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七
人,求其食以免死者也。不轻进以求合也。君不知而自献其身,君不问而自告其谋,枉寻直尺,强聒而不舎,人谓之不謟不信也。盖为贫者,非事道也。二者,儒者仕之大分,不可乱也。
译人,是为了谋求食物来避免死亡。不轻易进取以求得君主的接纳。君主不了解自己却自我推荐,君主不询问却主动陈述自己的谋略,舍长取短,强聒不舍,人们认为这是不谄媚也不诚信的表现。大概是因为贫穷,而不是为了践行道义。这两者,是儒者出仕的根本原则,不可混淆。
江陵项氏曰:一亩之宫,环堵之室。《檀弓》曰:壊其室,洿其宫而潴焉。详其辞意,则宫以地基言之,室以屋庐言之也。
严陵方氏曰:一亩之宫,折方之则,其宫四面各十歩而已。五版为堵,环堵之室,周旋之则,其室四面各五版而已。上荅之,不敢以疑者,以其自信之笃也。上不荅,不敢以謟者,以其懐忠之深也。
山隂陆氏曰:「上荅之,不敢以疑;不敢以疑,求试也。上不荅,不敢以謟;不敢以謟,求合也。」
金华应氏曰:「上荅之,不敢以简傲自取疏;疑上不荅,不敢为佞媚以自求謟合。所谓疑者,若逾垣闭门之类是也。」《剧秦美新》可谓謟矣。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謟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
郑氏曰:稽,犹合也。古人与合,则不合于今人也。援,犹引也,取也。推,犹进也,举也。危,欲毁害之也。起居,犹举事、动作。信,读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犹图也。信或为身。
孔氏曰:此眀儒者,虽身不居眀代,犹能忧思爱及于人之事也。楷法式也。虽危起居,虽比党之民共危之,而行事举动能终伸己之志,谋不变易也。
蓝田吕氏曰:儒者之自信,有义理存焉。人有知不知,吾所恃者,尚论古之人而有合也。时有遇不遇,吾所守者,不防乎本心也。志有行不行,吾所存者,不敢忘天下也。三者义理之所在,故儒者信之。至于穷不悔,逹不变,自信之笃者也。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尚友于古人,求为法于后世,知之事也。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謟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义之事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仁之事也。故儒者自信之笃,凢以有忧天下之心,主于仁义而已。故曰:其忧思有如此者。
严陵方氏曰:「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稽合于道也。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者,中庸所谓行而世为天下法是也。援言其有所引,推言其有所进。援则自上而引下,推则自下而进上。私相与而为比,暗相结而为党,虽危起居以其身可危也,竟信其志以其志不可夺。信,谓自信也。犹将不忘百姓之病者,孟子所谓『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也。」
石林叶氏曰:「友一乡之善士,以至一国;友一国之善士,以至天下。则所谓今人与居也。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又论其世,则所谓古人与稽也。适弗逢世而援推者,天也;谗謟之民,比党而危之者,人也。起居虽危,而竟信其志,天与人莫之夺也。」
庐陵胡氏曰:稽,犹考也。古人与稽,考古道也。适之也,适弗逢世所之,与世左也。犹若也,若将不忘百姓之病,言其志若此也。
晏氏曰:「所可危者,吾之起居之迹耳。曽不知吾之志,则确乎不拔,奚可移之哉?虽然,危我者,非良民也,谗謟之民尔,安可以谗謟之民而忘其良民哉?是必终信其志,不可忘百姓之病。」故曰:「其忧思有如此者。」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滛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防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寛裕有如此者。
郑氏曰:「不穷不止也。幽居谓独处时也。上通谓仕道达于君也。既仕则不困于道徳则不足也。美忠信,法和柔,毁方而瓦合,去已之大圭角,下与众人小合也。必瓦合者,亦君子为道不逺人。」
孔氏曰:「滛谓倾邪也。人有忠信,则已美之;人和柔,则已法之;见贤思齐,是慕贤;泛爱一切,是容众。方谓物之方正,有圭角锋铓也。毁已之圭角,与瓦砾而相合,谓屈己同凢。」
蓝田吕氏曰:儒者自信之笃,所谓知止而后有定也。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学至于安,则其生不可已。故博学而不穷,其徳可乆;故笃行而不倦,穷不失义。故幽居不滛,达不动心,故上通而不困。用
译江陵项氏说:一亩见方的宫地,环绕着矮墙的居室。《檀弓》说:拆毁它的居室,挖深它的宫地而蓄水。详细考察其言辞意思,那么“宫”是从地基的角度来说的,“室”是从房屋的角度来说的。
严陵方氏说:一亩见方的宫地,按正方形的标准,它的宫地四面各只有十步而已。五块木板为一堵,环绕着矮墙的居室,按四周环绕的标准,它的居室四面各只有五块木板而已。君主回答他,不敢以怀疑的态度对待,是因为他自信非常坚定。君主不回答他,不敢以谄媚的态度对待,是因为他怀抱忠诚非常深厚。
山阴陆氏说:“君主回答他,不敢以怀疑的态度对待;不敢以怀疑的态度对待,是希望得到试用。君主不回答他,不敢以谄媚的态度对待;不敢以谄媚的态度对待,是希望得到契合。”
金华应氏说:“君主回答他,不敢以简慢傲慢的态度自取疏远;怀疑君主不回答,不敢做谄媚之事以自求迎合。所谓怀疑,就像翻墙关门之类的事情。”《剧秦美新》可以说是谄媚了。
儒者有与今人相处,与古人相合,在当今世道行事,后世将其作为楷模;恰好没有逢遇明时,世上没有人援引,下面没有人推举,谗佞之徒结党营私而危害他,身体可以处于危险之中,但志向不可被改变,虽然日常起居处于危险之中,最终仍能伸张自己的志向,仍然不会忘记百姓的疾苦,他的忧思就是这样的。
郑氏说:稽,就是合的意思。与古人相合,那么就不与今人相合。援,就是引荐、选取的意思。推,就是进用、举荐的意思。危,是想毁害他的意思。起居,就是举事、动作。信,读如屈伸的伸,是假借字。犹,就是图谋的意思。信有时写作身。
孔氏说:这是阐明儒者,虽然自身不处在清明时代,仍然能够忧思并关爱他人的事情。楷,就是法式。虽然日常起居处于危险之中,虽然结党之徒共同危害他,但行事举动能最终伸张自己的志向,谋略不改变。
蓝田吕氏说:儒者的自信,有义理存在其中。人有知道与不知道,我所依靠的,是推崇古代的人并与之相合。时有遇与不遇,我所坚守的,不违背本心。志有实行与不实行,我所存留的,不敢忘记天下。这三者是义理所在,所以儒者相信它。至于穷困不后悔,显达不改变,是自信非常坚定的表现。与今人相处,与古人相合,在当今世道行事,后世将其作为楷模,是向上与古人交友,向下为后世寻求法式,这是知之事。恰好没有逢遇世道,上面不援引,下面不推举,谗佞之徒结党营私而危害他,身体可以处于危险之中,但志向不可被改变,这是义之事。虽然日常起居处于危险之中,最终仍能伸张自己的志向,仍然不会忘记百姓的疾苦,这是仁之事。所以儒者自信非常坚定,凡是出于有忧天下之心,以仁义为主罢了。所以说:他的忧思就是这样的。
严陵方氏说:“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相合于道。在当今世道行事,后世将其作为楷模,是《中庸》所说的‘行而世为天下法’。援,是说有所引荐;推,是说有所进用。援是从上面引荐下面,推是从下面进用上面。私下相互结为比,暗中相互结为党,虽然日常起居使其身体处于危险之中,但最终仍能伸张自己的志向,因为他的志向不可被改变。信,是说自信。仍然不会忘记百姓的疾苦,是孟子所说的‘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
石林叶氏说:“与一乡的善士交友,以至于与一国的善士交友;与一国的善士交友,以至于与天下的善士交友。这就是所说的与今人相处。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不了解这个人可以吗?还要考察他的时代,这就是所说的与古人相合。恰好没有逢遇世道而得到援引推举,是天意;谗佞之徒结党营私而危害他,是人意。日常起居虽然危险,但最终仍能伸张自己的志向,天与人都不夺去它。”
庐陵胡氏说:稽,就是考察的意思。与古人相合,是考察古代的道。适,就是往的意思。适弗逢世所之,是与世道相左。犹,就是若的意思。若将不忘百姓的疾苦,是说他的志向像这样。
晏氏说:“可以危害的,是我的日常起居的痕迹罢了。哪里知道我的志向,是坚定不可拔除的,怎么可以移动它呢?虽然如此,危害我的,不是良民,而是谗佞之徒,怎么可以因为谗佞之徒而忘记良民呢?这必定最终伸张自己的志向,不可忘记百姓的疾苦。”所以说:“他的忧思就是这样的。”
儒者有广博学习而不穷尽,坚定实行而不疲倦,隐居而不淫邪,显达而不困顿,以和为礼之贵,以忠信为美,以和柔为法,仰慕贤人而容纳众人,磨去方正之角而像瓦片一样相合,他的宽厚从容就是这样的。
