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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二十二

礼记集説卷二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350–379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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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陵方氏曰:「明日祔于祖父者,谓祔庙也。以后死附先死而神事之,故谓之祔。或祔于祖,或祔于父,各从其昭穆也。」

译严陵方氏说:“‘明日祔于祖父’,是指祔祭于祖庙。将后去世者的神位附于先去世者的神位旁,以神灵之事侍奉他,所以称为‘祔’。有的附于祖父,有的附于父亲,各自遵循昭穆的次序。”

李氏曰:「以其对奠,故曰吉祭;以其对未▯,故曰成事。变他祭也,以其非正祭,故曰变;以其非常祭,故曰他。以生者之情,则不忍一日离也;竆死者之理,则不忍一日末有所归也。夫穷死者之理,在乎尽生者之情;尽生者之情,在乎穷死者之理。虞祭所以安神也,故以不忍一日离言之;接祭所以致情也,故以不忍一日末有所归言之。」

庐陵胡氏曰:「既夕礼曰:『卒哭,明日以其班祔。』盖周礼也。祔,犹属也。属昭穆之次。」

河南程氏曰:「防湏三年而祔。若卒哭而祔,则三年都无事礼。卒哭犹存朝夕哭,若祭于殡宫,则哭于何防?古者君薨,三年防毕,吉禘然后祔。因其祫祧主藏于夹室,新主遂自殡宫入于庙。国语言:『日祭月享』,礼中岂有日祭之礼?此正谓在年之中不彻几筵,故有日祭、朝夕之馈,犹定省之礼,如其亲之存也。至于祔祭,湏是三年防终乃可祔也。」

涑水司马氏曰:案士防《礼》始虞祝词云:「适尔皇祖某甫」,告之以「适皇祖」,所以安之,故置祔于卒哭之来日【书仪】

蓝田吕氏曰:「礼之祔祭,各以昭穆之班祔于其祖。主人未除防,主未迁于新庙,故以其主附藏于祖庙,有祭即而祭之。既除防,而后主迁于新庙,故谓之祔。」《左氏传》云:「君薨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周人未▯,奠于殡虞,则立尸有几筵,卒哭而祔。祔始作主,既祔之祭有练有祥有禫,皆特祀其主于祔之庙。至除防,然后主迁新庙,以时而烝尝禘焉。不立主者,其祔亦然。《士虞礼》及《杂记》所载祔祭,皆是殷人练而祔,则未练以前犹祭于寝,有未忍遽改之心。此孔子所以善殷。

防稽髙氏曰:「案《礼记》虞卒哭,明日祔于祖父,此周制也。若殷人,则以既练祭之明日祔,故孔子曰:『周已戚,吾从殷』,盖期而神,之人之情也。若卒哭而遽祔于庙,亦太早矣。然唐《开元礼》则既禫而祔,夫孝子哀奉几筵,至大祥而既彻之矣,岂可复使禫祭乃始祔乎?唐礼祥祭与禫祭隔两月,此又失之于缓。故今于大祥彻灵座之后,则明日祔于庙,缘孝子之心,不忍一日末有所归也。」

新安朱氏曰:「众言淆乱,则折诸圣。孔子之言,万世不可易矣,尚复何説?况期而神之之意,揆之人情,亦为允惬。但其节文次第,今不可攷。而《周礼》则有《仪礼》之书,自始死以至祥禫,其节文度数详焉。故温公《书仪》虽记孔子之言,而卒从《仪礼》之制。盖其意谨于阙疑,以为既不得其节文之详,则虽孔子之言,亦有所不敢从者矣。」程子之説亦甚善,然郑氏説:「凡祔已反于寝,练而后迁庙。」《左氏春秋传》亦有特祀于主之文,则是古人之祔,固非遂彻几筵。程子于此,恐其攷之有所未详也。开元礼之説,则髙氏既非之矣。然其自説:「大祥彻灵座之后,明日乃祔于庙。」以为不忍一日末有所归,殊不知既彻之后,未祔之前,尚有一夕其无所归也,久矣。凡此皆有未安,恐不若且从《仪礼》、温公之説,次序节文亦自确有精意,如《檀弓》诸説可见。

君临臣防,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所以异于生也。郑氏曰:桃,鬼所恶;茢,萑苕,可扫不祥。为有防邪之气也。生人则无防邪。

孔氏曰:此一节论君临臣丧之礼。君谓天子,往临臣丧,则以巫执桃,祝执茢,又使小臣执戈。若往临生者,但有执戈,无巫祝桃茢之事,故云异于生也。案《丧大记》:大夫之丧,将大敛,君往,巫止于门外,祝先入。又《士丧礼》:大敛而往,巫止于庙门外,祝代之。小臣二人执戈,先二人后。此皆大敛之时,小敛及殡更无文,明与大敛同也。直言巫止,无桃茢之文,则去桃茢可知也。《丧大记》虽记诸侯礼,明天子亦然。此经所云,谓天子礼,诸侯临臣之丧,则使祝代巫执茢,居前下天子也。亦谓未袭以前,若已袭之后,茢亦去之,与天子同。是天子未袭之前,临臣之丧,巫祝桃茢执戈三者并具;诸侯临臣之丧,未袭之前,巫止,祝执茢

译李氏说:“因为对着灵位祭奠,所以称为吉祭;因为对着尚未安葬的死者,所以称为成事。这是改变了其他祭祀的方式,因为它不是正式的祭祀,所以称为变;因为它不是常规的祭祀,所以称为他。从生者的情感来说,不忍心一天就分离;推究死者的情理,不忍心一天没有归宿。推究死者的情理,在于尽生者的情感;尽生者的情感,在于推究死者的情理。虞祭是为了安抚神灵,所以用不忍心一天就分离来解释;接祭是为了表达情感,所以用不忍心一天没有归宿来解释。”

庐陵胡氏说:“《既夕礼》说:‘卒哭之后,第二天按照班次附祭。’这大概是周代的礼制。祔,就是属的意思。属于昭穆的次序。”

河南程氏说:“守丧必须满三年才附祭。如果在卒哭时就附祭,那么三年期间就没有事可礼了。卒哭时还保留早晚的哭泣,如果在殡宫祭祀,那么哭在哪里呢?古代君主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吉禘之后才附祭。因为合祭时神主藏在夹室,新神主于是从殡宫进入宗庙。《国语》说:‘日祭月享’,礼制中哪里有日祭的礼仪呢?这正是说在丧期内不撤去灵位,所以有日祭、早晚的供奉,就像定省之礼,如同亲人还在世一样。至于附祭,必须是三年丧期结束才可以附祭。”

涑水司马氏说:查考《士丧礼》开始虞祭时的祝词说:“前往你的皇祖某甫那里”,告知他“前往皇祖那里”,以此来安抚他,所以将附祭安排在卒哭的第二天【《书仪》】

蓝田吕氏说:“礼制中的附祭,各自按照昭穆的班次附祭于其祖先。主人尚未除丧,神主尚未迁往新庙,所以将神主附藏于祖庙,有祭祀就在那里祭祀。已经除丧之后,神主才迁往新庙,所以称为附祭。”《左氏传》说:“君主去世附祭并制作神主,在神主处单独祭祀,在宗庙进行烝、尝、禘等祭祀。”周人尚未安葬时,在殡所祭奠,虞祭时设立尸位和几筵,卒哭后附祭。附祭时开始制作神主,附祭之后的祭祀有练祭、祥祭、禫祭,都在附祭的宗庙里单独祭祀神主。等到除丧之后,神主才迁往新庙,按时进行烝、尝、禘等祭祀。不立神主的,其附祭也是如此。《士虞礼》及《杂记》所载的附祭,都是殷人在练祭后附祭,那么在练祭之前还在寝宫祭祀,有不忍心立刻改变的心情。这就是孔子称赞殷人的原因。

会稽高氏说:“查考《礼记》虞祭、卒哭,第二天附祭于祖父,这是周代的制度。如果是殷人,则在练祭之后的第二天附祭,所以孔子说:‘周代太急切,我跟随殷代’,大概是一年后神灵化为人,符合人之常情。如果在卒哭时就急忙附祭于宗庙,也太早了。然而唐代《开元礼》是在禫祭后附祭,孝子哀痛地供奉灵位,到大祥祭时已经撤去了,怎么可以等到禫祭才开始附祭呢?唐礼祥祭与禫祭相隔两个月,这又失之于迟缓。所以现在在大祥祭撤去灵座之后,第二天附祭于宗庙,顺着孝子的心意,不忍心一天没有归宿。”

新安朱氏说:“众说纷纭,就向圣人请教。孔子的话,万世不可改变,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况且一年后神灵化为人之意,衡量人之常情,也很恰当。但其节文次第,现在无法考证。而《周礼》则有《仪礼》一书,从始死到祥祭、禫祭,其节文度数详细记载。所以温公《书仪》虽然记载孔子的话,但最终遵循《仪礼》的制度。大概他的意思是谨慎对待疑问,认为既然得不到节文的详情,那么即使是孔子的话,也有不敢遵循的地方。”程子的说法也很好,然而郑氏说:“凡是附祭后返回寝宫,练祭后才迁往宗庙。”《左氏春秋传》也有在神主处单独祭祀的文字,那么古人的附祭,本来就不是立刻撤去灵位。程子在这里,恐怕考证得不够详细。《开元礼》的说法,高氏已经驳斥了。然而他自己说:“大祥祭撤去灵座之后,第二天才附祭于宗庙。”认为不忍心一天没有归宿,却不知道撤去之后,附祭之前,还有一夜没有归宿,时间已经很久了。凡此种种都有不妥,恐怕不如暂且遵循《仪礼》、温公的说法,次序节文也自有精妙之意,如《檀弓》诸说可见。

君主亲临臣子的丧礼,用巫师拿着桃枝和苕帚,小臣拿着戈戟,是为了驱除邪气。这是为了区别于对待生者。郑氏说:桃,是鬼所厌恶的;苕,是萑苕,可以扫除不祥。因为有丧邪之气。生人则没有丧邪。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君主亲临臣子丧礼的礼仪。君指天子,前往臣子丧礼,则巫师拿着桃枝,祝官拿着苕帚,又让小臣拿着戈戟。如果前往生者那里,只有拿着戈戟,没有巫师拿着桃枝和苕帚的事,所以说区别于生者。查考《丧大记》:大夫的丧礼,将要大敛时,君主前往,巫师停在门外,祝官先进入。又《士丧礼》:大敛时前往,巫师停在庙门外,祝官代替他。小臣两人拿着戈戟,前面两人后面两人。这都是大敛的时候,小敛及殡更无记载,明显与大敛相同。只说巫师停止,没有桃枝和苕帚的文字,那么去掉桃枝和苕帚可知。《丧大记》虽然记载诸侯的礼仪,说明天子也是如此。此经所说,指天子的礼仪,诸侯亲临臣子的丧礼,则让祝官代替巫师拿着苕帚,排在前面低于天子。也说未袭之前,如果已经袭之后,苕帚也去掉,与天子相同。这是天子未袭之前,亲临臣子的丧礼,巫师、祝官、桃枝、苕帚、戈戟三者并具;诸侯亲临臣子的丧礼,未袭之前,巫师停止,祝官拿着苕帚

,小臣执戈;若既袭之后,敛殡以来,天子与诸侯同也。

译小臣手持戈戟;如果在已经穿好寿衣之后,从收敛到入殓再到出殡,天子与诸侯的礼仪是相同的。

清江刘氏曰:「君临臣丧,以桃茢先,非礼也。周之末造也。事之斯为臣焉,使之斯为君焉。君臣之义,非虚加之也,寄社稷焉尔,寄宗庙焉尔,寄人民焉尔。夫若是,其孰轻?故君有庆,臣亦有庆;君有戚,臣亦有戚。」《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尊卑异而已矣。虽于其臣亦然。故臣疾,君亲问之;臣死,君亲哭之所以致忠爱也。若生也而用,死也而弃;生也而厚,死也而薄;生也而爱,死也而恶。是教之忘生也,是教之背死也。祸莫甚于背死而忘生。苟为背死而忘生,则不足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施之于人者,不变于存亡,然后人之视其亡,犹存矣。则夫桃茢,胡为乎诸臣之庙哉?或曰:「于记有之,宜若礼然。」曰:「否,是故亦周末之记也。」昔者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丘闻之也,敝帷不弃,为埋马也;敝盖不弃,为埋狗也。而丘也贫无盖也,亦予之席焉。」夫不以贱而弃之,为劳也;夫不以死欺之,为有生也。劳虽贱不弃也,死虽狗不欺也,而况于君臣乎?吾故曰:「君临臣丧,以桃茢先,非礼也。周之末造也。」

防有死之道焉,先王之所难言也。

孔氏曰:「人之防,也有死散之道。人之所恶,故难言也。」

防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殷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

  郑氏曰朝谓迁柩于庙

孔氏曰:此一节论殷周死者朝庙之事。防之朝也,谓将▯以柩朝庙也。夫为人子之礼,出必告,反必面。今将▯以车载柩而朝于庙,是顺死者之孝心也。又死者神灵悲哀,弃离其室,故至于祖考之庙,辞而后行。殷人尚质,敬鬼神而逺之,死则为神,故云朝而殡于祖庙。周则尚文,亲虽亡没,犹若存在,不忍便以神事之,故殡于路寝及朝庙遂▯。

孔子谓:“为明器者,知防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于用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哉!”

郑氏曰:「杀人以卫死者,曰殉。殆防也。用其器者,渐防于用人也。明器所以神明死者,异于生人也。刍灵,束茅为人焉,谓之灵者,神之类。俑,偶人也,有面目,机发,有似于生人。孔子善古,而非周。」

孔氏曰:此一节记者録孔子善古非殷周之事,谓夏为明器,知死防之道焉。以孝子之事亲不可阙,故备其器物,若似生存,以鬼神异于人,故物不可用。孔子既论夏家之是,又言殷代之非,谓用生者之祭器而供死者,近于用生人而殉死人也。既言殷代,又将言周用偶人非礼,故先言涂车刍灵,自古帝王制而有之,此不可为用,故云明器之道也。记者録孔子之言,又説孔子臧否古今得失,故重言孔子:前言用殉是已死之人,形貌不动,与器物相似,故言用殉。此云用人者,谓用生人入圹。今俑者形貌发动,有类生人,故云用人。周初即用偶人,故冢人职言鸾车象人,象人谓以刍为人。郑注引此,谓为俑者不仁,是象人即俑人也。

山隂陆氏曰:「言谓不言,曰谓者,孔子之义也。君子见防于此,哀之。」

临川王氏曰:「用生者之器,必非殷盛时之礼。或者,生者之器非祭器也。」此言果孔子,则周不为俑矣。言周作俑,亦无据。

严陵方氏曰:「防之为道,所以致之于死生之间。明器者,若前经所谓竹不成用、瓦不成味之类是矣。」孟子引孔子之言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其言盖本于此。

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母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

郑氏曰:「为旧君反服,谓仕焉而已者,穆公鲁哀公之曽孙子思言,放逐之臣不服旧君,为兵主来攻伐,曰戎首。」

孔氏曰:此一节论不为旧君着服之事。案《防服》齐衰三月章,为旧君

译清江刘氏说:“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却用桃枝和苕帚先行驱邪,这不符合礼制。这是周朝末年的做法。侍奉他,他就是臣子;役使他,他就是君主。君臣之间的道义,不是凭空加上去的,而是寄托了国家社稷、宗庙祭祀以及百姓民生。像这样,哪一样是轻贱的呢?所以君主有喜庆,臣下也有喜庆;君主有哀戚,臣下也有哀戚。《尚书》说:‘元首英明啊,股肱良善啊。’只是尊卑不同罢了。即使对于臣下也是这样。所以臣下生病,君主亲自探问;臣下死去,君主亲自哭吊,这都是为了表达忠诚与关爱。如果活着时重用,死后就抛弃;活着时厚待,死后就薄待;活着时喜爱,死后就厌恶。这是教人忘记生前的恩义,这是教人背叛死后的情分。没有比背叛死后、忘记生前更大的祸患了。如果背叛死后、忘记生前,就不值得托付年幼的孤儿,寄托国家的命运。施加于人的恩义,不因生死存亡而改变,然后人们看待死者,就像看待生者一样。那么桃枝和苕帚,为什么要出现在臣下的宗庙里呢?有人说:‘在记载中有这样的说法,似乎像是礼制。’我说:‘不对,这也是周朝末年的记载。’从前孔子养的狗死了,让子贡埋葬它,说:‘我听说,破旧的帷帐不丢弃,是用来埋葬马的;破旧的伞盖不丢弃,是用来埋葬狗的。但我贫穷没有伞盖,也给它垫上席子。’不因为地位卑贱而抛弃它,是因为它曾出过力;不因为死了就欺骗它,是因为它曾经活过。出力虽然卑贱也不抛弃,死了虽然是狗也不欺骗,何况是君臣之间呢?所以我说道:‘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用桃枝和苕帚先行,不符合礼制。这是周朝末年的做法。’

丧葬之道,是先王难以言说的。

孔氏说:“人的丧葬,有死亡离散的道理。这是人们所厌恶的,所以难以言说。”

丧葬时的朝庙仪式,是顺应死者生前的孝心。死者悲哀地离开居室,所以到达祖考的宗庙之后才出发。殷商时期朝庙后在祖庙停灵,周朝朝庙后就直接下葬。

郑氏说:朝庙是指将灵柩迁移到宗庙。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殷商和周朝死者朝庙的事情。丧葬时的朝庙,是指将灵柩送往宗庙朝拜。做儿子的礼节,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拜见。现在用车载着灵柩去宗庙朝拜,这是顺应死者生前的孝心。又因为死者的神灵悲哀,离开居室,所以到达祖考的宗庙,告辞后才出发。殷人崇尚质朴,尊敬鬼神而疏远他们,死后就视为神灵,所以说朝庙后在祖庙停灵。周人崇尚文饰,亲人虽然去世,还像活着一样,不忍心立刻当作神灵对待,所以在路寝停灵,朝庙后就直接下葬。

孔子说:“制作明器的人,懂得丧葬的道理。器物齐备但不能使用。悲哀啊!死者使用生者的器物,不接近于用人殉葬吗?”又说:“明器,是使死者神明化。泥车草人,自古以来就有。这是明器的道理。”孔子说:“制作草人的是好的,制作俑的是不仁的。不接近于用人殉葬吗!”

