不可违背占卜筮问,所以重复强调。
严陵方氏说:天地之神明,是天之神,地之明。《庄子》说:天尊贵地卑下,这是神明的位置。然而《郊特牲》说“郊祀阐明天道,社祀神化地道”,大概因为天有神性所以有郊祀来阐明它,地有明性所以有社祀来神化它。况且占卜筮问是用来侍奉天地的,侍奉天地没有比郊祀社祀更大的,所以必定以神明来说。自从八卦由伏羲画成,土兆起源于颛顼,瓦兆起源于尧,官方的占断见于舜,那么占卜筮问的运用由来已久了。而这里以三代明王来说,大概五帝以前质朴,质朴那么在占卜筮问上适宜简略;三王以来文饰,文饰那么在占卜筮问上适宜详细。因为详细所以没有不是占卜筮问的运用。在三王这里说没有不是占卜筮问的运用,就知道五帝有不是占卜筮问的运用了。用私意和妄测侍奉上帝,顺从自己欲望叫做私,交往事物没有节制叫做妄。占卜筮问则对神明有所质询,对时日有所选择。上帝是天神,不及地祇,因为天神尊贵,尤其不适宜用私意和妄测侍奉,所以不触犯日月,是遵守日月的常规,不敢触犯而逾越;不违背占卜筮问的吉利,是不敢违背而抵触。如果郊祀用辛日,社祀用甲日,这是不触犯日月;上辛不吉利就占卜中辛,中辛不吉利就占卜下辛,这是不违背占卜筮问。所以先说日月而后说占卜筮问。大事有时日,就是郊祀社祀之类。大事提前确定,所以其时日有常规;小事临时决定,所以没有时日。说有筮问就没有占卜可知,小事有筮问则大事有占卜又可知。况且大事以时日为先,所以不说占卜;小事以时日为后,所以必说筮问。意各有
主,然卜虽主于大事,而小事亦有时乎用卜,大卜所谓“凡小事涖卜”是也。筮虽主于小事,而大事亦有时乎用筮,筮人所谓“凡大事先筮后卜”是也。凡特言卜则筮从之可知,若所谓“卜日卜牲”,则知其亦筮矣。凡特言筮则卜不必从,若所谓“筮日筮賔”,则卜不必从矣。要之,大事以卜为主,小事以筮为主尔。卜筮不相袭,与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并见《曲礼》解。
译占卜,虽然主要应用于大事,但小事有时也使用占卜,大卜所说的“凡是小事也主持占卜”就是这种情况。占筮虽然主要应用于小事,但大事有时也使用占筮,筮人所说的“凡是大事先占筮后占卜”就是这种情况。凡是单独提到占卜,那么占筮随之进行是可以推知的,像所说的“占卜日期、占卜牺牲”,就知道其中也包含了占筮。凡是单独提到占筮,那么占卜就不一定随之进行,像所说的“占筮日期、占筮宾客”,那么占卜就不一定随之进行了。总之,大事以占卜为主,小事以占筮为主罢了。占卜与占筮不互相替代,以及外事使用刚日、内事使用柔日,这些都在《曲礼》的注解中一同提及。
马氏曰:「传曰:圣人不烦卜筮。圣人于事,可以黙决之于心,而不烦于卜筮也。然则三代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者,盖不敢以私防事上帝也。」《祭义》曰:「虽有明知之心,必进断其志焉,示不敢专以尊天也。」与此同义。▯动物也可以知,象着植物也可以知。数外事阳也,而刚亦阳也,故用刚日。内事隂也,而柔亦隂也,故用柔日。以郊为外事矣,而用辛;以社为内事矣,而用甲。説者以天地至尊之祭,不可同于外内,其説似得之矣。
山隂陆氏曰:「据此不犯日月,不违卜筮。外虽用刚日,内虽用柔日,犹卜筮也。大事有无时日有卜,小事有有时日无筮。今其言如此,盖言大事薄小事也。」石林叶氏曰:「蓍▯者,天之神物故事上帝则用卜筮者,神之也。然而▯为象,其应也圆;蓍为数,其静也方。虽卜且筮,亦不可相袭也。」
子曰:「牲牷礼乐齐盛,是以无害乎鬼神,无怨乎百姓。」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辞恭,其欲俭,其禄及子孙。」诗曰:「后稷兆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郑氏曰:「牷,犹纯也。富,之言备也。以传世之禄,共俭者之祭,易备也。兆四郊之祭处也,迄至也。」