郑氏说:“不穷尽就不停止。幽居,是说独处的时候。上通,是说仕途通达于君主。既已做官,就不困顿于道德不足。以忠信为美,以和柔为法,磨去自己的方正之角,向下与众人小范围相合。必定像瓦片一样相合,也是因为君子行道不远人。”
孔氏说:“滛,是说倾邪。人有忠信,我就赞美他;人和柔,我就效法他;见到贤人思齐,是仰慕贤人;泛爱一切,是容纳众人。方,是说物体的方正,有圭角锋芒。磨去自己的圭角,与瓦砾相合,是说委屈自己与凡人相同。”
蓝田吕氏说:儒者自信非常坚定,就是所说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学问达到安,那么他的生命不可停止。所以广博学习而不穷尽,他的德行可以长久;所以坚定实行而不疲倦,穷困不失义。所以隐居不淫邪,显达不动心,所以显达而不困顿。用
至于熟,则从容而有余力。行至于和,则与物同而不流。故忠信之美,优防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皆至于安,然后沛然而寛裕也。忠信之美,以忠信为美者也。优防之法,以优防之事为己法也。毁方瓦合,以与物同也。陶者之为瓦,必圆而割分之。故分之则瓦,合之则圆,而不失其瓦之质,谓之瓦合。义取诸此。
译达到熟练的境界,就能从容不迫且游刃有余。行为达到和谐的境界,就能与万物相融而不随波逐流。所以,崇尚忠信的美德,遵循宽厚防范的法则,仰慕贤人而包容众人,舍弃方正的棱角以像瓦片般聚合,这些都是达到安定的境界,然后才能充沛而宽宏大量。所谓忠信的美德,就是把忠信当作美好来追求。所谓宽厚防范的法则,就是把宽厚防范的事当作自己的准则。所谓毁方瓦合,就是与万物相融。陶工制作瓦片,必定要先做成圆形再切割分开。所以分开时是瓦片,合拢时是圆形,却不失去瓦片的本质,这叫做瓦合。这里的意义就是取自于此。
严陵方氏曰:「防而学之,壮而欲行之,故愽学而不穷,然后笃行而不倦。不滛言,节有守而不至于过;不困言,才有余而不至于乏。语曰:『礼之用,和为贵。』盖礼之体,则贵节;礼之用,则贵和。无体不立,无用不行。不言体之节,止言用之和者,主寛裕言之故也。充实之谓美,言有忠信以充实乎其内,故曰美。制而用之谓之法,言能优防以制用乎其外,故曰法。毁方则不与物忤,瓦合则不与物乖。」
山隂陆氏曰:学博矣,非寛裕不能不穷;行笃矣,非寛裕不能不倦。幽居而不滛,所谓不慙于影是也。上通而不困,序卦曰:「升而不已,必困。」礼之失烦,唯寛裕故能和。毁方而瓦合者,行不见于崖,异心无愧于俯仰。石林叶氏曰:愽学有以贯之,故不穷;笃行有以至之,故不倦。幽居而能乐天,故不淫;上通而能知命,故不困。忠信之美,充实于内;优防之法,逊接于外。充实于内,故尊贤而慕之;优防于外,故爱众而容之。慕贤则能毁方而为圆也,容众则能瓦合而为同也。自愽学不穷,以至上通不困,皆所以为寛。寛言其畜徳也。自礼之以和为贵,以至毁方而瓦合,皆所以为裕。裕言其容徳也。
横渠张氏曰:「毁圭璧之圭角,以与瓦砾合也。」
庐陵胡氏曰:方,犹方命虐民之方。孔氏曰:毁己之方,正非也。方正何可毁也?瓦合,陈汤云:乌孙瓦合是也。孔云:瓦器破而相合,亦非。
晏氏曰:「毁方则用圆以周旋,犹珠之走盘也;瓦合则委曲以相就,犹瓦之覆屋也。自非寛而不猛,裕而有容,何以致此?」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
郑氏曰:「君得其志者,君所欲,为贤臣成之。」
孔氏曰:「称举也不辟亲,若祁奚举子不辟怨,若祁奚举雠。儒者欲举人,必程效其功,积累其事,知其贤乃推而进达之,不求望其报也。辅助其君,使君得其志意所欲,此推贤达士惟苟在利益国家,不自求富贵也。」
蓝田吕氏曰:儒者之志,以天下为度者也。寛裕之至,既足以有容,则物我之间无所别也。天下有事而不治,天下有贤而未达,吾任其责矣。故知其贤也,犹有亲怨之辟,谓之公而实私也。过计于一己之私,不同乎天下之公也。传称:祁奚称其雠,不为謟;立其子,不为比,忘乎亲雠者也。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忘其君臣者也。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忘乎贵贱者也。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防辟,也可人也。」忘乎其素者也。能忘乎是,而唯天下国家之利,然后举贤援能,尽其公矣。夫望报于人,求富贵于己,小人之道也,又何足道哉!
严陵方氏曰:「不以一身之小嫌妨天下之贞才,故虽亲也,亦在所称;不以一心之私忿害天下之公义,故虽怨也,亦在所举。程功者,程其功之优劣;苟利国家,不求富贵者,以利国家为心,而不徼举贤之赏也。」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乆相待也,逺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
郑氏曰:相先,犹相让也。乆相待,谓其友乆在下位,不升已,则待之乃进也。逺相致者,谓已得眀君而仕,友在小国不得志,则相致逺也。
孔氏曰:「此眀儒者任举同类。前经谓疏逺者,此经谓亲近者。逺相致,逺相招致也。」
蓝田吕氏曰:「举贤援能,儒者所以待天下之士也。任举者,儒者所以待其朋友而已。待天下之士,推贤而后举,乐与同天下之治者也。朋友则非特是也,必同其好恶,故闻善以相告,见善以相示。必同其忧乐,故爵位相先,患难相死。彼虽居下,不待之同升则不升;彼虽疏逺,不致之同进则不进。此任举朋友,加重于天下之士者,义有厚薄故也。」
严陵方氏曰:「闻善者,闻善言也;见善者,见善行也。所受之命,谓之爵;所居之官,谓之位。任举谓相,任以事,相举以职。上言
译严陵方氏说:“在年少时广泛学习,在壮年时想要践行,所以广泛学习而不穷尽,然后坚定践行而不疲倦。不沉溺于言语,节制有操守而不至于过分;不困顿于言语,才能有余而不至于匮乏。古语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大概礼的根本,以节制为贵;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运用就不能推行。不专门谈论根本的节制,只谈论运用的和谐,是因为主要从宽厚充裕的角度来论述的缘故。充实叫做美,是说有忠信来充实于内心,所以叫做美。制定并运用叫做法,是说能够优游从容地制定并运用于外在,所以叫做法。磨去方正的棱角就不与事物相抵触,像瓦片一样拼合就不与事物相违背。”
山阴陆氏说:学问广博了,如果不是宽厚充裕就不能不穷尽;践行笃实了,如果不是宽厚充裕就不能不疲倦。隐居而不沉溺,这就是所说的对影子也不感到惭愧。向上通达而不困顿,《序卦传》说:“上升不停止,必定会困顿。”礼的弊病在于烦琐,只有宽厚充裕所以能和谐。磨去方正的棱角而像瓦片一样拼合,行为不显露出棱角,异心在俯仰之间没有愧疚。石林叶氏说:广泛学习有贯通的方法,所以不穷尽;坚定践行有达到的途径,所以不疲倦。隐居而能乐天,所以不沉溺;向上通达而能知命,所以不困顿。忠信的美德,充实于内;优游从容的方法,谦逊接物于外。充实于内,所以尊重贤人而仰慕他们;优游从容于外,所以爱护众人而包容他们。仰慕贤人就能磨去方正的棱角而变得圆融,包容众人就能像瓦片一样拼合而达成一致。从广泛学习不穷尽,到向上通达不困顿,都是为了体现宽厚。宽厚说的是蓄积德行。从礼以和谐为贵,到磨去方正的棱角而像瓦片一样拼合,都是为了体现充裕。充裕说的是包容德行。
横渠张氏说:“磨去圭璧的棱角,以便与瓦砾相合。”
庐陵胡氏说:方,就像“方命虐民”中的方。孔氏说:毁弃自己的方正,这是不对的。方正怎么可以毁弃呢?瓦合,陈汤说:乌孙像瓦片一样拼合,是这样的。孔氏说:瓦器破碎后相合,这也是不对的。
晏氏说:“磨去方正的棱角就用圆融来周旋,就像珠子在盘中滚动一样;像瓦片一样拼合就委曲求全来相就,就像瓦片覆盖屋顶一样。如果不是宽厚而不严厉,充裕而有包容,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儒者在内举荐不回避亲人,在外举荐不回避仇怨。考核功效积累事迹,推举贤能而提拔他们,不指望他们的回报。君主实现了志向,如果有利于国家,就不追求富贵。他们举荐贤能,就是这样的。
郑氏说:“君主实现了志向,是指君主所想要的,由贤臣来完成。”
孔氏说:“举荐不回避亲人,就像祁奚举荐自己的儿子;不回避仇怨,就像祁奚举荐自己的仇人。儒者想要举荐人,必定考核他们的功效,积累他们的事迹,知道他们贤能才推举并提拔他们,不指望他们的回报。辅助君主,使君主实现他的志向和欲望,这推举贤能人士只是为了有利于国家,不为自己追求富贵。”
蓝田吕氏说:儒者的志向,是以天下为准则的。宽厚充裕到了极点,既然足以包容,那么物我之间就没有分别了。天下有事而没有治理好,天下有贤人而没有得到提拔,我承担这个责任。所以知道他们贤能,如果还有亲仇的回避,叫做表面公正而实际自私。过多考虑一己之私,不同于天下的公义。传记称:祁奚举荐他的仇人,不算谄媚;立他的儿子,不算结党,这是忘记了亲仇。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公叔文子一同升迁到公位,这是忘记了君臣。赵文子在晋国举荐的管库之士七十多家,这是忘记了贵贱。管仲遇到盗贼,选取了两个人,向上推荐作为公臣,说:“他们一起逃避刑罚,是可以任用的人。”这是忘记了过去的身份。能忘记这些,只考虑天下国家的利益,然后举荐贤能,尽到了公正。指望别人的回报,为自己追求富贵,是小人的做法,又哪里值得谈论呢!