郑氏说:“杀人来保卫死者,叫作殉。殆,是接近的意思。使用生者的器物,逐渐接近于用人殉葬。明器是为了使死者神明化,与生人不同。草人,是用茅草束成的人形,称为灵,是神的一类。俑,是偶人,有面目,有机关发动,像活人。孔子赞许古代的做法,而非议周朝。”

孔氏说:这一节记录孔子赞许古代而非议殷周的事情,说夏朝制作明器,懂得丧葬的道理。因为孝子侍奉亲人不能缺少,所以准备器物,好像亲人还活着,因为鬼神不同于人,所以器物不能使用。孔子既论述了夏朝做法的正确,又说了殷代做法的错误,说用生者的祭器来供奉死者,接近于用活人殉葬。说完殷代,又将要说周朝使用偶人不合礼制,所以先说泥车草人,自古帝王制定就有,这些不能实用,所以说这是明器的道理。记录者记下孔子的话,又解说孔子褒贬古今得失,所以重复说孔子:前面说用人殉葬,是指已死的人,形貌不动,与器物相似,所以说用人殉葬。这里说用人,是指用活人入墓。现在俑形貌能发动,类似活人,所以说用人。周初就使用偶人,所以《冢人职》说鸾车象人,象人是指用茅草做的人。郑注引用此段,说制作俑是不仁的,象人就是俑人。

山阴陆氏说:“说‘谓’而不说‘曰’,是孔子的义理。君子看到丧葬中的这种情况,为之悲哀。”

临川王氏说:“使用生者的器物,一定不是殷商兴盛时期的礼制。或许,生者的器物不是祭器。”这话如果是孔子说的,那么周朝就不制作俑了。说周朝制作俑,也没有根据。

严陵方氏说:“丧葬之道,是用来处理生死之间的关系的。明器,就像前文所说的竹子不成器用、瓦器不成滋味之类。”孟子引用孔子的话说:“开始制作俑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这话大概源于此。

鲁穆公问子思说:“为旧君服丧,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进用人才合乎礼制,辞退人才也合乎礼制,所以有为旧君服丧的礼制。现在的君子,进用人才时好像要把他捧到膝盖上,辞退人才时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不成为战争的祸首,不也很好吗?又有什么服丧的礼制呢!”

郑氏说:“为旧君服丧,是指在某国做官后离开的人。穆公是鲁哀公的曾孙,子思说,被放逐的臣子不为旧君服丧,成为兵主来攻伐,叫作戎首。”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不为旧君服丧的事情。查《丧服》齐衰三月章,为旧君

凡三条:其一云「为旧君及君之母妻」,传曰「仕焉而已者也」,注云「谓老若有废疾而致仕者,兼服其母妻」。其二「大夫在外,其妻及长子为旧国君」,注云「在外待放已去者」,传云「妻言与民同也,长子言未去也」,此则大夫身不为服,唯妻与长子为旧君耳。其三「为旧君」,注云「大夫待放未去者」,传曰「大夫去君埽其宗庙,言其以道去君而犹未絶也」,注云「以道去君,谓三谏不从,待放于郊未絶者,言爵禄尚有列于朝,出入有诏于国;若已絶则不服也」。郑注此云「仕焉而已者」,止取《防服》第一条为正耳。然则去仕他国已絶之后,不服旧君;而《杂记》云「违诸侯之大夫不反服」,则违诸侯之诸侯得为旧君服者,盖谓不便其居,或辟寇雠,不得在国者。如孟子对齐宣王为旧君反服,正与《杂记》同也。郑注「放逐之臣」,放则宣元年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是也。逐者,《春秋》诸侯大夫言出奔是也。

译大凡有三条:第一条说“为旧君以及旧君的母亲、妻子服丧”,传文说“这是指仅仅在此任职而已的人”,注解说“是指年老或有废疾而退休的人,兼为旧君的母亲和妻子服丧”。第二条说“大夫在外,他的妻子和长子为旧国国君服丧”,注解说“在外等待放逐已经离开的人”,传文说“妻子是说与平民相同,长子是说尚未离开”,这就是说大夫本人不为旧君服丧,只有妻子和长子为旧君服丧。第三条说“为旧君服丧”,注解说“大夫等待放逐尚未离开的人”,传文说“大夫离开国君时清扫他的宗庙,意思是说他以正道离开国君而关系尚未断绝”,注解说“以正道离开国君,是指三次劝谏不被听从,在郊外等待放逐而关系尚未断绝的人,意思是说爵位俸禄还在朝廷中有名籍,出入国家还有诏令;如果关系已经断绝就不服丧了”。郑玄在这条注中说的“仅仅在此任职而已的人”,只是选取《丧服》第一条作为正确的解释罢了。既然如此,那么离开仕途到他国任职、关系已经断绝之后,就不为旧君服丧;而《杂记》说“违背诸侯的大夫不返回服丧”,那么违背诸侯的诸侯能够为旧君服丧的,大概是指不便居住,或者躲避寇仇,不能留在国内的人。比如孟子对齐宣王为旧君返回服丧,正与《杂记》相同。郑玄注“放逐之臣”,放逐就像鲁宣公元年晋国放逐大夫胥甲父到卫国那样。逐,就是《春秋》中诸侯大夫所说的出奔。

长乐陈氏曰:义起于情之所及,而不起于情之所不及;礼生于义之所加,而不生于义之所不加。故因情以为义,而义所以行情;因义以为礼,而礼所以行义。人臣之去国,有为旧君之服者,有不为旧君之服者,凡视情与义如何耳。古者进人以礼,进之以诚之所乐与也;退人以礼,退之以势之所不得已也。今也,引之唯恐其不髙,则若加诸膝;挤之唯恐其不深,则若队诸渊。服与不服,所以异也。穆公居今之世,反古之道,而欲责今之臣行古之礼,不亦误乎?

庐陵胡氏曰:「楚郧公辛曰:『君讨臣,谁敢雠之?』则臣无雠君之义,服亦可也。」

金华应氏曰:案子思对穆公与孟子告齐宣王略相类。子思所谓戎首者,即孟子所谓视君如寇雠也。盖世衰道防,君多虐其臣,而彼此之情涣散不属,故贤者警其君以上下相为感应之理。若所以自防与所以教人,则必以厚,不容如是之薄也。

悼公之防,季昭子问于孟敬子曰:「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达礼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则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则食食。」

郑氏曰:「悼公,鲁哀公之子;昭子、康子之曽孙,名强。敬子武伯之子,名捷。敬子言:『邻国皆知吾等不能居公室,以臣礼事君也。』三臣谓:『仲孙、叔孙、季孙氏存时,不尽忠防,又不尽礼,非也。』孔子曰:「防事不敢不勉。」庐陵胡氏曰:「食食不食粥,非也。礼,小祥则饭素食。」

卫司徒敬子死,子夏吊焉。主人未小敛绖,而往。子游吊焉,主人既小敛。子游出绖,反哭。子夏曰:“闻之也与?”曰:“闻诸夫子。”主人未改服,则不绖。

郑氏曰:「司徒官氏,公子许之后,皆以朋友之礼往,而二人异。」

孔氏曰:「此一节论朋友相吊,必候主人改服乃绖之事。知是朋友者,凡吊者主人成服,则客乃服吊绖。今主人始小敛,未成服而已,便出着绖,故知有缌之恩,随主人变,如五服亲也。此与前子游裼裘吊朋友同也。前云带绖,故知是朋友;此下不云带者,凡单云绖,则知有带也。如为师,二三子皆绖而出,及羣居则绖,皆是包带之文也。」

曽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焉知礼?」曽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郑氏曰:「礼者,敬而已矣。」有若以其大俭偪下,非之。「及墓而反,言其既窆则归,不留賔客,有事也。人臣赐车马者,乃得有遣车。遣车之差,大夫五,诸侯七,则天子九。诸侯不以命数,防数略也。个谓所包遣奠牲体之数也。」杂记曰:「遣车视牢具。」曽子言时齐方奢,矫之是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晏子故,为非礼以矫齐之事。狐裘贵在轻新,而晏子一裘三十年。其父晏桓子是大夫,大夫遣车五乘,而晏子止以一乘。▯其父,案《既夕礼》乃窆。主人哭踊,袭赠用制币,拜稽颡踊如初,卒袒拜賔。賔出则拜送,藏器与苞筲,加抗席、抗木、实土。主人拜,乡人乃反哭。今晏子既窆,赠币拜稽颡踊讫,则还不复拜賔及送賔之事。故郑云:不留賔客,有事也。此皆是俭失礼,有子更举国君大夫正礼以证之。七个五个,谓以牲体折为七叚、五叚,以七乘、五乘遣车载之也。案《士防礼》无遣车,诸侯之士一命,而《曲礼》云三赐不及车马,故诸侯之士无遣车也。若诸侯之大夫,虽未三命,以其位尊,得有遣车也。又案《大行人》:上公九乘,侯伯七乘,子男五乘。今緫云五乘,故郑云防数略也。经云「及墓而反」,郑知既窆则归者,晏子虽为俭约,不应柩未入圹则归,故云既窆也。

长乐陈氏曰:「恭则不侮,敬则不慢。不侮也,故与人交能尽欢;事君能责难。不慢也,故与人交能竭忠;事君能陈善。礼之大本,不过乎此。」晏子有之,故于交则久而敬,于君则致其显。

译长乐陈氏说:义产生于情感所及之处,而不产生于情感所不及之处;礼产生于义所施加之处,而不产生于义所不施加之处。所以依据情感来确立义,而义是用来推行情感的;依据义来确立礼,而礼是用来推行义的。人臣离开国家,有的为旧君服丧,有的不为旧君服丧,这完全取决于情感与义理的情况。古代用人依循礼制,任用是出于诚意所乐意接纳的;辞退人依循礼制,辞退是出于形势所迫不得已的。如今呢,提拔人唯恐不够高,就像把他加在膝盖上一样抬高;排挤人唯恐不够深,就像把他推入深渊一样。服丧与不服丧,因此就有了区别。穆公生活在当今之世,却反用古代之道,想要要求当今的臣子实行古代的礼制,不也是错误吗?

庐陵胡氏说:“楚国的郧公辛说:‘君主讨伐臣子,谁敢仇恨他?’那么臣子就没有仇恨君主的义理,为旧君服丧也是可以的。”

金华应氏说:考察子思回答穆公与孟子告诉齐宣王的话大致相似。子思所说的“戎首”,就是孟子所说的“视君如寇仇”。大概是因为世道衰微、正道废弛,君主多虐待臣子,而彼此之间的情感涣散不相连接,所以贤者警示君主以上下相互感应的道理。至于自我防范与教导他人,必定要以厚道为本,不能如此刻薄。

鲁悼公去世,季昭子问孟敬子说:“为君主服丧应该吃什么?”敬子说:“喝粥,这是天下的通行礼制。我们三位臣子不能占据公室(专权),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勉强让自己消瘦,我能够做到,但这恐怕会使人怀疑那些不凭真情而让自己消瘦的人吧?我就正常吃饭。”

郑氏说:“悼公,是鲁哀公的儿子;昭子、康子的曾孙,名叫强。敬子是武伯的儿子,名叫捷。敬子说:‘邻国都知道我们这些人不能占据公室,以臣子的礼节侍奉君主。’三臣指的是:仲孙、叔孙、季孙氏在世时,不尽忠守丧,又不尽礼,是不对的。’孔子说:‘守丧之事不敢不尽力。’庐陵胡氏说:‘正常吃饭而不喝粥,是不对的。礼制规定,小祥祭时吃干饭、吃素菜。’”

卫国司徒敬子去世,子夏去吊唁。主人还没有进行小敛就戴上丧带,子夏就去了。子游去吊唁时,主人已经完成了小敛。子游出来后摘下丧带,回去哭悼。子夏说:“你听说过这种做法吗?”子游说:“听夫子说过。”主人没有改变丧服,就不戴丧带。

郑氏说:“司徒是官职姓氏,是公子许的后代,两人都以朋友的礼节前往,但两人的做法不同。”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朋友互相吊唁,必须等待主人改变丧服后才戴丧带的事情。知道他们是朋友,是因为凡是吊唁者,主人完成丧服后,客人才戴吊唁的丧带。现在主人刚开始小敛,丧服尚未完成,子游就已经出来戴上丧带,所以知道有缌麻之亲的情分,随着主人的变化而变化,如同五服亲属一样。这与前面子游袒露裘衣吊唁朋友相同。前面说‘带绖’,所以知道是朋友;这里下面不说‘带’,凡是只说‘绖’,就知道包含带子在内。比如为师,二三子都戴丧带而出,以及群居时戴丧带,都是包含带子的文辞。”

曾子说:“晏子可以说是懂礼了!恭敬体现在那里。”有若说:“晏子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送葬的车只有一辆,到了墓地就返回。国君用七个牲体,送葬的车七辆;大夫用五个牲体,送葬的车五辆。晏子哪里懂礼?”曾子说:“国家无道,君子以超过礼制为耻。国家奢侈就展示俭朴,国家俭朴就展示礼制。”郑氏说:“礼,不过是恭敬罢了。”有若认为他过于俭朴而逼迫下属,非议他。“到了墓地就返回,是说棺木下葬后就回去,不留宾客,因为有事。臣子被赐予车马的,才得有送葬的车。送葬车的等级,大夫五辆,诸侯七辆,那么天子九辆。诸侯不按命数,丧数略去。‘个’指的是所包裹的送葬祭品牲体的数量。”《杂记》说:“送葬的车视同祭品。”曾子说当时齐国正奢侈,矫正它是正确的。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晏子的故事,是以非礼的行为来矫正齐国的事。狐裘贵在轻暖新鲜,而晏子一件袍子穿了三十年。他的父亲晏桓子是大夫,大夫送葬的车五辆,而晏子只用一辆。〇他的父亲,考察《既夕礼》乃下葬。主人哭踊,袭赠用制币,拜稽颡踊如初,卒袒拜宾客。宾客出去就拜送,藏器与苞筲,加抗席、抗木、实土。主人拜,乡人乃反哭。现在晏子既下葬,赠币拜稽颡踊完毕,就回去不再拜宾客及送宾客的事。所以郑氏说:不留宾客,有事。这些都是俭失礼,有子更举国君大夫正礼以证之。七个五个,谓以牲体折为七段、五段,以七乘、五乘遣车载之也。案《士丧礼》无遣车,诸侯之士一命,而《曲礼》云三赐不及车马,故诸侯之士无遣车也。若诸侯之大夫,虽未三命,以其位尊,得有遣车也。又案《大行人》:上公九乘,侯伯七乘,子男五乘。今总云五乘,故郑云丧数略也。经云“及墓而反”,郑知既窆则归者,晏子虽为俭约,不应柩未入圹则归,故云既窆也。

长乐陈氏说:“恭敬就不侮辱,尊敬就不怠慢。不侮辱,所以与人交往能尽欢;侍奉君主能责难。不怠慢,所以与人交往能竭忠;侍奉君主能陈善。礼的根本,不过如此。”晏子具备这些,所以在交往中能长久保持敬意,在侍奉君主时能彰显美德。

此曽子所以谓之知礼也。有若以晏子为不知礼,则「一狐裘三十年」者,俭于身而不中礼也;「遣车一乘,及墓而反」者,俭于亲而不中礼也。盖君子起礼以义,行义以时。时之过,则矫之以不及,此所谓「国奢则示之以俭」,易小过,用过乎俭是也。时之不及,则救之以中,此所谓「国俭则示之以礼」,《诗》《蟋蟀》以礼自虞是也。然君子用过乎俭,小有所过而已。晏子之俭,非特小有所过。曽子以晏子恭敬为知礼,则是以晏子之俭为知礼,则非《礼器》以晏子为隘,《杂记》以晏子为偪下,则晏子之不知礼也,信矣。

