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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八十三

礼记集説卷一百十一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824–1862 段

禀坤元之气,以资形质之生。性命有识也,生则为道德于人,死则为昭明于上,故曰魂焉。形质有精也,生则为聪明于体,死则为英灵于地,故曰魄焉。然则魂生于气,气所以盛其魂者也;圣人尊其亲之魂,乃称为神焉。灵生于魄,魄所以函其灵者也;圣人尊其亲之魄,乃称为鬼焉。人之死也,魂气▯▯,复归于天;形体变化,复归于土,不可得以复合为形,而亲旣亡,弗可得以复见也。圣人赜知生死之本源,究极鬼神之情状,将报本而反始也,为之祀飨,合鬼与神,复为一体,恐惧齐戒以事之,孚信蠲洁以感之,庶其飨之。故曰:气者神之盛,魄者鬼之盛。以言乎感气于天,则神可来报;魄于地,则鬼可合也。是以▯脂及萧,致气之道也;奠郁及鬯,致魄之道也。故曰:合鬼与神,敎之至也。由是人人知所以事其祖考,必致飨焉。孝敬迨于幽隂,仁义垂于万世,为敎之大,不已至乎?故众物之生也,虽气充乎体,而魄形于事,必有死焉。及夫骨肉入于地中,则变化而复归为土,土积其气,能生万物,其英而灵者,人得之多焉。此圣人所以求其魄于地也。若夫其气,则▯▯于上,为天之昭明,结者归于日星,散者凝为虚寂,而充盈乎天地之间也。其降于地而资始万物,则为焄蒿馨烈,纯粹英华,能凄怆而感动于人者,皆是也。此其神之着见,不可揜者也。故因物之精,制为尊极之号,明以命夫天下,谓之为鬼神,而使民祭为祖考,此所以为黔首万民之法则也。延平周氏曰:气者所以归于天,魄者所以降于地。为神者,盖有魄也;然魄非神之盛也。为鬼者,盖有气也;然气非鬼之盛也。神譬则天道,而鬼譬则人道而已。合鬼与神,敎之至也。鬼神之为德,能使人齐明盛服,而洋洋乎如在其上,与其左右,则人之所以有愧。于屋漏而为之愼独者也。故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是鬼神之为敎,同于礼乐,而礼乐之敎有所不至,则鬼神又有以助之也。精魄为物,故骨肉毙于下,隂为野土者,此百物之精也。神魂为变,故其气▯▯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者,此神之着也。昭明,言其烛于物者;焄蒿,言其达于上者;凄怆,言其感于情者。言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而独言因物之精制为之极者,莫非物也。虽神之着,亦可谓之物。鬼者,尽人道者也;神者,尽天道者也。天人之道,黔首之则。故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唯鬼神有以为之则,故百众畏其威,万民服其德。言众者,不特民而已;言民则无知矣,故属之以服其德。

译禀受坤元之气,以资助形体的生成。性命有知觉,活着时在人身上体现为道德,死后在上天体现为光明,所以称为魂。形体有精微,活着时在身体上体现为聪明,死后在地上体现为英灵,所以称为魄。那么魂产生于气,气是用来使魂旺盛的;圣人尊崇亲人的魂,就称之为神。灵产生于魄,魄是用来包容灵的;圣人尊崇亲人的魄,就称之为鬼。人死后,魂气上升,复归于天;形体变化,复归于土,不可能再重新聚合为形体,而且亲人已经亡故,不可能再重新见到。圣人深究生死本源,穷尽鬼神情状,为了报答根本、回归起始,设立祭祀飨宴,使鬼与神结合,恢复为一体,怀着恐惧之心斋戒来侍奉他们,怀着诚信洁净之心来感动他们,希望他们享用祭品。所以说:气是神的旺盛表现,魄是鬼的旺盛表现。说的是感应天的气,那么神就可以来报答;感应地的魄,那么鬼就可以结合。因此用油脂和萧草,是招致气的方法;用郁酒和鬯酒,是招致魄的方法。所以说:使鬼与神结合,是教化的极致。由此人人都知道如何侍奉祖先,必定献上祭品。孝敬延伸到幽暗之处,仁义流传于万世,作为教化,不已经非常极致了吗?所以万物生长,虽然气充满形体,魄形成事物,但必定有死亡。等到骨肉埋入地下,就变化而复归于土,土积聚其气,能生出万物,其中英灵的部分,人所获得的较多。这是圣人在地上寻求魄的原因。至于气,则上升于上,成为天的光明,凝结的归于日星,消散的凝聚为虚空寂静,而充盈在天地之间。它降落到地上资助万物起始,就成为焄蒿馨烈,纯粹英华,能使人凄怆感动的,都是如此。这是神的显著表现,不可掩盖的。所以依据万物的精微,制定尊贵的称号,明确地命令天下,称之为鬼神,并让百姓祭祀祖先,这是作为黔首万民法则的原因。延平周氏说:气是归于天的,魄是降于地的。成为神的,大概有魄;但魄不是神的旺盛表现。成为鬼的,大概有气;但气不是鬼的旺盛表现。神好比天道,而鬼好比人道罢了。使鬼与神结合,是教化的极致。鬼神的德行,能使人斋戒明洁、穿着盛服,而洋洋乎好像在上,在左右,那么人就会在屋漏之处感到惭愧而慎独。所以说: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鬼神的教化,同于礼乐,而礼乐的教化有所达不到,那么鬼神又有辅助的作用。精魄为物,所以骨肉死于下,阴气化为野土,这是百物的精微。神魂为变,所以气上升于上,成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神的显著表现。昭明,是说它照亮万物;焄蒿,是说它通达于上;凄怆,是说它感动人情。说百物的精微,神的显著表现,而唯独说依据万物的精微制定尊贵的称号,无非是物罢了。虽然神的显著表现,也可以说是物。鬼,是尽人道的;神,是尽天道的。天人的道,是黔首的法则。所以明确命令鬼神作为黔首的法则,只有鬼神有作为法则的依据,所以百众畏惧其威严,万民服从其德行。说众,不只是民;说民则无知了,所以归属他们服从其德行。

严陵方氏曰:「宰我问鬼神之名,而不知所谓鬼神者何物,故疑而问之。神者阳之所为,鬼者隂之所为也。言气则知魄之为形,言魄则知气之为魂。魄为鬼之盛,而魂亦从之者,言其有所归则一也。」《郊特牲》言:「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以是而已。」魂亦神也,此止言气者,以气为魂之本,而魂非神之盛故也。形亦鬼也,此止言魄者,以形为魄之本,而形非鬼之盛故也。以主其盛者,故止言气魄而已。有生者必有死,故曰:「众生必死。」凄怆,言其情;以其毙于下,故所感者如此。以其为野土,故于精曰物;以其为昭明,故于神曰着。物之精则丽乎形,有形故其数辨,而为百神之着,则运乎气,故其道运而为一。此于精则曰百物,于神则不言也。且天一生水,于人为精;地二生火,于人为神。水先精而后神,则以所生之次为序故也。或言精神,以水火之性言之也;或言鬼神,以天人之道言之也;或言气魄,以隂阳之理言之也。言虽不同,其义则一。制为之极,固亦因神之着矣。止言因物之精者,以凄怆之精感于物故也。极之为言,至也。名曰鬼神,则尊敬之至,不可以复加,是其所以制为之极也。且鬼神本无名也,其名则人命之尔。故曰:「以为黔首,则是乃所以为敎之至也。」所谓黔首,不特兆于周秦,《素问》曰:「黔首共余食」,则黄帝之时固已言矣。

马氏曰:「▯言其申,▯言其散。昭者,明之着;明者,昭之本。焄言气之迎,蒿言气之出。昭明焄蒿者,状也;凄怆者,情也。此精气鞠而为物,散而为游魂之情状,故曰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言物而又曰百物者,盖囿于天地之间者,未有能逃于天地之数者也。」

山隂陆氏曰:魂亦神也,气其盛者也;体亦鬼也,魄其盛者也。气有升而已,魄有降而已。唯圣人为能求而合之,以敎天下,故曰敎之至也。众生必死,着非众生有不死者。庄子曰:黄帝得之以登云天,焄蒿阳气也,凄怆隂气也。昭明盖其中正言。黔首着先王敎民,盖蚤即老而后敎晚矣,亦老宜不待敎而知者也。石林叶氏曰:《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物者其聚也,变者其散也。《郊特牲》谓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归于天者,知气升自上也;归于地者,体魄降自下也。聚散者天之道,故精气犹谓之物,升降者人之道,故魂气亦谓之神。盖魂与气无不之,无不在,则为神之盛;体与魄有所归,有所化,故为鬼之盛。鬼神皆潜于幽,而祭以合飨之,使民敬畏,此所以为敎之至也。人之死亡,其魂魄皆潜于幽而不可见者,物之精而已矣。故圣人欲严其道以明其敎,故明以命于鬼神:于天曰神,于人曰鬼,此离而言之也。及合而言,则凡在幽者皆不害其同名。百众则贵者也,故曰「畏」;万民贱者也,故曰「服」。贵贱虽不同,皆合黔首也,故曰「以为黔首则」。讲义曰:大凡有生者必有死,虽骨肉毙而化于下,而其气则▯▯于上,其光焰为昭明,其气象为焄蒿,或感动人于若有若无之间,则又使人凄怆而不能自已。是孰为此?是聪明性识为百物之精爽,而神之不可揜焉者也。夫圣人既已尊其亲矣,而又有所谓为物之精而神之著者如此,所以因而制为尊极之称,明命之曰鬼神,以敎天下,而以为黔首之法则,百众以是而敬畏其祖考,万民以是而服从其敎令,则所谓鬼神者,岂徒有名而已哉?

新安朱氏曰:昭明焄蒿凄怆,此言鬼神之气所以感触人者。昭明乃光景之属,焄蒿气之感触人者,凄怆如汉书所谓神君至,其风飒然之意。郑氏説云:口鼻之嘘吸者为魂,耳目之精明者为魄。此盖指血气之类言之,口鼻之嘘吸是以气言也,耳目之精明是以血言也。目之精明以血言可也,耳之精明何故亦以血言?盖医家以耳属肾,精血盛则听聪,精血耗则耳聩矣。气为魂,血为魄,故骨肉归于地,隂为野土。若夫魂气则无不之也。易中説:游魂为变,却只説一边。精气为物,精气聚则成物,精气散则气为魂,精为魄。

译严陵方氏说:“宰我问鬼神的名称,却不知道所谓鬼神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疑惑而发问。神是阳气的作用,鬼是阴气的作用。说到气就知道魄是形体,说到魄就知道气是灵魂。魄是鬼的盛德,而魂也跟随它,是说它们有所归宿则是一致的。”《郊特牲》说:“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仅此而已。”魂也是神,这里只说气,是因为气是魂的根本,而魂不是神的盛德。形也是鬼,这里只说魄,是因为形是魄的根本,而有形不是鬼的盛德。因为主宰其盛德,所以只说气魄罢了。有生者必有死,所以说:“众生必死。”凄怆,是说其情感;因为死于地下,所以所感应的就是这样。因为它是野土,所以对于精来说叫作物;因为它是昭明,所以对于神来说叫作着。物的精则依附于形,有形所以其数可辨,而为百神的着,则运行于气,所以其道运行而为一。这在精则叫作百物,在神则不这样说。况且天一生水,在人就是精;地二生火,在人就是神。水先精而后神,是按照所生的次序为序的缘故。有的说精神,是从水火的性质来说的;有的说鬼神,是从天人的道理来说的;有的说气魄,是从阴阳的理来说的。说法虽然不同,其意义则是一致。制定为极致,固然也是因为神的着了。只说因物的精,是因为凄怆的精感于物的缘故。极的意思是至。名叫鬼神,就是尊敬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这就是制定为极致的原因。况且鬼神本来没有名字,它的名字是人赋予的。所以说:“作为黔首,这就是用来教化的极致。”所谓黔首,不仅仅始于周秦,《素问》说:“黔首共余食”,那么在黄帝的时候就已经说了。

马氏说:“〇言其申,〇言其散。昭,是明的显著;明,是昭的根本。焄说气的迎接,蒿说气的发出。昭明焄蒿,是状貌;凄怆,是情感。这是精气凝聚而成物,散开而成游魂的情状,所以说百物之精,神之着。说物而又说百物,大概是因为囿于天地之间的,没有能逃脱天地之数的。”

山阴陆氏说:魂也是神,气是其盛者;体也是鬼,魄是其盛者。气只有上升,魄只有下降。只有圣人能够寻求并合它们,来教化天下,所以说教化的极致。众生必死,着并非众生有不死的。庄子说:黄帝得之以登云天,焄蒿是阳气,凄怆是阴气。昭明大概是其中正言。黔首着先王教民,大概早即老而后教晚了,也老宜不待教而知。石林叶氏说:《易》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物是其聚,变是其散。《郊特牲》说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归于天的,知道气升自上也;归于地的,体魄降自下也。聚散是天之道,所以精气还叫作物,升降是人之道,所以魂气也叫作神。大概魂与气无不之,无不在,则为神的盛;体与魄有所归,有所化,所以为鬼的盛。鬼神都潜于幽,而祭以合飨之,使民敬畏,这就是教化的极致。人的死亡,其魂魄都潜于幽而不可见,物的精而已。所以圣人想要严其道以明其教,所以明以命于鬼神:在天曰神,在人曰鬼,这是分开来说的。等到合起来说,那么凡在幽者皆不害其同名。百众是贵者,所以说“畏”;万民是贱者,所以说“服”。贵贱虽然不同,都合黔首,所以说“以为黔首则”。讲义说:大凡有生者必有死,虽然骨肉毙而化于下,而其气则〇〇于上,其光焰为昭明,其气象为焄蒿,或感动人于若有若无之间,则又使人凄怆而不能自已。是谁做的?是聪明性识为百物之精爽,而神之不可揜焉者。夫圣人既已尊其亲矣,而又有所谓为物之精而神之著者如此,所以因而制为尊极之称,明命之曰鬼神,以教天下,而以为黔首之法则,百众以是而敬畏其祖考,万民以是而服从其教令,那么所谓鬼神者,岂徒有名而已哉?

新安朱氏说:昭明焄蒿凄怆,这是说鬼神之气所以感触人的。昭明乃光景之属,焄蒿气之感触人的,凄怆如汉书所谓神君至,其风飒然之意。郑氏说云:口鼻之嘘吸者为魂,耳目之精明者为魄。这大概是指血气之类说的,口鼻之嘘吸是以气说的,耳目之精明是以血说的。目之精明以血说可以,耳之精明何故也以血说?大概医家以耳属肾,精血盛则听聪,精血耗则耳聩矣。气为魂,血为魄,所以骨肉归于地,阴为野土。至于魂气则无不之也。易中说:游魂为变,却只说一边。精气为物,精气聚则成物,精气散则气为魂,精为魄。

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只説那升者如徂落之义,则是兼言之。又曰:子产有言,物生始化曰魄,旣生魄阳曰魂。孔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郑氏注曰:嘘吸出入者气也,耳目之精明为魄,气则魂之谓也。淮南子曰:天气为魂,地气为魄。高诱注曰:魂,人阳神也;魄,人隂神也。此数説者,其于魂魄之义详矣。盖尝推之,物生始化云者,谓受形之初,精血之聚,其间有灵者名之曰魄也。旣生魄阳曰魂者,旣生此魄,便有暖气,其间有神者名之曰魂也。二者旣合,然后有物,易所谓精气为物是也。及其散也,则魂游而为神,魄降而为鬼矣。説者乃不考此,而但据左疏之言,其以神灵分隂阳者,虽若有理,但以嘘吸之动者为魄,则失之矣。其言附形之灵,附气之神,似亦近是,但其下文所分,又不免于有差。其谓魄识少而魂识多,亦非也,但有运用畜藏之异耳。

译魂上升成为神,魄下降成为鬼。《易经》只说那上升的如同“徂落”的含义,这是兼而言之。又说:子产有话说,万物初生开始变化叫做魄,已经生出魄之后阳气叫做魂。孔子说:气是神的旺盛表现,魄是鬼的旺盛表现。郑玄注解说:呼吸出入的是气,耳目的精明叫做魄,气就是所谓魂。《淮南子》说:天气形成魂,地气形成魄。高诱注解说:魂,是人阳神;魄,是人阴神。这几种说法,对于魂魄的意义阐述得很详细了。我曾推究它,所谓万物初生开始变化,是说承受形体之初,精血汇聚,其中具有灵性的叫做魄。已经生出魄之后有阳气叫做魂,是说已经生出这个魄,便有了暖气,其中具有神性的叫做魂。两者既然结合,然后才有万物,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精气为物”。等到它们消散时,魂游动而成为神,魄下降而成为鬼。解说的人却不考察这一点,只依据《左传》疏中的言论,他们把神灵分别对应阴阳,虽然似乎有道理,但把呼吸动作的当作魄,就错了。他们所说的依附形体的灵、依附气的神,似乎也接近正确,但他们下文所作的区分,又不免有差错。他们说魄的认识能力少而魂的认识能力多,也是不对的,只是运用和储藏有所不同罢了。

建安真氏曰:「鬼神之理,虽非始学者所易穷,然亦须识其名义。若以神示鬼三字言之,则天之神曰神,以其造化神妙莫测也;地之神曰示,以其山川草木有形可见,显然示人也。示,古只字。人之神曰鬼,谓气之已屈者也。若以鬼神二字言之,则神者气之伸,谓▯出也;鬼者气之屈,谓收回也。气之方伸者属阳,故为神;气之屈者属隂故为鬼。神者伸也,鬼者归也。且以人之身论之,生则曰人,死则曰鬼,此死生之大分也。然自其生而言之,则凡自幼而壮,此气之伸也;自壮而老,自老而死,此又伸而屈也。自其死而言之,魂游魄降,寂无形兆,此气之屈也;及子孙享祀,以诚感之,则又能来格,此又屈而伸也。姑举人鬼一端如此。至若造化之鬼神,则山泽水火雷风是也。日与电皆火也,月与雨亦水也。此数者合而言之,又只是隂阳二气而已。隂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间,万物赖之以生,赖之以成,此即所谓鬼神也。气之伸为神,如春生夏长是也;气之屈为鬼,如秋冬敛藏是也。今人只以塑像、畵像为鬼神,及以幽暗不可见者为鬼神,殊不知山峙川流,日照雨润,雷动风散,乃分明有迹之鬼神。日出为神,入为鬼;雨润为神,止为鬼;雷动为神,息为鬼;风散为神,收为鬼。伊川曰:『鬼神者,造化之迹;又曰鬼神,天地之功用。』张横渠曰:『鬼神,二气之良能。』凡此皆指隂阳而言。天地之气,即人身之气;人身之气,即天地之气。」又曰:「精者,血之类,是滋养一身者,故属隂气是能知觉运动者,故属阳。二者合而为人。精即魄也,目之所以明,耳之所以聪者,即精之为也,此之谓魄。气充乎体,凡人心之能思虑、有知识,身之能举动与夫勇决敢为者,即气之所为也,此之谓魂。人之少壮也,血气强,血气强故魂魄盛,此所谓伸;及其老也,血气旣耗,魂魄亦衰,此所谓屈也。旣死则魂。升于天以从阳,魄降于地以从隂,所谓各从其类也。魂魄合则生,离则死。故先王制祭享之礼,使为人子孙者尽诚致敬,以焫萧之属求之于阳,灌鬯之属求之于隂。求之旣至,则魂魄虽离而可以复合,故曰「合鬼与神,敎之至也」。神指魂而言,鬼指魄而言,此所谓屈而伸也。又曰:「或问鬼神二气之良能。」曰:「旣有隂阳二气,则自然有往有来,有阖有辟,有消有息,有聚有散,盖其理自然如此,故曰良能。」此乃借孟子「良知良能」之名以形容二气。孟子本意谓「孩提之童,莫不知爱亲,其长莫不知敬兄」,此本然之性,非出人为。隂阳二气屈伸,亦是本然之理,故借此二字以明之。往、阖、消、散,屈也;来、辟、息、聚,伸也。

庆源辅氏曰:「神以申为义,则气也者,神之盛也。鬼以归为义,则魄也者,鬼之盛也。合而言之,则鬼与神一也。故圣人合之以制祭祀之礼,而事之。其为敎也,至矣。魂生于气,魄生于体。气无不之,故曰『游魂』。体则毙于下而已,故曰『体魄则降』。人亦一物也。昭明焄蒿凄怆,言气之▯▯如此。不必分人物言之,不言人而言物者,言物则所该者博也。」

圣人以是为未足也,筑为宫室,设为宗祧,以别亲疏,达迩敎民,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众之服自此,故听且速也。

郑氏曰:「自由也。言人由此服于圣人之敎也。听,谓顺敎令也。速,疾也。」

孔氏曰:「此经明圣人为鬼神立宗庙之事。圣人以尊名鬼神为未足称其意,故为宫室宗祧,以别亲疏逺迩,敎民反古复始也。古谓先祖,追而祭之,是反古也。始谓初始,父母始生于己,今追祭祀,是复始也。追逺报祭,是不忘其所由生也。」

长乐刘氏曰:所以别其亲疏者,立祖祢之名也;所以辨其逺迩者,定宗祧之数也。敎民尊祖,以时祭之,故曰反古也;敎民亲祢,以礼敬之,故曰复始也。不忘其所由生者,其谓此乎?众之服行圣人之德敎,而祀其先也,速于置邮而传命者,各亲其亲,出于天性也。严陵方氏曰:上言明命鬼神,则为之名而已,

译建安真氏说:“鬼神的道理,虽然不是一开始学习的人所能轻易穷尽的,但也必须认识它们的名称含义。如果从‘神、示、鬼’三个字来说,天的神称为‘神’,因为它的造化神妙莫测;地的神称为‘示’,因为山川草木有形可见,明显地昭示给人看。‘示’在古代就是‘祇’字。人的神称为‘鬼’,指的是气已经屈退的状态。如果从‘鬼神’两个字来说,‘神’是气的伸展,指发散出来;‘鬼’是气的屈退,指收回去。气正在伸展的属于阳,所以称为神;气已经屈退的属于阴,所以称为鬼。‘神’就是伸展,‘鬼’就是归藏。暂且以人的身体来说,活着时称为人,死后称为鬼,这是生死的大分别。但从活着的时候来说,从幼年到壮年,这是气的伸展;从壮年到老年,从老年到死亡,这又是伸展转为屈退。从死亡的时候来说,魂游荡魄下降,寂静没有形迹,这是气的屈退;等到子孙祭祀,以诚心感通他们,他们又能前来降临,这又是屈退转为伸展。姑且举出人鬼这一端如此。至于造化的鬼神,就是山、泽、水、火、雷、风等。日和电都是火,月和雨也都是水。这几者合起来说,也只是阴阳二气罢了。阴阳二气在天地之间流行,万物依靠它生长,依靠它成就,这就是所谓的鬼神。气的伸展为神,比如春生夏长;气的屈退为鬼,比如秋冬收敛收藏。现在的人只把塑像、画像当作鬼神,又把幽暗不可见的当作鬼神,却不知道山耸立、河流淌,日照雨润,雷动风散,才是分明有迹的鬼神。日出为神,日入为鬼;雨润为神,雨止为鬼;雷动为神,雷息为鬼;风散为神,风收为鬼。伊川先生说:‘鬼神,是造化的痕迹;又说鬼神,是天地的功用。’张横渠先生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好功能。’凡此都是指阴阳而言。天地之气,就是人身之气;人身之气,就是天地之气。”又说:“‘精’,是血的一类,是滋养全身的东西,所以属于阴;‘气’是能知觉运动的东西,所以属于阳。二者结合而成为人。精就是魄,眼睛之所以明亮,耳朵之所以聪慧,就是精的作用,这叫做魄。气充满身体,凡人心能思虑、有知识,身体能举动以及勇决敢为,就是气的作用,这叫做魂。人年少壮盛时,血气强盛,血气强盛所以魂魄旺盛,这就是所谓的伸展;等到年老时,血气已经耗损,魂魄也衰退,这就是所谓的屈退。死后,魂升于天以顺从阳,魄降于地以顺从阴,这就是所谓的各从其类。魂魄结合则生,分离则死。所以先王制定祭祀的礼仪,让做子孙的人尽诚致敬,用燃烧萧艾之类的方法在阳处寻求,用浇灌鬯酒之类的方法在阴处寻求。寻求既已到来,那么魂魄虽然分离却可以重新结合,所以说‘合鬼与神,是教化的极致’。‘神’指魂而言,‘鬼’指魄而言,这就是所谓的屈退转为伸展。”又说:“有人问‘鬼神是二气的良好功能’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既然有阴阳二气,那么自然有往有来,有闭合有开启,有消减有增长,有聚有散,大概其道理自然如此,所以说‘良好功能’。”这是借用孟子‘良知良能’的名词来形容二气。孟子的本意是说‘幼小的孩童,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长大了没有不知道敬爱兄长的’,这是本然的本性,不是出于人为。阴阳二气的屈伸,也是本然的道理,所以借这两个字来说明它。往、阖、消、散,是屈退;来、辟、息、聚,是伸展。”

庆源辅氏说:“‘神’以‘申’(伸展)为义,那么气,就是神的旺盛表现。‘鬼’以‘归’(归藏)为义,那么魄,就是鬼的旺盛表现。合起来说,鬼与神是一体的。所以圣人将它们合起来制定祭祀的礼仪,来侍奉它们。这种教化,真是极致了。魂生于气,魄生于形体。气无所不到,所以说‘游魂’。形体则败坏在下罢了,所以说‘体魄则降’。人也不过是一种物体罢了。‘昭明焄蒿凄怆’,是说气的状态如此。不必分开人和物来说,不说人而说物,是说物所包含的范围更广。”

圣人认为这样还不够,建造宫室,设立宗庙,以区别亲疏,通达远近,教化百姓,返归古制,恢复初始,不忘记他们生命所由来的根源。众人的信服从这里开始,所以听从且迅速。

郑氏说:“‘自由’,是说人由此信服于圣人的教化。‘听’,是说顺从教令。‘速’,是快的意思。”

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圣人为鬼神设立宗庙的事情。圣人认为仅用尊称鬼神不足以表达心意,所以建造宫室宗庙,以区别亲疏远近,教化百姓返归古制、恢复初始。‘古’指先祖,追念并祭祀他们,这就是返归古制。‘始’指初始,父母是生命的初始,现在追念祭祀,这就是恢复初始。追念深远报答祭祀,就是不忘记生命所由来的根源。”

长乐刘氏说:用来区别亲疏的,是设立祖、祢的名分;用来辨别远近的,是确定宗、祧的数量。教化百姓尊崇祖先,按时祭祀,所以说返归古制;教化百姓亲近父亲,以礼敬奉,所以说恢复初始。不忘记生命所由来的根源,说的就是这个吧?众人信服实行圣人的道德教化,而祭祀他们的祖先,比驿站传递命令还要快,这是因为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出于天性。严陵方氏说:上文说‘明命鬼神’,只是给他们命名罢了,