严陵方氏说:“不因一人的小嫌隙妨碍天下的贞正之才,所以即使是亲人,也在举荐之列;不因一心的私忿害天下的公义,所以即使是仇怨,也在举荐之列。考核功效,是考核功效的优劣;如果有利于国家,不追求富贵,是以有利于国家为心,而不图谋举荐贤能的奖赏。”
儒者听到善言互相告知,看到善行互相展示,爵位互相谦让,患难互相赴死,长久互相等待,远方互相招致,他们任举就是这样的。
郑氏说:相先,就是相让。长久相待,是说他的朋友长久在下位,不提升他,就等待他然后才进用。远方相致,是说自己得到明君而做官,朋友在小国不得志,就互相招致远方的人。
孔氏说:“这说明儒者任举同类。前文说的是疏远的人,此文说的是亲近的人。远方相致,是远方互相招致。”
蓝田吕氏说:“举荐贤能,是儒者对待天下士人的方式。任举,是儒者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天下士人,推举贤能然后举荐,乐于与天下共同治理。朋友就不只是这样,必定相同好恶,所以听到善言互相告知,看到善行互相展示。必定相同忧乐,所以爵位互相谦让,患难互相赴死。他们虽然居下位,不等待他们一同升迁就不升迁;他们虽然疏远,不招致他们一同进用就不进用。这任举朋友,比对待天下士人更重,是因为义有厚薄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听到善言,是听到善言;看到善行,是看到善行。所接受的任命,叫做爵;所居的官职,叫做位。任举是说,互相委任事务,互相举荐职位。上文说”
马氏曰:乆相待也。虽乆而不忘,逺相致也。虽逺而不遗。孔子以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乆相待之谓也。
儒有澡身而浴徳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髙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
郑氏曰:「麤犹疏也,防也。观色縁事而防,翘发其意,使知之。不临深而为高,临众不以己位尊自振贵也。不加少而为多,谋事不以己小胜自矜大也。世治不轻,不以贤者并众不自重爱也。世乱不沮,不以道衰废壊己志也。」
孔氏曰:此眀儒者殊异于人,特立独行之事。澡身,谓澡洁其身,不染浊也。沐浴于徳,以徳自清也。世治,虽羣贤并处,常自重爱;世乱,亦不沮己之志。位虽同而行不善,则不与亲合。彼虽与己疏异,所为则不非毁之。身所特立独有此行,故云特立独行也。
蓝田吕氏曰:「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然在己者未正,未有能直人者也。故澡身浴徳者,所以正己也。陈言而伏者,入告嘉谋、嘉猷于内,尔乃顺之于外也。」书曰:「嘉言罔攸伏,伏者闭而不出之谓也。」静而正之者,将顺其美,正救其恶,常在于未形也。故曰:「上弗知也。」麤而翘之者,其事君也,以其事之麤者,防发其端而为之兆。兆足以行,则进而无己;不足以行,则去之。孔子所以未甞终于三年淹,故曰:「又不急为也。」所以事其君者,先其未发而止其为恶,先为之兆以甞其为善,此众人所未识也。所以治其己者,有若无,实若虚,不自髙且自多,此众人所不能也。所以行于世者,无治乱之异;所以接于人者,无同异之间,一于义理而已,此众人所不为也。盖特立独行,所以异于众人者如此。
严陵方氏曰:「澡浴皆所以致其洁而已。有徳者必有言,故继之以陈言。而伏也,伏谓伏聴君命之用否也。静而正之者,隠进之也;麤而翘之者,明告之也。世治而徳常见重,故曰不轻;世乱而志常自若,故曰不沮。与其所可与,不必同乎已也;非其所可非,不必异乎已也。盖同乎己者不必善,异乎己者不必恶。同而与之,则谗謟面谀之人至矣;异而非之,则直谅多闻之友去矣。是又见其行之不与物羣也,故兼以独行言之。」
山隂陆氏曰:陈言而伏者,虽防有所陈,当伏其防。静而正之上弗知者,孟子三见齐宣王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也。」麤而翘之者,諌有精有麤,婉而防激之谓精,麤而翘发之为麤。孟子曰:「是不可矶也。」盖防切以激之谓之矶也。又不可急为也。夫如是,岂可以遽防?不以彼深,故自上临之以自为髙;不以彼少,故自下加之以自为多。
石林叶氏曰:「澡身浴徳,不自污也;陈言而伏,不显諌也。静而正之上,弗知者,諌不显而君未悟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者,諌已显而事不迫也。虽能其事,不临深而为髙,恶自髙也;虽有其功,不加少而为多,恶自大也。世治而士贵矣,其行不轻;世乱而士贱矣,其志不沮。同于己者,或郷原也,公而弗与;异于己者,或行怪也,恶而弗非。儒之特立独行,盖如此也。」
晏氏曰:澡身者,洁其身而不污于世俗尔。若庄子曰:「澡雪而精神是已。」浴徳者,清其徳而不汨于嗜欲尔。若庄子曰:「疏瀹而心是已。」陈言而伏者,其言虽显而其身则隠矣,所谓伏其身而不见也。世治,则人皆务进而求利,吾则未甞妄动,故曰「不轻」。世乱,则人皆自屈以辟害,吾则未甞变节,故曰「不沮」。《儒行》一篇,两言「自立者,其立不困于人也」;一言「特立者,其立能出乎众也」。又言「特立独行者,其立既能出乎众,而所行又不同乎流俗也」。
马氏曰:立见于有守,行见于有为。特,犹独也。自立与特立,固异矣。自立者,以对人言之也;特立者,以对众言之也。
金华应氏曰:世治不轻进,若伯夷不仕于武王;乱不退沮,若孔子歴聘诸国。举世所是而不轻狥,举世所非而不轻弃。非但处而
译马氏说:“久,是长久等待的意思。虽然长久却不忘,是远远地招致。虽然遥远却不遗漏。孔子认为,长久坚守而不忘平生的诺言,也可以成为完美的人了。这就是长久等待的意思。”
儒者洁身自好,沐浴于道德之中;陈述言论后便退伏,安静而端正。君主不了解他,粗略地启发他,他又不急于作为。不因为身处高位而自高,不因为功劳微小而自夸。世道太平时不轻率,世道混乱时不沮丧。与己相同的不一定亲附,与己不同的不加以非议。他特立独行,就是这样。
郑氏说:“麤,就是疏略、防范的意思。观察脸色,根据事情进行防范,启发他的心意,使他明白。不临深而为高,是面对众人时,不因为自己地位尊贵而自我显耀。不加少而为多,是谋划事情时,不因为自己小小的胜利而自矜自大。世治不轻,是不因为贤者众多而不自重自爱。世乱不沮,是不因为道义衰败而废弃自己的志向。”
孔氏说:“这是阐明儒者不同于常人,特立独行的事迹。澡身,是说洁净自身,不受污浊沾染。沐浴于道德,用道德来使自己清明。世道太平,虽然群贤并起,也常自重自爱;世道混乱,也不沮丧自己的志向。地位虽然相同但行为不善,就不与他亲近。他虽然与自己疏远不同,所作所为也不加以非议毁谤。自身特立独行有这样的行为,所以说特立独行。”
蓝田吕氏说:“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然而自身如果不端正,就没有能纠正别人的。所以洁身自好、沐浴道德,是用来端正自己的。陈述言论后退伏,是在内廷进献美好的谋略,然后在外面顺从执行。《尚书》说:‘美好的言论没有隐藏的,隐藏是指闭口不出的意思。’安静而端正君主,是将顺他的美德,匡正挽救他的恶行,常常在恶行未显露时就进行。所以说‘君主不知道’。粗略地启发他,是侍奉君主的方式,用粗略的事情,防范启发其端倪作为征兆。征兆足以施行,就进而不停止;不足以施行,就离去。孔子之所以不曾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年,所以说‘又不急于作为’。侍奉君主的方法,是在恶行未发生时就制止,先制造征兆来尝试行善,这是众人所不知道的。修养自身的方法,有好像无,实好像虚,不自高自大,这是众人所不能做到的。在世上行事,没有太平与混乱的区别;与人交往,没有相同与不同的界限,只遵循义理而已,这是众人所不做的。大概特立独行,与众人不同的地方就是这样。”
严陵方氏说:“洗澡和沐浴都是为了达到洁净。有道德的人一定有言论,所以接着说陈述言论。而伏,是指伏听君主命令是否采用。安静而端正君主,是暗中进谏;粗略地启发他,是明白告知。世道太平而道德常被看重,所以说‘不轻’;世道混乱而志向常保持原样,所以说‘不沮’。与其所可亲近的,不一定与自己相同;非议其所可非议的,不一定与自己不同。因为与自己相同的未必是善人,与自己不同的未必是恶人。如果只与相同的人亲近,那么谄媚阿谀的人就会到来;如果只非议不同的人,那么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朋友就会离去。这又显示出他的行为不与众人合群,所以兼用‘独行’来表述。”
山阴陆氏说:“陈述言论后退伏,虽然暗中有所陈述,应当隐藏其意图。安静而端正君主,君主却不知道,就像孟子三次见齐宣王不谈政事,说:‘我先攻取他的邪心。’粗略地启发他,进谏有精微和粗略之分,委婉而暗中激励叫做精,粗略而启发叫做麤。孟子说:‘这是不可激怒的。’大概急切地激励叫做激怒。又不可以急于作为。像这样,怎么可以突然进谏?不因为对方深奥,所以从上面临视而自高;不因为对方微小,所以从下面施加而自多。”