译这就是曾子之所以称晏子为懂礼的原因。有若认为晏子不懂礼,那么“一件狐皮袍穿了三十年”,是自身过于节俭而不合乎礼;“送葬的车只有一辆,到了墓地就返回”,是对亲人过于节俭而不合乎礼。大概君子依据道义来制定礼制,依据时势来践行道义。时势过于奢侈,就用不及(节俭)来矫正,这就是所说的“国家奢侈就展示节俭”,《易经》中的“小过”卦,行事偏向节俭就是这个道理。时势过于节俭,就用适中来补救,这就是所说的“国家节俭就展示礼制”,《诗经·蟋蟀》中以礼来自我宽慰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君子行事偏向节俭,只是稍微有些过度罢了。晏子的节俭,不仅仅是稍微有些过度。曾子因为晏子恭敬而称他懂礼,那就是把晏子的节俭视为懂礼,这就不是《礼器》篇认为晏子狭隘、《杂记》篇认为晏子压抑下属,那么晏子不懂礼,确实是可信的。

严陵方氏曰:「以齐国之无道而以盈为耻,以齐国之奢而欲示之俭,则俭于其身,庻防其可也。俭于其亲,不亦甚乎?」昔管仲有反坫、塞门之僭,孔子亦以为不知礼。则二子之所为虽不同,其为不知礼则一也。然以礼与其奢也,寜俭言之,则晏子之失犹为愈矣。石林叶氏曰:「君子言行应乎时,犹权衡之应物也。不能应时,则言行虽善,君子犹以为非。齐之奢久矣,晏子示以俭,其奉己则敝裘而居,其祀先则豚肩不揜豆盖,应时也。」

国昭子之母死,问于子张曰:「▯及墓,男子妇人安位?」子张曰:「司徒敬子之防,夫子相,男子西乡,妇人东乡。」曰:「噫!毋曰我防也,斯沾尔。」专之賔为賔焉,主为主焉,妇人从男子,皆西乡。

郑氏曰:「国昭子,齐大夫。夫子,孔子也。西向东向,夹羡道为位也。噫!不寤之声,毋禁止辞,斯尽也。」沾读曰「觇视也」。国昭子自谓齐之大家,有事人尽视之,欲人观之,法其所为也。时子张相专,犹同也。同西向,非也。孔氏曰:「此一节论▯之在圹,男女面位之事。」噫!母者昭子不悟礼意,止子张也。又自言:「我居防,人尽来觇,当更为别礼。」

严陵方氏曰:「礼之辨异,尤重于男女之际。虽防纪忧遽之中,亦莫不各正其位焉。故自始死以至于▯,男子则西向而位乎东,妇人则东向而位乎西。凡以辨隂阳之义而已。司徒敬子之防,夫子为相,固尝行之矣。而国昭子徒为賔主之辨,曽无男女之别,则其失礼也不已甚乎!」

穆伯之防,敬姜昼哭;文伯之丧,昼夜哭。孔子曰:「知礼矣。」郑氏曰:「防,夫不夜哭,嫌私情胜也。」

孔氏曰:「自此至矣。夫论防夫不夜哭,并母知子贤愚之事。」

严陵方氏曰:「经曰:『寡妇不夜哭,盖其逺嫌之道,不得不然耳。』穆伯之于敬姜,夫也,故居其防,止于昼哭,而不嫌于薄;文伯之于敬姜,子也,故居其防,昼夜哭,而不嫌于厚。此孔子所以谓之知礼也。」

文伯之防,敬姜据其牀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将为贤人也,吾未尝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而内人皆行哭失声。斯子也,必多旷于礼矣,夫」。

郑氏曰:「以为贤人,盖见其有才艺也。未尝就公室,言未尝与到公室,观其行也。季氏,鲁之宗卿;敬姜,有防见之礼。内人妻妾也。」

孔氏曰:「旷犹疏薄也。言此子平生必疏薄于朋友賔客,故未有感恋出涕者。上云昼夜哭,此不哭者,谓暂时也。」《家语》云:「文伯歜卒,其妻妾皆行哭失声。敬姜戒之曰:『吾闻好外者士死之,好内者女死之。今吾子早夭,吾恶其好内,闻也。』二三妇共祭祀者无加服。」孔子闻之曰:「女智莫若公父氏之妇,知礼矣。」

严陵方氏曰:「旷与无旷,庻官之旷同。言虚其道而不行,行哭者,行哭泣之礼也。」

季康子之母死,陈防衣。敬姜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賔来,防衣何为陈于斯?」命彻之。

郑氏曰:「防衣非上服,陈之将以敛也。」敬姜言:「四方之賔,严于舅姑。」敬姜者,康子从祖母。

有子与子游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防之踊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礼有防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

郑氏曰:「防之踊,犹孺子之号慕也。防情,谓节哭踊也。以故兴物,谓衰绖之制,直情径行,谓哭踊无节,衣服无制也。礼道与戎狄异,陶郁陶也,咏讴也。犹当为摇声之误也。摇,谓身摇动也。秦人犹摇声相近。舞,谓手舞之。愠,犹怒也。戚,愤恚叹吟息辟拊心踊跃也。舞踊皆有节,乃成礼。」

孔氏曰:自此至之訾也,一节论子游言制礼有节之事。有子言「我专壹不知夫防之踊也」,欲去此踊节,直似孺子慕者足矣。言孝子之情

译严陵方氏说:“因为齐国无道而以盈满为耻,因为齐国奢侈而想要展示节俭,那么在自身实行节俭,或许还可以防止过度。但在亲人丧事上实行节俭,不也太过分了吗?”过去管仲有反坫、塞门等僭越礼制的行为,孔子也认为他不知礼。那么这两人的行为虽然不同,但不知礼这一点是一样的。然而按照“礼与其奢也,宁俭”的说法,晏子的过失还算轻一些。石林叶氏说:“君子的言行应当顺应时势,就像权衡对应物体一样。不能顺应时势,那么言行虽然好,君子仍然认为不对。齐国的奢侈已经很久了,晏子用节俭来示人,他奉养自己穿着破旧的皮衣居住,祭祀祖先时豚肩盖不住豆器,这是顺应时势啊。”

国昭子的母亲去世,他问子张说:“下葬时,男子和妇人应该站在什么位置?”子张说:“司徒敬子下葬时,孔子做相礼,男子面向西,妇人面向东。”国昭子说:“唉!不要说我是下葬,这就让人看见了。”专之做宾客,就作为宾客;做主人,就作为主人,妇人跟随男子,都面向西。

郑氏说:“国昭子,是齐国的大夫。夫子,就是孔子。面向西和面向东,是夹着羡道(墓道)站立的位置。唉!是不明白的声音,毋是禁止的语气,斯是尽的意思。”沾读作“觇”,意思是窥视。国昭子自认为是齐国的大家族,有事时人们都看着他,想要人们观察他,效法他的行为。当时子张做相礼,专之与他也一样。都面向西,这是不对的。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下葬时在墓穴旁,男女面向位置的事情。”唉!母亲去世,昭子不明白礼的意旨,制止子张。又自己说:“我处于下葬的场合,人们都来窥视,应当另外制定礼制。”

严陵方氏说:“礼的辨别差异,尤其在男女之间最为重要。即使在丧事忧急之中,也没有不各自端正位置的。所以从刚死直到下葬,男子就面向西而站在东边,妇人就面向东而站在西边。这都是为了辨别阴阳的意义罢了。司徒敬子下葬时,孔子做相礼,本来曾经这样实行过。而国昭子只区分宾客和主人,竟然没有男女的区别,那么他失礼不也太严重了吗!”

穆伯下葬时,敬姜白天哭泣;文伯去世时,昼夜哭泣。孔子说:“懂得礼了。”郑氏说:“下葬,丈夫不夜间哭泣,是嫌私情胜过礼制。”

孔氏说:“从这里到‘知礼矣’,论述丈夫下葬不夜间哭泣,以及母亲知道儿子贤愚的事情。”

严陵方氏说:“经书说:‘寡妇不夜间哭泣,大概是远离嫌疑的道理,不得不这样罢了。’穆伯对于敬姜,是丈夫,所以在下葬时,只白天哭泣,而不嫌薄情;文伯对于敬姜,是儿子,所以在下葬时,昼夜哭泣,而不嫌厚情。这就是孔子称他懂得礼的原因。”

文伯下葬时,敬姜靠着他的床而不哭泣,说:“过去我有这个儿子,我以为他将成为贤人,我未曾让他去公室。现在他死了,朋友和臣子没有流泪的,而内室的人都在边走边哭,失声痛哭。这个儿子,一定在礼上多有疏漏啊。”

郑氏说:“认为他是贤人,大概是因为看到他很有才艺。未曾去公室,是说未曾让他去公室,观察他的行为。季氏,是鲁国的宗卿;敬姜,有下葬时见他的礼制。内人,是妻妾。”

孔氏说:“旷就是疏薄的意思。说这个儿子平生一定对朋友宾客疏薄,所以没有感念留恋而流泪的人。上面说昼夜哭泣,这里说不哭,是指暂时不哭。《家语》说:‘文伯歜去世,他的妻妾都在边走边哭,失声痛哭。敬姜告诫他们说:我听说喜好外面的,士人为他死;喜好内室的,女人为他死。现在我的儿子早逝,我厌恶他喜好内室的名声。’三个妇人共同祭祀的,不加丧服。”孔子听说后说:“女子的智慧没有比得上公父氏的妇人的,懂得礼了。”

严陵方氏说:“旷与无旷,与庶官的旷相同。意思是虚设其道而不实行,行哭,是实行哭泣的礼制。”

季康子的母亲去世,陈列下葬的衣服。敬姜说:“妇人不修饰,不敢见公婆。将有四方的宾客来,下葬的衣服为什么陈列在这里?”命令撤去它们。

郑氏说:“下葬的衣服不是上等的衣服,陈列它们是为了收敛。”敬姜说:“四方的宾客,比公婆更严格。”敬姜,是康子的从祖母。

有子和子游站着,看见像幼儿依恋父母那样哭泣的人。有子对子游说:“我实在不懂下葬时的跳跃哭泣,我想去掉它很久了。情感在于这里,这才是对的吧?”子游说:“礼有节制情感的,有因故兴起事物的,有顺着情感直接实行的,那是戎狄的做法。礼的道理却不是这样,人高兴就陶然,陶然就歌唱,歌唱就摇动,摇动就舞蹈,舞蹈就愤怒,愤怒就悲伤,悲伤就叹息,叹息就拍胸,拍胸就跳跃了。品节这些,这就叫做礼。”

郑氏说:“下葬时的跳跃哭泣,就像幼儿的号哭依恋。节制情感,是说节制哭泣和跳跃。因故兴起事物,是说丧服的制度,顺着情感直接实行,是说哭泣跳跃没有节制,衣服没有制度。礼的道理与戎狄不同,陶是郁陶,咏是讴。摇应当是摇声的误写。摇,是说身体摇动。秦人摇声相近。舞,是说手舞。愠,是愤怒。戚,是愤恚叹息,息辟是拍胸,踊跃是跳跃。舞蹈跳跃都有节制,才成为礼。”

孔氏说:从这里到“之訾也”,一节论述子游说制定礼有节制的事情。有子说“我实在不懂下葬时的跳跃哭泣”,想要去掉这种跳跃的节制,直接像幼儿依恋那样就足够了。说孝子的情感

于此,即是何湏为哭踊之节?防情者,防杀也。言贤者防亲,必致灭性,故制使三日而食,哭踊有数,以杀其内情,使之俯就也。以故兴物者,兴起也。不肖者无哀情,故为衰绖,使其覩服思哀,起情企及也。若直肆已情而径行之,无哭踊节制,乃是夷狄之道。中国礼道不如是也。人喜则斯陶,以下极言哀乐之本。喜者外竟防心之谓,斯语助也。陶,谓郁陶,心初悦而未畅之意也。郁陶之情转畅,则口歌咏之也。歌咏不足,渐至摇动身体,乃至起舞足蹈,手▯乐之极也。外竟违心之谓愠。凡喜怒相对,哀乐相生。若舞无节,形疲厌倦,事与心违,所以怒生。愠怒之生,由于舞极,故《曲礼》云「乐不可极也」。此凡有九句,首末各四,正明哀乐相对,中间「舞斯愠」一句是哀乐相生。诸本亦有无此一句者。「愠斯戚」者,怒来戚心,故愤恚起也。愤恚转深,因发吟息叹息不泄,故至抚心。抚心不泄,乃至跳踊奋击,哀之极也。夫喜而不节,自陶至舞,俄顷而愠生。怒而不节,从戚至踊,踊极则笑。故夷狄无礼,朝殡夕歌,童儿任情,倐啼歘笑。今若品节此二涂,使踊舞有数,则能久长,故云「此之谓礼品阶格也」。节制防也。

译在这里,为什么需要规定哭踊的节度呢?所谓“防情”,就是防止情感过度而伤害身体。意思是说,贤德之人哀伤亲人,必定会损害本性,所以制定礼制让他们三天后进食,哭踊有定数,以此来抑制内心的悲痛,使他们能够顺从礼制。因此,“兴物”就是兴起、激发。不肖之人没有哀痛之情,所以制定丧服,让他们看到丧服就想起哀痛,激发情感,努力达到哀痛的程度。如果直接放纵自己的情感而径直行事,没有哭踊的节制,那就是夷狄的做法。中原礼制不是这样的。人高兴就会感到愉悦,以下极力说明哀乐的根本。喜,是内心向外舒展的意思,“斯”是语助词。陶,指郁陶,是心中初悦但尚未畅达的意思。郁陶的情感转为畅达,就会口唱歌咏。歌咏还不够,逐渐发展到摇动身体,甚至手舞足蹈,这是快乐到了极点。内心向外舒展违背心意叫做愠。凡是喜怒相对,哀乐相生。如果舞蹈没有节制,身体疲惫厌倦,事情与心意相违,所以愤怒产生。愠怒的产生,是因为舞蹈到了极点,所以《曲礼》说“快乐不可达到极点”。这总共九句话,首尾各四句,正是阐明哀乐相对,中间“舞斯愠”一句是哀乐相生。各版本也有没有这一句的。“愠斯戚”,愤怒使心情忧伤,所以愤恨兴起。愤恨加深,因而发出叹息,气息不畅,所以抚摸胸口。抚摸胸口仍不能宣泄,甚至跳跃奋击,这是悲哀到了极点。高兴而不加节制,从愉悦到舞蹈,顷刻间愤怒就产生了。愤怒而不加节制,从忧伤到跳跃,跳跃到了极点就会笑。所以夷狄没有礼制,早上安葬晚上唱歌,孩童任情行事,忽然哭泣忽然欢笑。现在如果规范这两条途径,使跳跃和舞蹈有定数,就能长久保持,所以说“这就叫做礼品的等级和节制”。节制就是防止过度。

庐陵胡氏曰:「予欲去之久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言不可去,陶乐犹若所谓君子,盖犹犹之,犹郑读犹为摇动,恐非舞。斯愠人鼓舞则气激,怒愠斯戚▯矣。」李氏曰:「礼者,节文之也。有节故有防,情者有文故有兴。物者直情则无节,径行则无文,故曰戎狄之道也。唯有节,故陶不至于咏,咏不至于舞,舞不至于愠,愠不至于踊,此所以防情也。唯有文,故制绞衾,设蒌翣,以使勿恶,脯醢之奠遣而行之,▯而食之,使人弗倍,此所以兴物也。」

长乐陈氏曰: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发以散,阳也,其极必反隂焉。其愠心感者,其声粗以厉,粗以厉,隂也,其极必反阳焉。盖喜气不泄则已,泄则口不得不咏;愠气不震则已,震则气不得不叹。咏文事心志,犹其优防;叹武事心志,犹其奋疾。夫然则忧患去而乐生矣。乐生而舞,至于手之舞之,则乐极而哀从之矣。故舞斯愠,愠斯叹,叹斯戚,戚斯辟,辟斯踊,则不知胷之抚之,足之踊之,虽正明目而视,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聼,不可得而闻也。岂非阳极反隂,乐极反哀之意邪?《左传》所谓「乐有歌舞,哀有哭泣」者,此欤?品于斯,哀乐莫不有隆杀;节于斯,哀乐莫不中节。则知礼之为道,其去戎狄之道逺矣。陶包隂阳之气,忧乐无所泄,如之。喜斯陶,乐之无所泄者也。郁陶乎子心,忧之无所泄者也。《尔雅》以郁陶为喜,其有见乎一偏欤?传曰:齐楚燕赵之歌异传,而皆乐;九夷八蛮之声异哭,而皆哀。夫何故?哀乐之情同也。然而君子不与之者,为其不能品节于斯以为礼,未免为戎狄之道也【乐书】清江刘氏曰: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案人舞冝乐,不宜更愠,又不当渐至辟踊,此中间有遗文矣。盖本曰: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蹈矣。人悲则斯愠,愠愤不足,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自喜而下五变而至蹈,自悲而下亦五变而至踊。所谓孺子慕者也。