孔氏曰:「以前明不违卜筮,动合神明,故此经明后稷祭祀,福流后世,以证成其义。所引诗是《大雅·生民》之篇,美成王尊祖配天也。」
蓝田吕氏曰:古之圣王,先成民,然后致力于神。民和而神降之福。泂酌之诗曰:「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饙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盖不得乎民心,虽有牲牷礼乐齐盛之备,神将不飨矣。无害乎鬼神,则神飨之矣;无怨乎百姓,则民归之矣。所以然者,本于致敬而已。故因卜筮而言:后稷竭力于稼穑,以其齐盛,所以和于民者至,则所以事于神者尽矣。诗曰:「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茍有诚信,涧溪沼沚之毛,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故后稷之祀,竭力以共齐盛,无非诚信之谓。故《易》富也,富之言备也。其祀也,永无罪悔而已。此所以其辞恭,其欲俭也,以迄于今。至于周,推后稷以配天,一用后稷之法。故曰:「其禄及子孙。」
严陵方氏曰:「牲牷天产,齐盛地产,礼者威仪,乐者节奏。于物则有天产地产,于事则有威仪节奏。事物虽尽,茍或有违于▯筮焉,又乌能幽无鬼神之害,明无百姓之怨乎?」故先王之于祭祀,不特卜日,而又卜尸;不特卜尸,而又卜牲也。违▯筮而百姓怨者,书不云乎?「询谋佥同,鬼神其依。」则以鬼神依人而行故也。鬼神有害,则百姓有所怨,可知。鬼神有祸福,故于鬼神曰「害」;百姓有休戚,故于百姓曰「怨」。其辞恭,则物虽薄而诚足以飨神;其欲俭,则物虽少而用足以行礼。此祀之所以易富也。且恭则不侮,俭则不夺。不侮则无害乎鬼神,可知;不夺则无怨乎百姓,可知。若是,则幽无鬼责,明无人非,徳之盛也。盛徳必百世祀,故其禄及子孙,不亦宜乎?外则其辞恭,则其心敬可知;内则其欲俭,则其用节可知矣。
石林叶氏曰:「牲牷亲卜之礼,乐亲序之粢盛,亲供之明荐,以徳则无害于鬼神,故祭则受福,无怨乎百姓,故得其驩心。然先鬼神而后百世者,亦以祭祀为主。」南丰曽氏曰:「自后稷肇祀以前,前后相承,兢兢业业,惟恐一有罪悔,获戾于天,阅数百年而此心不易,故曰『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周人世世如此也。」
子曰:「大人之器,威敬。天子无筮,诸侯有守筮。天子道以筮,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卜宅寝室,天子不卜处太庙。」郑氏曰:「威敬,言其用之尊严。天子无筮,谓征伐、出师、若廵守也。天子至尊,大事皆用卜。《春秋传》曰:『先王卜征,五年岁袭其祥。』守筮,守国之筮,国有事则用之。道以筮者,始将出卜之道,有小事则用筮。诸侯入他国,则不筮,不敢问吉凶于人之国也。诸侯受封于天子,因国而国,唯宫室欲改易者得卜之耳。天子不卜
译马氏说:“《传》说:圣人不烦劳卜筮。圣人对于事情,可以默然在心中决断,而不烦劳于卜筮。然而三代祭祀天地神明,没有不是使用卜筮的,大概是不敢凭私意侍奉上帝。”《祭义》说:“即使有明察知晓的心,也一定要进献卜筮来决断意志,表示不敢专断以尊崇上天。”这与上述意义相同。〇动物也可以知晓,象着植物也可以知晓。数属于外,外属阳,而刚也属阳,所以用刚日。内属阴,而柔也属阴,所以用柔日。把郊祀当作外事,却用辛日;把社祭当作内事,却用甲日。解说者认为天地是最尊贵的祭祀,不可以同于内外之分,他们的说法似乎有道理。
山阴陆氏说:“根据此说不触犯日月,不违背卜筮。外虽然用刚日,内虽然用柔日,仍然属于卜筮。大事有确定的时日且有卜筮,小事有确定的时日而无筮。现在这样说,大概是说大事轻视小事。”石林叶氏说:“蓍〇者,是天之神物,所以祭祀上帝就用卜筮,这是为了体现神妙。然而〇为象,其感应是圆的;蓍为数,其静止是方的。虽然既卜又筮,也不可互相沿袭。”