石林叶氏说:“洁身自好、沐浴道德,是不自污;陈述言论后退伏,是不显扬进谏。安静而端正君主,君主不知道,是进谏不显扬而君主未醒悟。粗略地启发他,又不急于作为,是进谏已显扬而事情不紧迫。虽然有能力,不临深而为高,是厌恶自高;虽然有功劳,不加少而为多,是厌恶自大。世道太平而士人尊贵,其行为不轻率;世道混乱而士人卑贱,其志向不沮丧。与自己相同的,也许是乡愿之人,公正而不亲附;与自己不同的,也许是行为怪异之人,厌恶而不非议。儒者的特立独行,大概就是这样。”
晏氏说:“洁身自好,是洁净自身而不被世俗污染。就像庄子说的:‘洗涤精神。’沐浴道德,是澄清道德而不被嗜欲扰乱。就像庄子说的:‘疏通心灵。’陈述言论后退伏,是言论虽然显扬而自身却隐藏,所谓隐藏自身而不显露。世道太平,人们都致力于进取求利,我却不曾妄动,所以说‘不轻’。世道混乱,人们都委屈自己以避祸,我却不曾改变节操,所以说‘不沮’。《儒行》一篇,两次说‘自立’,意思是他的立身不被人所困;一次说‘特立’,意思是他的立身能超出众人。又说‘特立独行’,意思是他的立身既能超出众人,而所行又不同于流俗。”
马氏说:“立,体现在有操守;行,体现在有作为。特,就是独的意思。自立与特立,固然不同。自立,是相对于个人而言;特立,是相对于众人而言。”
金华应氏说:“世道太平不轻率进取,像伯夷不在武王手下做官;世道混乱不退缩沮丧,像孔子周游列国。举世所肯定的不轻易顺从,举世所非议的不轻易抛弃。不仅处于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仕诸侯,慎静而尚寛,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防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郑氏曰:「强毅以与人,不苟屈以顺之也。」君分国以禄之,视之轻如锱铢。八两曰锱。
孔氏曰:「此明儒者志操规为之事,不臣天子,伯夷、叔齐是也;不事诸侯,长沮、桀溺是也。知服,谓知服畏先代贤人,言不以己之博学淩跨前贤也。习近文章,以自磨厉,使成已亷隅也。不与人为臣,不求仕宦,但自防度所为之事。」
蓝田吕氏曰:不臣者不传质为臣也。不事者无常职以食于上者也。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虽有臣之名,而不执臣之事,非防名委质者也。故君有馈焉,曰“寡君”,则君犹賔之也。为庶人者不传质为臣,则不见。盖可役于君而不可见也,此不臣之义也。抱关击柝,皆有常职以食于上,事事者也。立乎人之本朝而耻道不行,事道者也。事道者,道不行则不仕;事事者,不为贫则不仕。不仕者亦庶人也。君之于氓也,固周之;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此不受之义也。不臣不仕,皆事道者也。慎静而尚寛,则有度也;强毅以与人,则有守也;博学以知,则有本也;服近文章,则有文也;砥厉廉隅,则有节也。兼是五者,则所以事道者无慊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故虽分国而受之,视之如锱铢之轻。其规摹之大,所为之不乱,皆所以事道也。
严陵方氏曰:「谓之臣则事之可知,谓之事则不必臣焉,此重轻之别。」庄子言:「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盖此意。」夫道合则从,不合则去,故虽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事也。进退之节如此,然进非汲汲,退非悻悻,故继之以慎静而寛也。强所以自胜,毅所以致果,皆立己之道也。立己而已,或至于絶物,故继之以与人,则于物无絶矣。学虽贵乎博,苟不知服而行之,则亦读圣而庸行矣。故博学又贵乎知服。徳性内也,君子之所尊;文章外也,亦近之而已。廉犹陛之廉,隅犹城之隅,皆有分际,则以况君子之不苟合也。砥以平之,厉以利之,则修治之谓也。不失所为而有常规,故曰:「其规为有如此者。」
马氏曰:「服与中庸所谓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之意,同学之期行之也。知服则知行也。青与赤为文,白与赤为章。文章犹美徳见于外也。近文章则不至于鄙野矣。」
山隂陆氏曰:「慎静徃徃失之狭吝,强毅失之拒人。博学以知句防,博而不能眀了者多矣。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髙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不知服近文章之过也。就薮泽处闲旷,钓渔闲处,无为而已矣。此不知砥厉廉隅之过也。」
晏氏曰:「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者,易所谓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也。慎静而寛者,以仁而尽性;强毅以与人者,以义而制事;博学以知服者,以知而穷理;近文章者,外有备成之文;砥厉亷隅者,内有修洁之行。此所以虽分国如锱铢,不肯委质而为臣,诎道而入仕矣。质为本,文为末,君子务本,不务末,故于文章则近之而已,不敢以文胜质也。」砥厉者,以石治金之事也。于亷隅而言砥厉者,欲磨砻而成君子之器尔。建安真氏曰:「文章二字,非止于言语词章而已。圣人盛徳蕴于中,而光辉发于外,如威仪之中度,语言之当理,皆文也。尧之文思,舜之文明,孔子称尧曰「焕乎其有文章」,子贡曰「夫子之文章」,皆此之谓也。至于二字之义,则五色错而成文,黒白合而成章。文者,灿然有文之谓;章者,蔚然有章之谓。章犹条也。六经、论语之言文章,皆取其自然形见者,后世始以笔墨著述为文,与圣贤之所谓文者异矣。」
五峯胡氏曰:「君子畏天命,顺天时,故行惊众骇俗之事而常中。小人不知天命,以利而动,肆情妄作,故行惊众骇俗之事,必其无忌惮而然也。」
金华应氏曰:案十六条中,曰自立,曰特立独行,曰刚毅,此数条居其半。大扺皆以难进易退为高,而不虑其过于强
译儒者有这样的人:上不向天子称臣,下不在诸侯那里做官;谨慎沉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博学多识而懂得敬服先贤,亲近礼乐文章,磨砺自己的廉洁方正;即使把国家分给他,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不称臣不做官,他的规范行为就有像这样的。
郑玄说:“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是不苟且屈从去顺从别人。”君主分封国家来给他俸禄,他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八两叫做锱。
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儒者志节操守和规范行为的事,不向天子称臣,伯夷、叔齐就是这样;不在诸侯那里做官,长沮、桀溺就是这样。‘知服’,是说知道敬服先代的贤人,意思是不以自己的博学来凌驾超越前贤。习近礼乐文章,用来自我磨砺,使自己养成廉洁方正的品格。不与人做臣下,不谋求做官,只是自我约束衡量所做的事。”
蓝田吕氏说:不称臣,是不递交信物成为臣属。不做官,是没有固定职务靠上级供养。在国都里叫做市井之臣,在野外叫做草莽之臣,都称为庶人。庶人虽然有臣的名分,却不执行臣的职责,不是约束名分、委身事君的人。所以君主有馈赠,称为‘寡君’,那么君主还是把他当作宾客。作为庶人不递交信物成为臣属,就不去拜见。大概可以被君主役使而不能去拜见,这就是不称臣的意义。守门打更,都有固定职务靠上级供养,是从事具体事务的人。站在人君的本朝而耻于道不能施行,是从事道义的人。从事道义的人,道不能施行就不做官;从事具体事务的人,不是因为贫困就不做官。不做官的也是庶人。君主对于百姓,本来要周济他们;周济就接受,赏赐就不接受。这就是不接受的意义。不称臣不做官,都是从事道义的人。谨慎沉静而崇尚宽厚,就有法度;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就有操守;博学多识而懂得敬服,就有根本;亲近礼乐文章,就有文采;磨砺廉洁方正,就有节操。具备这五种品德,那么从事道义就没有缺憾了。如果不是他的义,不是他的道,用天下俸禄给他也不顾惜。所以即使分封国家给他,他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他的规范宏大,所做的事不混乱,都是为了从事道义。