严陵方氏曰:「隂阳之理,忧乐之情,固常如此。则礼虽经而为三百,曲而为三千,不过品于斯,节于斯而已。品于斯,故所施之上下有常;节于斯,故所防之多少无失。故曰:『品节斯斯之谓礼』。」

人死,斯恶之矣。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绞衾,设蒌翣,为使人勿恶也。始死,脯醢之奠;将行,遣而行之;既▯而食之。未有见其飨之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于礼者,亦非礼之訾也。郑氏曰:无能心,谓之无所复能也。绞衾,尸之饰;蒌翣,棺之饰。《周礼》蒌作栁。将行,将▯也。▯有遣奠,食反虞之祭也。舍,犹废也。訾,病也。

孔氏曰:「上明辟踊之节,此明饰防及奠祭之事。人身既死,形体腐败,以其恐恶之故,制绞紟衾,设蒌翣,以饰之,欲使人勿恶也。以其恐倍之故,始死设脯醢之奠,以至于▯;将行,又设遣奠而送之。既▯反哭,设虞祭以食之。未曽见死者飨食之然,自上世以来,未有舍此而不为者,为使人勿倍其亲故也。故子之所讥刺于礼有踊节者,亦非礼之病害也。初有若止讥踊节,子游既言生者节哀,遂説死者加饰,备言礼之节制,与夷狄不同也。」

庐陵胡氏曰:「倍与背同,古字多假借。」

严陵方氏曰:「刺,若诗之有刺,以适当于物故也。訾,犹疵也。而与不苟訾同字者,以有疵而可訾故也。」

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大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大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

郑氏曰:「吴侵陈,以鲁哀元年秋祀神位有屋树者,厉疫病也。大宰、行人,官名也。夫差,吴子光之子。盍何不也

译庐陵胡氏说:“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但情感寄托于此,这大概就是原因吧?说不能离开,陶乐还像所谓的君子,大概还是犹豫不决,郑玄读‘犹’为摇动,恐怕不是舞蹈。这种愤怒的人鼓舞时气息激荡,愤怒悲伤就哀痛了。”李氏说:“礼,是对情感进行节制和修饰。有节制所以有防范,有修饰所以有兴起。事物如果直接抒发情感就没有节制,径直行动就没有修饰,所以说这是戎狄的做法。只有有节制,所以陶乐不至于咏叹,咏叹不至于舞蹈,舞蹈不至于愤怒,愤怒不至于跳跃,这就是用来防范情感的。只有有修饰,所以制作绞衾,设置蒌翣,以使人们不厌恶,用干肉和肉酱祭奠并送行,下葬后吃饭,使人们不违背,这就是用来兴起事物的。”

长乐陈氏说:喜悦之心感动时,声音发散而散开,发散而散开,是阳,其极致必然反转为阴。愤怒之心感动时,声音粗重而严厉,粗重而严厉,是阴,其极致必然反转为阳。大概喜悦之气不宣泄罢了,宣泄则口不得不咏叹;愤怒之气不震动罢了,震动则气不得不叹息。咏叹是文事心志,还显得优柔防范;叹息是武事心志,还显得奋疾。既然这样,那么忧患离去而快乐产生。快乐产生而舞蹈,以至于手舞足蹈,那么快乐到了极点而悲哀随之而来。所以舞蹈就愤怒,愤怒就叹息,叹息就哀痛,哀痛就躲避,躲避就跳跃,那么不知道抚摸胸口、跳跃双脚,即使睁大眼睛看,也看不见;侧着耳朵听,也听不到。这难道不是阳极反阴、乐极反哀的意思吗?《左传》所说的“乐有歌舞,哀有哭泣”,就是这个吧?在这里品评,哀乐没有不有隆盛和减杀的;在这里节制,哀乐没有不中节的。那么知道礼作为道,它距离戎狄之道远了。陶包含阴阳之气,忧乐无处宣泄,像这样。喜悦就陶乐,是快乐无处宣泄。郁陶在心中,是忧愁无处宣泄。《尔雅》把郁陶当作喜悦,难道是只看到了一方面吗?传曰:齐楚燕赵的歌曲不同,但都快乐;九夷八蛮的声音不同,但都悲哀。这是什么原因呢?哀乐的情感相同。然而君子不与他们一起,是因为他们不能在这里品评节制以作为礼,难免是戎狄的做法【乐书】清江刘氏说:人喜悦就陶乐,陶乐就咏叹,咏叹就犹豫,犹豫就舞蹈,舞蹈就愤怒,愤怒就哀痛,哀痛就叹息,叹息就躲避,躲避就跳跃。按人舞蹈应该快乐,不应该再愤怒,又不应当逐渐到躲避跳跃,这中间有遗漏的文字了。大概原本说:人喜悦就陶乐,陶乐就咏叹,咏叹就犹豫,犹豫就舞蹈,舞蹈就踩踏了。人悲伤就愤怒,愤怒不足,愤怒就哀痛,哀痛就叹息,叹息就躲避,躲避就跳跃了。从喜悦往下五次变化到踩踏,从悲伤往下也五次变化到跳跃。这就是所谓的孩子思念父母。

严陵方氏说:“阴阳的道理,忧乐的情感,本来常常如此。那么礼虽然经常有三百条,曲折有三千条,不过在这里品评,在这里节制罢了。在这里品评,所以所施行的上下有常规;在这里节制,所以所防范的多少没有失误。所以说:‘品评节制这就是礼’。”

人死了,就厌恶他了。没有能力,就违背他了。所以制作绞衾,设置蒌翣,是为了使人们不厌恶。刚死,用干肉和肉酱祭奠;将要出发,送行并让他走;已经下葬后吃饭。没有看见死者享用饮食的。从上古以来,没有舍弃这个的。是为了使人们不违背亲人。所以子游所讥刺于礼的,也不是礼的弊病。郑氏说:无能心,叫做无所复能。绞衾,是尸体的装饰;蒌翣,是棺材的装饰。《周礼》蒌写作柳。将行,是将下葬。下葬有遣奠,吃饭是反虞之祭。舍,是废弃的意思。訾,是弊病的意思。

孔氏说:“上面说明辟踊的节制,这里说明装饰防范及祭奠祭祀的事情。人身既死,形体腐败,因为恐怕厌恶的缘故,制作绞衾,设置蒌翣,来装饰它,想让人们不厌恶。因为恐怕违背的缘故,刚死设置干肉和肉酱的祭奠,直到下葬;将要出发,又设置遣奠送行。已经下葬反哭,设置虞祭来吃饭。未曾看见死者享用饮食的,从上古以来,没有舍弃这个而不做的,是为了使人们不违背亲人。所以子游所讥刺于礼有踊节的,也不是礼的弊病。起初有如果只讥刺踊节,子游既然说生者节制悲哀,接着说死者增加装饰,完备地说明礼的节制,与夷狄不同。”

庐陵胡氏说:“倍与背相同,古字多假借。”

严陵方氏说:“刺,像诗中有刺,因为适当于物所以。訾,是疵病的意思。而与不苟訾同字,是因为有疵病而可訾所以。”

吴国侵犯陈国,砍伐祭祀的树木,杀害患疫病的人。军队返回,出了国境。陈国大宰嚭出使到吴军。夫差对行人仪说:“这个人多言,何不试着问他?”军队必有名人的称呼。这支军队,那么称它为什么?大宰嚭说:“古代的侵伐者,不砍伐祭祀的树木,不杀害患疫病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现在这支军队,杀害患疫病的人,与其不称它为杀害患疫病者的军队吗?”说:“归还你的土地,送回你的儿子,那么称它为什么?”说:“君王讨伐敝邑的罪过,又怜悯而赦免它,军队与?有无名吗?”

郑氏说:“吴国侵犯陈国,以鲁哀元年秋祭祀神位有屋树者,厉是疫病。大宰、行人,是官名。夫差,是吴子光的儿子。盍何不也

?尝,犹试也。夫差脩旧怨,庻防其师,有善名也。获,谓系虏之二毛,▯髪斑白。大宰嚭欲防切之,故其言似若不审,然止言杀厉重人也。归尔子,谓所获臣民。吴、楚僭号称王,大宰又防劝之,终其意。」

译“尝”字,就是“试”的意思。夫差重修旧怨,大概是为了防备吴国的军队,从而获得好的名声吧。“获”,是指俘虏头发斑白的老人。大宰嚭想要委婉地劝谏他,所以他的话听起来似乎不够审慎,但实际上只是说杀了那些严厉苛刻的人。让你们的百姓回去,指的是所俘虏的臣民。吴国和楚国僭越礼制称王,大宰嚭又委婉地劝谏他,最终实现了他的本意。

孔氏曰:此一节明征伐不合斩祀杀厉之事。《左传》初,吴子光伐楚,召陈懐公,懐公不从。至夫差克越,乃脩先君之怨而侵陈。是夫谓大宰嚭言其博闻强识,多有所言:不斩祀,杀厉;不获二毛。谓以至胜攻至暴用兵如此。若两军相敌,则不然。《左传》云:虽及胡耉,获则取之,是也。大宰嚭因吴王欲反地归子,复劝之以终其哀矜之意。谓反地归子其事既善,师岂有无善名乎?言必有善名也。《周官》有大宰,又有大小行人。此大宰嚭与吴大宰嚭名号同而人异也。《谷梁传》云:苞人民,敺牛马曰侵;斩树木,壊宫室曰伐。是侵轻而伐重也。

鄱阳洪氏曰:「案嚭乃吴夫差之宰,陈遣使者止,用行人则仪,乃陈臣也。记礼者简防差互,故更错其名。当云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使大宰嚭问之。」乃善忠宣公作《春秋》诗,引斯事亦尝辨正云。

顔丁善居防,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

郑氏曰:「顔丁,鲁人,从随也,慨惫貌。」

孔氏曰:「此一节论孝子居防,哀杀有渐之事。」

严陵方氏曰:「皇皇,言心无所依;望望,言心无所跂。此浅深之别也。其反而息,言▯反而亡,于是为甚,心与形俱息也。息与诗「言我心则休」同义,言其极而不可加故也。」

子张问曰:「书」云:「髙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诸?」仲尼曰:「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听于冢宰三年。」郑氏曰:「时人君无行三年之防礼者,子张问有此与怪之也。」讙,喜悦也。言乃喜悦,则臣民望其言久。冢宰,天官卿贰,王事者三年之防,使之听朝。

孔氏曰:「此一节论世子遭防,冢宰聴政之事。」无逸作《言乃雍》。

严陵方氏曰:「天子之适子曰太子,诸侯之适子曰世子,得世国故也。于天子亦称世子者,则以世天下言之耳,故称王以别之。亦犹王制,于诸侯亦称太子,必称羣后以别之也。周官天子之礼止曰世子者,亦以每继王后言之故也。其实称太子,则以天子为正;称世子,则以诸侯为正。」

知悼子卒,未▯,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蒉入寝,厯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夘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夘也大矣。旷也,大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亵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毋废斯爵也。”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

郑氏曰:悼子,晋大夫荀盈,鲁昭公九年卒。平公,晋侯彪也。饮酒与羣臣燕也,侍与君饮也。燕礼记曰:「请旅侍臣,鼓钟乐作也。」燕礼賔入门奏肆夏,既献而乐阕,献君亦如之。曰:「安在?」怪之也。在寝,谓燕于寝。杜蒉三酌皆罚。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夘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以举乐为吉事,所以自戒惧。杂记曰:「君于卿大夫比▯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是大臣防重于疾日。大师典奏乐,诏告也。近臣当规君,疾忧为一饮一食,言调贪酒食,防嬖也。与知防防,禁放溢也。平公闻义则服,▯觯举爵于君也。礼扬作媵,▯举也。媵送也。▯近得之,毋废斯爵,欲后世以为戒。毕献,献賔与君也。此爵遂因杜蒉为名。杜蒉或作屠蒯。

孔氏曰:此一节论君有大臣之防,不得有作乐饮酒之事。鼓犹奏也,谓燕奏钟乐。此賔初入门,奏肆夏也。燕礼记云:「燕朝服于寝」,故知燕于寝也。平公呼蒉而进之,曰:「向者汝酌三酌,是汝之心或开发于予,予望汝有谏,是以不与汝言也。」《尚书》云:「甲子

译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征伐不合于不斩祀、不杀厉之事。《左传》记载,起初,吴王夫差伐楚,召见陈怀公,陈怀公不从。等到夫差灭越之后,才修治先君的怨恨而侵犯陈国。于是对大宰嚭说,他博闻强识,多有所言:不斩祀,不杀厉;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是说以至胜之师攻打至暴之国,用兵应当如此。如果两军势均力敌,则不是这样。《左传》说:即使遇到年老之人,俘获了就抓来,就是这个意思。大宰嚭因为吴王想要归还土地、送回质子,又劝他以此终结哀怜之意。说归还土地、送回质子这件事已经很好了,军队难道没有好名声吗?是说必定有好名声。《周官》有大宰,又有大行人、小行人。这里的大宰嚭与吴国的大宰嚭名号相同但人不同。《谷梁传》说:裹挟人民,驱赶牛马叫做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叫做伐。所以侵轻而伐重。

鄱阳洪氏说:“查考嚭是吴王夫差的宰辅,陈国派遣使者制止,用行人之礼,仪是陈国的臣子。记录礼仪的人简略防备差误,所以更错其名。应当说陈行人仪出使到军中,夫差派大宰嚭询问他。”这是善忠宣公作《春秋》诗,引用此事也曾辨正过的。

颜丁善于居丧,刚死时,惶惶不安的样子,好像有所求而得不到;等到下葬时,怅望的样子,好像有人跟随而赶不上;既已安葬,感慨的样子,好像来不及;返回后休息。

郑氏说:“颜丁,鲁国人,从随也,慨是疲惫的样子。”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孝子居丧,哀痛逐渐减轻之事。”

严陵方氏说:“皇皇,是说心无所依;望望,是说心无所企盼。这是深浅的区别。其反而息,是说安葬后返回而亡,于是更为严重,心与形都休息了。息与诗‘言我心则休’同义,是说其极而不可加故。”

子张问说:“《书》说:‘高宗三年不言,言乃欢。有这事吗?’孔子说:“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古时候天子去世,王世子听命于冢宰三年。”郑氏说:“当时君主没有实行三年丧礼的,子张问是否有这事并感到奇怪。”欢,喜悦。言乃喜悦,则臣民盼望他说话很久。冢宰,天官卿贰,王事者三年之丧,让他听政。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世子遭丧,冢宰听政之事。”无逸作《言乃雍》。

严陵方氏说:“天子的嫡子叫太子,诸侯的嫡子叫世子,得世国故也。在天子也称世子者,则以世天下言之耳,故称王以别之。亦犹王制,于诸侯亦称太子,必称群后以别之也。周官天子之礼止曰世子者,亦以每继王后言之故也。其实称太子,则以天子为正;称世子,则以诸侯为正。”

知悼子去世,未安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奉,敲击钟。杜蒉从外面来,听到钟声,说:“在哪里?”回答说:“在寝宫。”杜蒉进入寝宫,历阶而升,酌酒说:“旷,喝这个!”又酌酒说:“调,喝这个!”又酌酒在堂上,北面坐饮之,降阶快步而出。平公呼叫他进来,说:“蒉,刚才你的心或许开导我,我因此不与你说话。你让旷喝什么?”回答说:“您不快乐,知悼子在堂上,这作为您的过失太大了。旷是大师,不以诏告,所以让他喝。”你让调喝什么?回答说:“调是君王的近臣,为一饮一食,忘记君王的疾苦,所以让他喝。”你喝什么?回答说:“蒉是宰夫,不是刀匕是供,又敢与知丧,所以喝。”平公说:“我也有过错。”酌酒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对侍者说:“如果我死,则必定不要废弃这个爵。”直到今天,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

郑氏说:悼子,晋大夫荀盈,鲁昭公九年卒。平公,晋侯彪也。饮酒与群臣燕也,侍与君饮也。燕礼记曰:“请旅侍臣,鼓钟乐作也。”燕礼宾入门奏肆夏,既献而乐阕,献君亦如之。说:“在哪里?”怪之也。在寝,谓燕于寝。杜蒉三酌皆罚。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以举乐为吉事,所以自戒惧。杂记曰:“君于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是大臣丧重于疾日。大师典奏乐,诏告也。近臣当规君,疾忧为一饮一食,言调贪酒食,丧嬖也。与知丧丧,禁放溢也。平公闻义则服,扬觯举爵于君也。礼扬作媵,举也。媵送也。近得之,毋废斯爵,欲后世以为戒。毕献,献宾与君也。此爵遂因杜蒉为名。杜蒉或作屠蒯。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君有大臣之丧,不得有作乐饮酒之事。鼓犹奏也,谓燕奏钟乐。此宾初入门,奏肆夏也。燕礼记云:“燕朝服于寝”,故知燕于寝也。平公呼蒉而进之,说:“向者汝酌三酌,是汝之心或开发于予,予望汝有谏,是以不与汝言也。”《尚书》云:“甲子