孔子说:“牺牲纯全,礼乐齐备,因此对鬼神没有妨害,对百姓没有怨恨。”孔子说:“后稷的祭祀,容易丰备。他的言辞恭敬,他的欲望节俭,他的福泽惠及子孙。”《诗》说:“后稷开创祭祀,庶几没有罪过悔恨,直到今天。”
郑氏说:“牷,就是纯的意思。富,是说完备。用传世的福泽,供给节俭者的祭祀,容易完备。兆,是四郊祭祀的地方;迄,是至的意思。”
孔氏说:“前面阐明不违背卜筮,行动合乎神明,所以这段经文阐明后稷祭祀,福泽流传后世,以证明前面的意义。所引《诗》是《大雅·生民》篇,赞美成王尊崇祖先配享上天。”
蓝田吕氏说:古代的圣王,先成就百姓,然后致力于侍奉神明。百姓和顺,神明就降下福泽。《泂酌》的诗说:“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做饭。”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大概得不到民心,即使有牺牲纯全、礼乐齐备的完备,神明也不会享用。对鬼神没有妨害,神明就享用了;对百姓没有怨恨,百姓就归顺了。之所以这样,根本在于恭敬致敬。所以借卜筮来说:后稷竭力于农耕,用他的齐备祭品,所以使百姓和顺到了极点,那么侍奉神明也就尽到了。《诗》说:“种下黑黍和粢米,收获满亩;种下糜子和稷子,背负肩挑,运回家中开始祭祀。”如果有诚信,山涧溪流的草木,池塘沟渠的积水,都可以进献给鬼神。所以后稷的祭祀,竭力供给齐备的祭品,无非是诚信的意思。所以《易》说丰备,富是说完备。他的祭祀,永远没有罪过悔恨罢了。这就是他言辞恭敬,欲望节俭的原因,直到今天。到了周朝,推举后稷配享上天,完全采用后稷的方法。所以说:“他的福泽惠及子孙。”
严陵方氏说:“牺牲是天产的,齐盛是地产的,礼是威仪,乐是节奏。在物上有天产地产,在事上有威仪节奏。事物虽然完备,如果违背了〇筮,又怎么能暗中没有鬼神的妨害,明处没有百姓的怨恨呢?”所以先王对于祭祀,不仅卜选日期,而且卜选尸;不仅卜选尸,而且卜选牺牲。违背〇筮而百姓怨恨,《书》不也说吗:“咨询谋议全都同意,鬼神就会依附。”这是因为鬼神依附于人而行动的缘故。鬼神有妨害,那么百姓有所怨恨,可以知道。鬼神有祸福,所以对鬼神说“害”;百姓有休戚,所以对百姓说“怨”。言辞恭敬,那么物品虽然微薄而诚意足以让神明享用;欲望节俭,那么物品虽然少而用途足以行礼。这就是祭祀容易丰备的原因。而且恭敬就不轻慢,节俭就不掠夺。不轻慢就没有鬼神的妨害,可以知道;不掠夺就没有百姓的怨恨,可以知道。像这样,暗中没有鬼神的责难,明处没有人的非议,是德行的盛大。盛大的德行必定百世祭祀,所以他的福泽惠及子孙,不也很合适吗?对外而言,言辞恭敬,那么内心恭敬可以知道;对内而言,欲望节俭,那么用度节制可以知道。
石林叶氏说:“牺牲是亲自卜选的,礼乐是亲自排序的,齐盛是亲自供给的,以德行来说对鬼神没有妨害,所以祭祀就接受福泽,对百姓没有怨恨,所以得到他们的欢心。然而先说鬼神后说百世,也是因为以祭祀为主。”南丰曾氏说:“自从后稷开创祭祀以前,前后相承,兢兢业业,只怕有一点点罪过悔恨,获罪于天,经历数百年而此心不变,所以说‘庶几没有罪过悔恨,直到今天’,是说周人世世代代都这样。”
孔子说:“大人的器物,威严恭敬。天子不用筮,诸侯有守筮。天子用筮于道,诸侯不在其国不用筮。卜选住宅和寝室,天子不卜选太庙的处所。”郑氏说:“威敬,是说使用它尊严。天子不用筮,是说征伐、出师、或者巡守。天子最尊贵,大事都用卜。《春秋传》说:‘先王卜选征伐,五年岁次重复其吉祥。’守筮,是守国的筮,国家有事就用它。道以筮者,是开始将要出行卜选道路,有小事就用筮。诸侯进入他国,就不筮,不敢在他人的国家问吉凶。诸侯受封于天子,因国而建国,只有宫室想要改易的才能卜选。天子不卜