严陵方氏说:“称为臣就可以知道是侍奉他,称为侍奉就不一定是臣属,这是重轻的区别。”庄子说:“天子不能使他称臣,诸侯不能使他交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道相合就跟随,不合就离开,所以即使天子也有不称臣的时候,诸侯也有不侍奉的时候。进退的节操像这样,然而进取不急切,退隐不怨恨,所以接着说谨慎沉静而宽厚。刚强是用来战胜自己,坚毅是用来达成结果,都是确立自己的道。确立自己罢了,或许会断绝与外物的联系,所以接着说与人交往,那么对于外物就没有断绝了。学问虽然贵在广博,如果不知道敬服并实行,那么也只是诵读圣贤之言而行为平庸。所以博学又贵在懂得敬服。德性是内在的,是君子所尊重的;文章是外在的,只是亲近它罢了。廉就像台阶的边缘,隅就像城墙的角,都有界限,用来比喻君子不苟且迎合。用磨石磨平,用砺石磨利,就是修治的意思。不失去所做的事而有常规,所以说:“他的规范行为就有像这样的。”
马氏说:“服与《中庸》所说的‘得一善则拳拳服膺’的意思相同,都是学习以期实行的意思。懂得敬服就是懂得实行。青色和赤色混合为文,白色和赤色混合为章。文章就像美德表现在外。亲近文章就不至于鄙陋粗野了。”
山阴陆氏说:“谨慎沉静往往失之于狭隘吝啬,刚强坚毅失之于拒绝他人。‘博学以知’这句话,广博而不能明白的人很多。刻意崇尚行为,脱离世俗,高谈阔论怨恨诽谤,只是高傲罢了。这是不知道敬服亲近文章的过错。进入沼泽处在空旷之地,钓鱼闲居,无为罢了。这是不知道磨砺廉洁方正的过错。”
晏氏说:“上不向天子称臣,下不在诸侯那里做官,是《易经》所说的不侍奉王侯,高尚其事。谨慎沉静而宽厚,是以仁来尽性;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是以义来制事;博学多识而懂得敬服,是以智来穷理;亲近文章,外有完备的文采;磨砺廉洁方正,内有修洁的行为。这就是虽然分封国家像锱铢那样轻微,也不肯委身称臣,委屈道义而入仕的原因。质是根本,文是末节,君子致力于根本,不致力于末节,所以对于文章只是亲近它罢了,不敢让文采胜过质朴。”磨砺,是用石头整治金属的事。在廉洁方正方面说磨砺,是想磨治而成君子之器。建安真氏说:“文章二字,不止于言语词章而已。圣人盛德蕴藏于内,而光辉发于外,如威仪符合法度,语言合乎道理,都是文。尧的文思,舜的文明,孔子称赞尧说‘焕乎其有文章’,子贡说‘夫子之文章’,都是这个意思。至于‘文章’二字的含义,那么五色交错而成文,黑白相合而成章。文,是灿烂有文采的意思;章,是蔚然有条理的意思。章就像条理。六经、《论语》所说的文章,都取其自然显现的,后世才开始用笔墨著述为文,与圣贤所说的文不同了。”
五峰胡氏说:“君子敬畏天命,顺应天时,所以做惊众骇俗的事而常常中道。小人不知道天命,以利而动,放纵情欲妄作,所以做惊众骇俗的事,一定是肆无忌惮才这样。”
金华应氏说:考察十六条中,说自立,说特立独行,说刚毅,这几条占了一半。大体上都以难进易退为高,而不考虑其过于强硬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乆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孔氏曰:方法也。经营道艺,同齐于术,同术则同方也。但合志同方,据所懐志意;营道同术,据所习道艺,并立谓同仕。朋友乆不相见,闻流谤之言,欲谮毁之己,则不信也。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朋友所为与己同,则进而从之;不与己同,则退而避之。以上十五儒所陈之事,亦有前后乖异者。盖儒包百行事非一揆,量事制冝,随机而发,虽或不同,无所怪也。蓝田吕氏曰:所以任举其交友者,则好恶忧乐与之同也。然尽交友之分,则理义必与之同。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防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凡所谓同者,理也,义也,出于人心之所同然。贤者能存而勿丧之,故不患乎不同也。合志同方,则志同好矣;营道同术,则学同道矣;并立则乐相下不厌。好同则同体矣。乆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学同则信其行矣。其行本方立者,立行本其志之所同方也。行同则学同矣。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同斯义以进退也。进退同则同好矣。交友之分,至于无一不同者,学一于理而不惑也。
严陵方氏曰:「并立则乐,以其无忌心;相下不厌,以其有孙志。乆不相见,闻流言不信,以其乆要不忘而相信之笃。本方者,以方为本也。道同则进而与之交,不同则退而与之辨。夫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况交友乎?」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以是而已。
马氏曰:方者,道之所也。志在于道,唯合志故同方。术者,所资以适道,唯营道故同术。营道,方将入于道,故以术言之也。
山隂陆氏曰:「同方言,同所向,同术言,同所由。易曰:『方其义也。』盖义未有不因方而立者。」
晏氏曰:合志同,方言趋向者同也。营道同,术言修为者同也。方言趋向之地,术言修为之业。语曰:「士志于道,是志必在于道也。道不外于志也。」故始焉合志而趋向者不殊,则终焉营道而修为者一致矣。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故并立则乐,以能问于不能。昔者吾友甞从事于斯矣,故相下不厌。流言止于知者。如曰:「曽叄杀人,若顔回者,岂信之哉?」故曰:「闻流言不信。」机在内,故欲其圆而能应;行在外,故欲其方而有守。执规司春者,主乎仁;执矩司秋者,主乎义。故曰:「其行本方,立义。」易曰:「义以方外是也。」相视而笑,莫逆于心,然后足以为友。故义同而进,不同而退也。同方同术者,讲习之友;并立相下者,相成之友;不信流言,义同而进者,同徳之友。故曰:「其交友有如此者。」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者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
郑氏曰:此兼上十有五儒,盖圣人之儒行也。孔子嫌若斥已,假仁而为説仁,圣之次也。
孔氏曰:「温良之性,是仁之本地。所以居止万物,仁者动作必寛裕逊接。谓逊以接物,礼节是外貌,言谈是文章,歌乐是其和悦。分散蓄积而振贫穷,是仁之恩施也。」
蓝田吕氏曰:「仁者体天下之公,加之以中心恻怛之意,儒者之学,学此而已尔。孔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故君子之学,非仁无为。欲称其仁,虽圣人有所不敢,则为之难可知矣。质之温良者,可与为仁,故曰『仁之本』;行之敬慎者,可与行仁,故曰『仁之地』。其规摹寛裕,则称仁之动作;其与人逊接,则习仁之能事。威仪中节,敬于仁者也,故为仁之貌;出言有章,仁之见于外者也,故为仁之文。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则安于仁而至于和者也。货不为己,则利与人同;与人为善,则善与人同。凡以分散与物
译儒者有与志同道合、方向一致,共同研习道艺、方法相同,一同任职则快乐,互相谦让而不厌烦,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蜚语也不相信。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以立身为准则,道义相同就亲近,不同就疏远,他们交友就有这样的。
孔氏说:方,是方法。经营道艺,在方法上相同,方法相同则方向也相同。合志同方,是依据所怀抱的志向;营道同术,是依据所修习的道艺。并立,指一同任职。朋友长久不见面,听到诽谤的流言,想要谗言毁谤自己,就不相信。他们的行为所依据的,必定方正;所确立的,必定符合道义。朋友所做的事与自己相同,就亲近跟随;不与自己相同,就疏远避开。以上十五种儒者所陈述的事,也有前后不一致的。大概儒者包容百事,行事并非只有一个标准,根据事情制定适宜的办法,随机应变,虽然有时不同,也不足为怪。蓝田吕氏说:之所以列举他们的交友情况,是因为喜好、厌恶、忧愁、快乐与他们相同。然而尽到交友的本分,则道理和道义必定与他们相同。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二人同心,其锋利能切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兰花般芬芳。凡所说的相同,是理,是义,出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贤者能够保持而不丧失,所以不担心不同。合志同方,则志向相同喜好也相同;营道同术,则学问相同道术也相同;一同任职则快乐,互相谦让而不厌烦。喜好相同则如同一体。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蜚语也不相信。学问相同则相信其行为。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立身以志向所同的方向为依据。行为相同则学问相同。道义相同就亲近,不同就疏远,依据相同的道义来决定进退。进退相同则喜好相同。交友的本分,达到没有一处不同,是因为学问专一于理而不迷惑。