然未致其实焉;为之略而已,然未极其详焉。故圣人以是为未足也。筑为宫室,则致其实矣;设为宗祧,则极其详矣。言宗以知存祖,言祧以知有昵。宫室则土木之所成,故曰筑;宗祧则名号之所施,故曰设。亲疏以情言,逺迩以时言。观祭法立庙之数,则宗祧以别亲疏逺迩,盖可见矣。古者今之对,今生于古始者,终之对,终生于始,是不忘其所由生也。听言其不拒,速言敎之所以神也。所谓宫室者,盖庙之宫室尔,非人之宫室也。与宫室旣修之宫室同。《郊特牲》曰:「作▯于祢宫。」是庙亦谓之宫也。又曰:「存室神。」也是庙亦有室矣。毘陵慕容氏曰:亲而迩者为宗,疏而逺者为祧。此宗祧所以别亲疏逺迩也。庙有寝,祧无寝;庙则修除,祧则黝垩。此宫室所以别亲疏逺迩也。祧则以敎反本之道也;祖则以敎反始之道也;祢则以敎不忘其所由生也。民德齐厚而不忘其本,其服也,出其中心之诚,非有强之而为也,则其从上也,捷于令矣。其流行也,非在于家至户晓也,得其心之所本,则速于置邮矣。

译然而并没有达到其实质;只是做了个大概而已,然而并没有穷尽其详尽之处。所以圣人认为这是不够的。建造宫室,就达到了其实质;设立宗庙和祧庙,就穷尽了其详尽之处。说到“宗”就知道要供奉祖先,说到“祧”就知道有亲近的关系。宫室是土木所建成的,所以称为“筑”;宗庙和祧庙是名号所施予的,所以称为“设”。亲疏是从情感角度说的,远近是从时间角度说的。观察《祭法》中确立宗庙数量的规定,那么宗庙和祧庙用来区别亲疏远近,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古”是相对于“今”而言的,“今”是从“古”开始的;“终”是相对于“始”而言的,“终”是从“始”开始的,这是不忘自己由何而生。听到教诲而不拒绝,说的是教化之所以神速的原因。所谓宫室,大概是宗庙的宫室罢了,不是人居住的宫室。与宫室已经修缮的宫室相同。《郊特牲》说:“在父庙中制作神主。”这说明宗庙也称为宫。又说:“供奉室神。”这说明宗庙也有室了。毘陵慕容氏说:亲近且近的为宗,疏远且远的为祧。这就是宗庙和祧庙用来区别亲疏远近的原因。宗庙有寝宫,祧庙没有寝宫;宗庙要修缮清理,祧庙只涂黑漆和白灰。这就是宫室用来区别亲疏远近的原因。祧庙是用来教导返归根本的道理;祖庙是用来教导返归初始的道理;父庙是用来教导不忘自己由何而生的道理。百姓的道德整齐淳厚且不忘根本,他们的服从,出于内心的真诚,不是有人强迫他们这样做的,那么他们顺从上级,就比政令还快。教化的流行,不在于挨家挨户地告知,只要掌握了人们心中的根本,就比驿站传信还快。

庆源辅氏曰:「此尧舜以下至三代时事也。反古复始,即上所谓致反始也。不忘其所由生,即所谓以厚本也。先王制礼以敎人,疑若强民也;反而求之,则知无非所以顺民尔。如制鬼神之祀,立宗祧之制,是也。众之服自此,谓人之服其敎,由是故也。知其顺我而服之,宜其听且速也哉!」

二端旣立,报以二礼。建设朝事,燔燎羶芗,见以萧光,以报气也。此敎众反始也。荐黍稷,羞肝肺首心,见间以侠甒,加以郁鬯,以报魄也。敎民相爱,上下用情,礼之至也。郑氏曰:二端旣立,谓气也、魄也,更有尊名,云鬼神也。二礼谓朝事与荐黍稷也。朝事谓荐血腥时也,荐黍稷所谓馈食也。见及见间,皆当为覸字之误也。羶当为馨声之误也。燔燎馨香,覸以萧光,取牲祭脂也。光犹气也。有虞氏祭首,夏后氏祭心,殷祭肝,周祭肺。覸以侠甒,谓杂之两甒醴酒也。相爱用情,谓此以人道祭之也。报气以气,报魄以实,各首其类。

孔氏曰:此一节论气魄旣殊,明设祭之时,二礼亦异。旣立,谓尊名立也。报此气魄,以二种祭礼报气,谓朝践之节也;报魄,谓馈孰之节也。建设朝事,燔燎羶芗,见以萧光,此明朝践报气之义也。朝事谓早朝祭事,燔燎谓取膟膋燎于炉炭,覸谓杂也。燔膟膋兼爇萧蒿,是杂以萧气,此三者是报气也。此祭气是古者尚质之义,所以敎众反于初始,总包上反古复始也。荐黍稷,羞肺肝首心,见覸以夹甒,加以郁鬯,谓馈孰时荐此黍稷,进肝与肺及首与心,杂以两甒醴酒,加以郁鬯,言更加以郁鬯然后荐黍稷也。馈孰报魄之时,始云加郁鬯者,言非但荐孰是报魄,祭初所加郁鬯亦是报魄也。以魄在地下,郁鬯灌地,虽是祭初,亦报魄,不当荐孰之时,故云加也。以报魄也,言荐黍以下皆是报祭形魄也。此馈孰时皆以饮食徧于燕饮,是敎民相爱上,以恩赐逮下,下爱上恩赐,故上下用情至,谓至极。谓报气报魄二礼备足,是礼之至极也。郑注取牲祭脂者,案《诗》《生民》云「取萧祭脂」,是取萧与祭牲之时杂烧之一祭之中,再度焫萧。《郊特牲》云「取膟膋升首报阳也」,注云「膟膋膓间脂也,与萧合烧之,是朝践焫萧也」。《郊特牲》又云「旣奠然后焫萧,合羶芗是馈孰焫萧也」。云「有虞氏祭首至祭肺」,皆《明堂位》文。云「两甒醴酒者」,以士丧礼旣夕等皆以甒盛醴,故也。此用甒,盖是天子追享朝践用大尊,此甒即大尊,或云子男之礼。《礼器》云「君尊瓦甒」,谓子男也。云「报气以气,执魄以实,各首其类者」,燔燎馨香萧光之属是气也,黍稷肺肝之属是实物也。首本也,报气以气,是虚,还以馨香虚气报之;报魄以实,还以黍稷实物报之,各本其事类也。

  长乐陈氏解见郊特牲

严陵方氏曰:二端旣立,谓立鬼神之名与宗祧之制也。报以二礼,谓报气、报魄之礼也。建言立其礼,设言陈其物。羶,天产之臭也;芗,地产之臭也。染萧以膟膋,故有羶;合萧以黍稷,故有芗。燔燎羶芗,则萧与膟膋、黍稷并合而见矣。故曰:「见以萧光。」凡此皆以臭为主。臭为阳,故曰:「以报气也。」气以阳生而有所始,故曰:「敎众反始也。」甒,盖瓦器,有两甒,故曰「侠」。即司尊彞所谓「间祀用两大尊」是矣。言瓦甒之大尊,则郁鬯之为虎彞可知。不及时祭,则举大以该小尔。以诸物见于夹甒之间,故曰:「覸以侠甒。」又副之以郁鬯之彞,故曰:「加以郁鬯。」「加」与「加笾」「加豆」之「加」同义。宗庙之祭,灌而后献,此于鬯言「加」者,以尊尊而彞卑故也。凡此皆以味为主,而味为隂,故曰:「以报魄也。」隂聚而有所爱,故曰:「敎民相爱。」报气所以求阳乎上,是用情于上也;报魄所以求隂乎下,是用情于下也。上下用情,则二礼之报无以复加,故曰:「礼之至也。」于报气言「朝事」,则知报魄为馈食矣。盖「朝事」以象朝事,其亲所进也;「馈食」以象食时所进也。于报魄言黍稷之类

译庆源辅氏说:“这是尧舜以下直到夏、商、周三代的事情。‘反古复始’,就是上面所说的‘致反始’。‘不忘其所由生’,就是所说的‘以厚本’。先王制定礼仪来教化百姓,看似像是强迫百姓;反过来推究它,就知道无非是为了顺应百姓罢了。比如制定祭祀鬼神的礼仪,确立宗庙的制度,就是这样。众人的服从从此开始,是说人们服从他们的教化,是由于这个缘故。知道他们顺应我而服从,应当是听从而且迅速吧!”

气与魄这两个根本既已确立,就用两种礼仪来报答。设立朝事之礼,焚烧膟膋和香草,显现出萧草燃烧的光芒,用来报答气。这是教化众人回归本源。进献黍稷,陈列肝、肺、头、心,中间夹杂着两甒酒,再加上郁鬯,用来报答魄。教化百姓相亲相爱,上下之间运用真情,这是礼仪的极致。

郑氏说:“二端既立”,是指气和魄,还有尊贵的名称,叫做鬼神。“二礼”是指朝事和进献黍稷。朝事是指进献血腥祭品的时候,进献黍稷就是所说的馈食之礼。“见”和“见间”,都应当是“覸”字的误写。“羶”应当是“馨”字的误写。焚烧膟膋散发馨香,显现出萧草燃烧的光芒,是取用祭祀牲口的脂肪。光就是气。有虞氏祭祀头,夏后氏祭祀心,殷代祭祀肝,周代祭祀肺。“覸以侠甒”,是说混杂在两甒醴酒之中。相亲相爱运用真情,是说这是用人道的礼仪来祭祀。报答气用气,报答魄用实物,各自遵循其同类。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气和魄既然不同,说明设立祭祀的时候,两种礼仪也不同。”“既立”,是指尊贵的名称确立了。报答这气和魄,用两种祭礼:报答气,是指朝践的礼节;报答魄,是指馈熟(进献熟食)的礼节。“建设朝事,燔燎羶芗,见以萧光”,这是阐明朝践报答气的意义。朝事是指早朝时的祭祀事务,燔燎是指取用膟膋在炉炭上焚烧,“覸”是混杂的意思。焚烧膟膋同时燃烧萧蒿,是混杂了萧草的气息,这三者是报答气。这种祭祀气的方式,是古人崇尚质朴的意义,所以教化众人回归初始,总括了上面所说的反古复始。“荐黍稷,羞肺肝首心,见覸以夹甒,加以郁鬯”,是说在馈熟时进献这些黍稷,进献肝、肺以及头、心,混杂在两甒醴酒中,再加上郁鬯,意思是更加上郁鬯然后才进献黍稷。在馈熟报答魄的时候,才开始说加上郁鬯,是说不仅仅是进献熟食是报答魄,祭祀初时加上的郁鬯也是报答魄。因为魄在地下,郁鬯灌地,虽然是祭祀初时,也是报答魄,不是在进献熟食的时候,所以说“加”。“以报魄也”,是说进献黍稷以下都是报答祭祀形魄。这馈熟时都用饮食遍行燕饮,是教化百姓相亲相爱,上面用恩赐惠及下面,下面爱戴上面的恩赐,所以上下运用真情达到极致,是说报答气和报答魄两种礼仪完备充足,是礼仪的极致。郑注说取用祭祀牲口的脂肪,依据《诗经·生民》说“取萧祭脂”,是取萧草与祭祀牲口的时候一起焚烧,在一次祭祀中,再次燃烧萧草。《郊特牲》说“取膟膋升首报阳也”,注解说“膟膋是肠间的脂肪,与萧草一起焚烧,这是朝践时燃烧萧草”。《郊特牲》又说“既奠然后焫萧,合羶芗是馈孰焫萧也”。说“有虞氏祭首至祭肺”,都是《明堂位》的文字。说“两甒醴酒者”,因为士丧礼既夕等都用甒盛放醴酒,所以这样。这里用甒,大概是天子追享朝践时用大尊,这甒就是大尊,或者说这是子男之礼。《礼器》说“君尊瓦甒”,是指子男。说“报气以气,报魄以实,各首其类者”,焚烧膟膋馨香萧光之类是气,黍稷肺肝之类是实物。首是本,报答气用气,是虚,还以馨香虚气报答它;报答魄用实,还以黍稷实物报答它,各自遵循其本类。

长乐陈氏的解释见《郊特牲》篇。

严陵方氏说:“二端既立”,是指确立了鬼神的名称和宗庙的制度。“报以二礼”,是指报答气、报答魄的礼仪。“建”是说确立其礼仪,“设”是说陈列其物品。“羶”,是天产的臭味;“芗”,是地产的臭味。用膟膋浸染萧草,所以有羶味;用萧草混合黍稷,所以有芗味。焚烧膟膋和芗草,那么萧草与膟膋、黍稷就一起显现了。所以说:“见以萧光。”凡此都是以臭味为主。臭味属阳,所以说:“以报气也。”气因阳而生而有所始,所以说:“敎众反始也。”甒,大概是瓦器,有两个甒,所以说“侠”。就是《司尊彝》所说的“间祀用两大尊”那样。说瓦甒的大尊,那么郁鬯所用的虎彝就可以知道了。不及时祭祀,就举大的来概括小的。因为各种物品显现在夹甒之间,所以说:“覸以侠甒。”又辅以盛郁鬯的彝,所以说:“加以郁鬯。”“加”与“加笾”“加豆”的“加”同义。宗庙祭祀,先灌酒然后进献,这里对鬯说“加”,是因为尊位尊贵而彝位卑微的缘故。凡此都是以味道为主,而味道属阴,所以说:“以报魄也。”阴聚而有所爱,所以说:“敎民相爱。”报答气是为了向上求阳,是对上面运用真情;报答魄是为了向下求阴,是对下面运用真情。上下运用真情,那么两种礼仪的报答就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所以说:“礼之至也。”在报答气时说“朝事”,就知道报答魄是馈食了。大概“朝事”是象征朝见时进献的东西,是亲人所进献的;“馈食”是象征进食时所进献的东西。在报答魄时提到黍稷之类

,则报气有血腥之类可知。然瓦甒之所献、郁鬯之所灌,皆非馈食之事。此则并言之时虽不同,其为报魄则一也。上言「反始」,则知下之为成终;下言「相爱」,则知上之为致敬。凡此皆互言之尔。

译那么,报气时有血腥之类祭品,这是可以知道的。然而,瓦甒所献的祭品、郁鬯所灌的祭酒,都不属于馈食之礼。这说明虽然并提它们的时候不同,但作为报魄(祭祀鬼魂)的本质是相同的。上文说“反始”,就知道下文说的是“成终”;下文说“相爱”,就知道上文说的是“致敬”。所有这些,都是互相补充而言的罢了。

毘陵慕容氏曰:前言气魄为鬼神之盛,所谓二端。凡天地之间,莫不丽乎隂阳,究其端,不离乎二,所谓以隂阳为端也。由二类而求之,不能外是。圣人推本其所自始,魂气之为阳,形魄之为隂明命之为鬼神,所谓求其端也。故曰二端旣立,于是礼称事而立,縁情而行,本乎二者而为之,故曰报以二礼。特牲曰:祭求诸隂阳之义。礼运曰:以嘉魂魄,是谓合莫。盖燔以求诸阳,灌以求诸隂,所谓二礼也。二者朝事之所行,而郑以荐黍稷为馈食之时,失之矣。夫求神必于祭之始,而祭之始必合鬼神以嘉魂魄,所谓其隂达于渊泉是也。周人先求诸隂,旣灌然后迎牲,至馈食而后报魄,求诸隂不已后乎?况灌用郁鬯,贵气用肝肺首心与黍稷同为朝事之时所用,非必有于荐孰之时也。其所谓建设朝事,以取膟膋而燔燎焉,则膟膋为羶,黍稷为芗,故谓之羶芗也。郑以羶为馨,误矣。覸以萧光,覸以侠甒,则求诸隂阳,欲其气之无不达,故又杂之以二者焉。萧之气芳烈而逺闻,以魂气无所不之也。两甒谓用酒醴以报魄,取其近人者焉,欲其同于生也。

延平周氏曰:「魂气在上,体魄则降。言报气,则知报魄为体言报魄,则知报气为魂燔燎羶芗,杂以萧光者,气而已。故以气报魂。有气然后有魄,故报气,所以敎众反始也。荐粢盛,羞牲体,杂以侠甒之醴酒,而加以郁鬯者,皆有成体。故以体报魄。有魄则有形,有形则情生矣。故报魄,所以敎民相爱,上下用情。」

马氏曰:《家语》云:“建设朝事,燔燎羶芗,所以报气也;荐黍稷,修肝肺,加以郁鬯,所以报魄也。”当以《家语》为正。子路问事鬼神,子语之以事人;问死,则语之以知生。宰我问鬼神之所谓,则告之而终之以“反古复始,上下用情而已”。其告之则一也,其语不同,则以子路勇于所闻,而宰我有所画耳。

山隂陆氏曰:此一节盖言殷礼。殷人尊神先鬼,而后礼。方言明命鬼神,故主殷礼言之。殷人先求诸阳,故此朝事焫萧以报气也,馈食灌鬯以报魄也。然则殷人祭首无祼事,以乐侑献而已。殷人尚声,盖当此节,故曰“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也。羞肝肺首心,郊特牲言肺在上,此言肝在上,以方言殷礼故也。《明堂位》曰:“殷祭肝,周祭肺。”见间,盖谓陈设中间,若丧礼所谓“见以不见为见”也。据礼藏器于旁,加见,又曰“瓮甒筲行实见间,而后折入”。周人先求诸隂,于朝践祭齐加明水以报隂;殷人先求诸阳,于馈献祭酒加郁鬯以报魄。其义一也。据此,周人有求有报,殷人直报而已。其报之也,亦所以求之也。故曰:“周人先求诸隂,殷人先求诸阳。”凡祭朝践尊而馈食亲,尊故曰“敎众反始亲”,故曰“敎民相爱”。

讲义曰:「亲旣亡矣,尚追魂魄而祭之。如此,则于生存者当如何?」此礼旣行,而民亲爱之心油然而生,上下之间率用情实,而无浇伪之风,职此之由也。玆非礼之至也乎?

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不敢弗尽也。

郑氏曰:「从事谓脩荐可以祭者也。」

孔氏曰:此申明反古复始,竭力报亲之事,致其恭敬,▯其情性,竭尽气力以从其事,上报于亲,不敢不极尽也。

严陵方氏曰:「敬欲有所至,故曰致;情欲其无所爱,故曰▯;力之用欲无遗,故曰竭;事之来欲无拒,故曰从。致敬▯情于内,故能竭力从事于外。凡此则所以报其亲,不敢弗尽故也。如上所言,报气、报魄,皆报亲之事也。尽谓内尽志,外尽物也。」

庆源辅氏曰:自致其敬,以下所谓致反始之道也。▯其情,谓▯露其情,如所谓用其情也。《家语》:夫子之荅,止此,却继以前文王之祭,至必哀。

是故,昔者天子为借千亩,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借百亩,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为醴酪齐盛。于是乎取之,敬之至也。

  郑氏曰

译毗陵人慕容氏说:前面说气魄是鬼神的盛德,这就是所谓的两个端点。大凡天地之间,没有不依附于阴阳的,探究其端点,不离于二,这就是所谓以阴阳为端点。从这两类去推求,不能超出这个范围。圣人推究其本源,认为魂气属于阳,形魄属于阴,明命属于鬼神,这就是所谓探究其端点。所以说两个端点既已确立,于是礼根据事而立,根据情而行,以这两者为本而制定,所以说用两种礼仪来报答。《特牲馈食礼》说:祭祀是追求阴阳之义。《礼运》说:使魂魄得到喜悦,这就叫做合莫。大概焚烧是为了追求阳,灌酒是为了追求阴,这就是所谓的两种礼仪。这两种礼仪是早晨祭祀时所行的,而郑玄认为进献黍稷是在馈食之时,这是错误的。追求神灵必须在祭祀的开始,而祭祀的开始必须使鬼神相合以喜悦魂魄,这就是所谓阴气通达于深渊泉水的意思。周人先追求阴,既已灌酒然后迎接牺牲,到了馈食之后才报答魄,追求阴不是太晚了吗?况且灌酒用郁鬯,贵气用肝肺首心,与黍稷同为早晨祭祀之时所用,不一定非要在进献熟食之时。所谓建立早晨的祭祀,来取膟膋进行燔燎,那么膟膋是膻味,黍稷是香气,所以叫做膻香。郑玄把膻解释为馨香,这是错误的。用萧草的光气,用两甒酒,是为了追求阴阳,想要其气没有不达到的,所以又掺杂这两种东西。萧草的气芳香浓烈而远闻,因为魂气无所不到。两甒是说用酒醴来报答魄,取其接近人的特性,想要其与生者相同。

延平人周氏说:“魂气上升,体魄下降。说报答气,就知道报答魄是针对体;说报答魄,就知道报答气是针对魂。燔燎膻香,掺杂萧草的光气,只是气罢了。所以用气来报答魂。有了气然后才有魄,所以报答气,是用来教导众人返归本始。进献粢盛,进献牲体,掺杂两甒的醴酒,再加上郁鬯,都是有形体的。所以用形体来报答魄。有了魄就有形,有了形就产生情。所以报答魄,是用来教导百姓相爱,上下运用真情。”

马氏说:《孔子家语》说:“建立早晨的祭祀,燔燎膻香,是用来报答气的;进献黍稷,整治肝肺,加上郁鬯,是用来报答魄的。”应当以《家语》为正确。子路问侍奉鬼神,孔子告诉他侍奉人;问死,就告诉他知道生。宰我问鬼神的所谓,就告诉他而最终归结于“返归古制,恢复本始,上下运用真情罢了”。孔子告诉他们的道理是一致的,言语不同,是因为子路勇于听闻,而宰我有所拘束罢了。

山阴人陆氏说:这一节大概说的是殷代的礼仪。殷人尊崇神灵,先敬鬼,后行礼。这里刚说明命鬼神,所以主要就殷礼来说。殷人先追求阳,所以在这早晨的祭祀中焚烧萧草来报答气,在馈食时灌鬯酒来报答魄。那么殷人祭祀开头没有祼礼,只用音乐来助献罢了。殷人崇尚声音,大概正当这一节,所以说“殷人崇尚声音”。气味尚未形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来迎接牺牲。声音的号令,是用来诏告于天地之间的。进献肝肺首心,《郊特牲》说肺在上,这里说肝在上,因为这里说的是殷礼的缘故。《明堂位》说:“殷祭肝,周祭肺。”见间,大概是指陈设中间,像丧礼所说的“见以不见为见”那样。根据礼,把器物藏在旁边,加上见间,又说“瓮甒筲行实见间,而后折入”。周人先追求阴,在朝践祭时加明水来报答阴;殷人先追求阳,在馈献祭酒时加郁鬯来报答魄。其义理是一样的。根据这个,周人有追求有报答,殷人只是报答罢了。其报答,也是为了追求。所以说:“周人先追求阴,殷人先追求阳。”凡是祭祀,朝践尊贵而馈食亲近,尊贵所以说“教导众人返归本始”,亲近所以说“教导百姓相爱”。

讲义说:“亲人既已去世,还追念魂魄而祭祀他。像这样,那么对于活着的人应当如何?”这种礼仪既已实行,百姓亲爱之心自然产生,上下之间都运用真情,而没有浇薄虚伪的风气,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难道不是礼的极致吗?