孔氏曰:「大人谓天子所主之器,当威严敬重,不可私防于小事杂用也。飨时则用,燕则不用也。」道以筮,道谓出行于道路之上也。郑知无筮,谓出师巡守者,以前云「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据在国诸事,今此云「无筮」,又云「道以筮」,又云「诸侯非其国不以筮」,皆据将欲出行及在道之事。下云「道以筮」,则「无筮」是未在道,故知征伐出师若巡守欲发时也。天子大事不徒用筮而已,兼用卜也。故《簭人》云:「国之大事,先簭而后卜。」此云「无筮」,无徒筮耳,不谓全无筮也。
横渠张氏曰:「诸侯适他国,唯卜寝宅而已,不卜处大庙。舍诸侯祖庙为常,故不卜。」
蓝田吕氏曰:「如天子无筮,敬则用祭器,则▯与祭器皆大人之器,大人所主之器,当威严敬重,不可私防于小事故。大事则不筮,小事则不卜。朝聘之飨、昬冠之礼、醮皆用祭器,燕则不用也。天子无筮者,天子体尊,在国中有事皆卜而不以筮。至于巡守、征伐,在道则以筮,盖以▯当敬而不可防也。故曰:『天子道以筮。』诸侯卑于天子,在国中居守,有事则筮,降于天子之用▯也。至于出竟则不筮,盖不敢问吉凶于人之国,且辟天子也。故曰:『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小宗伯云:『凡建国,左宗庙,右社稷。』则宗庙有定位,虽天子不卜,唯宅寝室则卜之。盖寝室为人君之居,不可以不敬,以求祐于天,故必卜。」
严陵方氏曰:「威之则不敢玩,敬之则不敢防。若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乗车则下,是也。」天子无筮者,非无筮也,以守大事之卜为称,在小事之筮不足以有为也。故诸侯有守筮者,非无卜也,以不足于大事之卜,其所有而守之小事之筮而已,为其降于天子故也。下云:「天子道以筮,则天子非无筮也明矣。」又云:「诸侯作宅寝室,则诸侯非无卜也明矣。」天子道以筮者,以其在道遽于事而不暇卜故也。卜宅寝室者,诸侯受封乎天子,唯宫室欲改易者得卜之,以其于事为大故也。
山隂陆氏曰:「无筮无守筮也。不言守者,非所以威敬天子;诸侯亦不皆守筮,有时守焉。道以筮者,道之以筮。所谓先筮而后卜。诸侯适人之国,虽不用筮,其所宅寝室,犹卜。天子不卜处太庙。言若天子适诸侯,则舍其寝庙不卜也。」
石林叶氏曰:「大人以事业言,其事则所守者止于恭畏而已。天子在道,既以筮,则在外也不可以无筮。诸侯在内,以守筮,则其于国也亦必用筮。至于大庙之位,其与社稷为左右,皆有常所也,故不用卜。卜其吉凶可也。」
四明沈氏曰:「俨然人望而畏之,有九鼎大吕之重,此大人之器也。威武、贫贱、富贵,不慑、不屈、不淫。周公用周,奠枕皇皇;孔子用鲁,齐归侵疆。道愈大者,其志愈大;志愈大者,其用愈大。管仲之器,至于童子羞称,防子羞比。」
江陵项氏曰:「天子无筮,以下语多交互难通,当为之解。曰:诸侯非其国不以筮,筮韥不出国,是以有守筮。天子所在为家,虽在道亦以筮,故无守筮。凡为宫室者,寝室宅其中,宗庙处左,卜室者卜其中而已。中定则左右可知,故但卜寝室之所宅,不卜宗庙之所处。虽天子之庙无卜也,诸侯以下可知。」
子曰:「君子敬,则用祭器,是以不废。日月不违,▯筮以敬事其君长,是以上不渎于民,下不防于上。」
郑氏曰:「敬则用祭器,谓朝聘待賔客,崇敬不敢用燕器也。上不渎于民,下不防于上。上之于下,以直则下应之以正,不防慢也。」
孔氏曰:「郑注以朝聘用祭器,其实冠昬亦不用燕器也。故《左传》称鲁襄公冠,季武子曰:『君冠必以祼飨之礼行之』,是用祭器也。」
横渠张氏曰:「以圣人之智,非不能为后之器皿,须要作笾豆簠簋以祭,欲不便于防用也。若防用,则自有燕器。唯是大賔客至敬,则用祭器。」
蓝田吕氏曰:「君子之事天地鬼神,与事其君长,其敬一也。故敬则用祭器以事鬼神之敬,敬之敬之,至也。敬则用祭器,则私防