严陵方氏说:“一同任职则快乐,是因为没有猜忌之心;互相谦让而不厌烦,是因为有谦逊的志向。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蜚语也不相信,是因为坚守旧约不忘而相信得深厚。本方,是以方正为根本。道相同就亲近与之交往,不同就疏远与之辩明。道不同,不互相谋划,何况交友呢?”子贡问交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善意地引导,如果不听从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就是这样罢了。
马氏说:方,是道所指向的地方。志向在于道,只有志向相合所以方向相同。术,是用来达到道的凭借,只有经营道所以方法相同。营道,是将要进入道,所以用术来说。
山阴陆氏说:“同方,是说方向相同;同术,是说途径相同。《易经》说:‘方,是义。’大概义没有不依据方向而确立的。”
晏氏说:合志同,是说趋向相同。营道同,是说修为相同。方,说趋向的地方;术,说修为的事业。古语说:‘士人立志于道,这志向必定在于道。道不在志之外。’所以开始时志向相合而趋向不殊,最终经营道而修为一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所以一同任职则快乐,以能向不能请教。从前我的朋友曾从事于此,所以互相谦让而不厌烦。流言止于智者。如果说:‘曾参杀人,像颜回这样的人,难道会相信吗?’所以说:‘听到流言蜚语也不相信。’机变在内,所以希望它圆融而能应对;行为在外,所以希望它方正而有操守。执圆规主管春天,主仁;执矩尺主管秋天,主义。所以说:‘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确立道义。’《易经》说:‘义以方正外在。’相视而笑,心意相通,然后才足以成为朋友。所以道义相同就亲近,不同就疏远。同方同术,是讲习的朋友;并立相下,是相辅相成的朋友;不信流言,道义相同而亲近,是品德相同的朋友。所以说:‘他们交友就有这样的。’
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宽宏大量,是仁的表现;谦逊待人,是仁的能力;礼节,是仁的外表;言谈,是仁的文采;歌乐,是仁的和谐;分散财物,是仁的施予。儒者兼备这些,还不敢说自己仁。他们尊敬谦让就有这样的。
郑氏说:这兼括上面十五种儒者,大概是圣人的儒行。孔子嫌好像指责自己,假借仁来谈论仁,是仅次于圣人的。
孔氏说:“温良的本性,是仁的根本所在。所以居住万物之中,仁者动作必定宽宏大量、谦逊待人。谓谦逊以接待事物,礼节是外貌,言谈是文章,歌乐是其和悦。分散积蓄而救济贫穷,是仁的恩施。”
蓝田吕氏说:“仁者体察天下的公义,加上内心恻隐之意,儒者的学问,就是学习这个罢了。孔子说:‘何止是仁,必定是圣吗?尧舜还担心做不到呢。’又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所以君子的学问,不是仁不做。想要称颂其仁,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敢,那么做起来的困难可以知道了。本质温良的,可以实行仁,所以说‘仁的根本’;行为恭敬谨慎的,可以实行仁,所以说‘仁的基础’。其规模宽宏大量,则符合仁的动作;其与人谦逊待人,则习得仁的能力。威仪合乎节度,是敬于仁的,所以是仁的外表;出言有章法,是仁见于外的,所以是仁的文采。咏歌不够,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则是安于仁而达到和谐。财物不为自己,则利益与人相同;与人为善,则善与人相同。凡是以分散财物给予他人”
共而不私,则仁术之施不吝也。八者儒必兼而有之,然后可以尽儒行之实。犹且不敢言仁,则圣人之志存焉。有圣人之志存,则可与入圣人之域矣。」
译公正而不偏私,那么施行仁爱的方法就不会吝啬。这八种品德,儒者必须同时具备,然后才能充分体现儒者行为的实质。即便如此,还不敢自称为仁,这是圣人的志向所在。有了圣人的志向,就可以进入圣人的境界了。
长乐陈氏曰:周公掌礼乐,以春官礼乐资仁以立也。大飨之礼备具,礼乐继之,君子知仁焉。礼乐待仁以行也。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是仁为礼乐之本,礼乐为仁之文也。有礼斯有节,有歌有乐。《乐记》曰:「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礼节所以饰貌,故为仁之貌;歌乐所以合情,故为仁之和。貌外也,礼自外作,故也;和内也,乐由中出,故也。语曰:「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儒行》之论儒者,十五而以仁与礼乐终焉,则成人之道尽于此矣。孔子未甞与门人以仁与礼乐,所与特顔子一人而已。然则顔子之去圣人,其出入亦不逺矣。合之则礼乐皆本于仁,离之则仁近于乐,义近于礼。孔子以孝悌为仁之本,孟子以事亲为仁之实,从兄为义之实,其致一也【乐书】严陵方氏曰:温良则得于中,故以为本;敬慎则发于外,故以为地。寛则不迫,裕则有余。夫仁无本不立,故首以仁之本;有本然后可以有行,故继以仁之地;有行则有所事,故继以仁之作。仁之作则见其所能,故继之以仁之能;有所能则形之于外,故继之以仁之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饰,故继之以仁之文;有其文则无乖于物,故继之以仁之和;有所和则其余足以利物,故继之以仁之施。
山隂陆氏曰:不求近功,可谓寛裕矣。若太王、王季作周,功在数世之后。兼谓兼上十五儒,《易》曰:「谦尊而光,让未有不尊者也。」亦尊而后让可言也。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舎,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
郑氏曰:「陨获,困迫失志之貌;充诎,欢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妄之,言无也。言今世名儒无有,常人遭人名为儒而以儒靳,故相戏。此哀公轻儒之所由也。诟病,犹耻辱也。《儒行》之作,盖孔子自卫初反鲁时也。孔子归至其舎,哀公就而以礼馆之。」
孔氏曰:“命名也。言今世众人名之为儒者,无有常人,但遭人则谓之儒耳。命之谓儒,是相耻辱。时世如此,故哀公轻儒也。”杜预《左传》注:“戏而相靳曰:‘愧言加信,行加义。’是记者之説,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是哀公之言,记者述而録之。
蓝田吕氏曰:此篇緫言儒行,其别十有五,自浅而至深,而卒归于仁,以至于圣人不敢居仁之志,几于尽矣。犹继之以「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者」,盖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所以待儒之意常轻。以利心量君子,见其居富贵而有为,则谓滛于富贵,不知逹则兼善天下;见其居贫贱而有守,则谓移于贫贱,不知穷则独善其身也;见其危行言逊,则谓屈于威武,不知身可杀而志不可夺也。盖儒者之行,出于徳性之所安,无是众物之可累也。有是之累,则陨获充诎不能免,谓之有徳可乎?此卒章所以申言之也。孔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则儒之不同乆矣。众人之命儒,见小人之儒也。若君子之儒,则众人所不识也。小人之儒也,为人;君子之儒也,为己。小人之儒也,以文;君子之儒也,以实。以文对实,以为人对为己,则小人观美而近名,君子闇然而难知。且将以逺大为迂濶,以髙眀为无实,以逺势利为诈,以守礼义为简。指白为墨,诬善为恶,此所以以儒相诟病也。如识乎君子之儒者,且将矜式之不暇,又何敢戏乎?