君子返归古制,恢复本始,不忘记自己由谁所生。因此表达其敬意,流露其真情,竭尽全力从事祭祀,来报答其亲人,不敢不尽。

郑氏说:“从事是指修治可以祭祀的荐品。”

孔氏说:这是申明返归古制、恢复本始,竭力报答亲人的事情,表达其恭敬,流露其情性,竭尽气力来从事其事,向上报答亲人,不敢不极尽。

严陵人方氏说:“敬意想要有所到达,所以说致;情想要其无所吝惜,所以说〇;力的使用想要没有遗漏,所以说竭;事的到来想要没有拒绝,所以说从。在内表达敬意流露真情,所以能在外竭力从事。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报答亲人,不敢不尽的缘故。如上所说,报答气、报答魄,都是报答亲人的事情。尽是指内尽志,外尽物。”

庆源人辅氏说:从表达敬意以下,所谓表达返归本始的道理。〇其情,是说流露其情,像所说的运用其情那样。《家语》:孔子的回答,到此为止,接着以前文王之祭,至必哀。

因此,从前天子为了借千亩之地,戴着冕冠,系着朱红色的纮,亲自拿着耒;诸侯为了借百亩之地,戴着冕冠,系着青色的纮,亲自拿着耒,来侍奉天地、山川、社稷、先祖,用来制作醴酪齐盛。从这里取用,是敬意的极致。

郑氏说

借借田也先古先祖

孔氏曰:「以君子报亲,不敢不尽心以事之。故古者天子诸侯有借田,以亲耕祭祀诸神,须醴酪粢盛之属,于是乎借田而取之,敬之至也。」

译借,是借田的意思。孔氏说:“君子报答父母的恩德,不敢不竭尽心力来侍奉他们。所以古代天子、诸侯设有借田,亲自耕种以祭祀众神,需要甜酒、奶酪、祭米等物品,于是从借田中获取,这是恭敬到了极点。”

严陵方氏曰:「借即借田也。月令所谓躬耕帝借,是矣。天子之田方千里,故为借千亩;诸侯之田方百里,故为借百亩。亦各以其称而已。」见《王制》解:「耕必服冕,则所以敬其事也;躬耒,则所以躬耕也。天地则指天子言之;山川社稷先古,则兼诸侯言之。先古,谓若先公及先圣先师之类。以后之所事故曰先,以今之所承故曰古。醴足以为礼,酪足以为酸。以天子诸侯之尊而躬为之,故曰敬之至。」

毘陵慕容氏曰:「愼终追逺,君子之所以致其厚身、致其诚信,不敢弗尽。所以致其厚之道也。有天下有一国,可以取安佚,可以役民力,而必躬秉耒者,以为祭不自致,非所以事神明。以此率民,而民孝敬矣。王畿千里而借,亦千亩;封疆百里而为借,亦百亩。首服莫尊于冕,而冕以躬耕;贵而自致,莫勤于用力,而躬秉耒。凡此皆自尽之道也。」

山隂陆氏曰:「所谓先古,岂特先祖而已?且先祖不应谓之先古。盖若先啬、先禖、炎帝、祝融之类。」

长乐陈氏曰:天子为借千亩于南郊正阳之位也,冕而朱纮,则朱者正阳之色也。诸侯为借百亩于东郊少阳之位也,冕而青纮,则青者少阳之色也。其时则中春,春秋传曰:「啓蛰而郊,郊而后耕」是也。其日则刚日,月令曰:「乃择元辰」是也。其祭则祈社稷于内,享先农于外,诗曰:「春借田而祈社稷」,国语曰:「膳夫农正陈借礼」是也。其礼则后帅六宫赞事于内,司空、后稷、大师、瞽师、郁人、牺人、膳夫、农正、司徒、大师赞事于外,周礼内宰诏后帅六宫之人,生穜稑之种,献之于王,国语曰:「大史告稷,司空除坛之类」是也。亲载耒耜,犹农者之出疆也,载必措于保介之御间,又明劝农者也。反执爵于大寝,公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劳酒」,此春耕之终事也。若夫夏耨、秋获,王又至焉,国语所谓「耨获亦于借」是也。考之于礼,蜡合万物而索飨之,则羣小祀也,其礼主先啬,先啬先农也。王以▯冕祭之,则耕借之祭先农,其服▯冕可知也。小司徒凡小祭祀奉牛牲羞其肆,郑氏谓小祭祀王▯冕所祭者,则祭先农用牛牲可知也。王之借掌以甸师,而诸侯亦有甸人,则诸侯之礼与王略同矣。

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养兽之官,及歳时齐戒沐浴,而躬朝之。牺牷祭牲,必于是取之,敬之至也。君召牛纳而视之,择其毛而卜之吉,然后养之。君皮弁素积,朔月月半,君巡牲,所以致力孝之至也。

郑氏曰:歳时齐戒沐浴,而躬朝之,谓将祭祀卜牲。君朔月月半巡视之,君召牛纳而视之,更本择牲。意孔氏曰:此明孝子报亲竭力养牲之事。歳时谓每歳依时,谓朔月月半也。躬亲也,旣卜牲吉,在牢养之,而身朝之。言朝者,敬辞也。牺纯色,谓天子牲也。牷完色,谓诸侯牲。牺牷所祭之牲,必是养兽之官受择取之。养兽之官,周礼牧人也。初择牲时,君于牧处命取牛纳之于内而视之。君皮弁素积,朔月月半君巡牲者,即前言歳时朝之也。巡行也,皮弁诸侯视朔之服。朔月月半君服此衣而巡牲,所以致其力也。耕借云:敬之至,养牲云:孝之至,互文也。

严陵方氏曰:自养兽之官而下,所云即牧人阜蕃其物之时也。自君召牛而下,所云即充人繋于牢之时也。繋于牢,则刍之三月而已。故朔望巡之,阜蕃其物则不止三月也。故歳时朝之,以其完而无伤,故谓之牺;以其纯而不杂,故谓之牷。牺,言其体也;牷,言其物也。牺牲所以为祭之牲,故曰牺牷祭牲也。君召牛,纳而视之,所谓展牲是也。择其毛,所谓阳祀用骍牲,毛之;隂祀用黝牲,毛之是也。卜之吉,然后养之,所谓帝牛不吉以为稷牛是也。未卜止谓之牛,旣卜乃谓之牲。召之则未卜,故曰牛;巡之则卜之矣,故曰牲。未卜谓之牛,而上言祭牲者,盖取之将以为祭牲故也。齐戒沐浴者,臣见君之礼也。臣以见君之礼而朝,之所以致其敬也。皮弁素积者,君视朝之服也。君以视朝之服而巡,之所以极其辨也。先王父天母地,则以

译严陵方氏说:“借就是借田。《月令》所说的‘躬耕帝借’,就是这样。天子的田地纵横千里,所以设立千亩的借田;诸侯的田地纵横百里,所以设立百亩的借田。这也是各自按照其等级名分罢了。”见《王制》的解释:“耕种时必须穿戴礼服冕冠,这是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恭敬;亲自拿着耒耜,这是为了表示亲自耕种。‘天地’是指天子而言;‘山川社稷先古’,则是兼指诸侯而言。‘先古’,是指像先公以及先圣先师之类的人。因为他们是后世所承继的,所以称为‘先’;因为他们是现今所继承的,所以称为‘古’。甜酒足以用来行礼,酪浆足以用来调味。凭借天子诸侯的尊贵身份却亲自从事这些劳作,所以说这是恭敬到了极点。”

毘陵慕容氏说:“慎重地对待丧事,追念远去的祖先,这是君子用来表达深厚情感和诚信的方式,不敢不竭尽全力。这是表达深厚情感的方法。拥有天下或一国,本可以求得安逸享乐,可以役使民力,却一定要亲自拿着耒耜耕种,这是因为祭祀用品如果不亲自准备,就不是侍奉神明的态度。用这种方式来率领百姓,百姓就会孝顺恭敬了。王畿纵横千里,借田就是千亩;封疆纵横百里,借田就是百亩。首服中没有比冕更尊贵的,却戴着冕去亲自耕种;尊贵而亲自劳作,没有比用力更勤苦的,却亲自拿着耒耜。凡此种种,都是自我竭尽诚意的做法。”

山隂陆氏说:“所谓的‘先古’,难道仅仅是先祖而已吗?况且先祖不应该被称为‘先古’。大概是指像先啬、先禖、炎帝、祝融之类的人。”

长乐陈氏说:天子在南郊正阳的位置设立千亩借田,戴着冕冠并系着红色的纮带,因为红色是正阳的颜色。诸侯在东郊少阳的位置设立百亩借田,戴着冕冠并系着青色的纮带,因为青色是少阳的颜色。时间是在仲春,《春秋传》说:“惊蛰时举行郊祭,郊祭之后开始耕种”,就是这样。日期选择刚日,《月令》说:“于是选择吉日”,就是这样。祭祀时,在内祭祀社稷,在外享祭先农,《诗经》说:“春天借田耕种并祈求社稷”,《国语》说:“膳夫和农正陈列借田的礼仪”,就是这样。礼仪上,王后率领六宫妇女在内协助事务,司空、后稷、大师、瞽师、郁人、牺人、膳夫、农正、司徒、大师在外协助事务,《周礼》内宰告诫王后率领六宫的人,培育穜稑的种子,献给王,《国语》说:“大史告知稷神,司空清理祭坛之类”,就是这样。亲自装载耒耜,就像农夫出疆一样,装载时必定放在保介和御者之间,又明确地表示劝勉农事。返回后在大寝执爵,公卿诸侯大夫都奉命说:“劳酒”,这是春耕结束时的事情。至于夏锄、秋收,王又亲自前往,《国语》所说的“锄草收获也在借田进行”,就是这样。考察礼仪,蜡祭聚合万物而索求享祭,那么群小祀中,其主祭对象是先啬,先啬就是先农。王戴着〇冕祭祀他,那么耕借祭祀先农,其服饰是〇冕就可以知道了。小司徒凡小祭祀供奉牛牲并陈列其肉,郑氏说小祭祀是王戴〇冕所祭祀的,那么祭祀先农使用牛牲就可以知道了。王的借田由甸师掌管,而诸侯也有甸人,那么诸侯的礼仪与王大致相同。

古时候天子诸侯必定有饲养牲畜的官员,到了岁时斋戒沐浴,然后亲自去朝见他们。祭祀用的纯色完整牲畜,必定从这里选取,这是恭敬到了极点。君主召唤牛,接纳并审视它,选择其毛色并占卜得到吉兆,然后才饲养它。君主穿着皮弁素积,每月初一和十五,君主巡视牲畜,这是为了尽力表达孝道的极致。

郑氏说:“岁时斋戒沐浴,然后亲自去朝见他们,是指将要祭祀时占卜牲畜。君主每月初一和十五巡视它们,君主召唤牛接纳并审视它,是重新选择牲畜。孔氏说:这是说明孝子报答亲人竭力饲养牲畜的事情。岁时是指每年依循时节,即每月初一和十五。躬是亲自的意思,既然占卜牲畜得到吉兆,在牢中饲养它,而亲自去朝见。说‘朝’,是恭敬的言辞。‘牺’指纯色,是说天子的牲畜;‘牷’指完整,是说诸侯的牲畜。‘牺牷’所祭祀的牲畜,必定是饲养牲畜的官员接受选择并取用的。饲养牲畜的官员,在《周礼》中是牧人。最初选择牲畜时,君主在牧处命令取牛接纳到宫内并审视它。君主穿着皮弁素积,每月初一和十五君主巡视牲畜,就是前面所说的岁时朝见。巡是巡视的意思,皮弁是诸侯视朔时的服饰。每月初一和十五君主穿着这种衣服巡视牲畜,是为了表达他的尽力。耕借说:恭敬到了极点;饲养牲畜说:孝道到了极点,这是互文见义。”

严陵方氏说:从饲养牲畜的官员以下,所说的就是牧人使牲畜繁盛的时候。从君主召唤牛以下,所说的就是充人将牲畜拴在牢中的时候。拴在牢中,那么喂养三个月就可以了。所以初一和十五巡视它;使牲畜繁盛就不止三个月了。所以岁时朝见它,因为它完整而没有损伤,所以称为‘牺’;因为它纯粹而不混杂,所以称为‘牷’。‘牺’,说的是它的体态;‘牷’,说的是它的物性。牺牲是用来祭祀的牲畜,所以说‘牺牷祭牲’。君主召唤牛,接纳并审视它,这就是所谓的展牲。选择其毛色,这就是所谓的阳祀用红色牲畜,毛色要红;阴祀用黑色牲畜,毛色要黑。占卜得到吉兆,然后才饲养它,这就是所谓的帝牛如果不吉就作为稷牛。没有占卜之前只称为牛,占卜之后才称为牲。召唤它时还没有占卜,所以称为牛;巡视它时已经占卜了,所以称为牲。没有占卜称为牛,而上面说祭牲,大概是因为取用它将要作为祭牲的缘故。斋戒沐浴,是臣子拜见君主的礼仪。臣子用拜见君主的礼仪去朝见,这是为了表达他的恭敬。皮弁素积,是君主视朝时的服饰。君主用视朝的服饰去巡视,这是为了极尽他的辨别。先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那么就

子道自处焉。推而及于山川社稷,亦由是也。故凡所以事鬼神之道,皆称孝焉。《论语》曰:「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歳时者,谓比歳比时也。皮弁素积,见《郊特牲》解。山隂陆氏曰:「始养言兽,召而视之言牛,巡言牲,亦言之法。」君齐戒沐浴,躬受养兽之官之朝。郑氏谓「朝视牲」误矣。

译君子之道在于自身的修养。推而广之到山川社稷,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凡是侍奉鬼神的道理,都称为孝。《论语》说:“饮食微薄,却把孝道奉献给鬼神。”岁时,是指每年每季。皮弁素积,参见《郊特牲》的注解。山阴陆氏说:“开始饲养时说兽,召唤查看时说牛,巡视时说牲,这也是说话的方法。”君主斋戒沐浴,亲自接受掌管饲养牺牲官员的朝见。郑氏认为“朝视牲”是错误的。

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仞有三尺,棘墙而外闭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积,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于蚕室,奉种浴于川,桑于公桑,风戾以食之。歳旣单矣,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夫人曰:「此所以为君服与?」遂副祎而受之,因少牢以礼之。古之献茧者,其率用此与?及良日,夫人缫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缫,遂朱緑之、▯黄之,以为黼黻文章。服旣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郑氏曰:大昕,季春朔日之朝也。诸侯夫人三宫半,王后也。风戾之者,及早凉脆采之风,戾之使灵气燥,乃以食蚕。蚕性恶湿也。歳单,谓三月月尽之后也。言歳者,蚕歳之大功事毕于此也。副祎,王后之服而云夫人,容二王之后欤?礼之礼,奉茧之世妇也。其率用此与?问者之辞也。三盆手者,三淹也。凡缫,每淹大緫而手振之,以出绪也。

孔氏曰:此一节广明孝子报亲养蚕为祭服祀先王先公之事。公桑为官家之桑,于处而筑养蚕之室,近川取其浴蚕种便也。筑宫谓筑养蚕之宫,墙七尺曰仞,墙之七尺又有三尺,高一丈也。棘墙谓墙上置棘,外闭谓扇在户外闭也。世妇亦诸侯世妇,前虽緫举天子诸侯,此特举诸侯,互言之。奉种浴于川,言蚕将生而又浴之。初于仲春已浴,至此更浴之也。夫人曰:此所以为君服与?者所举奉处重,旣拟君之祭服,故夫人首着副,身着袆衣,受此所献之茧,因少牢以礼之,接献茧之世妇也,率法也。夫人曰:献茧之法自古如此耶?重事之义,故问之也。良日谓吉日冝缫之日,明缫更择日日至而后,夫人自缫,每淹以手振出其绪,故曰三盆手。夫人亲缫三盆以手振出其绪讫,遂布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旣据诸侯则夫人唯一人,而云世妇之吉者,杂互天子言之,以天子有三夫人,就其中取吉者,若诸侯唯世妇之吉者,蚕缫非一人,择其吉者主领而已。前文耕借男子之事故云,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兼云先祖,养蚕是妇人之事,妇人不与外祭,故云以事先王先公,其实养蚕为衣,亦事天地山川社稷。

长乐陈氏曰:「天子诸侯之礼,文而有辨,故耕于南郊、东郊;王后夫人之礼,质而少变,故皆蚕于北郊。公桑、蚕室,近川为之,以其便于浴蚕也。筑宫,仞有三尺,棘墙而外闭,之所以谨于蚕者也。其始也,天子荐鞠衣于先帝,以告将蚕;内宰诏后帅内外命妇以趋蚕事。而后之首饰,以编服以鞠衣,屦以黄屦,车以翟车,贝面组緫有握。及郊享先蚕,然后东郷而躬桑焉。躬桑,后夫人之事耳。天子必荐鞠衣,君必皮弁素积,卜三宫夫人、世妇使入蚕室者,内外相成之义也。故建国则王立庙,后立市;祭祀则王祼献,后亚之;賔客则王致酒,后致饮。以至王耕借后献种,王射牲后舂盛,则后夫人之躬桑,王与诸侯不可不与之也。躬桑不过鞠衣,而受茧必以副袆者,重茧之成也。缫必三盆手者,礼成于三也。三盆手,犹王借之三推也。然后布于三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缫,遂朱緑之、▯黄之,以为祭服,犹庶人之终亩也【礼书】

延平周氏曰:「蚕,与缫,妇功也。以妇功而责于夫人、世妇,则无不可者,而必用卜以择其夫人、世妇之吉者。盖先王以为躬桑所以为祭服,而又将以劝于天下,则不可不决于神明者也。示于君,告其功之成也。献茧不于君而于夫人者,别内事也。夫人受之以副袆,所以敬其将为祭服也。礼之以少牢,所以劳其还也。火在木,则为朱;木胜土,则为緑。」

严陵方氏曰:公桑,犹公田也。以其别于私,故谓之公。筑宫,谓筑宫墙也。前曰蚕室,此曰筑宫者,蚕居于内,故曰室;墙围于外,故曰宫也。仞者,度土高深之所用。《考工记》曰: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故八尺为仞也。墙高于人长之外,又有三尺,所以防窥伺也。又置棘,所以防逾越也。阍人自外闭其门,以亲蚕者皆妇人故也。日欲出为昕,于时为卯。大昕则向

译古代的天子和诸侯,必定要设立公桑园和养蚕室,建在靠近河流的地方,修筑宫墙,高度为八尺加上三尺,墙上布满荆棘,并从外面关闭门户。到了清晨,国君穿着皮弁冠、白色下裳,占卜选出三宫中的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让她们进入蚕室,捧着蚕种到河里洗浴,在公桑园采桑,等桑叶晾干后喂给蚕吃。一年中养蚕的大业即将完成,世妇结束养蚕工作,捧着蚕茧呈献给国君,于是将蚕茧献给夫人。夫人说:“这就是用来制作国君祭服的材料吗?”于是戴上副饰、穿着袆衣接受蚕茧,并用少牢的礼仪来酬谢她们。古代献茧的礼仪,大概都是这样的吧?等到吉日,夫人亲自缫丝三盆,然后分派给三宫,让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去缫丝,接着将丝染成红色、绿色、黄色,用来制作祭服上的花纹。祭服制成后,国君穿着它来祭祀先王和先公,这是极其恭敬的表现。

郑玄说:大昕,是季春初一的早晨。诸侯的夫人有三宫,这是指王后。风戾,是指趁着早晨凉爽时采摘桑叶,吹干使其干燥,然后喂给蚕吃。因为蚕的习性厌恶潮湿。岁单,是指三月月底之后。说“岁”,是因为养蚕这一年的重大事务在此结束。副袆,是王后的服饰,这里说夫人,可能是指两位王后吧?礼之的“礼”,是指奉献蚕茧的世妇。其率用此与,是提问者的语气。三盆手,是指三次浸煮。凡是缫丝,每次浸煮都要用手抖动丝线,以引出丝头。

孔颖达说:这一节广泛阐明孝子报答亲恩、养蚕制作祭服以祭祀先王先公的事情。公桑,是官家的桑园,在那里修筑养蚕的屋子,靠近河流是为了方便洗浴蚕种。筑宫,是指修筑养蚕的宫室,墙高七尺称为仞,墙高七尺再加上三尺,总共高一丈。棘墙,是指墙上放置荆棘;外闭,是指门扇在户外关闭。世妇,也是诸侯的世妇,前面虽然总括提到天子和诸侯,这里特别提到诸侯,是互相补充的说法。奉种浴于川,是说蚕即将孵化时再次洗浴。起初在仲春已经洗过一次,到这里再洗一次。夫人说:“这就是用来制作国君祭服的材料吗?”这是因为所举出的地方重要,既然拟作国君的祭服,所以夫人首先戴上副饰,身穿袆衣,接受这些献上的蚕茧,并用少牢的礼仪来接待献茧的世妇,这是遵循法度。夫人说:“献茧的法度自古就是这样吗?”这是强调事情的重要性,所以发问。良日,是指吉日适宜缫丝的日子,说明缫丝还要选择吉日,等到那天,夫人亲自缫丝,每次浸煮用手抖动引出丝头,所以叫三盆手。夫人亲自缫丝三盆,用手抖动引出丝头完毕后,就分派给三宫的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既然依据诸侯,夫人只有一位,却说世妇中吉利的人,是混杂天子的情况来说的,因为天子有三位夫人,从中选取吉利的人,如果是诸侯,就只有世妇中吉利的人,养蚕缫丝不是一个人完成,选择吉利的人来主持罢了。前文耕借是男子的事情,所以说“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兼及先祖;养蚕是妇人的事情,妇人参与不了外祭,所以说“以事先王先公”,其实养蚕做衣服,也是侍奉天地山川社稷。

长乐陈氏说:“天子和诸侯的礼仪,文雅而有区别,所以耕种在南郊、东郊;王后和夫人的礼仪,质朴而少有变化,所以都在北郊养蚕。公桑、蚕室,建在近水的地方,是因为便于洗浴蚕种。筑宫,墙高八尺加三尺,墙上布满荆棘并从外面关闭,这是为了谨慎对待养蚕。开始时,天子向先帝进献鞠衣,以告知将要养蚕;内宰命令王后率领内外命妇去从事养蚕事务。而王后的首饰,穿着编服和鞠衣,脚穿黄屦,乘坐翟车,贝面组緫有握。等到在郊外祭祀先蚕,然后面向东方亲自采桑。亲自采桑,是王后和夫人的事情罢了。天子必定进献鞠衣,国君必定穿着皮弁素积,占卜选出三宫夫人、世妇让她们进入蚕室,这是内外相辅相成的意义。所以建国时王立庙,后立市;祭祀时王祼献,后亚之;宾客时王致酒,后致饮。以至于王耕借后献种,王射牲后舂盛,那么后夫人亲自采桑,王和诸侯不能不参与其中。亲自采桑不过穿鞠衣,而接受蚕茧必定用副袆,这是重视蚕茧的完成。缫丝必定三盆手,是因为礼仪完成于三。三盆手,就像王耕借的三推一样。然后分派给三夫人、世妇中吉利的人,让她们缫丝,接着染成红色、绿色、黄色,用来制作祭服,就像庶民完成一亩田的工作一样。”

延平周氏说:“养蚕和缫丝,是妇人的工作。用妇人的工作来要求夫人、世妇,是没有不可以的,但一定要用占卜来选择夫人、世妇中吉利的人。大概先王认为亲自采桑是为了制作祭服,又要以此劝勉天下,所以不能不决定于神明。呈献给国君,是告知工作完成。献茧不献给国君而献给夫人,是为了区分内事。夫人用副袆接受,是为了敬重它将作为祭服。用少牢的礼仪来酬谢,是为了慰劳她们的辛劳。火在木,就变成红色;木胜土,就变成绿色。”

严陵方氏说:公桑,就像公田一样。因为它区别于私人的,所以称为公。筑宫,是指修筑宫墙。前面说蚕室,这里说筑宫,是因为蚕住在里面,所以叫室;墙围在外面,所以叫宫。仞,是测量土地高深的工具。《考工记》说:人长八尺,上下以此为节,所以八尺为仞。墙高超过人长之外,还有三尺,是为了防止窥视。又放置荆棘,是为了防止逾越。阍人从外面关闭门,是因为亲自养蚕的都是妇人。太阳将要出来叫昕,这个时辰是卯时。大昕就是

辰矣。此之所言,盖卯辰之月也,故不言日月。《豳风》谓之蚕月者,以此言朝则以夙致其敬故也。君皮弁素积,则与巡牲同。蚕虽隂事,亦天产也。卜其人之吉,亦欲其事之吉故也。若冠之筮賔已,天子六宫而曰三宫,据三夫人言之也。后言夫人缫三盆,手正言诸侯之夫人而已。言布于三宫夫人,则以见王后之缫亦若是,其事互明可知也。以至副袆为王后之服,止言之于夫人。先王乃天子之祀,止言之于君者,皆此之意。蚕于蚕室,则躬蚕事于其室也。躬蚕事而谓之蚕,则躬桑事亦谓之桑而已,故下言桑于公桑也。奉种浴于川者,以流水涤其宿尘,欲其出之速故也。风戾以食之者,以蚕火畜而性恶湿故,待风戾而后食之也。盖桑经宿不能无雨露之润,风至则干矣。戾至也。自去歳蚕成之后,迄今歳蚕成期,一歳矣,故谓之歳单。若孟夏称麦秋,亦此意。蚕歳旣单,故继言世妇卒蚕也。茧则示于君而献于夫人者,示则告其成而已,献则欲其受之以缫也。礼之以少牢,则所以劳其还也。

译时辰已到。这里所说的,大概是卯月、辰月,所以不具体指明是哪个月。《豳风》称之为蚕月,是因为这里说早晨就要及早表达敬意。君王穿着皮弁、素积,这与巡视牺牲时的装束相同。养蚕虽然是阴事,但也是上天所产的。占卜人选的吉凶,也是希望事情吉祥的缘故。就像冠礼中已经筮选宾客一样,天子有六宫而这里说三宫,是依据三夫人来说的。后面说夫人缫丝三盆,是专指诸侯的夫人而言。说将丝布于三宫的夫人,由此可以看出王后缫丝也是如此,事情相互说明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副、袆作为王后的服饰,只提到夫人;先王的祭祀,只提到君王,都是这个意思。在蚕室养蚕,就是君王亲自在蚕室从事养蚕之事。亲自从事养蚕之事称之为蚕,那么亲自从事采桑之事也就称之为桑罢了,所以下面说在公桑采桑。捧着蚕种在河里洗浴,是用流水洗去它积存的尘土,希望它孵化得快一些。等风干后再喂食,是因为蚕用火饲养而性质厌恶潮湿,所以要等风干后才喂食。大概桑叶经过一夜不能没有雨露的滋润,风一吹就干了。戾,是到的意思。从去年的蚕成之后,到现在这一年蚕成的时候,已经一年了,所以称之为岁单。就像孟夏称麦秋,也是这个意思。蚕岁既单,所以接着说世妇完成养蚕之事。茧展示给君王并献给夫人,展示只是告知它完成了,献给夫人则是希望她接受并用来缫丝。用少牢之礼,是用来慰劳她们返回的。

马氏曰:「公羊传」亦曰:「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于祖祢者,不若以所自亲者也。」《周官》内宰职曰:「中春诏后帅内外命妇始蚕于北郊,以为祭服。」盖蚕于季春,则诏于中春也,冝矣。王躬耕于南郊,后躬蚕于北郊,南北隂阳之盛也。王将耕,则后献穜稑之种;后夫人将蚕,则君为之卜夫人、世妇之吉者,所以交相成也。阳始,隂者也,故君为之卜夫人之吉者。隂则佐阳而已,故为之献穜稑之种也。朱緑色之杂,▯黄者,色之正;黼黻文章者,正之间也。以为黼黻文章,则又加之以缋绣之事,至此则祭服成矣。故曰:「服旣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山隂陆氏曰:棘墙而外闭之,着不专为防也。故曰外户而不闭,御风气而已。若棘亦以为暖。今养华用棘,郑氏谓大昕,季春朔日之朝。然则余日为昕,朔日然后谓之大昕。言大以有小,《文王世子》大昕鼓徴视学,盖亦朔日,不然朝愈益早矣。前言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养兽之官,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后皆言君而已,劳事也。言诸侯以着天子,亦言之法。其言夫人不言后,亦以此,以二王之后故曰卜三宫之夫人。盖二王后亦得立三夫人,特其嫡夫人不得称后耳。《春秋》书「伯姬归于宋」,后书「衞人、齐人、晋人来媵」,岂此所谓三夫人欤?《公羊传》曰:「三国来媵,非礼也。」是以诸侯之礼言之,误矣。单言始衣单矣。《月令》:天子孟夏始絺,然后蚕事毕,后妃献茧。《诗》曰:「八月载绩。」盖丝事成于衣单,麻事成于衣重之时,岂直人事哉?亦天地自然之理也。言世妇卒蚕,不言三宫夫人始之者,夫人卒之者,世妇少牢以礼之言,因岂即朔月月半所食少牢礼之欤?据此奉茧以示于君而已。其献王在夫人,言三盆手而已,则三宫夫人盖亦略矣。然则蚕事之正在世妇,故曰世妇卒蚕。

毘陵慕容氏曰:夫躬耕亲蚕,一则以敎民致力于农桑,而丰衣食之原;一则以为齐盛祭服,而尽事神之敬。故先王以所事者敎民,故民之听命也速;以所率民者奉神,故神飨之也。易夫民神之主也,成民然后可以致力于神。民和而神降之福,耕以足食,蚕以足衣,生民之道于是乎在。所以成民而致其和,莫先于斯二者。故齐盛以告冕服以祀,而成民之道尽焉。故可以陈信于鬼神。若夫民则弃本,饥寒是忧;和气不应,灾害日至。则是矫举以祭,虽洁齐丰盛,致美乎冕服,神亦弗飨矣。

庆源辅氏曰:「蚕妇事也,犹不敢专,必待君之卜▯而后亲之,则他可知矣。」故曰:「地道代终而已。」此所以为君服,与其率用此与?皆记者述夫人之意而为言也。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不与争也;望其容貌而众不生慢易焉。故德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乎外而众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而天下塞焉,举而错之无难矣。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

郑氏曰:「斯须,犹须防也。子,读如不子之子,谅信也。油然,物始生,好美,貌,躬身也。极和极顺,极至也。理发乎外,理谓言行也。塞,充满也。减,犹倦也。盈,犹溢也。乐以统情,礼以理行人之情有溢而行有倦,倦则进之以能,进者为文;溢则使反以能,反者为文。文,谓才美,报皆当为襃声之误也。」