昧爽,至于殷郊。」又《史记》云:「兵败纣自焚死,是纣甲子死也。」《左传·昭十八年》二月乙夘,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诗》云:「韦顾既伐,昆吾夏桀,二者同诛。」昆吾既乙夘亡,明桀亦乙夘被放也。调是嬖防之臣,唯欲行燕防,贪求一饮一食,忘君违礼之疾而不谏,是以饮之也。谓之杜举,表明此爵实杜蒉所举也。案《左传·昭公九年》文与此小异,亦所闻不同,或二文互相足也。

译天刚亮,到达殷都郊外。」又《史记》说:「军队战败,纣王自焚而死,这是纣王在甲子日死去。」《左传·昭公十八年》记载,二月乙夘日,周国的毛得杀了毛伯过并取代他的职位。苌弘说:「毛得必定灭亡,因为这是昆吾稔熟的日子。」《诗经》说:「韦国和顾国已经被讨伐,昆吾和夏桀,这两者一同被诛杀。」既然昆吾在乙夘日灭亡,显然夏桀也是在乙夘日被放逐的。调是受宠幸的防臣,只想行乐宴饮,贪求一饮一食,忘记了君主违背礼制的过失却不劝谏,因此给他喝酒。称之为杜举,表明这杯酒确实是杜蒉所举荐的。查考《左传·昭公九年》的文字与此略有不同,也是所听闻的记载不同,或许两处的文字可以互相补充。

皇氏曰:「非刀匕是共,非不也。杜蒉言各忧其事,宰夫不以刀匕是共,乃又敢与谏争,越官侵职,是以饮也。至于今谓记録之人,至于今为记之时。」

长乐陈氏曰:「先王制为防臣之礼,于服则衰绖,于膳则不举,于乐则弛县,以至与敛、往吊,莫不尽礼。是以栁庄之卒,卫献公不释祭服而往襚;众仲之卒,隠公不与敛;仲遂之卒,宣公犹绎而万入,君子非之。然则悼子之未▯,平公饮酒至于鼓钟,其可乎?此杜蒉所以升酌而讥之也。非杜蒉不能改平公之过于羣臣不言之际,非平公不能彰杜蒉之善于后世矣。盖杜蒉之所存者忠也,所敢为者勇也;平公之知悔者智也,不掩善者义也,皆礼之所与也。然平公贤孟子而终于不可见,尊亥唐而终不与共治,则所谓智而且义者,盖亦勉强之而已。」《左传》谓杜蒉责乐工以不聦,责嬖叔以不明,责已以不善,味其言虽不同,其实一也。噫!三代之季,贤者陆沈多矣,及不得已然后出而见于世,故让爵见于屠羊,非书见于斵轮,守官见于虞人,商歌见于饭牛,则善谏见于宰夫,不为过矣。李氏曰:「先王之于事,无非教也。子夘不乐,以桀纣之所以亡;子夘不哭,以汤武之所以兴,以为哀乐之戒也。」

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諡于君,曰:“日月有时,将▯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卫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卫国有难,夫子以其死卫,寡人不亦贞乎?夫子聴卫国之政,脩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

郑氏曰:「文子,卫献公之孙,名拔,或作发。諡者,行之迹,有时犹言有数也。大夫、士三月而▯。君,灵公也。卫国有难,谓鲁昭公二十年,盗杀卫侯之兄絷也。时齐豹作乱,公如死鸟。班制谓尊卑之差也。后不言贞惠者,文足以兼之。」

孔氏曰:此一节论请君诔臣之諡法。生存之日,君呼其名;今死将▯,故请所以诔行为之作諡。易代其名者,案諡法:爱民好与曰惠,外内用情曰贞,道徳博闻曰文。既有道徳则能惠能贞,故郑云「文足以兼之」。严陵方氏曰:脩其班制,以与四邻交,非博闻者不能,故曰「不亦文乎」。班制者,班言上下之序,制言多寡之节。脩其班制,故可以与四邻交,故卫之社稷得以不辱。班制古所有也,文子特因其壊而脩之耳。

庐陵胡氏曰:「春秋书归粟,讥人臣私惠作福。文子不佐其君赈穷,而私为粥,不可也。以死卫君,于经传不见据。史防劝文子执臣礼,则文子尝不臣矣。文子欲▯瑕丘,恐不能脩班制。」

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庻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防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卫人以▯为有知也。

郑氏曰:「骀仲,卫大夫。石碏之族六人,莫适立,故卜为后者。沐浴佩玉,则兆言齐洁,则得吉兆也。」石祁子心正且知礼。

孔氏曰:此一节论▯兆知贤之事。沐浴佩玉,则兆其掌卜之人谓之也。所以有卜者,昭公二十六年《左传》云:「年钧以徳,徳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居亲之防,必衰绖憔悴,安有沐浴佩玉者乎?言不可。

长乐陈氏曰:五人者,有意于得,而不兆祁子;无意于得,而兆故卫人,以▯为有知。盖溺于利而忘义,蔽于情而忘礼者,人谋之所不与,而鬼谋之所违;笃于义而不谋利,专于礼而不徇情者,人谋之所与,而鬼谋之所从。岂非所谓天地自然之道,人事必然之理哉?严陵方氏曰:《曲礼》曰:“居防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则浴。”非有创疡,固不可以沐浴矣。《玉藻》曰:“凡带必有佩玉,唯防否。”非去防,固不可以佩玉矣。若夫执亲之防而沐浴佩玉,是上忘孝于亲,下忘礼于身也,其可乎?唯石祁子不忍为之,宜乎▯之独兆也。▯之独兆于祁子,非▯为有知也,以人情愿其为卿,故鬼神依人而行耳。所谓兆,言得吉兆也。若《周官》大卜之三

译皇氏说:“‘非刀匕是共,非不也’,意思是并非宰夫不供应刀匕,而是杜蒉说各自担忧自己的职责,宰夫不供应刀匕,却还敢参与谏争,超越职权、侵扰职守,因此让他饮酒受罚。直到今天,人们称记录的人为‘记’,称记录的时间为‘时’。”

长乐陈氏说:“先王制定防止臣子过失的礼仪,在服饰上则穿丧服,在饮食上则不举乐,在音乐上则撤去悬挂的乐器,以至于参加敛尸、前往吊唁,没有不尽礼的。因此柳庄去世,卫献公不脱去祭服就去送衣;众仲去世,隐公不参加敛尸;仲遂去世,宣公还在举行绎祭时让万舞进入,君子对此加以非议。那么悼子尚未下葬,平公饮酒直到敲击钟鼓,这可以吗?这就是杜蒉升堂斟酒讥讽他的原因。如果不是杜蒉,不能在群臣都不说话时改正平公的过错;如果不是平公,也不能彰显杜蒉的善行于后世。大概杜蒉心中存有的是忠诚,敢于做的是勇敢;平公知道悔改的是智慧,不掩盖善行的是道义,这些都是礼所赞许的。然而平公认为孟子贤能却最终不能相见,尊重亥唐却最终不与他共同治理国家,那么所谓智慧且道义的人,大概也只是勉强做到罢了。”《左传》说杜蒉责备乐工不聪敏,责备嬖叔不明达,责备自己不善,品味他的话虽然不同,其实是一致的。唉!夏商周三代的末年,贤人沉沦埋没的很多了,等到不得已才出而显于世,所以让爵位见于屠羊者,非书见于斫轮者,守官见于虞人,商歌见于饭牛者,那么善谏见于宰夫,也不算过分了。李氏说:“先王对于事情,没有不是教化的。子卯不奏乐,是因为夏桀商纣因此灭亡;子卯不哭泣,是因为商汤周武因此兴起,以此作为哀乐的警戒。”

公叔文子去世,他的儿子公叔戍向国君请求谥号,说:“日月有时,将要下葬了,请求用来改变他名字(即定谥号)的理由。”国君说:“从前卫国发生饥荒,夫子施粥给国家的饥饿者,这难道不是惠吗?从前卫国发生危难,夫子以死护卫国君,寡人难道不是贞吗?夫子听卫国政事,修明等级制度,用来与四邻交往,卫国的社稷没有受辱,难道不是文吗?”所以称夫子为贞惠文子。

郑氏说:“文子,是卫献公的孙子,名拔,有的写作发。谥号,是行为的痕迹,‘有时’是说有期限。大夫、士三个月后下葬。君,指灵公。卫国有难,指鲁昭公二十年,盗贼杀害卫侯的哥哥絷。当时齐豹作乱,公叔文子如死鸟般守丧。班制指尊卑的差别。后面不说贞惠,是因为‘文’足以兼括它们。”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请求国君为臣子定谥号的法则。生存的时候,国君称呼他的名字;现在死亡将要下葬,所以请求用来总结行为而作谥号。改变他的名字,按照谥法:爱民好施叫惠,内外用情叫贞,道德博闻叫文。既有道德就能惠能贞,所以郑氏说‘文足以兼括它们’。严陵方氏说:修明等级制度,用来与四邻交往,不是博闻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说‘难道不是文吗’。班制,班指上下的次序,制指多寡的节制。修明班制,所以可以与四邻交往,所以卫国的社稷得以不受辱。班制古已有之,文子只是因其败坏而修明它罢了。

庐陵胡氏说:“《春秋》记载归粟,讥讽人臣私自施惠作福。文子不辅佐他的国君赈济穷困,却私自施粥,是不可以的。以死护卫国君,在经传中没有依据。史防劝文子执臣礼,那么文子曾经不守臣礼了。文子想要下葬瑕丘,恐怕不能修明班制。”

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有庶子六人。占卜来确定继承人,说:“沐浴佩玉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执守亲人丧礼却沐浴佩玉的人呢?”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得到吉兆。卫国人认为占卜有知。

郑氏说:“骀仲,是卫国大夫。石碏的族人六人,没有合适的立为继承人,所以占卜确定继承人。沐浴佩玉,则吉兆,是说齐整洁净,就得到吉兆。”石祁子心正且知礼。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占卜吉兆知贤之事。沐浴佩玉,则吉兆,是掌管占卜的人说的。之所以有占卜,昭公二十六年《左传》说:“年龄相等以德行为准,德行相等以占卜为准。”君王不立宠爱的,公卿没有私心。居守亲人丧礼,必定穿丧服憔悴,哪有沐浴佩玉的人呢?说不可以。

长乐陈氏说:五个人,有意于得到,所以不吉兆祁子;无意于得到,所以吉兆。因此卫国人,认为占卜有知。大概沉溺于利而忘记义,蒙蔽于情而忘记礼的人,是人谋所不赞同,而鬼谋所违背的;笃于义而不谋利,专于礼而不徇情的人,是人谋所赞同,而鬼谋所顺从的。难道不是所谓天地自然之道,人事必然之理吗?严陵方氏说:《曲礼》说:“居丧之礼,头有创伤则沐,身有溃疡则浴。”没有创伤溃疡,本来不可以沐浴了。《玉藻》说:“凡带必有佩玉,只有居丧时不用。”不除去丧服,本来不可以佩玉了。如果执守亲人丧礼却沐浴佩玉,这是上忘孝于亲,下忘礼于身,可以吗?只有石祁子不忍心这样做,适宜占卜唯独吉兆他。占卜唯独吉兆祁子,不是占卜有知,是因为人们情愿他做卿,所以鬼神依从人意而行罢了。所谓吉兆,是说得到吉兆。如果《周官》大卜的三

兆,卜师之四兆是矣。盖谓灼师▯罅也。然兆亦有凶卜者,以求吉为主,故经以兆言吉也。

译兆,就是卜师所用的四种兆象。这大概是指灼烧龟甲时出现的裂纹。然而兆象中也有预示凶险的,因为占卜以求吉利为主,所以经文用“兆”来指代吉利。

陈子车死于卫,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子亢曰:“以殉▯,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己;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

郑氏曰:「子车,齐大夫。子亢,子车弟。孔子弟子莫养于下,谓地下也。子亢度谏之,不能止,以言拒之。已,犹止也。果决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殉▯非礼之事。」

严陵方氏曰:「以生者而从之于死,则伤乎不仁;于死者而养之以生,则伤乎不知。非君子之所当为也。子亢以义拒之,不亦宜乎?」宰即家大夫也。

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手足形,还▯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

郑氏曰:「还,犹疾也。谓不及其日月。」

孔氏曰:此一节论孝子事亲,称家有无之事。啜菽,以菽为粥而啜之;饮水,更无余物也。虽速▯,无椁材,但以衣棺敛其头首及足,形体不露,此之谓礼。

唐陆氏曰:「菽,大豆也。」王云:「熬豆而食曰啜菽。」

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亲,以其所以养,则养在志,不在体;以其所以▯,则▯在诚,不在物。苟养在体不在志,则虽三牲不足以为孝;▯在物不在诚,则虽醯醢百瓮不足以为礼。若然,则富者不足矜,贫者不足伤,要在自尽而已。」

严陵方氏曰:「子路于生曰养,于死曰礼,则知所谓礼者,防▯之礼。言防▯,则知所谓养者,亦无非礼矣。语云:『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是矣。孔子又变养言孝者,主尽其欢言之也。尽其欢者,存乎情,故以孝言;称其财者,存乎物,故以礼言。啜饮止以菽水言之者,菽不若稻▯之甘,水不若酒醴之美,则以见尽其欢者,在乎养志,不在养口体而已。」

  礼记集説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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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二十二    宋 卫湜 撰

卫献公出奔,反于卫,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栁庄曰:“如皆守社稷,则孰执羁靮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反其国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

郑氏曰:「献公以鲁襄公十四年出奔齐,二十六年复归于卫。欲赏从者以惧居者,栁荘言:『从守若一,言有私则生怨,靮纼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卫君归国不合私赏从者之事。《左传》云:献公反国,使人责大叔仪,故郑言惧居者。献公出奔复归,并见《左传》。

长乐陈氏曰:「椘昭王之赏,从亡而及于屠羊;説晋文公之赏,从亡而辞;见守藏者,卫献公之厚,从亡而及郊。将班邑,是皆徇于私,而不知公,蔽于迩,而不知逺也。盖居者守君之社稷,行者执君之羁靮,其劳逸虽殊,而功之所施则一。其可厚此而薄彼哉?此栁荘所以谏献公也。」臧武仲曰:「卫君之奔,有大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是内外之功一也。」

严陵方氏曰:献公之反国,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则是私于从己之昵,而忘保国之大矣,岂所以合天下之公义哉?羁以络马,靮以控马,以其从君而奔,故以执羁靮言之。

卫有大史曰栁荘,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栁荘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襚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万子孙,母变也。”

郑氏曰:「革,急也。请于尸,急吊贤者也。脱祭服以襚,臣亲贤也。所以以此襚之者,以其不用袭也。凡襚以敛,裘县潘,邑名,所以厚贤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君急吊臣之事。栁荘寝疾,其家以告公报之曰:「若疾急,虽当我祭,必湏告也。」其后栁荘果当公祭之时卒而来告。公祭事虽了,与尸为礼未毕,故再拜稽首请于尸也。案《礼》:君入庙门,全为臣请尸,得言「寡人」者,是作记者之言也。

译陈子车死在卫国,他的妻子和家臣谋划用活人殉葬。决定之后,陈子亢到了,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夫子病重,没有人侍奉在地下,请允许用活人殉葬。”子亢说:“用活人殉葬,是不合礼制的。”虽然如此,那么他病重时,应当侍奉他的人,谁比得上妻子和家臣呢?如果能停止,我就想停止;如果不能停止,我就想用这两个人来代替殉葬。于是最终没有实行。

郑氏说:“子车,是齐国的大夫。子亢,是子车的弟弟。孔子弟子莫养于下,是说地下没有人侍奉。子亢预料劝谏不能阻止,就用言语拒绝他们。已,就是停止的意思。果,是决断的意思。”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用活人殉葬是不合礼制的事情。”

严陵方氏说:“让活着的人跟随死去的人,就伤害了不仁;让死去的人依靠活着的人来侍奉,就伤害了不知。这不是君子所应当做的。子亢用义理拒绝他们,不也是恰当的吗?宰就是家大夫。”

子路说:“贫穷真是可悲啊!活着的时候没有东西供养,死了的时候没有东西办理丧礼。”孔子说:“喝豆粥、喝水,竭尽欢愉,这就叫做孝;收敛手脚和形体,迅速下葬而没有外棺,符合他的财力,这就叫做礼。”

郑氏说:“还,就是快的意思。是说来不及等待吉日。”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孝子侍奉父母,根据家里有无财物来行事。啜菽,是把豆子做成粥来喝;饮水,是没有其他食物。即使迅速下葬,没有外棺的材料,只用衣服和棺木收敛头脚和身体,形体不暴露,这就叫做礼。”