译孔氏说:“‘大人’指的是天子所掌管的重器,应当保持威严敬重,不可私自防范用于小事杂用。在飨礼时使用,在燕礼时则不使用。”‘道以筮’,‘道’指的是出行于道路之上。郑玄知道‘无筮’是指出师征伐或巡守的情况,因为前面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是依据在国都内的各种事务;现在这里说‘无筮’,又说‘道以筮’,又说‘诸侯非其国不以筮’,都是依据将要出行以及在道路上的事务。下文说‘道以筮’,那么‘无筮’就是还未在道路上,所以知道是指征伐出师或巡守将要出发的时候。天子的大事不仅仅使用筮,还兼用卜。所以《簭人》篇说:‘国家的大事,先筮而后卜。’这里说‘无筮’,是指没有单独使用筮,并不是说完全没有筮。”
横渠张氏说:“诸侯前往他国,只占卜寝室的住所,不占卜大庙的处所。因为诸侯的祖庙是固定的常例,所以不占卜。”
蓝田吕氏说:“比如天子无筮,因为敬重所以使用祭器,那么〇与祭器都是大人的重器,大人所掌管的重器,应当威严敬重,不可私自防范用于小事。大事就不筮,小事就不卜。朝聘的飨礼、昏冠的礼仪、醮礼都使用祭器,燕礼则不使用。天子无筮,是因为天子地位尊贵,在国中办事都占卜而不使用筮。至于巡守、征伐,在道路上则使用筮,大概是因为〇应当敬重而不可防范。所以说:‘天子在道路上使用筮。’诸侯地位低于天子,在国中居守,有事就使用筮,这是降于天子使用〇的规格。至于出国境则不使用筮,大概是不敢在他国问吉凶,并且避讳天子。所以说:‘诸侯不在自己的国家不使用筮。’《小宗伯》说:‘凡是建立国家,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那么宗庙有固定的位置,即使是天子也不占卜,只有寝室的住所才占卜。大概寝室是君王的居所,不可不敬重,以求得上天的保佑,所以必须占卜。”
严陵方氏说:“威严它就不敢玩忽,敬重它就不敢防范。比如见到君王的几杖就起身,遇到君王的乘车就下车,就是这样。”天子无筮,并不是没有筮,是以守持大事的占卜为称,在小事上的筮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诸侯有守持筮的,并不是没有卜,是因为不足以用于大事的卜,他们所守持的只是小事上的筮而已,这是因为他们地位降于天子。下文说:‘天子在道路上使用筮,那么天子并非没有筮就很明白了。’又说:‘诸侯建造宅邸寝室,那么诸侯并非没有卜就很明白了。’天子在道路上使用筮,是因为他在道路上事情紧急而不暇占卜。占卜宅邸寝室,诸侯受封于天子,只有宫室想要改换的才允许占卜,因为这在事情上属于重大。
山隂陆氏说:“无筮是没有守持筮。不说守持,是因为这样不足以威敬天子;诸侯也不都守持筮,有时才守持。道以筮,是用筮来指导道路。所谓先筮而后卜。诸侯前往他国,虽然不使用筮,但他所居住的寝室,仍然要占卜。天子不占卜大庙的处所。意思是如果天子前往诸侯国,就居住在诸侯的寝庙而不占卜。”
石林叶氏说:“大人从事业来说,他所守持的事情只限于恭畏而已。天子在道路上,既然使用筮,那么在外部就不能没有筮。诸侯在内部,守持筮,那么他在国内也必定使用筮。至于大庙的位置,它与社稷左右相对,都有固定的处所,所以不使用卜。占卜它的吉凶是可以的。”
四明沈氏说:“庄严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有九鼎大吕那样的分量,这就是大人的重器。威武、贫贱、富贵,不慑服、不屈服、不淫乱。周公用周朝,安枕而卧却皇皇不安;孔子用鲁国,齐国归还侵夺的疆土。道路越广大,他的志向越宏大;志向越宏大,他的作用越宏大。管仲的器量,以至于童子都羞于称道,防子都羞于相比。”
江陵项氏说:“天子无筮,因为下面的话语多交错难以通达,应当为之解释。说:诸侯不在自己的国家不使用筮,筮韥不出国,因此有守持筮。天子所在之处就是家,即使在道路上也使用筮,所以没有守持筮。凡是建造宫室,寝室在中间,宗庙在左边,占卜寝室就是占卜中间而已。中间确定了左右就可知,所以只占卜寝室所居住的处所,不占卜宗庙所处的位置。即使是天子的宗庙也不占卜,诸侯以下就可以推知了。”