孔氏曰:「此一节已具于《乐记》,但

译马氏说:《公羊传》也说:“国家并非没有优秀的农妇和女工,只是人们用来尽孝于祖先的祭服,不如由自己亲手制作来得虔诚。”《周礼》中内宰的职责说:“仲春时节,内宰告知王后率领内外命妇在北郊开始养蚕,以制作祭祀用的礼服。”大概养蚕在季春,所以在仲春告知,是适宜的。君王在南郊亲自耕种,王后在北郊亲自养蚕,南北分别是阴气与阳气最盛的地方。君王将要耕种时,王后献上穜稑的种子;王后将要养蚕时,君王为她占卜选择吉日,这是为了互相成就。阳气开始,属于阴的范畴,所以君王为她占卜吉利的日子。阴气只是辅助阳气,所以王后献上穜稑的种子。朱色和绿色的混杂,纯黄色是正色;黼黻等纹饰,是正色之间的间隔。如果有了黼黻等纹饰,又加上绘画和刺绣的工艺,到这里祭服就制作完成了。所以说:“祭服既成,君王穿着它来祭祀先王先公,这是恭敬到了极点。”

山阴陆氏说:用荆棘筑墙并在外面关闭,表明这不仅仅是为了防范。所以说外面门户不关闭,只是为了抵御风寒。如果用荆棘也是为了保暖。现在用荆棘来养蚕,郑氏认为大昕是指季春初一的早晨。那么其余的日子称为昕,只有初一才称为大昕。说“大”是因为有“小”,《文王世子》中说“大昕鼓徵视学”,大概也是指初一,不然早晨就越来越早了。前面说古代天子诸侯一定有养兽的官员,古代天子诸侯一定有公桑蚕室,后面都说君王,这是因为劳作的事情。说诸侯是为了表明天子,这也是说话的法则。这里说夫人而不说王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二王之后所以说占卜三宫的夫人。大概二王之后也可以立三位夫人,只是她们的嫡夫人不能称为王后罢了。《春秋》记载“伯姬嫁到宋国”,后来记载“卫国、齐国、晋国人来送陪嫁”,难道这就是所说的三位夫人吗?《公羊传》说:“三国来送陪嫁,不符合礼制。”这是用诸侯的礼制来说,是错误的。单独说开始穿单衣,是指天气转暖。《月令》说:天子孟夏开始穿细葛布衣,然后蚕事完毕,后妃献茧。《诗经》说:“八月开始绩麻。”大概丝织品在穿单衣时完成,麻织品在穿厚衣时完成,这难道只是人事吗?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说世妇完成养蚕,不说三宫夫人开始养蚕,是因为夫人完成养蚕,世妇用少牢的礼仪来祭祀,这难道就是初一和十五所食用的少牢礼仪吗?根据这个,只是捧着茧向君王展示罢了。献给君王的是夫人,说三盆手而已,那么三宫夫人大概也略去了。那么养蚕的主要事情在世妇,所以说世妇完成养蚕。

毗陵慕容氏说:君王亲自耕种、王后亲自养蚕,一是为了教导百姓致力于农桑,从而丰富衣食的来源;二是为了制作齐盛的祭服,从而尽到侍奉神灵的敬意。所以先王用自己所侍奉的事情来教导百姓,因此百姓听从命令很快;用所率领百姓做的事情来侍奉神灵,因此神灵享用祭品。君王是百姓和神灵的主宰,成就百姓然后才可以致力于侍奉神灵。百姓和睦,神灵就降下福泽,耕种以充足粮食,养蚕以充足衣物,养育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所以成就百姓并使其和睦,没有比这两件事更优先的了。所以齐盛祭品来告祭,穿着冕服来祭祀,成就百姓的道理就尽在其中了。所以可以在鬼神面前陈述诚信。如果百姓抛弃根本,只担忧饥寒;和气不应和,灾害天天到来。这就是矫饰举动来祭祀,即使斋戒丰盛,祭服华美,神灵也不会享用。

庆源辅氏说:“养蚕是妇人的事情,尚且不敢专断,一定要等待君王的占卜之后才亲自去做,那么其他事情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地道只是替代终结罢了。”这是为了制作君王的衣服,与其率领使用这个吗?都是记录者叙述夫人的意思而说的话。

君子说:“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身体。通过音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油然而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定;安定就会长久;长久就会通达天道;通达天道就会具有神妙。通达天道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具有神妙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通过音乐来修养内心。通过礼仪来修养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威严。心中片刻不和睦不快乐,卑鄙欺诈的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随便的心就会侵入。所以音乐是感动内在的,礼仪是感动外在的。音乐达到极致的和谐,礼仪达到极致的顺从。内在和谐而外在顺从,那么百姓看着他的脸色就不会与他争执;望着他的容貌众人就不会产生轻慢随便之心。所以道德的光辉感动内在,百姓没有不听从的;道理显发于外在,众人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推行礼乐的道理,天下就充实了,举起来施行就没有困难了。音乐是感动内在的,礼仪是感动外在的。所以礼仪主要在于减少,音乐主要在于充盈。礼仪减少而前进,以进为文;音乐充盈而返回,以反为文。礼仪减少而不前进就会消亡,音乐充盈而不返回就会放纵。所以礼仪有褒奖而音乐有返回。礼仪得到褒奖就快乐,音乐得到返回就安定。礼仪的褒奖,音乐的返回,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

郑氏说:“斯须,就是须臾的意思。子,读如不子之子的子,谅是诚信的意思。油然,事物初生,美好,样子,躬是身体。极和极顺,是极致的意思。理发乎外,理指言行。塞,是充满的意思。减,就是倦的意思。盈,就是溢的意思。音乐用来统摄情感,礼仪用来治理行为。人的情感有溢出,行为有倦怠,倦怠就用进益来激励,进益者为文;溢出就使其返回,返回者为文。文,指才美,报都应该是褒字的误写。”

孔氏说:“这一节已经在《乐记》中具备,只是

记者别人,故于此又记之。其义已具在《乐记》,故于此不繁文也。」

译因为这是记载别人(的事迹),所以在这里又加以记录。其中的义理已经完备地记载在《乐记》中,所以在这里就不再多费笔墨了。

山隂陆氏曰:「谓之君子,曰君子,见微者也。切观世之人,慢易起于放肆,而鄙诈常生于矫激,然后知君子之言不诬也。若申屠狄辈,不知致乐以治心者也;若阮籍辈,不知致礼以治躬者也。不曰塞乎天下,而曰天下塞焉。小在天下也。」

曽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孔氏曰:「自此至可谓孝矣,广明为孝子之事。大孝尊亲,即是下文大孝不匮,圣人为天子者也。尊亲严父,配天也。其次弗辱,谓贤人为诸侯及卿大夫、士,各保社稷宗庙,不使倾危以辱亲也。与下文中孝用劳一也。其下能养,谓庶人也。与下文小孝用劳一也。能养,谓用天分地以养父母也。」

黄氏曰:曽子言孝道三,自天子达庶人,三者之行,咸在其中。谓人子能立身行道,有大功于国,大德及民,俾人称美其先而尊重之,为上也。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全父母遗体,殁身无毁者,次之。生事父母,尽其色养者,为下也。言尊亲为大,则弗辱能养兼之矣。次言不能尊贵其亲,而唯弗辱能养,为二也。其下者,谓不能尊亲,不辱,唯能供养,是孝之末节矣。但论孝行升降轻重,不分别名位尊卑。

石林叶氏曰:「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此尊亲也。修身愼行,不服闇,不登危,此弗辱也。称其无而啜菽饮水,不为薄,此能养也。」

讲义曰:「尊亲者,非必显之以名位之崇也。使吾身无愧于仁义,使吾亲亦无愧于仁义,则吾亲尊矣。弗辱者,非必置其身于罪恶也。虽一訾笑之茍,亦为辱矣。能养者,非以其养口体也,必养志焉,斯可矣。」

庆源辅氏曰:「始于能养,终于修身,达而至于大德,必得其位。若武王、周公之孝,始可谓之大矣。」

公明仪问于曽子曰:「夫子可以为孝乎?」曽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

  郑氏曰公明仪曽子弟子

孔氏曰:「先意,谓父母将欲发意,孝子则预先逆知其意而为之也。承志,谓父母已有其志,已当奉承而行之。谕父母于道,谓或在父母意先,或在父母意后,皆晓谕父母归于正道也。」

延平周氏曰:「于志言承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则使其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而为父母者亦不失天下之显名。若舜之谕父母为不格奸,则君子之所谓孝者也。」

严陵方氏曰:「将有所感,有逆知之者,先意也;已有所之而奉行之者,承志也。有所感则隠而未见,故于先言之;有所之则见而不隠,故于承言之。亦各以其类也。然徒先意承志而不能谕之于道,则是茍顺其令,而或陷亲于不义者,盖有之矣。此所以又在乎谕父母于道也。夫养将以为孝,而所以为孝子,不止于养亲。曽参之事其亲,养其志而不止于口体,固得其所以为孝者矣。岂直能养而已哉?乃自谓如此者,不敢以孝自居故也。唯夫不自居其孝,兹其所以为孝欤?」马氏曰:「先意所以闲其邪,承志所以成其美,此所以谕父母于道。」

建安眞氏曰:「父母之意未形而能逆之于其先,父母之志已形而能承之于其后,非深于孝爱,以父母之心为心者,不能谕者。」开説晓譬之谓为人子者,平时能以理开晓其亲,置之无过之地,犹臣之事君,格其非心而引之当道也。其视有过而后谏者,功相百矣,故君子犹难之。

曽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于亲,敢不敬乎?」亨孰羶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众之本敎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旣没,愼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仁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冝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

译山阴陆氏说:“称他为君子,说他是君子,是因为他能见微知著。仔细观察世间的人,轻慢容易起于放纵,而鄙陋欺诈常生于矫激,然后才知道君子的话不假。像申屠狄这类人,不懂得通过音乐来修养心性;像阮籍这类人,不懂得通过礼仪来修养自身。不说‘堵塞了天下’,而说‘天下被堵塞了’。这是小人在天下的缘故。”

曾子说:“孝有三等,大孝是尊崇父母,其次是使父母不受辱,再次是能供养父母。”

孔氏说:“从‘孝有三’到‘可谓孝矣’,广泛阐明做孝子的事。大孝尊崇父母,就是下文所说的‘大孝不匮’,是圣人做天子的情形。尊崇父母,严敬父亲,配享于天。其次使父母不受辱,是指贤人做诸侯及卿大夫、士,各自保全社稷宗庙,不让其倾覆危亡从而辱没父母。这与下文中‘中孝用劳’是一样的。再次是能供养父母,是指平民百姓。这与下文‘小孝用劳’是一样的。能供养,是指利用天时地利来供养父母。”

黄氏说:“曾子说孝道有三,从天子到平民,这三种行为,都包含在其中。说做子女的能立身行道,对国家有大功,对百姓有大德,使人们称颂赞美他们的祖先并尊重他们,这是上等。生前侍奉父母依礼而行,死后安葬依礼而行,祭祀依礼而行,保全父母的遗体,终身没有毁伤,这是次等。生前侍奉父母,尽到脸色和供养的责任,这是下等。说尊崇父母为大,那么使父母不受辱和能供养都兼有了。次等说不能使父母尊贵,而只是使父母不受辱和能供养,这是第二等。下等的,是指不能尊崇父母,不能使父母不受辱,只是能供养,这是孝的末节。只论孝行的升降轻重,不分别名位尊卑。”

石林叶氏说:“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宗庙祭祀享用他,子孙保承他,这是尊崇父母。修身谨慎行为,不处于昏暗不明的境地,不登上危险的境地,这是使父母不受辱。称其没有(美味)而喝豆羹饮水,不认为是微薄,这是能供养。”

讲义说:“尊崇父母,不一定非要显扬名位的高崇。使我自己无愧于仁义,使我的父母也无愧于仁义,那么我的父母就尊贵了。使父母不受辱,不一定非要让自己陷入罪恶。即使是一点点讥笑苟且,也是辱没。能供养,不是仅仅供养口腹身体,一定要供养心志,这样就可以了。”

庆源辅氏说:“始于能供养,终于修身,显达而至于大德,必定得到相应的地位。像武王、周公的孝,才可以说大了。”

公明仪问曾子说:“夫子可以称为孝吗?”曾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君子所说的孝,是事先揣度父母的心意,顺承父母的意志,开导父母归于正道,我只是直率地供养罢了。怎么能称为孝呢?”

郑氏说公明仪是曾子的弟子。

孔氏说:“先意,是指父母将要表达心意,孝子就预先逆知其心意而为之。承志,是指父母已有其意志,自己应当奉承而实行。谕父母于道,是指或在父母心意之前,或在父母心意之后,都晓谕父母归于正道。”

延平周氏说:“对于意志说承,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那么使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名,而做父母的也不失去天下的显名。像舜开导父母使其不陷于奸恶,这就是君子所说的孝。”

严陵方氏说:“将要有所感触,有预先知道的人,这是先意;已经有所趋向而奉行之人,这是承志。有所感触则隐而未现,所以在先说;有所趋向则显现而不隐,所以在承说。也是各自以其类而言。然而只先意承志而不能开导他们归于正道,那么就是苟且顺从其命令,或许使父母陷于不义,这种情况是有的。这就是为什么又在于开导父母归于正道。供养本来是为了孝,而所以成为孝子,不止于供养父母。曾参侍奉他的父母,供养其心志而不止于口腹身体,本来得到了所以为孝的道理。难道只是能供养而已吗?于是自认为如此,是不敢以孝自居的缘故。只有不自居其孝,这才是所以为孝吧?”马氏说:“先意是为了防范其邪,承志是为了成就其美,这就是所以开导父母归于正道。”

建安真氏说:“父母的心意未显现而能预先逆知,父母的意志已显现而能随后承奉,不是深于孝爱,以父母之心为心的人,不能做到。开导晓譬,是指做子女的,平时能以道理开晓其亲,使他们处于无过的境地,就像臣子侍奉君主,纠正其非心而引导其归于正道。这比起有过之后才劝谏的,功效相差百倍,所以君子还认为很难。”

曾子说:“身体,是父母的遗体。行动使用父母的遗体,敢不恭敬吗?居处不庄重,不是孝;侍奉君主不忠诚,不是孝;临官不恭敬,不是孝;交友不诚信,不是孝;作战无勇气,不是孝。这五者不能做到,灾祸会波及父母,敢不恭敬吗?”烹煮调和美味,品尝后献祭,不是孝;是供养。君子所说的孝,是全国的人称赞愿慕,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这才是所说的孝。众人的根本教化叫孝,其行为叫供养。供养可能做到,恭敬为难;恭敬可能做到,使父母安心为难;使父母安心可能做到,始终如一为难。父母已经去世,谨慎自己的行为,不留下父母的恶名,可以说能终了孝道了。仁者,是仁爱于此的;礼者,是践行于此的;义者,是适宜于此的;信者,是诚信于此的;强者,是强毅于此的。”

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

郑氏曰:「五者不遂,遂犹成也;愿然,然犹而也。」

译音乐产生于顺应本性,刑罚产生于违背本性。

郑玄说:“这五种愿望不能实现,‘遂’就是‘实现’的意思;‘愿然’,‘然’就是‘而’的意思。”

孔氏曰:亨孰羶芗之美,先自口尝,而后荐之父母,此非孝也,唯是供养而已。孝子百行皆美,一国之人称▯羡愿然,曰:如此是羡愿之云,此子父母有幸遇哉!而有孝子如此,令人羡愿如此,乃所谓孝也。众之本敎曰孝者,言孝为众行之根本,以此根本而敎于下,名之曰孝。不能备孝之德,唯行奉上之礼,但谓之养者也。父母旣没,以下解卒为难之事,顺从孝道则和乐自至,违反孝道则刑戮及身。

严陵方氏曰:「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哀公问曰:「身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正谓是矣。身者,体之全体者,身之别。夫一人之身,生于父母而别于父母者也。故曰:「身者,父母之遗体。」居处也,事君也,涖官也,朋友也,战阵也,皆所以行父母之遗体也。茍唯不庄、不忠、不敬、不信、无勇,则烖及其身,烖及其身,是及其亲也,岂孝也哉?故每以非孝言之。如是,则行身之道,敢不敬乎?先居处而后事君者,内外之序也;先事君而后涖官者,尊卑之序也;先涖官而后朋友者,公私之序也;先朋友而后战阵者,文武之序也。亨言天产,故其臭为羶;孰言地产,故其臭为芗。尝防否而后荐之,是孝之一端而已。称者,口称其所为;愿者,志愿其如此。然则予之之词也。幸哉,有子如此!言其有子如此,乃父母之幸也。孝者,尽子道而已。人言如此,故曰:「所谓孝也。」巳已则言其尽于此也。敎亦多术矣,特为之本者孝也。故曰:「众之本敎曰孝。」「孝经」云:「夫孝,德之本也,敎之所由生也。」正谓是矣。「论语」曰:「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故曰:「敬为难。」杨子曰:「孝莫大于寜亲。」故曰:「安为难。」「孝经」曰:「立身行道,▯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故曰:「卒为难。」哀公问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成其亲之名也已。」故曰:「父母旣没,愼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所谓能终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夫孝旣为德之本,故仁非仁于孝,不足以为仁之德也;礼非履于孝,不足以为礼之德也;以至义也、信也、强也,亦若是而已。哀公问曰:「不敬其身,是伤其亲。」然则居处之庄,所以爱其亲,虑或伤之而已。是以仁者仁此而居处,所以庄也;礼者履此而涖官,所以敬也;义者冝此而事君,所以忠也;信者信此而于朋友,所以信也。强者强此,而于战阵,所以勇也。五者不遂,烖及于亲,况其身乎?且烖者,福之对。福之所至,乐必随之;烖之所至,刑必随之。故曰: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

山隂陆氏曰:「我身非我有,其行之者我也。曽子所见无非孝,故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赏罚利害,五刑之辟,敎之末也。若孝者,可谓本矣。执一术而百善至,孝之谓也。其行曰:养者,孝之行,自养亲始。《孝经》云:『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延平周氏曰:「居处庄,礼也;事君忠,涖官敬,义也;朋友信,信也;战阵勇强也。凡此五者,皆遂,则烖不及其身。烖不及身,则是不及其亲。盖吾之身,即父母之身也。居处庄者,愼其独者也。能愼其独,故以之在上,则事君忠,涖官敬;以之在下,则友信。战阵者,非君子之先务,故其序如此。能养,不如能敬;能敬,不如能安;能安,不如能终。仁先之,礼次之,义次之。继元以亨,继亨以利之序也。信者,成此三者;而强者,行此三者。」

石林叶氏曰:「孟子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盖诚身则能有得乎亲,是在我者也,故为人道唯有义。诚身未能顺亲,是非在我者也,故为子道唯有命。以舜为圣人,犹以瞽瞍厎豫为难,则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君子亦不谓性也。庄愼忠信,灾不及其亲,所谓能敬也。不能安之,则无以安其亲;先意承志,谕父

译孔氏说:烹煮熟制那些带有膻味和香气的食物,先自己品尝,然后才进献给父母,这算不上孝,仅仅是供养罢了。孝子各种品行都很美好,一国的人都称赞羡慕,说:“像这样真是令人羡慕啊,有这样的孝子,父母真是幸运啊!”有这样的孝子,令人如此羡慕,这才叫做孝。众人根本的教化叫做孝,是说孝是各种行为的根本,用这个根本来教化下属,称之为孝。不能具备孝的德行,只实行奉养父母的礼节,只能称为供养。父母已经去世,以下解释“卒”是难做的事,顺从孝道则和乐自然到来,违反孝道则刑罚杀戮会降临自身。

严陵方氏说:《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哀公问:“身体是父母的枝干,怎敢不恭敬呢?”正是这个意思。身,是身体的整体,是身的区别。一个人的身体,生于父母而又区别于父母。所以说:“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躯体。”日常起居、侍奉君主、担任官职、结交朋友、作战列阵,都是用来践行父母遗留下来的躯体。如果不庄重、不忠诚、不恭敬、不守信、没有勇气,那么灾祸就会降临自身,灾祸降临自身,就是祸及父母,这难道是孝吗?所以每件事都以不孝来说它。像这样,那么修养身行的道理,怎敢不恭敬呢?先日常起居后侍奉君主,是内外的次序;先侍奉君主后担任官职,是尊卑的次序;先担任官职后结交朋友,是公私的次序;先结交朋友后作战列阵,是文武的次序。亨指天产,所以气味为膻;熟指地产,所以气味为香。先品尝以防不洁然后进献,这只是孝的一个方面罢了。称,是用口称颂他的行为;愿,是心里希望他这样。那么这是给予他的言辞。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是说有这样的儿子,是父母的幸运。孝,就是尽做儿子的本分罢了。人们这样说,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孝。”已已,是说它尽于此了。教化也有很多方法,特别作为根本的是孝。所以说:“众人根本的教化叫做孝。”《孝经》说:“孝,是德行的根本,教化由此产生。”正是这个意思。《论语》说:“至于犬马,都能得到饲养,如果不恭敬,怎么区别呢?”所以说:“敬是难的。”杨子说:“孝没有比使父母安宁更大的了。”所以说:“安是难的。”《孝经》说:“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耀父母,这是孝的终结。”所以说:“卒是难的。”哀公问:“君子,是人的美名。百姓归附他,称他为君子之子,这是使他的父母成为君子,这是成就他父母的名声。”所以说:“父母已经去世,谨慎自己的行为,不给父母留下恶名,可以称为能终了。”所谓能终,不是终结父母的生命,而是终结自己的生命。既然孝是德行的根本,那么仁如果不基于孝,不足以成为仁的德行;礼如果不践行孝,不足以成为礼的德行;以至于义、信、强,也都是这样罢了。哀公问:“不恭敬自己的身体,就是伤害父母。”那么日常起居的庄重,是为了爱护父母,考虑或许会伤害他们罢了。所以仁者因为仁而日常起居,所以庄重;礼者因为礼而担任官职,所以恭敬;义者因为义而侍奉君主,所以忠诚;信者因为信而对待朋友,所以守信;强者因为强而作战列阵,所以勇敢。这五者不能顺利实行,灾祸就会波及父母,何况自身呢?况且灾祸,是福气的对立面。福气所到之处,快乐必然跟随;灾祸所到之处,刑罚必然跟随。所以说:快乐从顺从孝道中产生,刑罚从违背孝道中兴起。

山阴陆氏说:“我的身体不属于我所有,实行它的是我。曾子所见无非是孝,所以仁者见到它称之为仁,智者见到它称之为智。赏罚利害,五刑的法令,是教化的末节。至于孝,可以说是根本了。掌握一种方法而百善到来,这就是孝。它的行为叫做:供养,孝的行为,从供养父母开始。《孝经》说:‘孝始于侍奉父母,中于侍奉君主,终于立身。’”

延平周氏说:“日常起居庄重,是礼;侍奉君主忠诚,担任官职恭敬,是义;对待朋友守信,是信;作战列阵勇敢,是强。这五者都顺利实行,那么灾祸就不会降临自身。灾祸不降临自身,那么就不会波及父母。大概我的身体,就是父母的身体。日常起居庄重,是谨慎独处。能谨慎独处,所以用它在上位,就侍奉君主忠诚,担任官职恭敬;用它在下位,就朋友守信。作战列阵,不是君子的首要任务,所以次序如此。能供养,不如能恭敬;能恭敬,不如能安宁;能安宁,不如能终了。仁先,礼次,义次。继元以亨,继亨以利,是次序。信,是成就这三者;而强,是实行这三者。”

石林叶氏说:“孟子说:‘得不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人;不顺从父母的意愿,不可以做儿子。’大概诚心修身就能得到父母的欢心,这是在我自己掌控的,所以做人的道理只有义。诚心修身却不能顺从父母,这不是在我自己掌控的,所以做儿子的道理只有命。以舜为圣人,还以让瞽瞍高兴为难,那么国人称赞羡慕,却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君子也不认为这是本性。庄重谨慎忠诚守信,灾祸不及父母,这就是所谓的能敬。不能使父母安宁,就无法使父母安宁;先意承志,谕父

母于道,所谓能安也。不能卒之,则无以尽大;事愼终追逺,所谓能卒之也。一人之身,物所为备,其先得者爱亲,此孝所以为本也。故仁以仁之,则曰仁此者也;礼以体之,则曰履此者也;义有理,则曰冝此者也;信不欺,则曰信此者也;强者不息,则曰强此者也。五者备矣,强而不变,已忘其倦,则乐矣。乐所以顺而生者也。小人反是,则入于刑;刑所以反而作也。《孝经》言:『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而对于敎民亲爱,莫善于孝。』且言『五刑之属三千,亦曰罪莫大于不孝』,皆与此意合也。」

译母亲对于道,就是所说的能够安守。不能坚持到底,就无法穷尽大道;做事谨慎地善始善终、追念久远,就是所说的能够坚持到底。一个人身上,万物所具备的德行都齐备,其中最先获得的是爱戴亲人,这就是孝之所以为根本的原因。所以,用仁心去仁爱他人,就称为践行仁;用礼仪去体现它,就称为履行礼;用义理去条理它,就称为适宜义;用诚信去不欺骗,就称为坚守信;强者自强不息,就称为发扬强。这五种德行都具备了,坚强而不变,自己忘记了疲倦,就会快乐。快乐是用来顺应本性而产生的。小人相反,就会陷入刑罚;刑罚是用来纠正相反行为而产生的。《孝经》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而对于教化百姓相亲相爱,没有比孝更好的。”又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都说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这些都与这个意思相合。

庆源辅氏曰:「笃于孝者,诚而已。诚一不至,则违乎孝矣。非其时也,草木不可妄伐;当其位也,战阵不可无勇。养不足以尽孝,孝则该夫养矣。成其身,所以成其亲者也。唯诚实于孝,进进不已,然后知其等级如是之难。安与安仁之安同言,由孝而行,从容中道也。如舜之事亲可矣,至于卒则又诚不息也。」

马氏曰:此立身▯名,所以为孝之终,而《蛊》之六五所以言“干父之蛊,用誉”也。虽然,名立于后世者,亦曰行成于内而已。爱亲者,能养者也;敬亲者,能敬者也;生则亲安之,能安者也;死则鬼飨之,能卒者也;念祖而聿修厥德,能终者也。爱者有未能敬,敬者有未能安,安者有未能卒,卒者有未能终。然爱者,孝之本;而亲安之者,孝之至。愼修其身,孝之终始也。孔子语子游以敬,语子夏以色难,盖顺其色则亲安之矣。告子游以粗,告子夏以精也。然则孝止于亲安之乎?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厎豫,瞽瞍厎豫而天下化,庸非此乎?盖以行言之,则爱者未必敬,而至于能终,孝之至也。若以道言之,则以敬孝易,以爱孝难,而至于亲忘我,则孝之至也。