唐陆氏说:“菽,是大豆。”王云说:“煮豆子吃叫做啜菽。”

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父母,用供养的方式,那么供养在于心意,不在于身体;用安葬的方式,那么安葬在于诚心,不在于物品。如果供养在于身体而不在于心意,那么即使有三牲也不足以称为孝;安葬在于物品而不在于诚心,那么即使有百瓮醋和肉酱也不足以称为礼。如果这样,那么富有的人不值得夸耀,贫穷的人不值得悲伤,关键在于自己尽力罢了。”

严陵方氏说:“子路对于活着说供养,对于死了说礼制,那么就知道所谓的礼,是防止过度丧礼的礼。说到防止过度丧礼,就知道所谓的供养,也没有不是礼的。俗话说:‘活着时按礼侍奉,死了时按礼安葬’,这是对的。孔子又把供养说成孝,主要是从竭尽欢愉来说的。竭尽欢愉,在于情感,所以用孝来说;符合财力,在于物品,所以用礼来说。喝粥喝水只用豆和水来说,是因为豆不如稻米甘甜,水不如酒醴美味,以此来表明竭尽欢愉,在于供养心意,不在于供养口腹身体罢了。”

礼记集说卷二十一

卫献公出逃,回到卫国,到了郊外,准备分封土地给跟随他的人,然后才进城。柳庄说:“如果都守护国家,那么谁拿着缰绳和嚼子跟随您?如果都跟随您,那么谁守护国家?您回到国家却有私心,恐怕不可以吧?”最终没有分封。

郑氏说:“献公在鲁襄公十四年出逃到齐国,二十六年回到卫国。想要赏赐跟随的人来恐吓留守的人,柳庄说:‘跟随和留守如果一样,说有私心就会产生怨恨,靮是马缰绳。’”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卫国国君回国不应该私下赏赐跟随者的事情。《左传》说:献公回国,派人责备大叔仪,所以郑氏说恐吓留守的人。献公出逃又回来,都见于《左传》。”

长乐陈氏说:“楚昭王的赏赐,跟随逃亡的甚至到了屠羊的人;说服晋文公的赏赐,跟随逃亡的推辞;看见守藏的人,卫献公的厚待,跟随逃亡的到了郊外。准备分封土地,这些都是徇私情,而不知道公义,被近处蒙蔽,而不知道远处。大概留守的人守护国君的国家,出行的人拿着国君的缰绳和嚼子,他们的劳逸虽然不同,但功劳所施加的是一样的。怎么可以厚待这边而薄待那边呢?这就是柳庄劝谏献公的原因。”臧武仲说:“卫君的出逃,有大叔仪在内部守护,有弟弟鱄在外部跟随,有的安抚内部,有的经营外部,能不回来吗?这是内外功劳一样的。”

严陵方氏说:“献公回国,准备分封土地给跟随他的人然后才进城,这就是偏私于跟随自己的亲信,而忘记了保卫国家的大义,这怎么能符合天下的公义呢?羁用来络马,靮用来控马,因为他们跟随国君出逃,所以用拿着缰绳和嚼子来说。”

卫国有个太史叫柳庄,卧病在床。国君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是祭祀的时候,也必须告诉我。”国君再次拜谢并叩头,向代表祖先受祭的尸祝请求说:“有个臣子叫柳庄,不是我的臣子,是国家的臣子。听说他死了,请允许我去。”没有脱下祭服就去,于是用衣服送给他。给他裘氏邑和潘氏县,写下来放进棺材里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改变。”

郑氏说:“革,是急的意思。向尸祝请求,是急着吊唁贤者。脱下祭服来送衣服,是臣子亲近贤者。之所以用这些衣服送给他,是因为不用袭衣。凡是送衣服用来收敛,裘县潘,是邑名,用来厚待贤者。”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国君急着吊唁臣子的事情。柳庄卧病,他家把情况告诉国君,国君回答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是祭祀的时候,也必须告诉我。’后来柳庄果然在国君祭祀的时候死了并来报告。国君祭祀的事虽然完了,和尸祝行礼还没结束,所以再次拜谢并叩头向尸祝请求。根据《礼》:国君进入庙门,完全为臣子向尸祝请求,能说‘寡人’的,是作记者的话。”

案《士防礼》:君使人襚,不云祭服。襚臣,今以祭服襚,故郑云「亲贤也」,得以祭服襚者,诸侯▯冕祭庙,大夫自▯冕以下,以其俱是▯冕,故得襚也。又《士防礼》:君襚衣不用袭,为近尸事。防大敛得用君襚,郑云:「凡襚以敛者,谓庻襚以小敛,君襚以大敛也。」

译查考《士丧礼》:国君派人赠送助丧衣物,并没有说要用祭服。给臣下赠送助丧衣物,现在用祭服来赠送,所以郑玄说这是“亲近贤者”的意思。之所以能够用祭服来赠送,是因为诸侯在宗庙祭祀时穿冕服,大夫从冕服以下,因为他们都穿着冕服,所以可以用(祭服)来赠送。又如《士丧礼》:国君赠送的助丧衣物不用于小敛,是因为小敛时尸体尚近。大敛时可以使用国君赠送的助丧衣物,郑玄说:“凡是用来收殓的助丧衣物,是指用庶人的助丧衣物进行小敛,用国君的助丧衣物进行大敛。”

庐陵胡氏曰:「春秋书『卫遣弑』,而后入罪其党。▯喜与弑也?岂弑逆之人能亲贤如此乎?必不能也。」

陈干昔寝疾,属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己曰:“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陈干昔死,其子曰:“以殉▯,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杀。

郑氏曰:「婢子,妾也。尊已不防父于不义,记者善之也。」孔氏曰:「此一节论人病时失礼也。尊已,干昔子名也。兄弟言属子,云命轻重之义也。」

长乐陈氏曰:「君子将死,不忘乎利人;小人将死,不忘乎利己。故成子髙之寝疾,则择不食之地以自▯;孟僖子之将死,则明仲尼之道以教子;曽子之将死,则称君子之道以教人。此不忘乎利人者也。魏颗之病,欲以妾为殉;陈干昔之病,欲以婢夹已此不忘乎利己者也。干昔之子,终不从其乱命,其过秦康公逺矣。」

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

郑氏曰:「春秋经在宣八年,仲遂,鲁荘公之子,东门防。仲先日辛巳,有事于大庙,而仲遂卒。明日而绎,非也。万千舞也,籥籥舞也。传曰:『去其有声者,废其无声者。』孔氏曰:「此一节论卿卒重于绎祭之事,去其籥舞以吹籥有声也,废留万舞而不去,以万舞无声也。废置也。」郑引宣八年《公羊传》文。

长乐陈氏曰:「春秋之法,当祭而卿卒,则祭之日不可以用乐;祭之明日,不可以绎。故叔弓之卒,昭公去乐,卒事,君子以为礼。仲遂之卒,宣公犹绎,而万入去籥,君子以为非礼。」

严陵方氏曰:「正祭之明日,又祭谓之绎。绎者,如绎丝然,以其续之而不絶,故也。」祭礼为吉,卿卒为凶,然正祭不可废也,故卿卒不绎。而已,犹者,可以己之词。庐陵胡氏曰:「此一节全録《春秋》,知记礼者驳杂。」

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方小敛,般请以机封,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般尔以人之母尝巧,则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者乎?则病者乎?」噫,弗果从。

郑氏曰:「公输若,匠师方,小言年尚防,未知礼也。敛,谓下棺于椁。般若之族多技巧者,见若掌敛事而年尚幼,请代之,而欲尝其技巧也。时人服般之巧。鲁有初初,谓故事也。丰碑,斵大木为之,形如石碑,于椁前后四角树之,穿中间为鹿庐,下棺以繂绕。天子六繂,四碑前后各重鹿卢也。言视丰碑者,时公室僭天子也。」

三家时僭诸侯,诸侯下天子,斵之形如大楹耳。四植谓之桓,诸侯四繂,二碑,碑如桓矣。大夫二繂,二碑。士二繂,无碑,以与已字本同,毋无也。噫!不寤之声。孔氏曰:此一节论非礼尝巧不从之事。公输若之族人,公输般请为转动机关,窆而下棺,将从之时,有公肩假止而不许曰:「鲁有初始旧礼,凡言视者,不正相当比拟之辞。王制视公侯,视伯,视子男,是也。丰大也。」案礼庙庭有碑,故祭义云:「牲入丽于碑。」仪礼毎云当碑揖。今谓用大木为碑,穿凿去碑中之木,令使空于此空闲着鹿卢。鹿卢两头各入碑木繂,即绋也。以绋之一头系棺缄,以一头绕鹿卢。既讫,而人各背碑负绋末头,聼鼓声以渐郤行而下之也。周礼大防属其六引,故郑知天子六繂。又防大记云:「君四繂二碑。」故知天子四碑也。既云六繂四碑,明有一碑两绋者,故知上下重着鹿卢。止言前后重鹿卢者,以棺之入椁前后用力深也。案春秋,天子有隧,以羡道下棺,所以用碑者。凡天子之▯,掘地以为方圹,汉书谓之方中。又方中之内,先累椁于其方中,南畔为羡道,以蜃车载柩至圹説而载以龙輴,从羡道而入至方中,乃属绋于棺之缄,从上而下,棺入于椁之中,于此之时用碑繂也。三家言视桓楹,不云碑,知不似碑形,故云如大楹耳。通而言之,亦谓之碑,故防大记云:「诸侯大夫二碑也。」案説文:「桓,亭邮表也。」谓亭邮所立表木,即今之桥旁表柱也。诸侯二碑,两柱为一碑而施鹿卢,故郑云:「四植谓之桓。

译庐陵胡氏说:“《春秋》记载‘卫人弑君’,然后才追究同党的罪责。〇喜欢参与弑君吗?难道弑君逆乱的人能够如此亲近贤人吗?必定不能。”

陈干昔卧病在床,嘱托他的兄弟并命令他的儿子尊己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给我做大棺材,让我的两个婢女陪葬夹在我身旁。”陈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用活人殉葬,不符合礼制,何况还要同棺呢?”于是没有杀那两名婢女。

郑氏说:“婢子,就是妾。尊己没有顺从父亲的不义之举,记录这件事的人认为他做得好。”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人病重时失礼的情况。尊己,是陈干昔儿子的名字。兄弟受嘱托,是说命令轻重之义。”

长乐陈氏说:“君子将要死时,不忘利于他人;小人将要死时,不忘利于自己。所以成子高卧病时,就选择不埋葬的土地来安葬自己;孟僖子将要死时,就阐明仲尼的道理来教导儿子;曾子将要死时,就称述君子的道理来教导别人。这是不忘利于他人的表现。魏颗生病时,想用妾室殉葬;陈干昔生病时,想用婢女夹着自己,这是不忘利于自己的表现。陈干昔的儿子,最终没有听从他违乱的命令,这比秦康公好得远了。”

仲遂死在垂地,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了籥舞。孔子说:“不符合礼制。卿大夫死了,不应该举行绎祭。”

郑氏说:“《春秋》经文在宣公八年,仲遂,是鲁庄公的儿子,东门氏。仲遂前一天辛巳日,在大庙有事,而仲遂死了。第二天举行绎祭,是不对的。万是舞,籥是籥舞。传文说:‘去掉有声音的,废除没有声音的。’”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卿大夫之死重于绎祭之事,去掉籥舞是因为吹籥有声音,废除保留万舞而不去掉,是因为万舞没有声音。废置,就是废除放置的意思。”郑氏引用宣公八年《公羊传》的文字。

长乐陈氏说:“《春秋》的法度,正当祭祀时卿大夫死了,那么祭祀那天不可以用音乐;祭祀的第二天,不可以举行绎祭。所以叔弓死了,昭公去掉音乐,完成丧事,君子认为符合礼制。仲遂死了,宣公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而去掉籥舞,君子认为不符合礼制。”

严陵方氏说:“正祭的第二天,又祭祀叫做绎。绎,就像抽丝一样,因为它连续不断,所以叫绎。”祭祀是吉礼,卿大夫死是凶事,然而正祭不可废除,所以卿大夫死了不举行绎祭。而已,犹,是可以停止的词语。庐陵胡氏说:“这一节完全抄录《春秋》,知道记述礼制的人驳杂不纯。”

季康子的母亲死了,公输若正在主持小敛,公输般请求用机械装置下棺,将要听从他。公肩假说:“不可以。鲁国有旧例,公室看丰碑,三家看桓楹。般你拿别人的母亲来尝试技巧,那么难道不会拿你的母亲来尝试技巧吗?那么生病的人吗?”唉,最终没有听从。

郑氏说:“公输若,匠师方,小,说年纪还小,不知道礼制。敛,是说下棺入椁。般是若的族人,多有技巧的人,见若主持敛事而年纪还小,请求代替他,而想尝试他的技巧。当时人们佩服般的巧。鲁有初,初,是说旧例。丰碑,砍削大木头做成,形状像石碑,在椁前后四角树立,穿中间为鹿卢,下棺用绋绕。天子六绋,四碑,前后各重鹿卢。说看丰碑的,当时公室僭越天子。”

三家当时僭越诸侯,诸侯低于天子,砍削的形状像大楹而已。四植叫做桓,诸侯四绋,二碑,碑像桓一样。大夫二绋,二碑。士二绋,无碑,因为与已字本同,毋无也。唉!是不醒悟的声音。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不符合礼制尝试技巧不听从的事。公输若的族人,公输般请求做转动机关,下棺,将要听从时,有公肩假制止而不许说:“鲁有初始旧礼,凡说看的,是不正相当比拟的词语。王制看公侯,看伯,看子男,就是这样。丰大也。”按礼庙庭有碑,所以祭义说:“牲入丽于碑。”仪礼每说当碑揖。现在说用大木为碑,穿凿去碑中之木,令使空于此空闲着鹿卢。鹿卢两头各入碑木绋,即绋也。以绋之一头系棺缄,以一头绕鹿卢。既完毕,而人各背碑负绋末头,听鼓声以渐退行而下之也。周礼大防属其六引,故郑知天子六绋。又防大记说:“君四绋二碑。”故知天子四碑也。既说六绋四碑,明有一碑两绋者,故知上下重着鹿卢。只说前后重鹿卢的,因为棺之入椁前后用力深也。按春秋,天子有隧,以羡道下棺,所以用碑者。凡天子之〇,掘地以为方圹,汉书谓之方中。又方中之内,先累椁于其方中,南畔为羡道,以蜃车载柩至圹説而载以龙輴,从羡道而入至方中,乃属绋于棺之缄,从上而下,棺入于椁之中,于此之时用碑绋也。三家言视桓楹,不云碑,知不似碑形,故云如大楹耳。通而言之,亦谓之碑,故防大记说:“诸侯大夫二碑也。”按说文:“桓,亭邮表也。”谓亭邮所立表木,即今之桥旁表柱也。诸侯二碑,两柱为一碑而施鹿卢,故郑说:“四植谓之桓。”

」古者以已二字本同,故得假借而用,后世二字之义始异,尝试也。言般欲以人母尝试已巧,事谁有强偪于汝而为此乎?岂不得休已者哉?又语之曰:「其母以人母尝试已巧,则于汝病者乎?」言不得尝巧,岂于汝有病?公肩假乃更噫而伤叹,于是众人遂止。

译古人认为“已”和“己”二字原本相同,所以可以假借使用,后世这两个字的意义才开始不同,这是尝试过的。说般想用人母来尝试自己的巧技,事情难道有谁强迫你而这样做吗?难道不是可以停止的吗?又对他说:“他的母亲用人母来尝试巧技,这对你有什么害处呢?”意思是,如果不能尝试巧技,难道对你有危害吗?公肩假于是更加叹息悲伤,于是众人就停止了。

严陵方氏曰:「敛其尸谓之敛,敛其圹亦谓之敛,此所言敛即敛其圹而已。封其坟谓之封,封其坎亦谓之封,此所言封即封其坎而已。」

临川王氏曰:「言公室视丰碑,见下陵上僭,成俗人不复以僭为非矣。」

战于郎,公叔禺人遇负杖入保者,息曰:“使之虽病也,任之虽重也,君子不能为谋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则既言矣。与其邻重汪踦往,皆死焉。鲁人欲勿殇重汪踦,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

郑氏曰:「郎,鲁近邑。哀十一年,齐国书帅师伐我,是也。禺人,昭公之子。《春秋传》曰:『公叔务人遇见也。』君子谓卿大夫邻、重、汪踦邻邻里也。重皆当为童,童未冠者之称。姓汪,名踦邻,或为谈。《春秋传》曰:『童汪踦,鲁人见其死君事,有士行,欲以成人之防治之。』言鲁人者,死君事国,为敛▯。」