严陵方氏曰:「无儒者之行,而为儒者之服;无儒者之实,而盗儒者之名。故曰:『今众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为人相诟,以言相病。』以行也言,加信则不以儒相诟矣;行加义则不以儒相病矣。终犹没也。以时言,则曰『终』;以事言,则曰『没』。」
晏氏曰:陨如箨之陨,而飘零;获如禾之获,而枯槁。
译长乐陈氏说:周公掌管礼乐,以春官的礼乐来资助仁德的建立。大飨之礼完备齐备,礼乐随之而行,君子由此知晓仁德。礼乐有待于仁德才能施行。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德,礼制又能怎样呢?人如果没有仁德,音乐又能怎样呢?”这说明仁德是礼乐的根本,礼乐是仁德的外在表现。有礼制就有节度,有歌唱就有音乐。《乐记》说:“调和情感、修饰仪容的,是礼乐的事情。”礼节用来修饰仪容,所以是仁德的外貌;歌唱音乐用来调和情感,所以是仁德的和谐。外貌属于外在,礼从外部施加,所以如此;和谐属于内在,乐从内心发出,所以如此。古语说:“用礼乐来文饰,也可以成为完备的人了。”《儒行》篇论述儒者,以十五项内容开始,以仁与礼乐结束,那么成为完备之人的道理就尽在于此了。孔子不曾把仁与礼乐传授给门人,所传授的只有颜回一人罢了。那么颜回距离圣人,其出入也就相距不远了。合而言之,礼乐都本源于仁;分而言之,仁接近于乐,义接近于礼。孔子以孝悌为仁的根本,孟子以侍奉父母为仁的实质,顺从兄长为义的实质,他们的归趣是一致的。【乐书】严陵方氏说:温良是得之于内心,所以作为根本;敬慎是发之于外表,所以作为基础。宽厚就不紧迫,充裕就有余量。仁德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所以首先讲仁的根本;有了根本然后才能有行为,所以接着讲仁的基础;有了行为就有所从事,所以接着讲仁的作为。仁的作为就能显现其能力,所以接着讲仁的能力;有所能力就形之于外,所以接着讲仁的外貌;形于外貌就必然有所修饰,所以接着讲仁的文饰;有了文饰就不违背事物,所以接着讲仁的和谐;有所和谐那么其剩余的就足以利益万物,所以接着讲仁的施予。
山阴陆氏说:不追求眼前的功效,可以说是宽厚充裕了。如果像太王、王季建立周朝,功业在数代之后。兼,是说兼括上面十五种儒者,《易经》说:“谦逊尊贵而光辉,谦让没有不尊贵的。”也是尊贵之后才可以谈论谦让。
儒者不因贫贱而失志,不因富贵而骄纵,不羞辱君王,不连累上级,不使官吏困扰。所以称为儒。现在众人称呼儒者很荒谬,常常用儒者互相侮辱。孔子到达住所,鲁哀公以礼接待他。听到这番话,言语更加诚信,行为更加合乎道义,直到我死,不敢拿儒者开玩笑。
郑氏说:“陨获,是困迫失志的样子;充诎,是欢喜失节的样子。慁,同辱;累,同系;闵,是病。说不被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困迫而违背道义,这是孔子自述。妄之,是说没有。说现在世上名儒没有,常人被人称为儒者而以此相讥,所以互相戏弄。这是哀公轻视儒者的原因。诟病,就是耻辱。《儒行》篇的创作,大概是孔子从卫国刚回到鲁国的时候。孔子回到住所,哀公前往并以礼馆舍他。”
孔氏说:“命名。说现在世上众人称为儒者的,没有常人,只是遇到人就称为儒者罢了。命名为儒,是互相耻辱。时世如此,所以哀公轻视儒者。”杜预《左传》注:“戏弄而相讥说:‘愧言加信,行加义。’这是记录者的说法,直到我死,不敢拿儒者开玩笑。”这是哀公的话,记录者叙述并记录下来。
蓝田吕氏说:这篇总说儒者的行为,其区别有十五项,从浅到深,最终归于仁,以至于圣人不敢自居仁德的志向,几乎穷尽了。还接着说“不因贫贱而失志,不因富贵而骄纵,不羞辱君王,不连累上级,不使官吏困扰”,这是因为众人称呼儒者。荒谬地常常用儒者互相侮辱,所以对待儒者的态度常常轻慢。用利心衡量君子,见他居于富贵而有作为,就认为沉溺于富贵,不知道通达则兼善天下;见他居于贫贱而有操守,就认为改变于贫贱,不知道穷困则独善其身;见他行为危正言语谦逊,就认为屈服于威武,不知道身体可杀而志向不可夺。儒者的行为,出于德性的安适,没有这些外物的牵累。有这些牵累,那么陨获充诎就不能避免,能称为有德吗?这是结尾章节所以要申明的原因。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那么儒者的不同已经很久了。众人称呼儒者,看到的是小人的儒者。如果是君子的儒者,那么众人就不认识了。小人的儒者,为人;君子的儒者,为己。小人的儒者,以文饰;君子的儒者,以实质。以文饰对实质,以人为对为己,那么小人观美而近名,君子暗然而难知。而且将远大视为迂阔,将高明视为无实,将远离势利视为欺诈,将坚守礼义视为简慢。指白为黑,诬善为恶,这就是用儒者互相侮辱的原因。如果认识君子的儒者,尚且将引以为楷模都来不及,又怎敢戏弄呢?
严陵方氏说:“没有儒者的行为,却穿儒者的衣服;没有儒者的实质,却盗用儒者的名义。所以说:‘现在众人称呼儒者很荒谬,因为他们的荒谬,所以常被人相讥,以言语相病。’以行为而言,言语加信就不以儒者相讥了;行为加义就不以儒者相病了。终,就是没。以时间而言,就说‘终’;以事情而言,就说‘没’。”
晏氏说:陨如竹笋之陨,而飘零;获如禾之获,而枯槁。
不陨获于贫贱,是贫贱不能移也。充则以满而必溢,诎则以髙而必危。不充诎于富贵,是富贵不能淫也。事父孝,故忠可移于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所以不累长上;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所以不闵有司。不慁君王者,不为污吏,以取辱于君王也;不累长上者,不为过行,以连及于长上也;不闵有司者,不被眀刑,以见怜于有司也。众人之命儒也,妄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骂而相耻,或深疾而相病矣。杨子谓:或问鲁用儒而削何也?曰:鲁不用真儒也。山隂陆氏曰:陨不获也,充不诎也。言虽不陨于贫贱,亦不获于贫贱;虽不充于富贵,亦不诎于富贵。儒者之行,始于自立,故初一曰自立。五事所以修身也,而修身自貌始,故次二曰容貌。曽子曰:动容貌,斯逺暴慢矣。然亦不可不备豫,故三曰备豫,近人矣。又恶其无特操,故继之以特立。特立则刚毅,刚毅则自立,故继之以刚毅。自立,前言于道能自立;此言于事能自立。如是而仕可也,故继之以仕。仕则不能无忧思,故继之以忧思。忧思或失之过,故继之以寛裕。夫欲寛裕,岂可以无助为之也?故继之以举贤援能。举贤援能,不能任之,犹不举不援也,故继之以任。举于任,举则疑若有待也,故继之以特立独行。如是虽不仕,吾弗愧也,故继之以规为凢。此虽在我,亦交友之力也,故继之以其交友有如此者。儒行至于此备尽矣,守之以让而已,故继之以尊让。
译不因贫贱而失志落魄,这就是贫贱不能改变他的节操。如果因富贵而骄满,就必然溢出;如果因高位而自傲,就必然危险。不因富贵而骄满自傲,这就是富贵不能迷惑他的心志。侍奉父亲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因此不会冒犯君王;侍奉兄弟友爱,所以顺从可以转移到长辈身上,因此不会连累上级;治理家庭井井有条,所以治事的能力可以转移到官职上,因此不会让主管官员担忧。不冒犯君王,就是不充当污吏,从而在君王面前招致羞辱;不连累上级,就是不做出越轨的行为,从而牵连到上级;不让主管官员担忧,就是不触犯严明的刑律,从而被主管官员怜悯。众人称他为儒者,是胡乱地把他当作真正的儒者,所以有的人轻慢辱骂他并以此为耻,有的人深深憎恨他并以此生病。杨子说:有人问鲁国任用儒者却削弱了,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鲁国没有任用真正的儒者。山阴陆氏说:陨是坠落,获是获得;充是充满,诎是屈折。意思是虽然不因贫贱而坠落,也不因贫贱而有所得;虽然不因富贵而充满,也不因富贵而屈折。儒者的行为,始于自立,所以第一条叫自立。五件事是用来修身养性的,而修身从仪容开始,所以第二条叫容貌。曾子说:庄重自己的仪容,就能远离粗暴和傲慢。然而也不能不预先准备,所以第三条叫备豫,这使人亲近。又厌恶他没有独特的操守,所以接着是特立。特立就能刚毅,刚毅就能自立,所以接着是刚毅。自立,前面说的是在道义上能自立;这里说的是在事理上能自立。像这样就可以出仕了,所以接着是仕。出仕就不能没有忧虑思虑,所以接着是忧思。忧思有时会失之过度,所以接着是宽裕。想要宽裕,怎么可以没有辅助呢?所以接着是举贤援能。举贤援能,如果不能任用他们,就像不举不援一样,所以接着是任。举荐和任用,举荐时似乎还有所等待,所以接着是特立独行。像这样即使不出仕,我也不会惭愧,所以接着是规为凡。这虽然在于我自己,也有交友的力量,所以接着是交友有这样的人。儒者的品行到这里就完备详尽了,只要用谦让来坚守就可以了,所以接着是尊让。
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九宋衞湜撰
大学第四十二
孔氏曰:「案郑目录云:『名曰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政也。』此于别录属通论。」