孔子说:“君子敬重,就使用祭器,因此不废弃。日月不违背,〇筮以敬事其君长,因此上不轻慢于民,下不防范于上。”
郑氏说:“敬重就使用祭器,指的是朝聘接待宾客,崇敬不敢使用燕器。上不轻慢于民,下不防范于上。上对下,以正直对待,下就以端正回应,不防范轻慢。”
孔氏说:“郑注认为朝聘使用祭器,其实冠礼昏礼也不使用燕器。所以《左传》记载鲁襄公行冠礼,季武子说:‘君王行冠礼必定以祼飨之礼进行’,这就是使用祭器。”
横渠张氏说:“以圣人的智慧,并非不能制作后世的器皿,必须制作笾豆簠簋来祭祀,是想不便于防范使用。如果防范使用,那么自有燕器。只有是大宾客至敬,才使用祭器。”
蓝田吕氏说:“君子侍奉天地鬼神,与侍奉他的君长,其敬重是一样的。所以敬重就使用祭器以侍奉鬼神之敬,敬重之敬重,达到极致。敬重就使用祭器,那么私防”
之用,皆以燕器,如敦、牟、巵、匜之属是也。不废日月者,事其君长,各有日月,如岁之有朝觐、宗遇,一日之有朝夕,不敢废也。不违▯筮者,欲见其君长,及其所贡献,皆卜筮而后进也。事天地神明,言不犯日月者,以有素定之日,而犯者他祀之卜日不可犯也。此云不废日月,亦有素定之日当行之,而不可废也。如此,则上之待下,下之事上,莫非敬也。故上不渎于民,下不防于上也。」
译所使用的器物,都采用燕礼的器具,像敦、牟、巵、匜这类就是。不废弃固定的日期,是因为侍奉君主和长官,各自有规定的日期,就像一年中有朝觐、宗遇之礼,一天中有朝见和夕见之礼,不敢废弃。不违背占卜的结果,是因为想要拜见君主和长官,以及进献贡品,都要先进行占卜,吉利后才进行。侍奉天地神明,言语中不触犯(随意更改)日期,是因为有预先确定的日期,而触犯它,其他祭祀占卜的日期也不可以触犯。这里说不废弃日期,也是有预先确定的、应当执行的日期,不可以废弃。像这样,那么上级对待下级,下级侍奉上级,没有不恭敬的。所以上级不轻慢百姓,下级不防备上级。
严陵方氏曰:「祭器所以事神,燕器所以事人。以事神之礼事之,则敬可知也。不废日月,不违▯筮,凡以致敬而已。故推此道,则臣足以事其君,幼足以事其长。故曰:『以敬事其君长,上不渎于民者,不为民所渎也;下不防于上者,不为上所防也。』」
延平周氏曰:「冠昬,人道之始,君子之所致敬,故用祭器。」
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一宋卫湜撰
缁衣第三十三
孔氏曰:「案郑目録云:名曰《缁衣》者,善其好贤者厚也。《缁衣》郑诗也,此于别録属通论。」
陆氏曰刘瓛云公孙尼子所作
蓝田吕氏曰:「此篇大防,言为上者言行好恶,所以为民之所则效,不可不慎也。篇中有好贤如缁衣之言,故以是名篇。」
长乐陈氏曰:「缁衣,朝服也。卫武公父子并为周司徒,国人宜之,故为之制缁衣焉。其诗之辞,每章而每加者,以明善善而无己也。人君好善如是,则人将轻千里而来矣。是则缁衣之善,岂特当时以为宜,而天下后世亦宜然也?故记者取诗以名篇。」
新安朱氏曰:「缁衣兼恶恶,独以缁衣名篇者,以见圣人有心于劝善,无心于惩恶也。」
严陵方氏曰:此篇凡二十四节,大抵多明人之好恶。人之所宜好者,莫如贤;所宜恶者,莫如恶。《缁衣》好贤之诗也,经正引此,故以名篇。
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郑氏曰:「言君不苛虐,臣无奸心,则刑可以措。」
孔氏曰:「此篇凡二十四章,唯此云『子言之』,余皆云『子曰』,篇首宜异也。君上以正理御物,则臣事之易;臣下无奸诈,则君知其情易也。此篇题『缁衣』而入文如此者,欲见君明臣贤,乃可服缁衣也。」
蓝田吕氏曰:「孔子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为上易事者,以好信故也;为下易知者,以莫敢不用情故也。上不务信,以机心待民,则民亦以机心报上。上下之交,机心相胜,奸生诈起,法令不得不多。不正其本而齐其末,则犯者莫之胜禁,欲刑之不烦,不可得矣。」长乐陈氏曰:「为人君止于仁,故易事;为人臣止于忠,故易知。上以仁待下,下以忠事上,则刑不烦者,固其宜也。茍为上者不以仁恕,下依势作威,而下有难事之劳;为下者不以忠卫上,匿情诈行,而上有难知之病,此刑所以日滋也。」