建安真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然忠臣义士,奋不顾身,视死如归,何也?此与其它毁伤不同。盖杀身所以成仁,旣成仁则孝在其中矣。杀身成仁,则形虽亏其理不亏,身虽陨其性不失,乃所以为孝也。故曰:『战阵无勇,非孝也。』」

新安朱氏曰:「亨孰羶芗。亨即亨煮之字,俗加火作烹,非是。」

建安刘氏曰:孝为百行之宗,行纯则性通,行亏则性贼,二者常相因焉,同本故也。孝以敬为本,而敬者修性之门也。自天子达于庶人,孝之事虽不同,同本于敬。事亲而不敬,何以为孝乎?敬心之发,孝于其亲矣。推于兄弟,恭而友者,是其应也。推于夫妇,和而顺者,是其应也。推于亲党朋友,防而睦,同而信者,是其应也。推于事君治人,忠而恕,亷而勤者,是其应也。是数者不一应焉,非孝也。故孝子之心,唯一敬而已。敬心旣纯,大本发露,虚明洞达,跃如于兢兢肃肃中,此所以行成于外,性修于内也。曽子闻道,最为超警,死生之际,粲然明白,盖由始则因孝心而致敬,终则因敬心而成已验其平日服膺,念兹在兹而已。啓手足则见于战战兢兢之时,发善言则见乎容貌辞气之际,皆敬之谓也。学者非不知此,皆有愧于曽子,由行之弗至也。恭于昭昭者,孝之名也。谨于昬昬者,孝之实也。求其名于匹夫匹妇,能焉;于其实,圣人以为难矣。故此经以敬为难,敬可能也,能安能卒为难。盖斯须之敬,人能勉强,至于能安能卒,非确然自信,毅然必为,未有能乐其常而至其至也。

  礼记集説卷一百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三宋卫湜撰

曽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郑氏曰:「无朝夕,言常行无辍时也。放犹至也,准犹平也。」

孔氏曰:「自此以前,皆曽子之言;自此以下,异故更言曽子曰。」置,谓措置也。塞满天地,谓感天地神明也。溥,布也。横被四海,言孝道广逺也。推而至于四海以为准,平而法象之,无所不从也。《诗·大雅·文王有声》之诗,羙武王之德,今孝道亦然,故引以证之。

严陵方氏曰:「直而立之,则塞实乎天地之间;旉而散之,则横广乎四海之内。施言其出无穷,故后世曽无朝夕之间。推言其进之不已,故放之四海而准。『放』与孟子「放乎四海」之「放」同。准,言人以是为准而不差也。前旣言溥之横乎四海,后又言推而放诸四海,盖前言身之所行者如此,后言人之所化者如此。」

石林叶氏曰:「塞乎天地,所谓穷髙厚也;横乎四海,所谓极深逺也;

译庆源辅氏说:“笃行孝道的人,不过是真诚罢了。真诚一旦有所欠缺,就违背了孝道了。不是适宜的时候,草木不可以随意砍伐;处在应当尽责的位置上,作战时不可以没有勇气。供养不足以完全体现孝道,孝道则涵盖了供养。成就自身,是为了成就父母。只有真诚地践行孝道,不断进取,然后才知道孝道的等级如此难以达到。这里的‘安’与‘安仁’的‘安’意思相同,由孝道出发,从容地合乎中道。像舜侍奉父母那样就可以了,至于最终,则是真诚不息。”

马氏说:“这是确立自身、成就名声,作为孝道的终结,也是《蛊》卦六五爻辞说‘匡正父亲的过失,获得声誉’的原因。虽然如此,名声在后世得以确立,也不过是因为德行在内里成就罢了。爱戴父母的人,能够供养父母;尊敬父母的人,能够恭敬父母;父母在世时让他们安心,这是能够使他们安心;父母去世后鬼神享用祭品,这是能够善终;思念祖先并修善他们的德行,这是能够始终如一。有爱戴的人未必能恭敬,有恭敬的人未必能使父母安心,能使父母安心的人未必能善终,能善终的人未必能始终如一。然而,爱戴是孝的根本;使父母安心,是孝的最高境界。谨慎地修养自身,是孝道的始终。孔子对子游讲恭敬,对子夏讲脸色难看,大概是因为顺应脸色就能使父母安心了。告诉子游的是粗浅的道理,告诉子夏的是精微的道理。那么孝道就止步于使父母安心吗?回答说:舜竭尽了侍奉父母的道理,而瞽瞍最终喜悦,瞽瞍喜悦而天下感化,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大概从行为来说,有爱戴的人未必恭敬,而达到能始终如一,是孝的最高境界。如果从道理来说,以恭敬行孝容易,以爱戴行孝难,而达到父母忘记我的存在,则是孝的最高境界。”

建安真氏说:“身体、毛发、皮肤,都是从父母那里得来的,不敢毁伤。然而忠臣义士,奋不顾身,视死如归,为什么呢?这与其他的毁伤不同。大概牺牲生命是为了成就仁德,既然成就了仁德,孝道就在其中了。牺牲生命成就仁德,那么形体虽然亏损但道理没有亏损,身体虽然死亡但本性没有丧失,这才是孝道。所以说:‘作战时没有勇气,不是孝道。’”

新安朱氏说:“亨孰羶芗。亨就是亨煮的字,俗字加火旁写成烹,是不对的。”

建安刘氏说:“孝是各种行为的根本,行为纯粹则本性通达,行为亏缺则本性受损,这两者常常相互依存,因为它们同出一源。孝以恭敬为根本,而恭敬是修养本性的门径。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孝道的事虽然不同,但都同源于恭敬。侍奉父母而不恭敬,怎么能算是孝呢?恭敬之心发动,对父母就是孝了。推广到兄弟,恭敬而友爱,是它的响应;推广到夫妇,和睦而顺从,是它的响应;推广到亲戚朋友,防范而和睦,共同而诚信,是它的响应;推广到侍奉君主治理百姓,忠诚而宽恕,廉洁而勤勉,是它的响应。这几方面不能一一响应,就不是孝。所以孝子的心,只有一个恭敬罢了。恭敬之心既然纯粹,根本的道理显露出来,虚静明亮通达,在兢兢业业、严肃恭敬中跃动,这就是行为在外成就,本性在内修养的原因。曾子听闻道理,最为超拔警悟,在生死之际,鲜明明白,大概是因为开始时因孝心而致恭敬,最终因恭敬之心而成就自身,验证了他平日服膺在心,念念不忘罢了。‘启手足’体现在战战兢兢的时候,‘发善言’体现在容貌辞气之间,这都是恭敬的意思。学者不是不知道这些,都对曾子感到惭愧,是因为行为没有达到。在明显处恭敬,是孝的名声;在隐蔽处谨慎,是孝的实质。在平民百姓中寻求名声,能做到;对于实质,圣人认为很难。所以这部经典以恭敬为难,恭敬可能做到,能安心能善终就很难。大概片刻的恭敬,人能勉强做到,至于能安心能善终,不是确实自信,毅然决然地去做,没有能乐于常态而达到极致的。”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三宋卫湜撰

曾子说:“孝道,放置它则充满天地,推广它则横贯四海,施行于后世而没有早晚的界限,推广到东海而成为准则,推广到西海而成为准则,推广到南海而成为准则,推广到北海而成为准则。《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想顺服的。’说的就是这个。”

郑氏说:“无早晚,是说常行没有停止的时候。放就是至,准就是平。”

孔氏说:“在此以前,都是曾子的话;在此以后,因为换了典故,所以又说是曾子说。置,就是措置。充满天地,是说感动天地神明。溥,就是布。横被四海,是说孝道广远。推广到四海作为准则,平正而效法它,没有不遵从的。《诗经·大雅·文王有声》的诗,赞美武王的德行,现在孝道也是这样,所以引用它来证明。”

严陵方氏说:“直立而树立它,就充实于天地之间;散布而散开它,就横广于四海之内。施说它的发出无穷,所以后世没有早晚的间隔。推说它的推进不已,所以放到四海而成为准则。‘放’与孟子‘放乎四海’的‘放’相同。准,是说人以此为准而不差错。前面已经说了推广它横贯四海,后面又说推广到四海而成为准则,大概前面说的是自身所行的这样,后面说的是人所感化的这样。”

石林叶氏说:“充满天地,就是所谓穷尽高厚;横贯四海,就是所谓极尽深远;

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所谓悠久无疆也。」讲义曰:「孝出于人心,人有贤愚而此心不异,时有古今而此心常存。天地之心,亦无以异乎人之心,此所以塞天地、横四海、施诸后世,无所不可。」

译将其推行于后世而没有早晚的界限,这就是所说的长久而没有边际。」讲义说:「孝道发自人的内心,人虽然有贤与愚的区别,但这颗心却没有不同;时代虽然有古与今的变化,但这颗心却永远存在。天地的本心,也和人的本心没有不同,这就是为什么孝道能够充塞天地、横贯四海、推行于后世,没有任何地方不可以的原因。」

山阴陆氏曰:「夫孝出于同,然故推而放诸四海,如此即有不准,是背类反伦者也。」

新安朱氏曰:「准犹齐也,言无不同也。」

庆源辅氏曰:「曽子之孝至此,所谓诚则明,明则形,形则着,着则动,动则变,变则化矣。」

曽子曰:「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防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

郑氏曰:夫子,孔子也。曽子述其言以云:“中孝用劳,劳犹功也。思慈爱,忘劳;思父母之慈爱,已而自忘己之劳苦也。无怨,无怨于父母之心。谏而不逆,顺而谏之也。必求仁者之粟,喻贫困犹不取恶人物以事亡亲也。”

孔氏曰:「以语更端,故云曽子。庻人思父母慈爱,忘己躬耕之劳,可谓用力矣。诸侯、卿大夫、士尊重于仁,安行于义,心无劳倦,可谓用劳矣。匮乏也,博施谓德敎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备物谓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

严陵方氏曰:「王制」曰:「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所谓树木以时伐也。」又曰:「豺祭兽,然后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所谓禽兽以时杀也。」孟子曰:「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故防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树木见《月令》,「树木方盛」,解慈爱者,生育之恩也;劳者,奉养之力也。于亲,生育之恩,则思之而不忘;于己,奉养之力,则忘之而不思。故曰:「用力,仁所以爱亲;义所以敬亲。」爱敬尽于事亲,可谓用劳矣。用力,言事;用劳,言功;不匮,言德。则大小与中,其别可知矣。用力则能养矣,用劳则弗辱矣,不匮则可以尊亲矣。故皆以「孝有三」题,其事前以大孝为首,此以大孝为终,何也?前以位言孝,故自上以及下;此以行言孝,故积小以至大。父母爱之,喜而弗忘,仁之至也;父母恶之,惧而无怨,义之尽也。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亲而已。《内则》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盖不逆之谓也。」巽而入之,则虽谏而不逆也。仁者之粟,则有爱心存焉。若夫子受仁人之馈,则扫地而祭,亦此之意。祭之以礼,礼之终也。此主言祀,故曰礼终。

石林叶氏曰:「孝者,仁之实。仁则能爱于物,伐树木,杀禽兽,故必以时。莫非劳也。有劳于德,有劳于力,而忘劳者,思亲之慈爱也。未能无望于其亲,故为小孝。仁大矣,则尊之义;有理则安之,仁义而已。勤行而不懈,未能得天下之欢心以事其亲,故为中孝。博施则圣矣。仁不足以名之。孝至于此,则达于天下四海九州之羙味,莫不备至,故为大孝。」

延平周氏曰:「防一木,杀一兽,不以其时,则无爱心。以其无爱心,是以非孝也。」思慈爱,忘劳,庶人之孝也。尊仁安义,诸侯以下之孝也。博施备物,唯天子乃能与。此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然有所谓怨者也。故孟子曰:「小弁之怨,亲亲也。」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然有所谓逆者也。故荀子曰:「从义不从父。」

讲义曰:「夫自其异者观之,则草木禽兽与人为殊类;自其同者观之,则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草木鸟兽与人等尔。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至于防一木、杀一兽,不以其时,则谓之非孝,盖自其同者观之也。用力者,竭力以事亲;用劳者,尽心以事亲。思父母之慈爱,而忘己之劳苦,则不爱其力矣。所尊者仁,所安者义,以仁义喻父母于道,其心庸有不尽乎?」《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锡予也,类谓凡人子也。颍考叔爱其母,施及庄公。舜致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孝子之道,果有匮乎?备犹周徧也,物即人也。博施备物,即《诗》所谓「永锡尔类」也。父母之存也,爱之则喜而不忘,思求其所可喜者以恱其亲也;恶之

译山阴陆氏说:“孝道出于同类之情,所以推而广之到四海,如果这样还有不准确的地方,就是违背同类、违反伦理的人了。”

新安朱氏说:“‘准’就是齐同的意思,是说没有不相同的。”

庆源辅氏说:“曾子的孝道达到这个境界,所谓真诚就能明理,明理就能表现,表现就能显著,显著就能感动,感动就能变化,变化就能化育了。”

曾子说:“树木按季节砍伐,禽兽按季节捕杀。”孔子说:“砍伐一棵树,捕杀一只兽,不按照时节,就不是孝。”孝有三种:小孝出力,中孝出劳,大孝不匮乏。思念父母的慈爱,忘记自己的劳苦,可以说出力了;尊重仁德,安守道义,可以说出劳了;广施恩惠,备齐祭品,可以说是不匮乏了。父母喜爱自己,欢喜而不忘恩;父母厌恶自己,恐惧而无怨恨;父母有过错,劝谏而不违逆;父母去世后,一定寻求仁者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叫做礼的终结。

郑氏说:“夫子,就是孔子。曾子陈述孔子的话来说:‘中孝出劳,劳就是功的意思。思念父母的慈爱,忘记自己的劳苦;思念父母对自己的慈爱,从而自己忘记自己的劳苦。无怨恨,就是对父母的心没有怨恨。劝谏而不违逆,就是顺从地劝谏。一定寻求仁者的粮食,比喻即使贫困也不取不义之人的物品来侍奉亡亲。’”

孔氏说:“因为话语转换了话题,所以说曾子。平民思念父母的慈爱,忘记自己耕种的劳苦,可以说出力了。诸侯、卿大夫、士尊重仁德,安行于道义,心中没有劳倦,可以说出劳了。匮乏,就是缺乏。广施恩惠,是说道德教化加于百姓,作为四海的榜样。备齐祭品,是说四海之内,各自按照职责来助祭。”

严陵方氏说:“《王制》说:‘草木凋零,然后进入山林,这就是树木按季节砍伐。’又说:‘豺狼祭祀野兽,然后田猎;斑鸠化为鹰,然后设置网罗,这就是禽兽按季节捕杀。’孟子说:‘君子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所以砍伐一棵树、捕杀一只兽,不按照时节,就不是孝。树木见于《月令》,‘树木正茂盛’,解释慈爱,是生育的恩情;劳,是奉养的力量。对于父母,生育的恩情,就思念而不忘;对于自己,奉养的力量,就忘记而不思。所以说:‘出力,仁是用来爱亲的;出劳,义是用来敬亲的。’爱敬在侍奉父母上尽到了,可以说出劳了。出力,说的是侍奉;出劳,说的是功劳;不匮乏,说的是德行。那么大小与中,区别就可以知道了。出力就能奉养了,出劳就不辱没父母了,不匮乏就能使父母尊贵了。所以都用‘孝有三种’作为题目,前面以大孝为首,这里以大孝为终,为什么呢?前面从地位来说孝,所以从上到下;这里从行为来说孝,所以积累小孝以至大孝。父母喜爱自己,欢喜而不忘,是仁的极致;父母厌恶自己,恐惧而无怨恨,是义的尽致。作为子女,怀着仁义来侍奉父母罢了。《内则》说:‘父母有过错,语气谦和,脸色愉悦,声音柔和地劝谏,大概就是不违逆的意思。’委婉地进入,那么即使劝谏也不违逆。仁者的粮食,就有爱心存在。如果孔子接受仁人的馈赠,就打扫地面来祭祀,也是这个意思。按照礼来祭祀,是礼的终结。这里主要说祭祀,所以说礼的终结。”

石林叶氏说:“孝,是仁的实质。仁就能爱惜万物,砍伐树木,捕杀禽兽,所以一定要按时节。没有不是劳苦的。有德行的劳苦,有力气的劳苦,而忘记劳苦的人,是思念父母的慈爱。不能对父母没有期望,所以是小孝。仁很大,就尊重义;有理就安守,只是仁义罢了。勤勉实行而不松懈,不能得到天下人的欢心来侍奉父母,所以是中孝。广施恩惠就是圣人了。仁不足以命名它。孝达到这个境界,那么通达于天下四海九州的美味,没有不备至的,所以是大孝。”

延平周氏说:“砍伐一棵树,捕杀一只兽,不按照时节,就没有爱心。因为没有爱心,所以不是孝。思念慈爱,忘记劳苦,是平民的孝。尊重仁德,安守道义,是诸侯以下的孝。广施恩惠,备齐祭品,只有天子才能做到。这里父母厌恶自己,恐惧而无怨恨。然而有所谓怨恨的。所以孟子说:‘《小弁》的怨恨,是亲爱亲人。’父母有过错,劝谏而不违逆。然而有所谓违逆的。所以荀子说:‘遵从道义而不遵从父亲。’”

讲义说:“从它们不同的方面看,草木禽兽与人不同类;从它们相同的方面看,所有有生命的,气息相同,形体相同,草木鸟兽与人一样。君子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至于砍伐一棵树、捕杀一只兽,不按照时节,就叫做不是孝,大概是从它们相同的方面看。出力的人,竭尽全力侍奉父母;出劳的人,尽心侍奉父母。思念父母的慈爱,而忘记自己的劳苦,就不爱惜自己的力量了。所尊重的是仁,所安守的是义,用仁义引导父母于道,他们的心难道有不竭尽的吗?”《诗经》说:“孝子不匮乏,永远赐给你同类。”锡,就是给予;类,指所有做子女的人。颍考叔爱他的母亲,推广到郑庄公。舜使瞽瞍快乐,而天下做父子的关系就确定了。孝子的道,真的有匮乏吗?备,就是周遍;物,就是人。广施恩惠,备齐祭品,就是《诗经》所说的“永远赐给你同类”。父母在世时,喜爱就欢喜而不忘,思考寻求他们所喜欢的东西来使父母高兴;厌恶就

则惧而不怨,思去其所可恶者以安其亲也。

译于是感到畏惧而不怨恨,想着除去那些令人厌恶的人或事,以使父母安心。

庆源辅氏曰:「孝子之心,兢兢业业,无一息或违,无一物不体。岂有非时害理之事?博施则用劳,不足言矣;备物则用力,不足言矣。此圣人达孝之事也。」喜故不忘,惧故无怨。柔行巽入,期父母之顺于理,而不期父母之从乎我。至于此,则其诚至矣。

山阴陆氏曰:「思慈爱忘劳,对以慈爱然后忘劳,小孝也。以视尊仁安义,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以视不匮,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若施及庄公,亦其一隅。」老子曰:「旣以与人,已愈有;既以与人,已愈多。其此之谓乎?」庐陵胡氏曰:「用力,所谓竭力耕田,共为子职也。惧而无怨。」孟子言:「舜怨慕何也?」曰:「小弁亲之过大者也;凯风亲之过小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舜之怨慕,孝也,不逆所谓又敬不违。父母既没,虽贫困犹不取恶人物以祀亲。然则孟子之受御可以祀欤?」曰:「其交也以道,君子受之矣。受之而以祀可也。然孝子之心有所不安,故必仁者之粟为孝。」

黄氏曰:「注谓必求仁者之粟以为粢盛,则失者逺矣。况先王之礼,不耕者祭无盛。自天子执耒三推,下达庶人,皆从斯礼。今曽子所言粟者,禄也。谓父母既没,必仕于仁诸侯、贤大夫之朝,立身行道,以终祭祀。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恐辱先也。况曽子尝敝衣以耕于鲁,鲁侯闻之,致之邑,曽子固辞。圣人称之,能全节也。孟子云:『士三月无君则吊,以其失于祭祀之礼也。』亲没者,必居于仁者之朝,食禄行道,以终祭祀之礼,为礼终也。」

马氏曰:「此之为礼终,此言孝子之遭变也。前言可谓能终,此孝子之常也。遭变则嫌于非礼,故曰礼终。常则不嫌,故曰能终而已。处常则易,制变则难。易者,曽子之事也;难者,舜之事也。」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善如尔之问也!善如尔之问也!吾闻诸曾子,曽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歩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

郑氏曰:「曽子闻诸夫子,述曽子所闻于孔子之言。顷歩顷,当为跬声之误也。予我也,道而不径,径歩邪?趋疾也。忿言不反于身,人不能无忿怒,忿怒之言当由其直,直则人服,不敢以忿言来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乐正子春伤其足而忧,因明父母遗体不可损伤之事。天地生养万物之中,无如人最为大,非特体全,又须善名得全。跬歩谓壹举足,道而不径者,谓于正道而行,不由邪径。正道平易,于身无损;邪径险阻,或有所伤。舟而不游者,渡水必舟舩不浮,游于水上,乘舟安,浮水危也。此是不敢以先父母遗余之体而行厯危患处也。不辱其身,不羞其亲,緫结举足出言二事,身及亲并不羞辱,可谓孝矣。长乐刘氏曰:乐正子春可谓能改其过者也,失之于初而戒之于终焉。唯人之身,气以体全,徳以性全者也。体惧而弗伤,则气无不全者也;性存而弗拂,则徳无不备者也。莫非父母之所遗者,非礼不言,非礼不动,非礼不视,非礼不听。是以言动中于礼乐之节,而民瞻仰之,取以为模范焉。不曰内全其德性而外全其气体之道欤?是可谓之弗忘其父母者也。然则舍坦涂以由径,缓舟渡以游渊,不愼其言,不羞其辱者,小人之事,岂是为孝其亲者道哉?

严陵方氏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人为大者。生养乎天地之间者,人道最为大。《孝经》言:『天地之性人为贵』,《泰誓》言:『惟人万物之灵』。盖大以言其道,贵以言其性,灵以言

译庆源辅氏说:“孝子的心,谨慎戒惧,没有一息违背,没有一物不体察。哪里会有不合时宜、损害天理的事呢?广施恩惠则耗费劳力,不必说了;备齐物品则耗费精力,不必说了。这是圣人通达孝道的事。”因为喜悦所以不忘,因为恐惧所以无怨。以柔和的方式推行,以顺从的态度进入,期望父母顺从天理,而不期望父母顺从于我。达到这种境界,那么他的诚心就达到了极致。

山阴陆氏说:“思念慈爱而忘记劳苦,只有面对慈爱然后才忘记劳苦,这是小孝。以此对照尊崇仁德、安守义理,可以说是耗费精力了。尊崇仁德、安守义理,以此对照不匮乏,可以说是耗费劳力了。广施恩惠、备齐物品,如果施及到鲁庄公,也不过是其中的一角罢了。”老子说:“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庐陵胡氏说:“耗费精力,就是所说的竭尽全力耕田,共同尽到儿子的职责。恐惧而无怨恨。”孟子说:“舜怨恨思念什么呢?”回答说:“《小弁》是父母过错很大的情况;《凯风》是父母过错很小的情况。父母过错很大而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父母过错很小而怨恨,这是不可激怒的。舜的怨恨思念,是孝的表现,不违背所说的‘又敬不违’。父母死后,即使贫困也不取用恶人的物品来祭祀亲人。那么孟子接受御者的馈赠可以用来祭祀吗?”回答说:“他们的交往符合道义,君子接受了。接受它用来祭祀是可以的。然而孝子的心有所不安,所以一定要用仁者的粮食才算孝。”

黄氏说:“注解说一定要寻求仁者的粮食来做祭品,那就离正道太远了。况且先王的礼制,不耕种的人祭祀没有盛满的祭品。从天子拿着耒耜推土三次开始,下至平民百姓,都遵循这个礼制。现在曾子所说的粮食,是指俸禄。意思是父母死后,一定要在仁德的诸侯、贤良的大夫朝廷做官,立身行道,以完成祭祀。不进入危险的邦国,不居住在混乱的邦国,是害怕辱没祖先。况且曾子曾经穿着破衣在鲁国耕种,鲁侯听说后,赐给他封邑,曾子坚决推辞。圣人称赞他,是因为他能保全节操。孟子说:‘士人三个月没有君主,就要去慰问,因为他失去了祭祀的礼制。’父母死后,一定要居住在仁者的朝廷,享受俸禄践行道义,以完成祭祀的礼制,这才是礼的终结。”

马氏说:“这所说的礼的终结,是说孝子遭遇变故的情况。前面说可以说能够终结,这是孝子的常态。遭遇变故则嫌疑于不合礼,所以说礼的终结。常态则没有嫌疑,所以说能够终结罢了。处理常态容易,控制变故困难。容易的,是曾子的事;困难的,是舜的事。”

乐正子春走下台阶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脸上仍有忧色。门下的弟子说:“先生的脚已经痊愈了,几个月不出门,脸上仍有忧色,为什么呢?”乐正子春说:“你问得好啊!你问得好啊!我从曾子那里听说,曾子从夫子那里听说:‘天所生的,地所养的,没有人比人更伟大。父母完整地生下我们,我们完整地归还给他们,可以称为孝了。不亏损身体,不辱没自身,可以称为完整了。所以君子每走半步都不敢忘记孝道。’现在我忘记了孝道,因此我有忧色。每抬起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每抬起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正道而不走小路,乘船而不游泳,不敢用先父母遗留的身体去冒险。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语不出口,忿怒的话不返回到自己身上,不辱没自身,不使亲人受羞,可以称为孝了。”

郑氏说:“曾子从夫子那里听说,叙述曾子从孔子那里听到的话。‘顷步’的‘顷’,应当是‘跬’字的误写。‘予’是我,‘道而不径’,‘径’是走邪路吗?‘趋’是快走。‘忿言不反于身’,人不能没有忿怒,忿怒的话应当出自正直,正直则别人信服,不敢用忿怒的话来对待自己。”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乐正子春伤了脚而忧虑,借此阐明父母的遗体不可损伤的道理。天地生养万物之中,没有比人更伟大的,不仅身体要完整,还要善名得以保全。‘跬步’是说每抬起脚,‘道而不径’是说在正道上行走,不走邪路。正道平坦,对身体没有损害;邪路险阻,或许会有所伤害。‘舟而不游’是说渡水一定要乘船而不浮水,乘船安全,浮水危险。这是不敢用先父母遗留的身体去经历危险的地方。不辱没自身,不使亲人受羞,总结抬起脚和说话两件事,自身和亲人都不受羞辱,可以称为孝了。长乐刘氏说:乐正子春可以说是能改正过错的人,开始时失误而最终警戒。人的身体,靠气来保全形体,靠德来保全本性。形体恐惧而不受伤,那么气就没有不完整的;本性存留而不违背,那么德就没有不完备的。没有不是父母所遗留的,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因此言语行动符合礼乐的节制,百姓瞻仰他,把他作为模范。这不是说内在保全德性而外在保全形体的道理吗?这可以称为不忘记父母。那么舍弃平坦的大路而走小路,缓慢乘船渡水而游泳深渊,不谨慎言语,不羞耻辱没的,是小人的行为,难道是孝子对待亲人的道理吗?