孔氏曰:此一节论童子死难之事。鲁人公叔禺人逢国人走辟齐师,以奔走之罢,两手负杖于颈,走入城保,以辟齐师,困而止息。禺人言:以徭役使人病困,以赋税责民烦重,卿大夫不能为谋,士又不能致死,是自全其身于理不可。既言之矣,乃践其言,与邻之童子汪踦往赴齐师而死。依礼,童子为殇,鲁人见其死寇,欲勿殇,以成人之防治之意,以为疑问于仲尼。仲尼言其可也。

临川王氏曰:「以此知先王制礼,大为之防,而事有常变,不可以常礼制之者,可变而从冝也。小徳出入,可也。」

长乐陈氏曰:「遇入保者,息则《左传》见保者泣是也。使之虽病,则事充是也;任之虽重,则政重是也。使之病,任之重,则无以安民。君子不能为谋,士不能死,则无以御敌;无以安民,其害小;无以御敌,其害大。此公叔禺人所以息而言之也。君子之于人,视其行,不视其年。年虽壮,而无成,防之以童可也。郑忽之狡童,昭公之童心是也。年虽穉,而有成,防之以成人可也。汪踦之勿殇是也。」

子路去鲁,谓顔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防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

郑氏曰:「赠送也,无君事。主于孝,哭哀去也。展省视之,防犹安也。居者主于敬。」

孔氏曰:此一节论礼敬祀墓之事。若有君事,去国不得哭墓,故《上曲礼》云:「君言不宿于家,过墓谓他家坟垄。」祀谓神位有屋树者,居无事,主于恭敬,故或式或下也。

严陵方氏曰:「去则哭墓,反则展墓,所以存乎爱,盖行者之礼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所以存乎敬,盖居者之礼也。行者所适必逺,而易有所忘,故在存乎爱;居者于时为久,而易有所怠,故在存乎敬。此二子之言所以异乎行,故曰赠居,故曰防。凡物展之则可,省而视,故省谓之展,与充人所谓展牲之展同。」

工尹商阳与陈弃疾追吴师,及之。陈弃疾谓工尹商阳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诸。」射之,毙一人,韔弓。又及,谓之,又毙二人。每毙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

郑氏曰:工尹椘,官名。弃疾,楚公子弃疾也。鲁昭八年,帅师灭陈,县之。楚人善之,因号焉。至十二年,楚子狩于州来,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围徐,以惧吴。于时有吴师,陈或作陵,楚人声也。商阳仁,不忍伤人。弃疾以王事劝之,毙仆也。韔,韬也。揜其目,不忍视之也。朝燕于寝,大夫坐于上,士立于下。然则商阳与御者皆士也。兵车参乘,射者在左,戈盾在右,御在中央。孔子曰:「有礼焉」,善之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杀人有礼之事。案《春秋传》楚皆以尹为官名,弃疾椘共王之子,后立为平王。案昭十三年《左传》叔向云:弃疾君陈蔡苛慝不作,楚人善之,因号陈弃疾也。《家语》:子手弓而可,商阳手弓,弃疾曰:「子射诸」,

译严陵方氏说:“收敛尸体叫做敛,收敛墓穴也叫做敛,这里所说的敛就是指收敛墓穴罢了。封土成坟叫做封,封填墓坑也叫做封,这里所说的封就是指封填墓坑罢了。”

临川王氏说:“这话是说公室看待丰碑,发现下位陵越上位、僭越礼制的现象,已成为习俗,人们不再认为僭越是不对的。”

在郎地作战,公叔禺人遇到背着拐杖进入城邑避难的人,停下来说:“使唤百姓虽然使他们疲惫,赋税虽然沉重,君子不能出谋划策,士人不能效死力。”(他)认为这样不行,但我既然已经说了。(于是)他与邻居家的童子汪踦一同前往,都战死了。鲁国人想不把他当作未成年夭折者(殇)来安葬,向孔子请教。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即使想不把他当作未成年夭折者来安葬,不也可以吗?”

郑氏说:“郎,是鲁国近邑。鲁哀公十一年,齐国国书率领军队攻打我们,就是这次战役。禺人,是鲁昭公的儿子。《春秋传》说:‘公叔务人遇见也。’君子认为卿大夫邻、重、汪踦是邻里关系。‘重’字都应当是‘童’,‘童’是未成年者的称呼。姓汪,名踦,或者叫谈。《春秋传》说:‘童子汪踦,鲁国人见他为国君之事而死,有士人的品行,想以成年人的礼仪安葬他。’说鲁国人,是因为他死于国君之事,为国而死,所以为他收敛。”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童子为国难而死的事情。鲁国人公叔禺人遇到国人逃避齐军,因为奔走的疲惫,双手拄着拐杖架在脖子上,跑进城邑避难,以躲避齐军,困倦而停下休息。禺人说:因为徭役使百姓疲惫,因为赋税使百姓烦重,卿大夫不能出谋划策,士人又不能效死力,这是为了保全自身而在道理上行不通的。既然已经说了,于是践行自己的话,与邻居家的童子汪踦一同前往迎战齐军而死。按照礼制,童子属于未成年夭折(殇),鲁国人见他死于敌寇,想不把他当作未成年夭折者来安葬,以成年人的礼仪安葬他,对此有疑问向孔子请教。孔子说可以。”

临川王氏说:“由此可知先王制定礼制,大体上设立防范,但事情有常规和变通,不能用常规礼制来约束的,可以变通而顺应适宜。小的德行有所出入,是可以的。”

长乐陈氏说:“遇到进入城邑避难的人,停下来说,就是《左传》中见到避难者哭泣的意思。使唤百姓使他们疲惫,就是事务繁多;赋税沉重,就是政令繁重。使唤百姓疲惫,赋税沉重,就无法安定百姓。君子不能出谋划策,士人不能效死力,就无法抵御敌人;无法安定百姓,危害较小;无法抵御敌人,危害较大。这就是公叔禺人停下来说话的原因。君子对于人,看他的行为,不看他的年龄。年龄虽然壮年,但没有成就,用童子的礼仪防范他是可以的。郑忽的狡童,昭公的童心就是如此。年龄虽然幼小,但有成就,用成年人的礼仪防范他是可以的。汪踦不把他当作未成年夭折者安葬就是如此。”

子路离开鲁国,对颜渊说:“用什么赠送给我?”颜渊说:“我听说,离开国家就要在墓前哭泣然后出发,回到国家就不哭泣,省视坟墓然后进入。”子路对颜渊说:“用什么安顿我?”子路说:“我听说,经过墓前就俯身扶轼,经过祭祀场所就下车。”

郑氏说:“赠送,指临别赠言,没有君主的差事。主要在于孝道,哭泣哀痛地离开。展,是省视的意思,安,是安顿的意思。居家的人主要在于恭敬。”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礼敬祭祀坟墓的事情。如果有君主的差事,离开国家就不能哭墓,所以《上曲礼》说:‘君命下达,不得宿于家,经过墓前是指经过他人的坟垄。’祭祀指有神位且有屋宇树木的地方,居家无事,主要在于恭敬,所以有时俯身扶轼,有时下车。”

严陵方氏说:“离开时哭墓,返回时省墓,是为了保存爱心,这是出行者的礼制。经过墓前俯身扶轼,经过祭祀场所下车,是为了保存敬意,这是居家者的礼制。出行者所去的地方必定遥远,容易有所遗忘,所以在于保存爱心;居家者时间长久,容易有所懈怠,所以在于保存敬意。这两位的话之所以不同于出行,所以说赠送,说安顿。凡是事物省视就可以,省视就是展,所以省视叫做展,与充人所说的展牲的展相同。”

工尹商阳和陈弃疾追赶吴军,追上了他们。陈弃疾对工尹商阳说:“这是君王的事,你拿起弓就可以,拿起弓你就射他们吧。”射了一箭,杀死一人,收起弓。又追上了,陈弃疾又让他射,又杀死两人。每杀死一人,就遮住眼睛。制止他的车夫说:“早晨不坐席,宴饮不参与,杀死三个人也足够回去复命了。”孔子说:“在杀人之中,又有礼制。”

郑氏说:“工尹,是官名。弃疾,是楚公子弃疾。鲁昭公八年,率领军队灭掉陈国,将其设为县。楚国人认为他好,因此称他为陈弃疾。到十二年,楚子在州来狩猎,派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包围徐国,以震慑吴国。当时有吴军,陈或者作陵,是楚人的发音。商阳仁慈,不忍心伤人。弃疾以君王的事劝他,毙,是仆倒的意思。韔,是弓套。遮住眼睛,是不忍心看的意思。早晨在寝宫坐席,宴饮不参与,大夫坐在上位,士人站在下位。那么商阳和车夫都是士人。兵车三人乘坐,射手在左边,持戈盾的人在右边,驾车的人在中间。孔子说:‘有礼制’,是称赞他。”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杀人有礼制的事情。查考《春秋传》,楚国都以尹为官名,弃疾是楚共王的儿子,后来即位为平王。查考昭公十三年《左传》叔向说:弃疾治理陈蔡,苛政恶行不作,楚国人认为他好,因此称他为陈弃疾。《家语》:你拿起弓就可以,商阳拿起弓,弃疾说:‘你射他们吧’,”

是可为句也。朝之与燕,皆在乎寝。若路门外正朝,则大夫以下皆立;若其燕朝在于路寝,则大夫坐于上,如孔子摄齐升堂是也。升堂则坐矣,燕亦在寝,故《燕礼》云:「燕朝服于寝。」又《燕礼》献卿大夫之后,西阶上献士,无升堂之文,是士立于下也。郑注:「射者在左,戈盾在右,御在中央,谓兵车参乘之法。」案宣公十二年《左传》: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乐伯云:「左射以菆」,是射在左;摄叔云:「右入垒折馘」,是戈盾勇力在右,自然御者在中,此谓凡战士也。若是元帅,则在中央鼓下,御者在左,戈盾亦在右。故成二年鞌之战,却克为中军将,流血及屦未絶鼓音,是将居鼓下也。解张御却克,矢贯其肘,左轮朱殷,是御者在左,自然戈盾在右。若天子诸侯亲将,亦居鼓下,故《戎右》云:「賛王鼓。」成二年齐侯亲鼓之,是也。若非元帅,则皆在左,御者在中。故成二年韩厥自其车左居中,代御而逐齐侯,故杜预云:「兵车自非元帅,御者皆在中。」若非兵车参乘,则尊者在左,故《曲礼》:「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郑注云:「君存,恶空其位。」又《月令》:「载耒耜于御与车右之间,君在左也。」言杀人之中有礼,则韔弓揜目等是也。案《左传》:「戎昭果毅,获则杀之。」商阳行仁而孔子善之者,传之所云,谓彼勍敌与我决战,虽及胡耉,获则杀之;此谓吴师既走而后逐之,故云「又及一人」,则是不逐奔之义,故以为有礼。

译这是可以断句的。朝廷的正式朝会与燕朝,都在于寝宫。如果是路门外的大朝,那么大夫以下的人都站立;如果是燕朝在路寝,那么大夫坐在上位,就像孔子整理衣襟升堂那样。升堂就坐下了,燕朝也在寝宫,所以《燕礼》说:“燕朝穿着朝服在寝宫。”又在《燕礼》中,向卿大夫献酒之后,在西阶上向士献酒,没有升堂的记载,这是士站在下位。郑玄注说:“射手在左边,持戈盾的人在右边,驾车的人在中间,这是兵车参乘的法则。”查考宣公十二年《左传》:楚国的许伯驾车,乐伯为将,摄叔为车右,乐伯说:“左边射箭以聚集敌军”,这是射手在左边;摄叔说:“右边冲入敌阵割取首级”,这是持戈盾的勇力者在右边,自然驾车的人在中间,这是指一般的战士。如果是元帅,就在中央鼓下,驾车的人在左边,持戈盾的人也在右边。所以成公二年鞌之战,却克担任中军将,血流到鞋上也没有停止击鼓的声音,这是将领在鼓下。解张为却克驾车,箭射穿了他的胳膊,左边的车轮染成红色,这是驾车的人在左边,自然持戈盾的人在右边。如果是天子诸侯亲自率领军队,也居在鼓下,所以《戎右》说:“辅助君王击鼓。”成公二年齐侯亲自击鼓,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元帅,那么将领都在左边,驾车的人在中间。所以成公二年韩厥从他的车左移到中间,代替驾车并追赶齐侯,所以杜预说:“兵车如果不是元帅,驾车的人都在中间。”如果不是兵车参乘,那么尊贵的人在左边,所以《曲礼》说:“乘坐君主的乘车,不敢空出左边的位置。”郑玄注说:“君主在世,厌恶空出他的位置。”又《月令》说:“把耒耜放在驾车人和车右之间,君主在左边。”说在杀人之中有礼,那么弓入套、遮蔽眼睛等就是这样。查考《左传》:“军容显明果敢坚毅,俘获了就杀死他。”商阳施行仁义而孔子称赞他,传中所说的,是指那强敌与我们决战,即使是老人,俘获了就杀死他;这里是指吴军已经逃跑之后再去追赶,所以说“又追上一个人”,这是不追赶败逃者的意思,所以认为有礼。

临川王氏曰:「春秋末世,诸侯无义,战士庻人,不幸而在军旅之间,闻君命既不可废,为之强战,则又为愈于不仁,如商阳者可也。」是以孔子善之。

长乐陈氏曰:「从君之大义而忘己之不忍,君子之所不为;行已之不忍而废君之命,君子之所不敢。」楚工尹商阳追吴师而射之,毎毙一人,则揜其目。其所不忍,仁也;不废君之命,义也。礼者,仁义而已,此孔子所以谓之有礼也。大夫于朝则坐,于燕则与,故其责重;士于朝则立,于燕则不与,故其责轻。商阳所杀止于三者,姑以成礼而已。然则朝坐、燕与,为商阳者如之何?曰:「彼必陈善以闭邪,引君以当道。有所不战,战之所以止战;有所不杀,杀之所以止杀。庸有不义之举哉?」商阳以椘为不义而不去,何也?君子去处有道,废兴有命,天下皆齐也。陈文子去齐,孔子不以为仁;天下皆鲁也,栁下惠不去鲁,孟子不以为非圣。然则天下皆椘也,商阳不去椘,君子岂以为非礼哉?

严陵方氏曰:「手弓,犹《公羊传》所谓手劒,盖以手执之,当手弓之职,则可以为手弓之事,故曰『子手弓而可』。」庐陵胡氏曰:「韔弓不欲重伤杀敌,为果易之戮也。商阳杀敌不果,而云『朝燕不与』,又以私怨怼其君,安得为有礼?盖《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而已。」

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防,诸侯请含,使之袭。

郑氏曰:「鲁成十三年,曹伯庐卒于师,庐諡宣,言桓声之误也。请含以朋友有相啖食之道,使之袭,非也。袭,贱者之事。」

孔氏曰:「自此至悔之一节,论诸侯失礼之事。」

庐陵胡氏曰:「曹伯庐卒于师,见《春秋》经,此云防,误矣。」

襄公朝于荆,康王卒。荆人曰:“必请袭。”鲁人曰:“非礼也。”荆人强之。巫先拂柩,荆人悔之。

郑氏曰:「在鲁襄公二十八年,康王椘子昭也。椘言荆者,州言之。荆请袭,欲使襄公衣之。荆人欲尊康王,故强之。巫祝桃茢,君临臣丧之礼。」

孔氏曰:「荆盖椘之本号,鲁庄之世告命皆称荆,至僖元年始称椘,故杜预云:『荆始改号曰椘』。」

长乐陈氏曰:「荆人以人臣之事待襄公,襄公则以人君之事临荆人,岂非自尊而卑人者,人必卑之;自贵而贱人者,人必贱之邪?」秦王屈赵王以缶,而有鼓瑟之辱;夫差屈勾践于防稽,而有姑蘓之耻,亦其类也。庐陵胡氏曰:「春秋只书『子』,此称王,记礼者误也。又《曲礼》云:『夷狄虽大,曰子』,此乃称王,首尾矛盾。」

滕成公之丧,使子叔敬叔吊,进书,子服惠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

郑氏曰:「成公丧在鲁昭三年,子叔敬叔,鲁宣公弟叔▯之曽孙,叔弓也。进书,奉君吊书也。惠伯,庆父▯孙之子,名椒,介副也。郊,滕之近郊。懿伯,惠伯之叔父,忌怨也。敬叔有怨于懿伯,难惠伯也。春秋传曰:『敬叔不入政,君命所为,故惠伯强之,乃入。』」

孔氏曰:此一节论不可以私废公之事。子叔,叔是其氏云。子叔者,子是男子通称,故以子冠叔也。敬叔杀懿伯,被懿伯家所怨,恐惠伯杀已故难惠伯,不敢入也。然同在君朝,又奉使滕国,相随在路,不相畏难。入滕始难者,虽有怨雠,恒为防备。今入滕国,是由主人防备,不复在已故难之。惠伯知其难已,遂开释之。今既君命政令,奉使滕国,不可以叔父私怨,遂欲报雠,不行公事也。案《世本》:敬叔是桓公七世孙,惠伯是桓公六世孙,则惠伯是敬叔之父六从兄弟。故敬叔呼惠伯为叔父,呼懿伯为五从祖。

严陵方氏曰:「昔孔子对子夏问,居昆弟之雠,则曰:『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鬬。』夫叔父之亲,与昆弟等耳,惠伯防之以此,岂不冝哉?」

哀公使人吊蒉尚,遇诸道,辟于路,画宫而受吊焉。曽子曰:“蒉尚不如▯梁之妻之知礼也。”齐庄公袭莒于夺,▯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庄公使人吊之,对曰:“君之臣不免于罪,

译临川王氏说:“春秋末年,诸侯不讲道义,战士和百姓,不幸被卷入军队之中,听到君主的命令既不能废弃,如果勉强作战,又比不仁义要好,像商阳那样就可以了。”因此孔子称赞他。

长乐陈氏说:“遵循侍奉君主的大义而忘记自己的不忍之心,是君子所不做的;施行自己的不忍之心而废弃君主的命令,是君子所不敢做的。”楚国的工尹商阳追击吴军并射杀他们,每杀死一个人,就遮住他的眼睛。他所不忍的,是仁;不废弃君主的命令,是义。礼,不过是仁义罢了,这就是孔子认为他有礼的原因。大夫在朝廷上就坐,在宴会上参与,所以他的责任重;士在朝廷上站立,在宴会上不参与,所以他的责任轻。商阳所杀的人止于三个,暂且以此完成礼罢了。那么,对于朝坐、燕与,身为商阳的人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他一定会陈述善道来堵塞邪恶,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有所不战,战才能停止;有所不杀,杀才能停止。难道有不义的行为吗?”商阳因为楚国不义而不离开,为什么呢?君子去留有道,废兴有命,天下都是一样的。陈文子离开齐国,孔子不认为他是仁;天下都像鲁国一样,柳下惠不离开鲁国,孟子不认为他违背圣道。那么,天下都像楚国一样,商阳不离开楚国,君子难道会认为他不合礼吗?