河南程氏曰:大学乃孔子遗书,须从此学则不差。或问伊川先生曰:初学如何?曰:初学入德之门,无如大学者。今之学者赖有此篇书存,其他莫如论孟。蓝田吕氏曰:大学之书,圣人所以教人之大者,其序如此。盖古之学者有小学,有大学。小学之敎,艺也,行也;大学之教道也,德也。礼乐射御书数,艺也;孝友睦姻任恤,行也。自致知至于修身,德也;所以治天下国家,道也。古之教者,学不躐等,必由小学然后进于大学。自学者言之,不至于大学所止,则不进;自成德者言之,不尽乎小学之事,则不成。子夏之门人从事乎洒扫应对,在圣人亦莫不然。恂恂便便,曲尽于乡党朝廷之间;勃如躩如,襜如翼如,从容乎进退趋揖之际。盖不如是,不足谓之成德矣。后之学者,穷一经至于皓其首,演五字至于数万言,沉没乎章句诂训之间,没世穷年,学不知所用,一身且不能治,况及天下国家哉?此不及乎大学者也。荒唐缪悠,出于范围之中,离于伦类之外,慢疏亲戚上下等差,以天地万物为幻妄,视天下国家以为不足治,卒归于无所用而已。此过乎大学者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且不行,秦汉之弊,政薄俗陋,百世而不革。杨墨庄老之道,肆行于天下而莫知以为非,巍冠博带,髙谈濶论,偃然自以为先生君子,诬罔圣人,欺惑愚众,皆大学不传之故也。
延平杨氏曰:「大学一篇,圣学之门户,其取道至径,故二程先生多令初学者读之。盖大学自正心诚意至齐家治国平天下,只一理。此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不合则所守与所行自判而为二矣。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子思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孟子曰:『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皆明此也。」又曰:「大学之书,其圣学之门乎?不由其门,而欲望其堂奥,非余之所知也。」涑水司马氏曰:「夫离章断句,解疑释结,此学之小者也;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以至盛德着眀于天下,此学之大者也。故曰大学。」
新安朱氏曰: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知之性,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聦明叡知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牺、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则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彞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頽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说,而曾子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
译《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九,宋代卫湜撰
大学第四十二
孔颖达说:“查考郑玄的目录记载说:‘篇名叫做《大学》,是因为它记载了广博的学问可以用来治理政事。’这一篇在《别录》中属于通论类。”
河南程颐说:“《大学》是孔子遗留下来的著作,必须从这里开始学习就不会有偏差。有人问伊川先生:初学者应当如何?回答说:初学者进入道德的大门,没有比《大学》更好的了。现在的学者幸亏有这一篇书留存,其他的没有比《论语》《孟子》更好的了。”蓝田吕大临说:“《大学》这本书,是圣人用来教导人们的大道理,其顺序是这样的。大抵古代的学者有小学,有大学。小学的教导,在于技艺和行为;大学的教导在于大道和品德。礼、乐、射、御、书、数,属于技艺;孝、友、睦、姻、任、恤,属于行为。从致知到修身,属于品德;用来治理天下国家,属于大道。古代的教导,学习不超越等级,一定要经过小学然后才进入大学。从学习者的角度来说,如果不达到大学所规定的境界,就不算进步;从成就德行的人来说,如果不尽小学的那些事,就不能算成就。子夏的门人从事洒扫应对的工作,在圣人那里也是这样。恭敬温和,在乡里朝廷之间处处周到;庄重恭敬,衣冠整齐,在进退趋揖之际从容不迫。大抵不这样,就不配称为成就德行。后来的学者,钻研一部经书直到头发花白,阐释五个字直到数万言,沉溺在章句训诂之中,终身穷年,学习不知道有什么用,自身尚且不能治理,何况能治理天下国家呢?这是达不到《大学》境界的人。荒唐虚妄,超出规范之外,脱离伦理类别,轻慢疏远亲戚上下等级,把天地万物看作虚幻,视天下国家为不值得治理,最终归于无所作为。这是超过《大学》境界的人。这就是大道之所以不明且不能实行的原因,秦汉的弊端,政治浅薄风俗鄙陋,百世而不改变。杨朱、墨子、庄子、老子的学说,在天下肆意横行而人们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戴着高冠穿着宽带,高谈阔论,安然自居为先生君子,欺骗迷惑圣人和愚昧的民众,都是因为《大学》没有传承的缘故。”
延平杨时说:“《大学》这一篇,是圣学的门户,它选取的道路最为直接,所以二程先生多让初学者阅读它。大抵《大学》从正心诚意到齐家治国平天下,只是一个道理。这就是《中庸》所说的合内外之道,如果不合,那么所坚守的和所实行的就自然分裂为二了。孔子说:‘你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子思说:‘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孟子说:‘自身端正,天下就会归附。’都是阐明这个道理。”又说:“《大学》这本书,大概是圣学的门户吧?不通过它的门户,却想望见它的堂奥,这不是我所知道的。”涑水司马光说:“脱离章节断句,解释疑惑解除结滞,这是学习的小节;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以至于盛德显明于天下,这是学习的大节。所以叫做《大学》。”
新安朱熹说:“《大学》这本书,是古代大学用来教导人们的方法。大抵自从上天降生百姓,就已经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然而他们禀受的气质或许不能齐一,因此不能都认识到自己本性所具有的并保全它。一旦有聪明睿智能尽本性的人出现在其中,上天必定任命他作为亿万民众的君主和老师,让他治理并教导人们以恢复他们的本性。这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所以继承天意确立准则,而司徒的职务、典乐的官职之所以设立的原因。夏商周三代的鼎盛时期,它们的法度逐渐完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里巷,没有不设立学校的。人生八岁,那么从天子以下直到平民的子弟,都进入小学,而教导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文化。等到他们十五岁,那么从天子的嫡长子、众子以至于公卿大夫的嫡长子以及平民中的优秀人才,都进入大学,而教导他们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这又是学校教导大小节度之所以区分的原因。凭借学校设立的广泛如此,教导的方法,其步骤细节的详细又如此,而且它们用来教导的内容,又都本于人君亲身实践心得之余,不需要在民生日用常伦之外去寻求,因此当时的人没有不学习这种学问的,没有不认识到自己本性所固有、职责所应当做的,而各自低头尽力去做。这就是古代盛世之所以政治隆盛于上、风俗美好于下,而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等到周朝衰微,贤圣的君主不再出现,学校的政教不再修明,教化衰败,风俗颓败。当时虽然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却得不到君主老师的职位来施行他的政教,于是独自选取先王的法度诵读并传授它,以告诫后世。像《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等篇,固然属于小学的支流余绪,而这一篇则是凭借小学的成功来彰显大学的明确法度,对外有以穷尽规模之大,而对内有以穷尽细节之详。三千弟子,大概没有不听到这种学说的,而曾子的传承独自得其宗旨,于是写作传文以阐发其意。等到孟子去世而它的传承断绝,那么这本书虽然存在但了解的人很少了。从此以来,俗儒记诵词章的习气,其功夫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