严陵方氏说:“天所生的,地所养的,没有人比人更伟大。在天地之间生养的,人道最为伟大。《孝经》说:‘天地之性人为贵’,《泰誓》说:‘惟人万物之灵’。大概‘大’是用来形容其道,‘贵’是用来形容其性,‘灵’是用来形容”

其德,互相明耳。父母全而生之,谓生其形也;子全而归之,谓归于土也。不亏其体,所以全其形;不辱其身,所以全其德。故曰:『可谓全矣』。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则念其亲于动止之间也;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则念其亲于语黙之际也。道大而径小,故道而不径;舟安而游危,故舟而不游。则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故也。殆亦危也。恶言不出于口者,己之言也;忿言不反于身者,人之言也。唯己之恶言不出于口,故人之忿言不反于身也。以忿言不反于身,故不辱其亲。而身者,亲之枝也;不辱其身,故不羞其亲。」马氏曰:「天生生者也,故曰天之所生;地化化者也,故曰地之所养。身体髪肤,不敢毁伤,所以不亏其体;立身扬名于后世,所以不辱于身。」曽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言得全而归之也。今夫以一朝之忿忘其身及其亲,则不思甚耳。

译这种德行,不过是互相彰显罢了。父母完整地生下我们,说的是保全我们的形体;子女完整地归还给父母,说的是归于泥土。不损伤自己的身体,是为了保全形体;不辱没自己的身躯,是为了保全德行。所以说:“这可以称为‘全’了。”每抬起脚都不敢忘记父母,这是在行动止息之间思念亲人;每说出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这是在言语沉默之际思念亲人。大道宽广而小路狭窄,所以走大道而不走小路;乘船安稳而游泳危险,所以乘船而不游泳。这是因为不敢拿父母留下的身体去冒险,所以如此。危险也就是危险的意思。恶毒的话不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是指自己的言语;愤怒的话不返回到自己身上,这是指别人的言语。只有自己的恶毒言语不从口中说出,所以别人的愤怒言语才不会返回到自己身上。因为愤怒的言语不返回到自己身上,所以不会辱没亲人。而身体是亲人的枝干;不辱没自己的身体,所以不会使亲人蒙羞。马氏说:“天是生育万物的,所以说‘天之所生’;地是化育万物的,所以说‘地之所养’。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是为了不损伤形体;立身扬名于后世,是为了不辱没自身。”曾子生病时,召集门下的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你们这些小子。”这是说能够完整地归还身体给父母。如今有些人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忘却自身及其亲人,这是思考得太少罢了。

延平周氏曰:「周官之法,禁径逾者,禁川游者;而此则曰『道而不径,舟而不游』,是以知周公之法,不特有意于防微,而又有以教人之孝也。」

讲义曰:「举足而不敢忘,固惧其危也,而言何与焉?」盖吾以恶言出于口,人以忿言反于身,为身之辱,而贻亲之羞者甚矣。至于出言而不敢忘,则所以全其身以归其亲者,斯无愧矣。不径不游,虽若非难者,亦曰充此心以徃则凡所以求全其身者,讵止不径不游乎?昔曽子啓手足之际,然后释渊冰之惧。乐正子春,门人也,安得而不忧乎?

新安朱氏曰:「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天地者,人与物,已与人,皆共以为父母者也。父母生我也,四支百骸无一不全,必能全其身之形,斯为不忝于父母。天地之生我也,五常百善无一不备,必能全其姓之理,然后为不负于天地。」

昔者有虞氏贵德而尚齿,夏后氏贵爵而尚齿,殷人贵富而尚齿,周人贵亲而尚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年之贵乎天下,久矣,次乎事亲也。

郑氏曰:「贵,谓燕赐有加于诸臣也。尚,谓有事尊之于其党也。臣能世禄,曰富。舜时多仁圣有徳,后德则在小官。」

孔氏曰:「前经明孝,此以下至『不敢犯』,又兼明孝弟。此经论四代弟顺尚齿之义。虞氏帝德▯大,故贵德。德之中,年髙者在前,故云尚齿。夏后氏尚功,功髙则爵髙。既贵其爵,则德虽下而爵髙者亦贵之,由道劣故也。于贵爵之中,年髙者在前。殷人又劣于夏,累世有功,世爵而富,乃贵之。殷人疏而富者犹贵之。周人敬爱弥狭,于己有亲乃贵之,亦皆年髙者在前也。次乎事亲,言贵年之次第近于事亲之孝也。郑恐贵者皆班序在上,故谓燕赐加于诸臣。凡四代朝位班序,皆以官爵为次,而夏后氏贵者但以爵髙加恩赐也。尚谓德、爵、富、亲各于其党类之中而被尊也。郑云:『后德则在小官者』,解虞氏贵德之意。以舜时人皆有德,德小先来者已居大官,其德大后来者则在小官。小官德尊,虞氏贵之所以燕赐加于大官也。」

山阴陆氏曰:「贵尚之次也。据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夏道渐劣,其德或无实也。于是贵爵,殷道愈劣,于是贵富。盖古之诸侯,有爵尊而地狭,爵虽卑而地大,贵富则地大者先。周道愈益劣,是故贵亲。」郑氏谓:「舜时多有德,后德则在小官。言以德为后,则在小官。」释所以贵德也。

马氏曰:「贵以对其民为贱,尚以对其等为下。四代非相反也。盖有虞氏贵德,则贤者固已在位,能者固已在服矣。故夏后氏承之以贵爵,贵爵则贤而德似其先人者使之世官,不贤而不至于不由礼者使之世禄矣。故殷人承之以贵富,贵富则尊祖,尊祖则敬宗,敬宗则▯族。故周人承之以贵亲,皆因其时,乘其理为之也。夏后氏贵爵,斯所以贵德也;殷人贵富,斯所以贵爵也;周人贵亲,斯所以贵富也。然贵德以贤,贤贵爵以贵,贵贵富以明功,贵亲以厚本,则四代一也。齿取诸身,年取诸物,皆可以数言。」

严陵方氏曰:「四代之所贵不同,由救弊之政异故也。贵德之▯,有至于忘君,故夏后氏救之以贵爵。盖爵所以明贵贱故也。贵爵之▯,有至于忘功,故殷人救之以贵富。盖富者所以明世禄故也。三者之▯,有至于忘亲,故周人救之以贵亲。至于尚齿,则未尝易者,以年之贵乎天下久矣,次乎事亲,万世而无▯故也。虞帝亦曰:「盛王者以舜之时,五帝之所终,三王之所始故也。」且尧犹号放勲,则以王称舜不为过矣。以王制考之,四代养老,或异其礼,或异其所,或异其服,虽各不同,所以不遗年之意则一而已。或曰:「年」或「曰齿」,何也?谓之年,则以所厯为主,孟子所谓厯年是也,与此言遗年之年同。谓之齿,则以所序为主,中庸所谓序齿是也,与此言尚齿之齿同。内则言五帝宪三王有乞言,则五帝非不贵老也。所谓宪者,宪其德而己所主在德,不特在年也。」

延平周氏曰:「盖年之贵者,弟也;而事亲者

译延平周氏说:“《周官》的法令,禁止走捷径和翻越墙垣的人,禁止在河流中游泳的人;而这里却说‘走路不走捷径,渡河不游泳’,由此可知周公的法令,不仅有意于防范细微的过失,而且有用来教导人们尽孝的内容。”

讲义说:“举足迈步时不敢忘记谨慎,固然是因为畏惧危险,但言语又与此有什么关系呢?”大概是因为我担心恶言从口中说出,别人用愤怒的话回报到我身上,这既是自身的耻辱,又给父母带来羞辱,后果非常严重。至于说话时不敢忘记谨慎,那么用来保全自身以回报父母的人,这就没有愧疚了。不走捷径、不游泳,虽然看似不难做到,但如果说扩充这种心态去行事,那么凡是用来保全自身的方法,难道仅仅是不走捷径、不游泳吗?从前曾子在临终时检验自己的手脚是否完好,然后才解除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的恐惧。乐正子春是曾子的学生,怎么能不担忧呢?

新安朱氏说:“父母,是一个人的父母。天地,是人类和万物,自己与他人,都共同视为父母的。父母生养我,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健全,必须能够保全身体的形体,这才算不辱没父母。天地生养我,五常百善没有一样不具备,必须能够保全人性的天理,然后才算不辜负天地。”

从前有虞氏尊重德行而推崇年长,夏后氏尊重爵位而推崇年长,殷人尊重财富而推崇年长,周人尊重亲属而推崇年长。虞、夏、殷、周,是天下的盛世君王,没有不尊重年长的。年长受到天下尊重,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父母的孝道。

郑氏说:“贵,是指在宴饮赏赐时对某些臣子有所加恩。尚,是指在有事务时在其同党中予以尊重。臣子能够世代享有俸禄,称为富。舜的时候多仁圣有德之人,后来有德的人则担任小官。”

孔氏说:“前文阐明孝道,从此处以下到‘不敢犯’,又兼阐明孝悌。这段经文论述四代悌顺推崇年长的意义。虞氏帝德广大,所以尊重德行。德行之中,年长者在先,所以说推崇年长。夏后氏崇尚功绩,功绩高则爵位高。既然尊重爵位,那么德行虽低但爵位高的人也受到尊重,这是因为道义衰微的缘故。在尊重爵位之中,年长者在先。殷人又比夏人衰微,累世有功,世代享有爵位和财富,才受到尊重。殷人疏远但富有的人仍然受到尊重。周人敬爱之心更加狭隘,只有与自己有亲属关系的人才受到尊重,也都是年长者在先。仅次于侍奉父母,是说尊重年长的次序接近于侍奉父母的孝道。郑玄担心受尊重的人都排在上面,所以说宴饮赏赐加恩于众臣。凡是四代朝廷的位次排列,都以官爵为次序,而夏后氏受尊重的人只凭爵位高而加恩赐。尚,是说德、爵、富、亲各自在其同党类中被尊重。郑玄说:‘后来有德的人则担任小官’,解释虞氏尊重德行的意思。因为舜时人都有德,德行较小但先来的人已经担任大官,德行较大但后来的人则担任小官。小官德行尊贵,虞氏尊重德行所以宴饮赏赐加恩于大官。”

山阴陆氏说:“贵尚的次序。根据不崇尚贤能,不珍贵难得的货物,夏道逐渐衰微,其德行或许没有实质。于是尊重爵位,殷道更加衰微,于是尊重财富。大概古代的诸侯,有爵位尊贵但土地狭小的,爵位虽低但土地广大的,尊重财富则土地广大的在先。周道更加衰微,因此尊重亲属。”郑氏说:“舜时多有德之人,后来有德的人则担任小官。意思是把德行放在后面,则担任小官。”解释尊重德行的原因。

马氏说:“贵对应其民的贱,尚对应其同等的下。四代并非相反。大概有虞氏尊重德行,那么贤者本来已在位,能者本来已在服役。所以夏后氏承继它而尊重爵位,尊重爵位则贤能且德行像其先人的人让他世代为官,不贤能但不至于违背礼法的人让他世代享有俸禄。所以殷人承继它而尊重财富,尊重财富则尊崇祖先,尊崇祖先则敬重宗庙,敬重宗庙则和睦宗族。所以周人承继它而尊重亲属,都是顺应时势,依据情理而做的。夏后氏尊重爵位,这就是尊重德行;殷人尊重财富,这就是尊重爵位;周人尊重亲属,这就是尊重财富。然而尊重德行在于贤能,尊重爵位在于尊贵,尊重财富在于彰显功绩,尊重亲属在于厚待根本,那么四代是一致的。齿取自身体,年取自万物,都可以用数字来说。”

严陵方氏说:“四代所尊重的不同,是因为补救弊端的政令不同。尊重德行的弊端,有导致忘记君主的,所以夏后氏用尊重爵位来补救。大概爵位是用来明确贵贱的。尊重爵位的弊端,有导致忘记功绩的,所以殷人用尊重财富来补救。大概财富是用来明确世代俸禄的。这三者的弊端,有导致忘记亲属的,所以周人用尊重亲属来补救。至于推崇年长,则未曾改变,因为年长受到天下尊重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父母,万世没有弊端。虞帝也说:‘盛世的君王以舜之时,五帝的终结,三王的开始。’况且尧还号称放勋,那么以王称舜也不算过分了。用王制来考察,四代养老,有的礼仪不同,有的地点不同,有的服饰不同,虽然各不相同,但不遗漏年长的意思则是一样的。有人说:‘年’或‘齿’,为什么?称为年,则以经历为主,孟子所说的历年是也,与此处说的遗漏年岁的年相同。称为齿,则以次序为主,《中庸》所说的序齿是也,与此处说的推崇年长的齿相同。《内则》说五帝效法三王有乞言,那么五帝并非不尊重老人。所谓效法,是效法其德行而自己主重在德行,不仅仅在年岁。”

延平周氏说:“大概年长受到尊重,在于悌道;而侍奉父母的

,孝也。」庆源辅氏曰:「有德者必有爵,有爵者必有富。此虞、夏、殷之所贵如此。至于周,则又厚亲以反本焉。此其世变使然,圣人因时定制,有不得不然者也。若夫年齿之尚,行乎万世而不可变者,盖敬老慈幼,人之性也。四代之王,不失其性而已。即四王之事,而反求诸一心,则知年之果不可遗次乎?事亲之义,明矣。」

译“这是孝道。”庆源的辅氏说:“有德行的人必定有爵位,有爵位的人必定富有。这是虞、夏、殷三代所看重的道理。到了周代,则又更加厚待亲属以回归根本。这是时代变迁使然,圣人顺应时势制定礼制,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至于崇尚年长者的原则,通行于万世而不可改变,因为敬老慈幼是人的本性。四代的君王,不过是保持人的本性罢了。从四代君王的事迹出发,反过来探求内心,就知道年龄次序果真不可遗漏吗?侍奉父母的道义,就明白了。”

慈湖杨氏曰:「祭义云:『殷人贵富而尚齿』,此非圣人之言也。富非道之所贵也。而家语谓孔子之言,岂记者之差乎?」

是故朝廷同爵则尚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八十不俟朝,君问则就之。而弟达乎朝廷矣。

郑氏曰:「同爵尚齿,老者在上也。君问则席,为之布席于堂上而与之言。凡朝位,立于庭。鲁哀公问于孔子,命席不俟朝。君揖之,即退,不待朝事毕也。就之,就其家也。老而致仕,君或不许,异其礼而已。」

孔氏曰:「官爵同则贵尚于齿,四代皆然。弟达乎朝廷,言逊弟敬老之道通达于朝廷也。」燕礼、大射,君与卿大夫皆立,卿大夫立于庭,故郑知朝位立于庭也。又燕礼、大射,卿大夫立于庭,北面;君降自阼阶,南乡尔。卿卿西面尔,大夫大夫皆少进,皆北面尔,谓揖也。于时老臣,君揖则退,不待朝事毕也。案《曲礼》:「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是或不许也。」此经中所云,是君不许者,故异其礼。若其致事,则《王制》云:「七十不俟朝,八十杖于朝。」是也。

严陵方氏曰:「爵同,故以齿为上尔;爵异,则以爵为上也。」孟子曰:「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盖朝廷虽以爵为上,然未尝废齿,则此所言者是也。郷党虽以齿为上,然亦未尝废爵,则后言「三命而不齿」是也。要之,朝廷以爵为主,乡党以齿为主,故孟子以为「莫如也」。就谓就其家而不敢召也。凡此皆朝廷礼敬之事,故曰:「弟达乎朝廷也。」致事者无预于政,故不俟朝而后优之以杖;未致事者,则犹预于政,故优之以杖而后不俟朝。

山阴陆氏曰:「祭义」谓尊者也,故杖于朝早,杖于朝早,故毋俟朝晚。《王制》:「八十杖于朝,七十不俟朝。」谓卑者也,故杖于朝晚,杖于朝晚,故毋俟朝早。

石林叶氏曰:「盖力衰则助之以杖,有问则席安之,也不敢烦以礼揖之则退,故不俟朝。有问则就其室者,尊之也。安之以仁,尊之以礼,此弟之所以达乎朝廷矣。」

行,肩而不并,不错,则随。见老者,则车徒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达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弟达乎州巷矣。

郑氏曰:「错鴈行也。父党随行,兄党鴈行。车徒辟,乘车歩行皆辟老人也。斑白者,发杂色也。任所担持,也不以任少者代之也。老穷不遗,以乡人尊而长之,虽贫且无子孙,无弃忘也。一乡者,五州巷,犹闾也。」

孔氏曰:行肩而不并,谓老少并行,肩臂不得并行,少者差退在后,则朋友肩随是也不错。则随者若兄党为鴈行之差错,是父党则随从而为行也。

严陵方氏曰:「车以言其贵,徒以言其贱。言见老者,则贵贱无不辟也。斑白者不以任行乎道路,所谓斑白者不提挈也。凡此皆道路礼顺之事,故曰:『弟达乎道路』。若耆耋、艾、耄之类,所谓老;若鳏、寡、孤独之类,所谓穷不遗,谓养之有政也。强弱以力言,众寡以数言。凡此皆州巷礼顺之事,故曰:『弟达乎州巷』。」

山阴陆氏曰:「行肩而不并言,虽齐行,遇隘狭,犹不敢并,不错则随。郑氏谓错鴈行也。鴈乃参差少邪,故曰邪行为错。」

石林叶氏曰:「先之则不错,不错则随;敬之则车徒辟,爱之则斑白不以任。此弟所以达乎道路。强以力言,众以人言。老而穷者犹所不弃,则寡弱者固不患于无告。此弟所以达乎州巷。」

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徒,颁禽隆诸长者,而弟达乎獀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尚齿,而弟达乎军旅矣。

郑氏曰: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也。以为军田出役之法,五十始衰,不从力役之事也。颁之,言分也。隆,犹多也。及田者,分禽多其老者,谓竭作未五十者,春猎为獀,冬猎为狩。什伍士卒部曲也。《少仪》曰:军尚左,卒尚右。

孔氏曰:「作记之人在于周末,于时力役烦重,道周初之事故,云古之道也。一甸之中,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供田役事。案小司徒云:『

译慈湖杨氏说:“《祭义》说:‘殷人看重财富而尊重年长’,这不是圣人的话。财富不是道所看重的。而《家语》说是孔子的话,难道是记录者的错误吗?”

因此,在朝廷中,爵位相同就尊重年长,七十岁在朝廷拄杖,国君询问就为他铺设坐席;八十岁不必等待上朝,国君询问就到他家去。这样,悌道就通达于朝廷了。

郑氏说:“爵位相同尊重年长,年长者在上。国君询问就铺设坐席,在堂上为他铺席并与他交谈。凡是朝位的站位,都站在庭院中。鲁哀公向孔子询问,命令铺席不必等待上朝。国君作揖,他就退下,不等待朝事结束。到他家,就是到他家中。年老而退休,国君有时不允许,只是礼仪有所不同罢了。”

孔氏说:“官爵相同就尊重年长,四代都是如此。悌道通达于朝廷,是说谦逊恭敬、尊敬年长的道理通达于朝廷。《燕礼》、《大射》中,国君与卿大夫都站立,卿大夫站在庭院中,所以郑氏知道朝位站在庭院中。又《燕礼》、《大射》中,卿大夫站在庭院中,面朝北;国君从阼阶走下,面朝南。卿面朝西,大夫都稍微前进,都面朝北,这是作揖。这时老臣,国君作揖就退下,不等待朝事结束。查《曲礼》:‘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不得辞谢,就是有时不允许。’经文中所说的,是国君不允许的情况,所以礼仪不同。如果退休,那么《王制》说:‘七十岁不必等待上朝,八十岁在朝廷拄杖。’就是这样。”

严陵方氏说:“爵位相同,所以以年长为尊;爵位不同,就以爵位为尊。孟子说:‘朝廷没有比爵位更重要的,乡党没有比年长更重要的。’大概朝廷虽然以爵位为尊,但未曾废弃年长,那么这里所说的就是这样。乡党虽然以年长为尊,但未曾废弃爵位,那么后面说的‘三命而不齿’就是这样。总之,朝廷以爵位为主,乡党以年长为主,所以孟子认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到,就是到他家中而不敢召见。凡此都是朝廷礼敬的事情,所以说:‘悌道通达于朝廷。’退休的人不参与政事,所以不必等待上朝就优待给他拄杖;未退休的人,还参与政事,所以优待给他拄杖后才不必等待上朝。”

山阴陆氏说:“《祭义》说的是尊贵的人,所以在朝廷拄杖早,在朝廷拄杖早,所以不必等待上朝晚。《王制》:‘八十岁在朝廷拄杖,七十岁不必等待上朝。’说的是卑贱的人,所以在朝廷拄杖晚,在朝廷拄杖晚,所以不必等待上朝早。”

石林叶氏说:“大概体力衰弱就用拐杖辅助,有询问就铺设坐席安顿他,不敢用礼仪烦扰他,作揖就退下,所以不必等待上朝。有询问就到他的居室,是尊重他。用仁爱安顿他,用礼仪尊重他,这就是悌道通达于朝廷的原因。”

行走时,并肩而不并排,不交错,就跟随。见到年长者,乘车和步行的人都避让。头发花白的人不让他们在路上承担重物,这样,悌道就通达于道路了。在乡里以年长为尊,年老贫穷的人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众人不欺凌少数人,这样,悌道就通达于州巷了。

郑氏说:“错,是雁行。父党跟随行走,兄党雁行。车徒避让,乘车和步行的人都避让老人。斑白,是头发杂色。任,是所担持的东西,不让年轻人代替他们。老穷不遗,因为乡人尊重他们且年长,即使贫穷且无子孙,也不被弃忘。一乡,是五州巷,如同闾。”

孔氏说:“行走并肩而不并排,是说老少并行,肩臂不得并排,年少者稍微退后,那么朋友并肩跟随就是这样。不错,就是跟随。如果兄党是雁行的差错,那么父党就跟随行走。”

严陵方氏说:“车表示尊贵,徒表示卑贱。说见到年长者,那么贵贱无不避让。斑白的人不在路上承担重物,所谓斑白的人不提挈重物。凡此都是道路礼顺的事情,所以说:‘悌道通达于道路’。如果耆耋、艾、耄之类,所谓老;如果鳏、寡、孤独之类,所谓穷不遗,是说有政策供养他们。强弱以力量说,众寡以数量说。凡此都是州巷礼顺的事情,所以说:‘悌道通达于州巷’。”

山阴陆氏说:“行走并肩而不并排是说,即使齐行,遇到狭窄处,还不敢并排,不交错就跟随。郑氏说错是雁行。雁是参差稍微倾斜,所以叫邪行为错。”

石林叶氏说:“先走就不交错,不交错就跟随;尊敬就车徒避让,爱护就斑白的人不承担重物。这就是悌道通达于道路的原因。强以力量说,众以人数说。年老贫穷的人尚且不被弃忘,那么寡弱者固然不担心无人告慰。这就是悌道通达于州巷的原因。”

古时的道,五十岁不做甸徒,分发猎物时多给年长者,这样,悌道就通达于田猎了。军队中的什伍,爵位相同就尊重年长,这样,悌道就通达于军队了。

郑氏说:“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作为军田出役的方法,五十岁开始衰弱,不服从力役之事。颁,是说分发。隆,是多。田猎时,分发猎物多给年长者,说竭尽劳作未满五十岁的人,春猎为獀,冬猎为狩。什伍,是士卒部曲。《少仪》说:军尚左,卒尚右。”

孔氏说:“作记的人处于周末,当时力役烦重,叙述周初的事情,所以说古时的道。一甸之中,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供给田役之事。查小司徒说:

凡起徒役,母过家一人,唯田与追胥竭作。若田与追胥竭作,此未五十者犹在田役,故颁禽之时多此长者也。』注云:『什伍士卒部曲者,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士谓甲士,卒谓歩卒。在军旅之中,时主帅部领团曲而聚,故云部曲。』」

译凡是征发劳役,不要超过每家一人,只有农田耕作和追捕逃犯时才全力劳作。如果农田耕作和追捕逃犯都全力劳作,那么未满五十岁的人仍然在农田服役,所以在分配猎物时,这类年长的人较多。』注释说:『什伍士卒的编制,五个人为一伍,两个伍为一什。士指的是披甲的战士,卒指的是步兵。在军队中,当时主帅统领部队团聚在一起,所以称为部曲。』」

严陵方氏曰:「甸徒者,甸猎之徒役也。周官皆作甸,先儒以为丘甸之甸,误矣。小司徒:『凡起徒役,母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惟田与追胥竭作,即此所谓甸徒也。虽曰竭作,然五十者亦不从之矣。颁禽:长者先得之而多少者后得之而少,故也。凡此皆獀狩礼顺之事,故曰:『弟达乎獀狩。』周官:『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此言军旅众,莫小于旅,莫大于军,故也。尚齿止以什伍者,什以外则齿有所不胜序,故也。凡此皆军旅礼顺之事,故曰:『弟达乎军旅。』」

山阴陆氏曰:「不为甸徒言,以为士。」《司马法》成百井,出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

石林叶氏曰:「獀言春田之始,狩言冬田之终。军旅什伍所致者,勇而爵同者,犹尚以齿。所谓军旅有礼,则武功成也。」

孝弟▯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脩乎军旅,众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

  郑氏曰死之死此孝弟之礼

孔氏曰:「此经緫结上文,在上诸文但云弟,此兼云孝者,以孝故能弟,弟则孝之次也。孝弟之道,无处不行,故众行孝弟,虽死不舍也。」

严陵方氏曰:「先朝廷而后道路,自内而之外也。先道路而后州巷,行乎大,又尽乎小也。獀狩、军旅,则又以有事之时言之。朝廷者,政之所出,故言▯;道路者,人之所由,故言行;州巷则委曲而有所尽,故曰至;獀狩则驰骋而有所从,故曰放;军旅则严饬而有所治,故曰脩。合而言之,皆所以达之而己众死乎孝弟之义,而弗敢犯之也。」

山阴陆氏曰:「獀狩,言放;军旅,言脩。亦言之法:众以义死之,而弗敢犯。即若申生、伋、寿之死,犹为犯。故曰: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延平周氏曰:「孔子曰:敎民礼顺,莫善于弟。又曰:敬其兄,则弟悦。所敬者寡,而所说者众。盖以弟而治天下,则莫非礼顺之行。其操甚约,而其效甚博。故先王内则达乎朝廷,而外则达乎道路州巷。有事则达乎獀狩军旅,此众之所以有义死而不敢犯也。」