长乐刘氏曰:「上难事,则下难知;上易事,则下易知。好恶悖于正,喜怒失其常。于是有匿其诚信以为容悦者,屈其忠直以为阿谀者,包其祸心以为诈伪者。茍可以罔上而免其咎罚者,奚所弗至哉?为下如是,可谓难知也。」
石林叶氏曰:「君以恕使人,而易事;臣以忠事君,而易知。则刑之所施者简,故不烦。」
庐陵胡氏曰:「上难事,则必淫刑以逞;下难知,则懐奸罔上之狱烦矣。」
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大雅》曰:「仪刑文王,万国作孚。」
郑氏曰:缁衣、巷伯,皆诗篇名也。缁衣首章曰:「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是其好贤,欲其贵之甚也。巷伯六章曰:「取彼谮人,投畀▯虎,▯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此其恶恶,欲其死亡之甚也。爵不渎者,不轻爵人也,试用也,咸皆也,刑法也,孚信也。仪法文王之徳而行之,则天下无不为信者也。文王为政,克明徳,愼罚。孔氏曰:此一节明好贤恶恶,赏罚得中,则为民所信。《缁衣》诗,《郑风》,美桓公、武公诗;《巷伯》,刺幽王之诗,渎滥也,愿慤也。末所引诗,《大雅·文王》之篇,諌成王之诗。蓝田吕氏曰:子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上之所以示下,下之所以从上,唯好恶而已。虽有好善之迹,而无诚好之心,则虽赏不劝;虽有恶恶之迹,而无诚恶之心,则虽刑不惧。盖诚心不至,则好恶不明;好恶不明,则民莫知其
译严陵方氏说:“祭祀用的器物是用来侍奉神明的,宴饮用的器物是用来侍奉人的。用侍奉神明的礼仪来侍奉人,那么恭敬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了。不废弃祭祀的日期,不违背占卜的吉凶,这都是为了表达恭敬罢了。所以推演这个道理,那么臣子就足以侍奉他的君主,晚辈就足以侍奉他的长辈。所以说:‘用恭敬的态度侍奉君主和长辈,在上位者不轻慢百姓,就不会被百姓轻慢;在下位者不防备上位者,就不会被上位者防备。’”
延平周氏说:“冠礼和婚礼,是人伦关系的开始,是君子所特别恭敬的,所以使用祭祀用的器物。”
《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一 宋卫湜撰
缁衣第三十三
孔氏说:“查考郑玄的目录说:篇名叫《缁衣》,是赞美它喜爱贤人的情意深厚。《缁衣》是《郑风》中的诗篇,这一篇在《别录》中属于通论一类。”
陆氏说:刘瓛认为这是公孙尼子所作。
蓝田吕氏说:“这一篇的大意,是说在上位者的言行好恶,是百姓所效法的准则,不可以不慎重。篇中有‘好贤如缁衣’这样的话,所以用这个来命名篇目。”
长乐陈氏说:“缁衣,是朝服。卫武公父子都担任周朝的司徒,国人认为他们适宜,所以为他们制作了缁衣。那首诗的辞句,每章都层层递进,是为了表明推崇善行而没有止境。君主好善到了这种程度,那么人们将会不远千里而来。这样看来,《缁衣》所表达的善,难道只是当时认为适宜,而天下后世也应当如此吗?所以记录者选取这首诗来命名篇目。”
新安朱氏说:“《缁衣》兼有厌恶恶人的意思,却单独用《缁衣》来命名篇目,是为了显示圣人有心于劝善,无心于惩恶。”
严陵方氏说:这一篇共有二十四节,大多阐明人的好恶。人应当喜爱的,没有比贤人更好的;应当厌恶的,没有比恶人更甚的。《缁衣》是喜爱贤人的诗篇,经文正面引用它,所以用它来命名篇目。
孔子说:“在上位者容易侍奉,在下位者容易了解,那么刑罚就不会烦苛了。”郑氏说:“这是说君主不苛虐,臣下没有奸邪之心,那么刑罚就可以搁置不用了。”