庆源辅氏曰:「獀狩争获,军旅争功,弟道达于是,则至矣,无所不通矣。以义死之,非有所利也。」

祀乎明堂,所以教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所以敎诸侯之弟也。祀先贤于西学,所以敎诸侯之德也。耕借,所以敎诸侯之养也。朝觐,所以敎诸侯之臣也。五者,天下之大敎也。

郑氏曰:「祀乎明堂,宗祀文王西学,周小学也。先贤有道德,王所使敎国子者。」

孔氏曰:此一节广明孝弟之道。祀乎明堂,于周言之,祀文王也。《乐记》「祀文王于明堂」是也。上文「祀文王于明堂」为孝,此以食三老五更,为弟。文有所对也。此西学,郑云:「周小学,则周之小学在西郊。」《王制》云:「虞庠在国之西郊」是也。以祀先贤,明于虞庠小学,故《大司乐》云:「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敎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文王世子》又云:「书在上庠,以知祭先贤所通之经,各于所习之学。」若瞽宗则在国,虞庠为小学者,则在西郊。今祀先贤,则于西郊也。

严陵方氏曰:祀明堂,所以享上帝;而享之者必有配,配必以父,所以敎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所以贵老;贵老,为其近于亲而已,所以敎诸侯之弟也。先贤则乐祖,西学则瞽宗。瞽宗,殷学,名学有左右之异,而此止言西者,殷之名也。乐祖则有道德者,所以敎诸侯之德也。朝觐,所以尊天子,而致为臣之义。夫▯以事亲,弟以事长,故始之以敎孝,而次之以敎弟。孝弟则足以成德,故继之以敎德。有德则足以养人,故继之敎养。能养人则足以事君,故继之以敎臣。此敎之之序也。

延平周氏曰:「先王之于敎,岂必谆谆而命之也哉?盖行礼于此,而人得于彼而不知者,乃敎之至也。故五者,天下之大敎,而其所以为敎者如此而已矣。五者以德为主,养者孝之属,臣者弟之属,故其序如此。」马氏曰:「明堂严父以配上帝,故以之敎诸侯之▯。若祀贤

译严陵方氏说:“甸徒,是从事甸猎的役夫。《周官》中都写作‘甸’,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丘甸的‘甸’,这是错误的。《小司徒》说:‘凡是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其余的作为预备。’只有田猎和追捕逃犯时才全力役使,这就是所说的甸徒。虽然说是全力役使,但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也不跟随去了。分配猎物:年长的先得到,年少后得到且得到的少,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这些都是田猎合乎礼制、顺乎情理的事情,所以说:‘悌道通达于田猎。’《周官》说:‘五个卒组成一个旅,五个旅组成一个师,五个师组成一个军。’这里说军队人数众多,没有比旅更小的,没有比军更大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尊重年长只限于什伍之内,因为超出什伍之外,年龄就难以按顺序排列了,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这些都是军队合乎礼制、顺乎情理的事情,所以说:‘悌道通达于军队。’”

山阴陆氏说:“不说是甸徒,而说是士。”《司马法》说:“一百井,出一辆革车,士十人,徒二十人。”

石林叶氏说:“獀指春猎的开始,狩指冬猎的结束。军队中什伍所聚集的,勇敢且爵位相同的人,仍然以年龄为尊。这就是所说的军队有礼,那么武功就能成就。”

孝悌〇达于朝廷,施行于道路,遍及于州巷,放达于田猎,修明于军队,众人为了义而死,不敢违犯。

郑氏说:“死,是‘死’这个字,指孝悌的礼制。”

孔氏说:“这段经文总结上文,上面的文章只说悌,这里兼说孝,是因为有孝才能悌,悌是孝的次一等。孝悌之道,无处不施行,所以众人施行孝悌,即使死也不舍弃。”

严陵方氏说:“先朝廷而后道路,是从内到外。先道路而后州巷,施行于大的,又尽于小的。田猎、军队,则是以有事的时候来说。朝廷是政令发出的地方,所以说〇;道路是人所经过的地方,所以说行;州巷曲折而有所穷尽,所以说至;田猎驰骋而有所随从,所以说放;军队严整而有所治理,所以说脩。合起来说,都是为了通达而已。众人为了孝悌之义而死,不敢违犯。”

山阴陆氏说:“田猎,说放;军队,说脩。这也是说话的方法:众人为了义而死,不敢违犯。就像申生、伋、寿的死,还算是违犯。所以说: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

延平周氏说:“孔子说:教导百姓合乎礼制、顺乎情理,没有比悌更好的了。又说:尊敬兄长,那么弟弟就喜悦。所尊敬的少,而所喜悦的多。大概用悌来治理天下,就没有不是合乎礼制、顺乎情理的行为。它的操作很简约,而它的效果很广博。所以先王对内通达于朝廷,对外通达于道路州巷。有事时通达于田猎军队,这就是众人有义而死而不敢违犯的原因。”

庆源辅氏说:“田猎争夺猎物,军队争夺功劳,悌道通达于此,就达到了极致,没有不通达的了。为了义而死,不是有所图利。”

在明堂祭祀,是用来教导诸侯孝道的。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导诸侯悌道的。在西学祭祀先贤,是用来教导诸侯德行的。耕借,是用来教导诸侯供养的。朝觐,是用来教导诸侯为臣的。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郑氏说:“在明堂祭祀,宗祀文王。西学,是周的小学。先贤是有道德的人,是王所派遣教导国子的人。”

孔氏说:“这一节广泛阐明孝悌之道。在明堂祭祀,就周朝来说,是祭祀文王。《乐记》‘在明堂祭祀文王’就是如此。上文‘在明堂祭祀文王’是孝,这里以宴请三老五更,是悌。文辞有所对应。这西学,郑氏说:‘周的小学,那么周的小学在西郊。’《王制》说:‘虞庠在国的西郊’就是如此。因为祭祀先贤,明于虞庠小学,所以《大司乐》说:‘凡是有道的人、有德的人,让他们教导,死了就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文王世子》又说:‘书在上庠,以知道祭祀先贤所通的经,各在所习的学。’如果瞽宗在国中,虞庠作为小学的,就在西郊。现在祭祀先贤,就在西郊。”

严陵方氏说:“祭祀明堂,是用来享祭上帝;而享祭的人必有配享,配享必以父亲,所以用来教导诸侯孝道。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是用来尊重老人;尊重老人,是因为他们接近亲人,所以用来教导诸侯悌道。先贤就是乐祖,西学就是瞽宗。瞽宗,是殷代的学,名学有左右的差异,而这里只说西,是殷代的名称。乐祖是有道德的人,所以用来教导诸侯德行。朝觐,是用来尊崇天子,而致为臣之义。〇用来侍奉亲人,悌用来侍奉长辈,所以开始以教导孝道,其次以教导悌道。孝悌就足以成就德行,所以接着以教导德行。有德行就足以养人,所以接着教导供养。能养人就足以事君,所以接着以教导为臣。这是教化的次序。”

延平周氏说:“先王对于教化,难道一定要谆谆告诫吗?大概行礼于此,而人在那里得到而不知道,这才是教化的极致。所以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而它们之所以为教化的原因就是这样而已。这五项以德为主,供养是孝的属类,为臣是悌的属类,所以次序如此。”马氏说:“明堂严父以配上帝,所以用它来教导诸侯的〇。如果祭祀贤

则尚德,故以之敎诸侯之德。耕借以供粢盛,故以之敎诸侯之养。以德为主,故言德于中。夫敎万民,则朝廷、道路、州巷、搜狩、军旅皆以敎,而其敎止于弟。诸侯则敎之孝,敎之弟,敎之德,又敎之养,敎之臣,而其敎止于诸侯者,盖万民则治之详,故敎之礼也略;邦国则治之略,故敎之礼也详。言敎万民,而卒之以诸侯者,盖化贱者易,化贵者难;化劳者易,化佚者难。」此公子信厚如麟趾,国君仁如驺虞,所以为周召之终也。

译崇尚德行,所以用《麟之趾》来教导诸侯的德行。耕种借用以供给祭祀的谷物,所以用《驺虞》来教导诸侯的供养之道。以德行为根本,所以说德行在中间。教导万民,那么在朝廷、道路、州巷、田猎、军旅中都进行教导,而他们的教导止步于悌道。对于诸侯,则教导他们孝道,教导他们悌道,教导他们德行,又教导他们供养之道,教导他们为臣之道,而他们的教导止步于诸侯的,是因为万民治理得详尽,所以教导他们的礼仪就简略;邦国治理得简略,所以教导他们的礼仪就详尽。说教导万民,而最终归结于诸侯,是因为教化地位低贱的人容易,教化地位尊贵的人困难;教化劳苦的人容易,教化安逸的人困难。这公子诚信宽厚如同麟之趾,国君仁爱如同驺虞,这就是《麟之趾》和《驺虞》作为周南、召南终结的原因。

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揔干,所以敎诸侯之弟也。是故,乡里有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此由大学来者也。天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太子齿。

郑氏曰:「割牲制爼,实也。冕而揔干,亲在舞位,以乐侑食也。敎诸侯之弟,次事亲也。四学,谓周四郊之虞庠也。《文王世子》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唯世子而已。』其齿于学之谓也。」

孔氏曰:「此明养三老、五更及齿学之事。牲入之时,天子袒而亲割之;食之时,亲执酱而馈;食罢,亲执爵而酳。干盾也,亲在舞位,持盾而舞。以天子敬老,乡里化之,故有齿也。在下年老及困穷者,皆化上而养之,不见遗弃。故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所以致此,由养三老、五更于大学也。当入学,而太子齿于国人,故云『而太子齿』。」

严陵方氏曰:「由大学来者,言敎化之原出自大学也。四学,谓周设四代之学,即有虞氏之庠,夏后氏之序,殷之瞽宗,周之辟雍,是矣。」

山阴陆氏曰:天子立四学,并其中学而五,直于一处,并建周人辟雍。则辟雍最居中,其南为成均,其北为上庠,其东为东序,其西为瞽宗。当学礼者就瞽宗,学书者就上庠,学舞干戈羽籥者就东序,学乐德乐语乐舞者就成均。辟雍唯天子承师问道,养三老五更及出师受成等就焉。当天子入大学,则四学之人环水而观之矣,是之谓辟雍。学礼曰:「帝入东学,尚亲而贵仁,东序是也。帝入南学,尚齿而贵诚,成均是也。帝入西学,尚贤而贵德,瞽宗是也。帝入北学,尚贵而尊爵,上庠是也。帝入大学,承师而问道,辟雍是也。」緫而言之,四学亦大学也。《学记》曰:「大学始敎,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又曰:「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盖东序之类。」若辟雍虽大子不得预,故曰:「天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大子齿。」又曰:「大子少长,知好色则入学,学者所学之官也。」盖辟雍非其所学之官,是以云。

天子廵守,诸侯待于竟。天子先见,百年者,八十九十者,东行、西行者弗敢过,西行、东行者弗敢过。欲言政者,君就之可也。

郑氏曰:「问其国君,以百年者所在而徃见之,弗敢过者,谓道经之则见之。」

孔氏曰:此亦明尚齿贵老之义。廵守,谓廵行守土诸侯。八十九十,不可一一就见。若天子诸侯因其行次,或东行、西行至八十九十者,闾里之旁不敢过越而去,必徃见之。若欲共论政敎,虽不当道路左右,君即就之可也。

严陵方氏曰:「竟者,疆土至此而竟也。待于竟而不敢越,则其所守槩可见矣。」先见百年者,即《王制》所谓「问百年者,就见之」是也。至于八十九十者,其礼又有杀焉。彼或在东行,则此在西行者,弗敢过之,而弗见西行、东行,其义亦若是,以不必人人而见之也。若欲言政者,虽非东行、西行,固当就而问之矣。

山阴陆氏曰:「此言八十九十者,若东行,则西行之人不敢过;若西行,则东行之人不敢过。即上所谓车徒辟是也。」

壹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族,三命不齿。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七十者不有大故,不入朝。若有大故而入,君必与之揖譲,而后及爵者。

郑氏曰:「此谓乡射饮酒时也。齿者,谓以年次立若坐也。三命,列国之卿也。不复齿席之于賔东,不敢先。族之七十者,谓既一人举觯乃入也。虽非族,亦然。承齿乎族,故言族尔。不有大故不入朝,谓致仕在家者。其入朝,君先与之为礼,而后揖卿大夫士。」

孔氏曰:此一节明乡里之中敬齿之法。身有壹命官者,或立或坐,齿与乡人同。再命既髙,乡人疏者虽复年髙,不与之齿。但族内计长防为斑序。三命转尊,不复齿于亲族,特坐賔东。若此饮酒时,族内有年七十者,令其先入,此三命者后入,故云不敢先也。郑注:乡射谓乡人询众庶而为射于时,先行饮酒之礼,是乡射有饮酒者也。云以年次立若坐者,士立于堂下,大夫坐于堂上。案乡射云:大夫受献讫,

译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亲自袒露左臂切割牺牲,拿着酱料进献食物,拿着酒爵进行酳礼,戴着冕冠亲自持盾跳舞,这都是用来教导诸侯尊敬长辈的礼仪。因此,乡里之间尊重年长,年老贫困的人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人多者不欺凌人少者,这都是从太学教化中得来的。天子设立四所学校,当入学时,太子也要按年龄排序。

郑玄说:“切割牺牲制作俎肉,是实行的礼仪。戴着冕冠持盾跳舞,是亲自站在舞位上,用音乐助兴进食。教导诸侯尊敬长辈,是次序上侍奉双亲的道理。四所学校,是指周朝四郊的虞庠。《文王世子》说:‘实行一件事而得到三种善果,只有世子能做到。’这就是指太子在学校按年龄排序。”

孔颖达说:“这段阐明供养三老、五更以及在学校按年龄排序的事。牺牲进入时,天子袒露左臂亲自切割;进食时,亲自拿着酱料进献;吃完后,亲自拿着酒爵进行酳礼。干是盾牌,天子亲自站在舞位,拿着盾牌跳舞。因为天子尊敬老人,乡里受到感化,所以有按年龄排序的礼仪。在下位年老及困穷的人,都感化于上位而得到供养,不被遗弃。所以强者不侵犯弱者,人多者不欺凌人少者。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是因为在太学供养三老、五更。当入学时,太子与国人按年龄排序,所以说‘太子也按年龄排序’。”

严陵方氏说:“从太学得来,是说教化的本源出自太学。四所学校,是指周朝设立的四代学校,即有虞氏的庠,夏后氏的序,殷朝的瞽宗,周朝的辟雍,就是这样。”

山阴陆氏说:天子设立四所学校,加上中间的太学共五所,直接建在一处,同时建立周人的辟雍。那么辟雍最居中,南面是成均,北面是上庠,东面是东序,西面是瞽宗。当学习礼仪的人去瞽宗,学习书的人去上庠,学习干戈羽籥舞蹈的人去东序,学习乐德、乐语、乐舞的人去成均。辟雍只有天子承师问道,供养三老五更以及出兵受命等人才去。当天子进入太学,四所学校的人环绕水边观看,这就叫辟雍。《学记》说:“天子进入东学,崇尚亲近而贵仁,东序就是这样。天子进入南学,崇尚年长而贵诚,成均就是这样。天子进入西学,崇尚贤能而贵德,瞽宗就是这样。天子进入北学,崇尚尊贵而尊爵位,上庠就是这样。天子进入太学,承师问道,辟雍就是这样。”总括来说,四所学校也是太学。《学记》说:“太学开始教化,穿皮弁祭菜,表示尊敬道义。”又说:“司徒论选士中的优秀者而升入学校,大概是东序这类。”至于辟雍,即使是太子也不能参与,所以说:“天子设立四所学校,当入学时太子按年龄排序。”又说:“太子稍大,知道喜好美色就入学,学是所学的学校。”大概辟雍不是太子所学的学校,所以这样说。

天子巡视守土诸侯,诸侯在边境等候。天子先拜见百岁老人,八九十岁的老人,向东走、向西走的人不敢越过,向西走、向东走的人也不敢越过。想要谈论政事的人,君主前往拜访他也可以。

郑玄说:“询问该国国君,以百岁老人所在的地方前往拜见,不敢越过,是说道路经过那里就拜见。”

孔颖达说:“这也阐明崇尚年长、尊重老人的道理。巡视守土,是说巡视守土诸侯。八九十岁的人,不能一一去拜见。如果天子诸侯因为行程次序,或向东走、向西走到八九十岁老人那里,在闾里旁边不敢越过离开,一定要去拜见。如果想要共同讨论政教,即使不在道路左右,君主立即前往拜访他也可以。”

严陵方氏说:“竟,是说疆土到这里就尽了。在边境等候而不敢越过,那么他所坚守的大概就可以看到了。先拜见百岁老人,就是《王制》所说的‘询问百岁老人,前往拜见’。至于八九十岁的老人,礼仪又有递减。那些在东边行走的人,那么在西边行走的人,不敢越过他们,也不拜见西边、东边行走的人,其道理也是这样,因为不必人人都拜见。如果想要谈论政事的人,即使不是向东、向西行走,本来应当前往询问他。”

山阴陆氏说:“这里说八九十岁的老人,如果向东走,那么向西走的人不敢越过;如果向西走,那么向东走的人不敢越过。就是上面所说的车马行人避让。”

一命者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再命者在宗族内按年龄排序,三命者不按年龄排序。宗族内有七十岁的人,不敢先于他。七十岁的人没有重大变故,不进入朝廷。如果有重大变故而进入,君主必定与他作揖谦让,然后才轮到爵位高的人。

郑玄说:“这是指乡射饮酒的时候。按年龄排序,是说按年次站立或坐下。三命,是列国的卿。不再按年龄排序席位在宾客东边,不敢先于他。宗族内的七十岁者,是说已经有人举起酒杯才进入。即使不是同宗族,也是这样。承接在宗族内按年龄排序,所以说宗族。没有重大变故不进入朝廷,是说退休在家的人。他进入朝廷,君主先与他行礼,然后才揖让卿大夫士。”

孔颖达说:“这一节阐明乡里中尊敬年长的方法。身有一命官职的人,或站立或坐下,与乡人按年龄排序相同。再命地位较高,乡人中关系疏远的人即使年长,也不与他按年龄排序。只是在宗族内计算长幼为班次顺序。三命更加尊贵,不再在亲族中按年龄排序,特别坐在宾客东边。如果这时饮酒,宗族内有年七十的人,让他先进入,这三命者后进入,所以说不敢先于他。郑注:乡射是说乡人询问众庶而进行射箭,先进行饮酒礼仪,这是乡射有饮酒的。说按年次站立或坐下,士站立在堂下,大夫坐在堂上。根据乡射说:大夫接受献酒完毕,

及众賔皆升就席,于时虽立至彻俎即坐。又云:既旅士不入,不见士坐之文明立于堂下。云三命列国之卿,据诸侯言之。若天子党正饮酒,三命不齿,谓上士也。此经虽据诸侯,亦谓党正饮酒,故云三命不齿。若乡饮酒,诸侯之国但爵位为卿大夫,虽再命一命皆得不齿,以乡饮酒賔贤其賔必少,其得爵为卿大夫者必年长于賔,故在賔东西面而不齿。若党正饮酒,以正齿位,其賔必长,故天子诸侯之国三命乃不齿。知乡饮酒爵为卿大夫乃不齿者,案乡饮酒云:席于賔东,公三重大夫再重。注云:席此二人于賔东,尊之不与乡人齿也。天子之国三命乃不齿,于诸侯之国爵为大夫则不齿也。其大夫坐于上,士立于下,谓诸侯之国。若天子党正饮酒,一命下士立于下,再命中士齿于父族,坐于堂上,三命上士席于賔东也。云一人举觯乃入者,族七十者初饮酒之时则与众賔先入,此三命者为待献賔献介献众賔之后,至一人举觯之时乃始入也。故乡饮酒、乡射记皆大夫乐作之前,一人举觯之后乃始得入也。若然大夫之入依礼自当一人举觯之时,纵令无族人七十者亦当如此。又族之七十者及乡人少者于先己入,今特云族有七十者不敢先,记人之意以身有三命应合在族人七十者之先,欲明敬齿上老,故云不敢先尔。是以郑注云:虽非族亦然。

译等到众位宾客都登堂就座,此时即使是立席,撤去俎后便坐下。又有人说:士人在旅酬之后才进入,因为经文中没有士人坐下的明确记载,所以知道他们立在堂下。所谓“三命列国之卿”,是依据诸侯国而言的。如果是天子国的党正饮酒,三命不齿,指的是上士。这段经文虽然依据的是诸侯国,但也说的是党正饮酒,所以说三命不齿。如果是乡饮酒,在诸侯国中,只要爵位是卿大夫,即使是再命或一命都不齿,因为乡饮酒尊崇贤者,宾客必定年少,那些获得卿大夫爵位的人必定年长于宾客,所以在宾客的东面西向而坐而不齿。如果是党正饮酒,为了端正齿位,宾客必定年长,所以天子国和诸侯国都是三命才不齿。知道乡饮酒中爵位为卿大夫才不齿,是依据《乡饮酒》篇所说:在宾客东面设席,公三重大夫再重。注解说:在宾客东面为这两人设席,是尊崇他们,不与乡人齿序。天子国三命才不齿,在诸侯国中爵位为大夫就不齿。大夫坐在上位,士人站在下位,这是指诸侯国。如果是天子国的党正饮酒,一命的下士站在下位,再命的中士与父族同齿,坐在堂上,三命的上士在宾客东面设席。所谓“一人举觯才进入”,是指族中七十岁的人,在刚开始饮酒时就与众宾客先入,而这三命的人要等到献宾客、献介宾、献众宾客之后,到一人举觯的时候才进入。所以《乡饮酒》和《乡射记》都是在大夫乐作之前,一人举觯之后才允许进入。既然如此,大夫进入按照礼仪本应在一人举觯之时,即使没有族中七十岁的人也应当如此。又族中七十岁的人以及乡中年少的人在此之前已经进入,现在特别说族中有七十岁的人不敢先入,记录者的意思是,自身有三命应该排在族中七十岁的人之前,想要表明尊敬齿序上的老人,所以说不敢先入。因此郑玄注解说:即使不是同族也是这样。

严陵方氏曰:「以周制考之,一命则下士也,再命则中士也,三命则上士也,四命则为大夫矣。于诸侯之国,三命则卿,再命则大夫,一命则士也。小国则又降于此矣。一命齿于乡里,非其乡里则以爵而不以齿,可知。再命齿于族,非其族则以爵而不以齿,亦可知。三命不齿,虽于其族亦不得而齿之矣,则乡里又可知。不齿者,《周官》党正以礼属民于序,以正齿位,其言正与此合。虽然,此特贵贵之义尔,至于老老之仁,又不可得而废。故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也。夫七十者,君犹与之揖譲而后及爵者,岂族之三命得以先之?五州为乡,五邻为里,于逺举乡,则近至于五比之闾可知;于近举里,则逺达于五县之遂可知。六乡六遂足以互见之故也。此言族,《周官》所谓父族是也。有天下者谓之王族,有国者谓之公族,有家者谓之父族。以传代言之,则曰世族;以主祭言之,则曰宗族。其名虽异,通谓之族焉。不齿有二意,此谓三命不齿者,人不敢与之齿也;若《王制》终身不齿者,人不足与之齿也。」马氏曰:「齿于乡,谓此乡民,虽为卿大夫,必来观礼。乡射礼,大夫乐作不入,士既旅不入,是也。」

山阴陆氏曰:「三命受位,朝坐燕与进于乡矣。族有七十者,弗敢先言。族人齿虽髙,犹后三命。」荀子曰:「三命,族人虽七十,不敢先。七十者不有大故不入朝,若有大故而入,君必与之揖譲而后及。爵者,此又尚齿焉。爵齿更为屈伸,方其尚齿则隆爵,方其尊爵则隆齿。故曰:『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

石林叶氏曰:「三命不齿,贵贵也;七十者不敢先长,长也。先王之道,并行而不相悖者如此。」

盱江李氏曰:「大司徒以阳礼敎让,谓乡射饮酒之礼也。党正壹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父族;三命而不齿。谓岁十二月大蜡之时,建亥之月,农隙而敎之,尊长养老,见孝弟之道也。凡乡射饮酒,此乡民虽为卿大夫,必来观礼。齿于乡里者,以年与众賔相次也;齿于父族者,父族有为賔者,以年与之相次。异姓虽有老者居于其上,不齿者席于尊东,所谓尊也。大哉,先王之所以和乡党、睦亲戚,有如此夫!彼一命者,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上大夫也,而与乡里齿焉;再命者,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大夫,子男之卿也,而与父族齿焉;三命者,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也,虽云不齿,亦异席而已,非敢居其上也。然则贵而骄人,少而陵长者,不容于其闲矣。」

天子有善,让德于天;诸侯有善,归诸天子;卿大夫有善,荐于诸侯;士庶人有善,本诸父母,存诸长老。禄爵庆赏,成诸宗庙,所以示顺也。

郑氏曰:「荐进也。成诸宗庙于宗庙,命之祭统有十伦。六曰见爵赏之施焉。」

孔氏曰:「此经明有善让于尊上,示以敬顺之道,不敢专也。」

严陵方氏曰:「善者人所欲,恶者人所恶。于人之所欲而能推原于彼此,善所以日进;于人之所恶而能自反于此,此恶所以日消。古之君子能全其徳,用此道而已。」天子受命于天者也,故有善则让德于天;诸侯受命于天子者也,故有善则归诸天子;卿大夫受命于诸侯者也,故有善则荐于诸侯;士庶人既卑且贱,其善亦小矣,内则本诸父母,外则存诸长老而已。让为不受之词,自诸侯而下皆不受其善,特于天子言让者,唯天子之尊,其让为足道故也。荀况曰:「积善成德,则德固;善之所积而人则有善而已,天则有德也。」由诸侯而下皆推之于人,故止言其善;自外至内之谓归,自下进上之谓荐。本以言其有所反,存以言其无所忘。父母内也,故言其有所反而曰本;长老外也,故言其无所忘而曰存。禄则施之及贱,爵则制之以贵。庆所以为礼,赏所以为利。成诸宗庙者,谓必即诸宗庙之中,然后得以成其事也。《祭统》曰:「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于大庙,示不敢专也。」其曰「所以示顺」,则示顺之义尽于此矣。

延平周氏曰:「天子有善,让于天;则诸

译严陵方氏说:“根据周代的制度来考察,一命就是下士,再命就是中士,三命就是上士,四命就是大夫了。在诸侯的国家里,三命就是卿,再命就是大夫,一命就是士。小国又比这更低一等。一命的人在乡里按年龄排辈,不在其乡里就按爵位而不按年龄,由此可知。再命的人在宗族内按年龄排辈,不在其宗族就按爵位而不按年龄,也由此可知。三命的人不按年龄排辈,即使在其宗族内也不能让他按年龄排辈,那么在乡里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不按年龄排辈,《周官》中说党正用礼仪将民众聚集在序堂,以端正年龄的位次,所说的端正与此相合。虽然如此,这不过是尊重贵者的道理罢了,至于尊重老人的仁爱,又不可废除。所以宗族中有七十岁的人,不敢让他排在前面。七十岁的人,国君尚且与他作揖谦让后才轮到爵位高的人,难道宗族中的三命之人可以排在他前面吗?五州为乡,五邻为里,在远处举乡为例,那么近处到五比的闾也就可知;在近处举里为例,那么远处到五县的遂也就可知。这是因为六乡六遂足以互相参照的缘故。这里说的族,是《周官》所说的父族。拥有天下的人称为王族,拥有国家的人称为公族,拥有家的人称为父族。以传承来说,称为世族;以主持祭祀来说,称为宗族。名称虽然不同,通称为族。不齿有两种含义,这里说的三命不齿,是人们不敢与他按年龄排辈;如果像《王制》所说的终身不齿,是人们不值得与他按年龄排辈。”马氏说:“在乡里按年龄排辈,是说这乡里的民众,即使是卿大夫,也一定要来观看礼仪。乡射礼中,大夫音乐响起时不进入,士已经旅酬时不进入,就是这种情况。”

山阴陆氏说:“三命的人接受职位,在朝廷坐席、宴饮时,在乡里已经进位了。宗族中有七十岁的人,不敢让他排在前面。族人年龄虽然高,仍然排在三命的人后面。”荀子说:“三命的人,族人即使七十岁,也不敢让他排在前面。七十岁的人没有重大事故不进入朝廷,如果有重大事故而进入,国君必定与他作揖谦让后才轮到爵位高的人,这又是尊重年龄。爵位和年龄互相屈伸,当尊重年龄时就推崇爵位,当尊崇爵位时就推崇年龄。所以说:‘怎么能有其一而怠慢其二呢!’”