孔氏说:“这一篇共有二十四章,只有这一章说‘子言之’,其余都说‘子曰’,篇首应当有所不同。君主用正理驾驭万物,那么臣下侍奉他就容易;臣下没有奸诈,那么君主了解他们的情状就容易。这一篇题名为《缁衣》而文章这样写,是想表明君主英明臣下贤能,才可以穿着缁衣。”
蓝田吕氏说:“孔子说:‘在上位者喜好诚信,那么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真心实意。’在上位者容易侍奉,是因为喜好诚信的缘故;在下位者容易了解,是因为没有谁敢不真心实意的缘故。在上位者不致力于诚信,用机巧之心对待百姓,那么百姓也用机巧之心回报上位者。上下之间的交往,机巧之心相互胜过,奸邪产生诈伪兴起,法令不得不繁多。不纠正根本而只整治末节,那么犯法的人就无法禁止,想要刑罚不烦苛,是做不到的。”长乐陈氏说:“做君主的止于仁,所以容易侍奉;做臣子的止于忠,所以容易了解。在上位者用仁德对待在下位者,在下位者用忠诚侍奉在上位者,那么刑罚不烦苛,本来就是应当的。如果在上位者不用仁恕之心,依仗权势作威作福,而在下位者有侍奉艰难的劳苦;在下位者不用忠诚保卫上位者,隐藏真情施行诈伪,而在上位者有难以了解的弊病,这就是刑罚日益滋生的原因。”
长乐刘氏说:“在上位者难以侍奉,那么在下位者就难以了解;在上位者容易侍奉,那么在下位者就容易了解。好恶违背正道,喜怒失去常态。于是就有隐藏诚信来讨好取悦的,压抑忠直来阿谀奉承的,包藏祸心来施行诈伪的。如果可以用欺骗上位者来免除罪责惩罚,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在下位者像这样,可以说是难以了解了。”
石林叶氏说:“君主用恕道使用人,就容易侍奉;臣下用忠诚侍奉君主,就容易了解。那么刑罚所施行的就简单,所以不烦苛。”
庐陵胡氏说:“在上位者难以侍奉,那么一定会滥用刑罚来逞快;在下位者难以了解,那么怀着奸邪欺骗上位者的案件就烦多了。”
孔子说:“喜爱贤人就像《缁衣》所表达的那样,厌恶恶人就像《巷伯》所表达的那样,那么爵位就不会滥授而百姓就会变得诚实,刑罚不用施行而百姓都会信服。”《大雅》说:“效法文王的德行,万国都会信服。”
郑氏说:《缁衣》、《巷伯》,都是诗篇的名字。《缁衣》首章说:“缁衣多么合身啊,破了又为你改做啊,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把精米交给你啊。”这是喜爱贤人,想要让他们尊贵到极点的表现。《巷伯》第六章说:“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猛虎,猛虎不吃,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把他们扔给上天。”这是厌恶恶人,想要让他们死亡到极点的表现。爵位不滥授,就是不轻易授予爵位;试,是用;咸,是都;刑,是刑法;孚,是信服。效法文王的德行并实行它,那么天下就没有人不信服的。文王执政,能够彰明德行,慎重刑罚。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喜爱贤人厌恶恶人,赏罚得当,那么就会被百姓所信服。《缁衣》诗,是《郑风》,赞美桓公、武公的诗;《巷伯》,是讽刺幽王的诗,渎是滥,愿是诚实。最后所引用的诗,是《大雅·文王》的篇章,劝谏成王的诗。蓝田吕氏说:孔子说:“向百姓显示好恶,百姓就知道禁令。上位者用来显示给下位者的,下位者用来顺从上位者的,只有好恶罢了。虽然有喜好善行的表现,而没有诚心喜好的心意,那么即使奖赏也不能劝勉;虽然有厌恶恶人的表现,而没有诚心厌恶的心意,那么即使刑罚也不能使人畏惧。大概诚心不到,那么好恶就不明确;好恶不明确,那么百姓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