石林叶氏说:“三命不按年龄排辈,是尊重贵者;七十岁的人不敢让长者排在前面,是尊重长者。先王的道理,并行而不相违背就是这样的。”

盱江李氏说:“大司徒用阳礼教导谦让,说的是乡射饮酒的礼仪。党正一命,在乡里按年龄排辈;再命,在父族按年龄排辈;三命而不按年龄排辈。说的是每年十二月大蜡之时,建亥之月,农闲时教导他们,尊长养老,体现孝悌之道。凡是乡射饮酒,这乡里的民众即使是卿大夫,也一定要来观看礼仪。在乡里按年龄排辈,是说以年龄与众宾客相次;在父族按年龄排辈,是说父族中有作为宾客的人,以年龄与他相次。异姓虽然有老者居于其上,不按年龄排辈的人席位在尊器的东边,这就是尊贵。伟大啊,先王用来和谐乡党、和睦亲戚,就是这样!那一命的人,是天子的下士,公侯伯的上士,子男的上大夫,而与乡里按年龄排辈;再命的人,是天子的中士,公侯伯的大夫,子男的卿,而与父族按年龄排辈;三命的人,是天子的上士,公侯伯的卿,虽然说是不按年龄排辈,也只是席位不同罢了,不敢居于其上。那么,尊贵而骄横待人,年少而欺凌长者的人,就不容于其间了。”

天子有善行,将德行归功于天;诸侯有善行,归之于天子;卿大夫有善行,进献于诸侯;士庶人有善行,归功于父母,存念于长老。俸禄爵位庆贺赏赐,在宗庙中完成,这是用来表示顺从的。

郑氏说:“荐是进献的意思。在宗庙中完成,《祭统》中有十伦。第六条是说看见爵位赏赐的施行。”

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有善行要谦让给尊长,以示敬顺之道,不敢专断。”

严陵方氏说:“善是人所想要的,恶是人所厌恶的。对于人所想要的能推原于彼此,善所以日益增进;对于人所厌恶的能自我反省于此,恶所以日益消减。古代的君子能保全其德行,就是用的这个道理。”天子是受命于天的,所以有善行就将德行归功于天;诸侯是受命于天子的,所以有善行就归之于天子;卿大夫是受命于诸侯的,所以有善行就进献于诸侯;士庶人既卑微又低贱,他们的善行也小,对内就归功于父母,对外就存念于长老罢了。让是不接受的意思,自诸侯以下都不接受其善,特别在天子那里说让,只有天子的尊贵,他的让才值得称道。荀况说:“积累善行成就德行,那么德行就稳固;善行所积累而人则有善罢了,天则有德。”由诸侯以下都推之于人,所以只说其善;从外到内称为归,从下进上称为荐。本用来表示有所反求,存用来表示有所不忘。父母是内,所以说有所反求而曰本;长老是外,所以说有所不忘而曰存。俸禄施及贱者,爵位制约贵者。庆贺用来行礼,赏赐用来获利。在宗庙中完成,是说一定要在宗庙之中,然后才得以完成其事。《祭统》说:“古代明君,爵位赐予有德的人,俸禄赐予有功的人,必定在大庙赐予爵位俸禄,表示不敢专断。”它说“用来表示顺从”,那么示顺的意义就尽在于此了。

延平周氏说:“天子有善行,让于天;那么诸

侯有善,归诸天子。诸侯有善,归诸天子;则卿大夫有善,荐于诸侯。有是天子、诸侯,则士庶人有善。所以本诸父母,存诸长老。盖上之人不有于我,故其化然也。」

译诸侯有善行,就归功于天子;卿大夫有善行,就推荐给诸侯。有了这样的天子和诸侯,士人和百姓才会有善行。这是因为他们把善行归于父母,敬重长老。因为上位者不将善行据为己有,所以教化才能如此成功。

石林叶氏曰:「自天子而下,其贵贱皆有所尊;由庶人而上,事其祖考,皆有宗庙。故禄爵庆赏,就以成之。成,言其所以终,所以始也。然必言示顺者,以其避逊之道,至于此则顺所以成也。」

讲义曰:「天子有善,则逊徳于天,如服以彰有德,不自以为德,而必曰天命。刑以罸有罪,不自以为威,而必曰天讨,是也。诸侯有善,则归诸天子,如四方既平,不自以为功,而必曰天子之功,是也。卿大夫有善,则荐于诸侯,如所谓君之命也,非臣之力,是也。若士庶人,则父母之所训诲,而亲族乡党之长且老者,又从而敎督成就之,故有善则又本诸父母,存诸长老也。」

昔者圣人建阴阳天地之情,立以为《易》。《易》抱▯,南面天子;卷冕北面,虽有明知之心,必进防其志焉,示不敢专,以尊天也。善则称人,过则称已,敎不伐,以尊贤也。郑氏曰:「立以为《易》,谓作《易》。《易》抱▯,易官名。《周礼》曰:大卜,大卜主三兆、三易、三梦之占。」

孔氏曰:此一节亦明其不敢专辄,尊贤之事圣人,谓伏牺、文王之属,兴建阴阳之情,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立此阴阳以作易,占易之官,抱▯南面,尊其神明,故也。天子亲执卑道,故卷冕北面,虽有明哲之心,必进于▯之前,令▯防决其己之所有,为之志,示不敢自专,以尊敬上天也。有善称人,有过称己,又教在下不自伐其善,以尊敬贤人也。《周礼》大卜三兆者,玉瓦原也,言兆形似玉瓦原之舋罅。三易者,连山、归藏、周易。三夣致梦、觭梦、咸陟也。

严陵方氏曰:隂阳天地,莫不有情,必待圣人建之,然后能有所立焉。然易无体也,体之于言,则其书谓之易;体之于人,则其官谓之易。故曰:「立以为易,明吉凶之象者,莫如易。」示吉凶之象者,莫如▯。有自知之明,而又有知人之知,则其事固可以无疑矣。犹然防之于▯者,以吉凶悔吝生乎动故也。前言建阴阳天地之情,而后止。言尊天者,盖一阴一阳之谓道,而道则出于天而已。故后言尊天,以该之称己之过,所以敎不伐;称人之善,所以敎尊贤。伐与矜伐之伐同字者,有其善而矜之,祗所以自伤其善故也。

山阴陆氏曰:「即言占人抱▯,南面;天子卷冕,北面。则词有不婉。且名曰《易》,则古之人以筮占▯,尚矣。君未有言面者,今此言面,以▯言面故也。据对文,君每言南向,臣每言北面。」

延平周氏曰:「圣人无非事,亦无非敎。以天子之尊,卷冕北面,以听于卜,非特防其一时之志而已,又将示人之不敢专,而且以尊乎天也。」

石林叶氏曰:「阴阳天地之情,不可见其可见者,易与▯也。故曰: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则象,而易则数也。防其志,则谋于己;进而诏以吉凶,则谋于鬼神。而天道所以尊也。过者人所畏,善称人则能尊人,过称己则能卑己。非有志于仁者不能及之。此其敎不伐,以尊贤也。伐者,自有其善以害于己,则不足以为贤。舜称禹之贤,亦曰『不矜不伐』。」

孝子将祭祀,必有齐庄之心,以虑事,以具服物,以脩宫室,以治百事。及祭之日,顔色必温,行必恐,如惧不及,爱然。其奠之也,容貌必温,身必诎,如语焉而未之然。宿者皆出,其立卑静,以正如将弗见然。及祭之后,陶陶遂遂,如将复入然。是故慤善不违身,耳目不违心,思虑不违亲,结诸心,形诸色,而术省之,孝子之志也。

郑氏曰:「百事,谓齐之前后也。如惧不及爱,如惧不及见其所爱者也。奠之谓酌尊酒,奠之及酳之属也。如语焉而未之然,如有所以语亲而未见荅也。宿者皆出,谓賔助祭者事毕出去也。如将弗见然,祭事毕而不知亲所在,思念之深,如不见出也。陶陶遂遂,相随行之貌。思念旣深,如覩亲将复入也。术,当为述声之误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孝子将祭祀,顔色容貌务在齐庄,卑诎思念其亲存也。虑事,谓谋虑祭事;服物,谓备具衣服及祭物;百事,谓齐

译石林叶氏说:“从天子以下,无论贵贱,都有所尊崇;从庶民以上,侍奉祖先,都设有宗庙。所以用俸禄、爵位、庆贺、赏赐来成全他们。‘成全’,是说他们得以终结和开始的原因。然而一定要说‘示顺’,是因为谦让退避的道理,到了这里就顺从而得以成全了。”

讲义说:“天子有善行,就把德行归功于天,比如用服饰来彰显有德,不自己认为有德,而必定说是天命;用刑罚来惩治有罪,不自己认为有威,而必定说是天的讨伐,就是这样。诸侯有善行,就归功于天子,比如四方已经平定,不自己认为有功,而必定说是天子的功劳,就是这样。卿大夫有善行,就推荐给诸侯,比如说是君主的命令,不是臣下的力量,就是这样。至于士和庶民,则是父母所训诲,而亲族乡党中地位高且年长的人,又接着教导督促使他们成就,所以有善行就归本于父母,存念于长老。”

从前圣人建立阴阳天地的情理,确立为《易》。《易》官抱着龟甲,面向南而坐;天子穿着礼服戴着礼帽,面向北而立,即使有明察的心智,也一定要进言让《易》官防范他的意志,表示不敢专断,以尊崇上天。有善行就称赞别人,有过失就归咎自己,教导人不自我夸耀,以尊崇贤人。郑氏说:“‘立以为《易》’,是说创作《易》。‘《易》抱〇’,‘易’是官名。《周礼》说:大卜,大卜主管三兆、三易、三梦的占卜。”

孔氏说:“这一节也是阐明不敢专断、尊崇贤人的事情。圣人,指的是伏羲、文王之类,他们兴建阴阳的情理,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确立这阴阳来创作《易》。占卜《易》的官员,抱着龟甲面向南而坐,尊崇其神明,所以如此。天子亲自执行卑微的道理,所以穿着礼服戴着礼帽面向北而立,即使有明哲的心智,也一定要进到《易》官面前,让《易》官防范决断他自己的所有,作为他的意志,表示不敢自己专断,以尊敬上天。有善行称赞别人,有过失归咎自己,又教导在下的人不自我夸耀其善,以尊敬贤人。《周礼》大卜的三兆,是玉、瓦、原,是说兆的形状像玉、瓦、原的裂缝。三易,是连山、归藏、周易。三梦,是致梦、觭梦、咸陟。”

严陵方氏说:“阴阳天地,没有没有情理的,一定要等待圣人建立,然后才能有所确立。然而《易》没有形体,体现在言语上,那么它的书叫做《易》;体现在人身上,那么它的官叫做《易》。所以说:‘确立为《易》’,阐明吉凶的征兆,没有比《易》更合适的了。显示吉凶的征兆,没有比《易》官更合适的了。有自知之明,又有知人之智,那么这件事本来就可以没有疑虑了。仍然要防范于《易》官,是因为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的缘故。前面说建立阴阳天地的情理,而后停止。说尊崇天,大概是一阴一阳叫做道,而道则出于天而已。所以后面说尊崇天,以概括之称自己的过失,所以教导不自我夸耀;称赞别人的善行,所以教导尊崇贤人。‘伐’与‘矜伐’的‘伐’同字,拥有善行而自夸,只是自我伤害其善行罢了。”

山阴陆氏说:“既然说占卜的人抱着龟甲,面向南;天子穿着礼服戴着礼帽,面向北。那么词语有不委婉之处。况且名叫《易》,那么古人用筮占问《易》官,尚且很久了。君主没有说面向的,现在这里说面向,是因为《易》官说面向的缘故。根据对文,君主常说面向南,臣子常说面向北。”

延平周氏说:“圣人没有不是事,也没有不是教。以天子的尊贵,穿着礼服戴着礼帽面向北,来听从占卜,不仅仅是防范他一时的心志而已,又将显示人的不敢专断,而且用来尊崇天。”

石林叶氏说:“阴阳天地的情理,不可见其可见的,是《易》与《易》官。所以说:万物产生而后有形象,有形象而后有滋生,有滋生而后有数目。《易》官则是形象,而《易》则是数目。防范他的意志,就是谋虑于自己;进而告知吉凶,就是谋虑于鬼神。而天道之所以尊贵的原因。过失是人们所畏惧的,称赞别人的善行就能尊崇别人,归咎自己的过失就能谦卑自己。没有立志于仁的人不能达到这一点。这就是教导不自我夸耀,以尊崇贤人。‘伐’,是拥有自己的善行而伤害自己,那么不足以成为贤人。舜称赞禹的贤能,也说‘不矜不伐’。”

孝子将要祭祀,一定有斋戒庄敬的心,来考虑事情,来准备服饰物品,来修缮宫室,来处理百事。到了祭祀的日子,脸色一定温和,行动一定谨慎,好像害怕赶不上,充满爱意。他放置祭品的时候,容貌一定温和,身体一定弯曲,好像要说话却还没有那样。留宿的人都出去了,他站立得卑下安静,端正好像将要看不见亲人一样。到了祭祀之后,快乐顺从的样子,好像亲人将要再次进入一样。因此真诚善良不违背自身,耳目不违背心,思虑不违背亲人,结于心,形于色,而叙述省察它,这是孝子的心志。

郑氏说:“百事,是说斋戒的前后。‘如惧不及爱’,是说好像害怕赶不上见到他所爱的人。‘奠之’是说斟满尊中的酒,放置祭品以及漱口之类。‘如语焉而未之然’,是说好像有要对亲人说的话而没见到回答。‘宿者皆出’,是说宾客协助祭祀的人事情完毕出去。‘如将弗见然’,是说祭祀事情完毕而不知道亲人在哪里,思念之深,好像看不见亲人出来。‘陶陶遂遂’,是相随行走的样子。思念既然深,好像看见亲人将要再次进入。‘术’,应当是‘述’字的误写。”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孝子将要祭祀,脸色容貌务必在斋戒庄敬,谦卑弯曲思念其亲人存在。‘虑事’,是说谋虑祭祀的事情;‘服物’,是说备具衣服及祭品;‘百事’,是说斋戒

前后凡百之事。祭之日,色必温和,行必战恐,身形必卑诎,卑静以正,谓孝子其立卑柔静黙正定,心意以思念其亲也。慤善不违身,谓思念亲深之故,精慤纯善之行不违离于身也。耳目不违心者,言中心思虑不违于亲,无时歇也。思念之深,结积于心,形见于色,术述也,省视也,循述而省视之,反复不忘,此孝子思念亲之志也。

译前后各种事情。祭祀那天,脸色一定温和,举止一定战栗恐惧,身形一定谦卑屈从,谦卑安静以端正,说的是孝子站立时谦卑柔顺、安静沉默、端正安定,心意用来思念他的亲人。笃实纯善不背离自身,说的是因为深切思念亲人,所以笃实纯善的行为不背离自身。耳目不背离心意,说的是内心思虑不背离亲人,没有片刻停歇。思念之深,郁结积聚在心中,表现在脸色上,叙述追思,省察审视,遵循追思而省察审视,反复不忘,这是孝子思念亲人的心志。

严陵方氏曰:服物虑其不备,故以具服物;宫室虑其不完,故以脩宫室;百事虑其不饬,故以治百事。温,以言其不暴也。祭之日,其温见于顔色尔;及奠之也,又见乎容貌焉。祭之日,行必恐尔;及奠之也,又身必诎焉。此孝子之心所以为有加而无已也。终言及祭之后,则始言及祭之日;为祭初可知。先言其奠之也,则后言宿者,皆出为旣奠之后可知。于祭之日,其迎来也如惧不及爱然;及旣来也,又如语而未之然。于其徃也,如将弗见然;及旣徃也,又如将复入然。则是孝子之思其亲,无物足以慊其心,无时足以絶其念。如惧不及爱,即所谓致爱则存是矣;如语而未之然,即所谓如亲听命是矣;如将弗见,即所谓如将失之是矣;如将复入,即所谓又从而思之是矣。陶陶,言思亲之心存乎内;遂遂,言思亲之心达乎外。慤,言实而无伪;善,言爱而无恶。盖所体者如此,常不违于身也。耳所闻者,必亲之声;目所见者,必亲之容。盖所存者如此,常不违于心也。思,言思死者如不欲生;虑,言虑事不可以不豫。盖所念者如此,常不违于亲也。不违,言不违戾而之他也。不违于身,故能不违于心;不违于心,故能不违于亲。结诸心言,齐庄之心不可解;形诸色言,敬齐之不可掩。

山阴陆氏曰:「凡此四叚,皆以父母平生言之。陶陶、遂遂,乐豫之貌。言孝子祭己,其思慕之情少杀也。故曰练而慨然,祥而廓然。是故慤善不违身,若后世学佛之徒有然,臂炼顶者,可谓慤矣,非所以语孝也。耳目不违心,言不为声色所移,失其本心。」

石林叶氏曰:「顔色温者,有愉色也;容貌温者,有婉容也;卑静以正者,有深思也。盖有愉色,则若将及之,故行必恐;有婉容,则若将听之,故身必诎;有深思,则若将见之,故立必正。陶陶者,其气和也;遂遂者,其志得也。慤善于内,而言不违身者,以其有应于外;耳目在外,而言不违心者,以其有主于内。内外定,而后为爱亲之至此。其序所以与前相反也。谨是三者而固守之,则曰结;▯是三者于色,则曰形;察是三者不失其行,则曰术。此先王所谓孝也。」

庆源辅氏曰:「无是心,则将何以为事也?致吾之诚爱,则见于外者,必和顔色,必温。则和之至也。动则恐其有失于爱,故行必恐慤。善不违身,故耳目不违心。耳目不违心,故思虑不违亲。」结谓诚实也,形谓着明也,术省之谓。必有事也。

  建国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

  郑氏曰周尚左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神位所在。周人尚左,故宗庙在左,社稷在右。案桓二年取郜大鼎,纳于大庙。何休云:「质家右宗庙,尚亲亲;文家右社稷,尚尊尊。」此说与郑合。长乐陈氏曰:《周官》小宗伯、《礼记》祭义皆曰:「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考工记》匠人营国:「左祖右社。」盖宗庙阳也,故居左;社稷阴也,故居右。阴故社稷皆北向,阳故宗庙皆南向。君祭社,南向于北牗下;而薄社亦北牗,则社稷北向可知。庙所以象王之朝,而朝必南面,则庙皆南向可知。庙皆南向,而昭南面、穆北面者,禘祫之位也【礼书】

严陵方氏曰:「王氏谓右阴也,地道之所尊,故右社稷;左阳也,人道之所乡,故左宗庙。位宗庙于人道所乡,则不死其亲之意。」

马氏曰:「素问曰: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所以右尊而左卑。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与此同。先之以致尊,后之以致亲。盖先之斯外之矣,后之斯内之矣,外之斯逺之矣,内之斯近之矣。」山阴陆氏曰:「左宗庙,不死其亲之意,三代共之。先儒谓质家右宗庙,尚亲亲;文家左宗庙,尚尊尊,非是。所谓左青龙,右白虎,虽质家亦尔,文家亦尔也。」

丘氏曰:「按《曲礼》云:『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门向堂为正,即左在西而右在东也。凡堂及门外皆人臣之位,故以向堂为正也。此言右社稷而左宗庙者,则社稷在门东

译严陵方氏说:担心服饰器物不完备,所以准备服饰器物;担心宫室不完美,所以修缮宫室;担心百事不整饬,所以治理百事。温,是说态度不粗暴。祭祀那天,温和表现在脸色上;等到献祭时,又表现在容貌上。祭祀那天,行走必定惶恐;等到献祭时,身体必定弯曲。这就是孝子的心意之所以有增加而没有穷尽的原因。最后说到祭祀之后,那么开头说到祭祀那天;由此可知祭祀的初始。先说到献祭,那么后说到宿祭,都是出于已经献祭之后,由此可知。在祭祀那天,迎接神灵时好像害怕来不及爱护一样;等到神灵已经来了,又好像正在说话而神灵没有回应一样。在送神灵离去时,好像将要看不见神灵一样;等到神灵已经离去,又好像神灵将要再次回来一样。这就是孝子思念亲人,没有事物足以满足他的心意,没有时刻足以断绝他的念头。害怕来不及爱护,就是所说的“极尽爱意则亲人仿佛存在”;好像正在说话而神灵没有回应,就是所说的“如同亲人在听命”;好像将要看不见,就是所说的“如同将要失去亲人”;好像将要再次回来,就是所说的“又接着思念亲人”。陶陶,是说思念亲人的心意存在于内心;遂遂,是说思念亲人的心意通达于外表。慤,是说真实而没有虚伪;善,是说有爱而没有厌恶。大概所体现的就是这样,常常不违背自身。耳朵所听到的,必定是亲人的声音;眼睛所看到的,必定是亲人的容貌。大概所存留的就是这样,常常不违背内心。思,是说思念死者如同不想活着;虑,是说考虑事情不可以不预先准备。大概所念的就是这样,常常不违背亲人。不违,是说没有违背而走向其他。不违背自身,所以能不违背内心;不违背内心,所以能不违背亲人。结诸心,是说齐庄的心意不可解除;形诸色,是说恭敬齐整不可掩盖。

山阴陆氏说:“这四段,都是以父母平生的情况来说的。陶陶、遂遂,是快乐喜悦的样子。是说孝子在祭祀时,其思慕之情稍微减弱。所以说‘练祭时感慨,祥祭时开朗’。因此,慤善不违背自身,就像后世学佛的人那样,比如炼顶的人,可以说是慤了,但这不是用来谈论孝道的。耳目不违背内心,是说不会被声色所转移,而失去本心。”

石林叶氏说:“脸色温和,是有愉悦的神色;容貌温和,是有婉顺的仪容;卑静端正,是有深思。大概有愉悦的神色,就仿佛将要接近亲人,所以行走必定惶恐;有婉顺的仪容,就仿佛将要听从亲人,所以身体必定弯曲;有深思,就仿佛将要看见亲人,所以站立必定端正。陶陶,是气息和顺;遂遂,是志向得遂。慤善在内心,而说不违背自身,是因为有应验于外表;耳目在外,而说不违背内心,是因为有主宰于内心。内外安定,然后爱亲达到这种地步。其顺序之所以与前相反,是因为这样。谨慎地对待这三者并牢固地守住,就叫做‘结’;将这三者表现在神色上,就叫做‘形’;考察这三者而不失其行为,就叫做‘术’。这就是先王所说的孝。”

庆源辅氏说:“没有这样的心,那么将拿什么来侍奉呢?极尽我的诚爱,那么表现在外面的,必定是和顺的脸色,必定是温和。这是和顺的极致。行动时害怕有失于爱,所以行走必定惶恐慤。慤善不违背自身,所以耳目不违背内心。耳目不违背内心,所以思虑不违背亲人。”结,是说诚实;形,是说显著明白;术,是省去的说法。必定有事要做。

建立国家的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

郑氏说:周朝崇尚左边。

孔氏说:这一节说明神位所在。周人崇尚左边,所以宗庙在左边,社稷在右边。查考桓公二年取郜国的大鼎,放入太庙。何休说:“质朴之家右边是宗庙,崇尚亲亲;文饰之家右边是社稷,崇尚尊尊。”这种说法与郑氏相合。长乐陈氏说:《周官》小宗伯、《礼记》祭义都说:“建立国家的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考工记》匠人营国:“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大概宗庙属阳,所以居左;社稷属阴,所以居右。属阴所以社稷都向北,属阳所以宗庙都向南。君主祭祀社稷,在北窗下向南;而薄社也有北窗,那么社稷向北就可以知道了。庙是用来象征王的朝廷,而朝廷必定南面,那么庙都向南就可以知道了。庙都向南,而昭位南面、穆位北面,这是禘祫的位次。

严陵方氏说:“王氏说右边属阴,是地道所尊,所以右边是社稷;左边属阳,是人道所向往,所以左边是宗庙。将宗庙置于人道所向往的位置,就是不死其亲的意思。”

马氏说:“《素问》说:天在西北方不满,地在东南方不满,所以右边尊贵而左边卑下。小宗伯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的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与此相同。先以极致的尊贵,后以极致的亲近。大概先的就是外在的,后的就是内在的,外在的就是疏远的,内在的就是亲近的。”山阴陆氏说:“左边是宗庙,是不死其亲的意思,三代都是这样。先儒说质朴之家右边是宗庙,崇尚亲亲;文饰之家左边是宗庙,崇尚尊尊,这不是对的。所谓左青龙,右白虎,即使是质朴之家也是这样,文饰之家也是这样。”

丘氏说:“查考《曲礼》说:‘主人进门向右,客人进门向左。主人走东阶,客人走西阶。’门对着堂是正位,即左在西而右在东。凡是堂及门外都是人臣的位置,所以以对着堂为正位。这里说右边是社稷而左边是宗庙,那么社稷在门东

,宗庙在门西也。所以然者,社稷所主之祀,东方阳之▯生;宗庙主死者之祭,西方为阴。阴主死亡,者各从类也。」

译宗庙位于大门的西侧。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社稷所主持的祭祀,对应东方阳气生发之处;宗庙主持的是对死者的祭祀,西方属阴。阴主死亡,这都是各自遵循其同类属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