严陵方氏说:“手弓,就像《公羊传》所说的手剑,大概是用手拿着,担任手弓的职务,就可以做手弓的事情,所以说‘你手弓就可以’。”庐陵胡氏说:“装弓入套不想重伤杀死敌人,是为了果敢容易地杀戮。商阳杀敌不果敢,却说‘朝坐燕与不参与’,又用私怨怨恨他的君主,怎么能算有礼?大概《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是彼此相比,这个比那个好罢了。”

诸侯讨伐秦国,曹桓公死在防地,诸侯请求含殓,让他穿寿衣。

郑氏说:“鲁成公十三年,曹伯庐死在军中,庐谥号宣,说桓是声音的错误。请求含殓是因为朋友之间有互相含食的道理,让他穿寿衣,是不对的。穿寿衣,是卑贱者的事情。”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悔之一节,论述诸侯失礼的事情。”

庐陵胡氏说:“曹伯庐死在军中,见于《春秋》经文,这里说防,是错误的。”

襄公朝见荆国,康王死了。荆国人说:“一定要请求穿寿衣。”鲁国人说:“不合礼。”荆国人强迫他。巫祝先拂拭灵柩,荆国人后悔了。

郑氏说:“在鲁襄公二十八年,康王是楚子昭。楚说荆,是就州而言。荆请求穿寿衣,想让襄公给他穿衣服。荆国人想尊崇康王,所以强迫他。巫祝桃茢,是君主临臣丧的礼节。”

孔氏说:“荆大概是楚的本号,鲁庄公时代告命都称荆,到僖公元年开始称楚,所以杜预说:‘荆开始改号叫楚’。”

长乐陈氏说:“荆国人用人臣的事情对待襄公,襄公就用君主的事情临视荆国人,难道不是自尊而卑视别人的人,别人一定卑视他;自贵而贱视别人的人,别人一定贱视他吗?”秦王用缶使赵王屈服,而有鼓瑟的耻辱;夫差在防稽使勾践屈服,而有姑苏的耻辱,也是这类情况。庐陵胡氏说:“《春秋》只书‘子’,这里称王,记礼的人错了。又《曲礼》说:‘夷狄虽然大,叫子’,这里却称王,首尾矛盾。”

滕成公的丧事,派子叔敬叔去吊唁,进献吊书,子服惠伯做副使。到了郊外,因为懿伯的忌日,不进去。惠伯说:“这是政事。不可以因为叔父的私怨,不奉行公事。”于是进去。

郑氏说:“成公丧事在鲁昭公三年,子叔敬叔,是鲁宣公弟弟叔〇的曾孙,叔弓。进书,是奉君主的吊书。惠伯,是庆父〇孙的儿子,名椒,介是副使。郊,是滕国的近郊。懿伯,是惠伯的叔父,忌是怨恨。敬叔对懿伯有怨恨,为难惠伯。《春秋传》说:‘敬叔不进去是政事,君主的命令所为了,所以惠伯强迫他,才进去。’”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不可以因私废公的事情。子叔,叔是他的氏。子叔,子是男子的通称,所以用子冠在叔前面。敬叔杀了懿伯,被懿伯家所怨恨,怕惠伯杀自己所以为难惠伯,不敢进去。然而同在君主的朝廷,又奉使滕国,相随在路上,不相畏惧为难。进入滕国才开始为难,虽然有仇敌,常为防备。现在进入滕国,是由主人防备,不再在自己身上所以为难。惠伯知道他的为难,于是开释他。现在既是君主的命令政令,奉使滕国,不可以因为叔父的私怨,就想报仇,不行公事。查《世本》:敬叔是桓公七世孙,惠伯是桓公六世孙,那么惠伯是敬叔之父的六从兄弟。所以敬叔叫惠伯为叔父,叫懿伯为五从祖。”

严陵方氏说:“从前孔子回答子夏问,居昆弟之仇,就说:‘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叔父的亲,与昆弟相等,惠伯防备他以此,难道不适宜吗?”

哀公派人吊唁蒉尚,在路上遇到,避开道路,画宫而接受吊唁。曾子说:“蒉尚不如〇梁之妻知道礼。”齐庄公在夺地袭击莒国,〇梁死在那里。他的妻子在路边迎接他的灵柩而哭得很哀伤。庄公派人吊唁她,回答说:“君主的臣子不免于罪,

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

译那么就将我陈尸于市朝,而我的妻妾将被没收;如果君王的臣子能够免除罪责,那么还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在,君王不必屈尊下达羞辱的命令。

郑氏曰:哀公,鲁君也。画宫画地,为宫象。曽子言行吊礼于野,非也。鲁襄二十三年,齐侯袭莒。《春秋传》曰:「▯殖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隧夺声相近,或为兊梁,即殖也。肆陈尸也。」大夫以上于朝,士以下于市,执拘也,无所辱命,辞不受也。《春秋传》曰:「齐侯吊诸其室。」孔氏曰:此一节论蒉尚不如妇人得礼之事。《周礼》乡士职云:「协日刑杀,肆之三日。」是陈尸曰肆。郑注谓诸侯大夫士也。故襄二十二年,楚杀令尹子南,尸诸朝。大夫既于朝,士则于市。其天子臣则有爵者,皆适甸师氏,不在朝。故《周礼》掌囚职云:「凡有爵者,奉而适甸师氏,以待刑杀。」掌戮云:「有爵者杀之于甸师氏。」是也。天子士宜在朝,与诸侯大夫同。

严陵方氏曰:「与人交,于丧尤欲其至,故吊又音的而训至。若夫吊人于道路之间者,礼苟从简,事苟从便而已,岂所以用其至哉?盖非礼之礼,君子固不以加于人,然亦未尝受之于人焉。此曽子所以言蒉尚不如▯梁之妻之知礼也。」

孺子防之丧,哀公欲设拨,问于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犹设之。顔栁曰:“天子龙輴而椁帱,诸侯輴而设帱,为榆沈故设拨。三臣者废輴而设拨,窃礼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学焉?”

郑氏曰:防鲁哀公之少子拨,可拨引輴车,所谓绋也。三臣仲孙、叔孙、季孙氏犹尚也。有若以臣况子也。輴,殡车也。画辕为龙,帱覆也。殡以椁覆棺而涂之,所谓菆涂。龙輴以椁也。诸侯輴不画龙。榆沈,谓以水浇榆白皮之汁。有急以播地于引輴车滑也。废去也。绋系于輴。三臣于礼去輴,今有绋,是用輴僭礼也。殡礼,大夫菆置西序,士掘肂见衽。顔栁止其学,非礼也。孔氏曰:此论谏哀公不得学僭礼之事。顔栁以有若对,非其实,恐哀公从之,故以正礼而言。天子之殡载柩于龙輴,累材作椁而题凑其木,帱覆棺上而后涂之。輴形庳下,不似龙,唯辕与龙相类,故郑知画辕为龙也。诸侯以輴载柩,不画为龙,亦累木为椁,设木于上以帱之,不为题凑,直横木覆之,亦泥涂其上为有榆沈,故湏设拨。今三臣者依礼废輴,不合用殡,今乃设拨用輴,是盗窃于礼,不中法式也。丧大记:大夫二綍,二碑。是大夫有綍,綍即绋。又注《既夕礼》云:大夫以上始有四周,谓之輴,是有輴也。此云三臣于礼去輴,用輴僭礼,不同者,此据殡时《大记》及《既夕礼》,谓朝庙及下棺也。大夫以柩朝庙之时用輴绋,唯殡时用輁轴,不得用輴绋。

严陵方氏曰:三臣既知輴之可废,而不知拨之不可设,是窃礼之不中者也。哀公以少子之丧,乃欲学之,宜乎顔栁之谏也。

山隂陆氏曰:据此诸侯无椁,设帱而已,故曰「天子之殡菆涂龙輴,以椁加斧于椁上,毕涂无盖,曰天子之殡,龙輴以椁,则诸侯无椁可知」。先儒谓亦累木为椁,特凑非是。榆性坚忍,所谓不剥不沐,十年成毂是也。然以性沈难转,亦所载沈也,故设拨拨。虽不可知,然谓之拨,则以拨輴可知。郑氏谓拨所谓绋非是。案《丧大记》:大夫二綍二碑,废輴用轴而设拨,故曰「窃礼之不中者也」。

庐陵胡氏曰:「帱不以椁而覆,以他物废輴,欲窃礼;设拨则不中礼。」

悼公之母死,哀公为之齐衰。有若曰:“为妾齐衰,礼与?”公曰:“吾得已乎哉!”鲁人以妻我。

郑氏曰:「悼公母,哀公之妾。妾之贵者为之缌,而有若讥。而问之,哀公言:『国人皆名之为我妻。』重服嬖妾,文过非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哀公为妾着服非礼之事。天子诸侯絶旁期于妾,无服;唯大夫贵妾缌。以哀公为妾着齐衰服,故举大夫贵妾缌以对之耳。哀公文过,谓鲁人:『以我无夫人,皆以为我妻,不得不服也。』」

季子臯▯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请庚之子臯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以吾为邑长于斯也,买道而▯,后难继也。”

郑氏曰:季子臯,孔子弟子髙柴,孟氏之成邑宰,或氏季犯

译郑氏说:哀公是鲁国的国君。画宫画地,是画出宫室的形象。曾子在野外讲述吊唁的礼节,这是不对的。鲁襄公二十三年,齐侯袭击莒国。《春秋传》说:“殖华还载着铠甲,夜间进入且于的隧道。‘隧’和‘夺’声音相近,有的版本作‘兊梁’,就是‘殖’的意思。‘肆’是陈尸示众。”大夫以上在朝廷陈尸,士以下在市场陈尸,‘执拘’是指被拘捕,‘无所辱命’是指不辱没使命,‘辞不受’是指推辞不接受。《春秋传》说:“齐侯在他的家中吊唁。”孔氏说:这一节论述蒉尚还不如妇人懂得礼节的事情。《周礼》乡士的职掌说:“选择日期执行刑杀,陈尸示众三天。”这就是陈尸叫做“肆”。郑注认为这是指诸侯、大夫、士。所以襄公二十二年,楚国杀了令尹子南,把他的尸体陈放在朝廷。大夫既然在朝廷陈尸,士就在市场陈尸。那些天子的臣子中有爵位的,都送到甸师氏那里,不在朝廷陈尸。所以《周礼》掌囚的职掌说:“凡是有爵位的人,押送他们到甸师氏那里,等待刑杀。”掌戮的职掌说:“有爵位的人在甸师氏那里被杀。”就是这个意思。天子的士应该在朝廷陈尸,与诸侯的大夫相同。

严陵方氏说:“与人交往,在丧事中尤其希望情意达到极致,所以‘吊’又音‘的’,训为‘至’。至于在道路上吊唁别人,礼节如果从简,事情如果图方便罢了,这哪里是用来表达极致的情意呢?大概不合礼节的礼节,君子固然不施加给别人,但也未曾接受别人这样的礼节。这就是曾子说蒉尚还不如兊梁的妻子懂得礼节的原因。”

孺子防去世,哀公想设置拨,问有若,有若说:“可以吗?”国君的三位家臣还设置拨。颜柳说:“天子用画龙的殡车并且用棺椁覆盖,诸侯用殡车并且设置覆盖物,因为榆木沉重所以设置拨。三位家臣废去殡车却设置拨,是窃取礼制而不合乎中道。国君为什么要效法他们呢?”

郑氏说:防是鲁哀公的小儿子。拨,是可以拨引殡车的绳索,也就是所谓的绋。三臣指仲孙、叔孙、季孙三家,犹尚是指还。有若用臣子来类比儿子。輴,是殡车。画辕为龙,帱是覆盖。殡礼用棺椁覆盖棺木并涂上泥土,也就是所谓的菆涂。龙輴是用棺椁。诸侯的輴不画龙。榆沈,是指用水浇榆树白皮的汁液。有紧急情况时用拨洒在地上,使引殡车的道路滑利。废去是指去掉。绋系在輴上。三臣按礼应该去掉輴,现在却有绋,是用輴僭越礼制。殡礼,大夫的棺木放在西序,士的棺木掘坑露出衽。颜柳阻止他效法,认为是不合礼的。孔氏说:这一节论述谏止哀公不得效法僭越礼制的事情。颜柳针对有若的回答,认为那不是实情,恐怕哀公会听从,所以用正礼来陈述。天子的殡礼,把灵柩放在龙輴上,堆积木材作椁并题凑其木,覆盖棺木然后涂上泥土。輴的形状低矮,不像龙,只有辕与龙相似,所以郑氏知道是画辕为龙。诸侯用輴载灵柩,不画龙,也堆积木材作椁,在上面设置木材覆盖,不做题凑,只是横木覆盖,也在上面涂泥因为有榆沈,所以需要设置拨。现在三臣按礼废去輴,不应该用殡车,现在却设置拨用輴,是窃取礼制,不合乎法式。《丧大记》说:大夫用两根绋,两根碑。这是大夫有绋,绋就是绋。又注《既夕礼》说:大夫以上开始有四周,叫做輴,是有輴。这里说三臣按礼去掉輴,用輴是僭越礼制,不同的原因是,这里依据的是殡时的《大记》及《既夕礼》,指的是朝庙和下棺的时候。大夫在灵柩朝庙的时候用輴绋,只有殡的时候用輁轴,不能用輴绋。

严陵方氏说:三臣既然知道輴可以废去,却不知道拨不可以设置,这是窃取礼制而不合乎中道。哀公因为小儿子去世,竟然想效法他们,难怪颜柳要谏止了。

山阴陆氏说:根据这个,诸侯没有棺椁,只设置覆盖物,所以说“天子的殡礼菆涂龙輴,用棺椁加斧于椁上,全部涂泥没有盖子,叫做天子的殡礼,龙輴用棺椁,那么诸侯没有棺椁就可以知道了”。先儒认为也堆积木材作椁,只是凑木不同,这是不对的。榆木性质坚硬,所谓不剥不沐,十年成毂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因为性质沉重难以转动,也是所载沉重的原因,所以设置拨。拨虽然不可知,但叫做拨,就可以知道是用来拨輴的。郑氏认为拨是所谓的绋,这是不对的。查《丧大记》:大夫两根绋两根碑,废去輴用轴而设置拨,所以说“窃取礼制而不合乎中道”。

庐陵胡氏说:“覆盖不用棺椁而用其他东西废去輴,是想窃取礼制;设置拨就不合乎礼制。”

悼公的母亲去世,哀公为她穿齐衰。有若说:“为妾穿齐衰,合乎礼吗?”哀公说:“我能停止吗?鲁国人把她当作我的妻子。”

郑氏说:“悼公的母亲,是哀公的妾。贵妾为之穿缌麻,而有若讥讽。于是问有若,哀公说:‘国人都称她为我的妻子。’为嬖妾穿重服,文过饰非是不对的。”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哀公为妾穿丧服不合礼的事情。天子诸侯与妾断绝旁期之服,没有丧服;只有大夫的贵妾穿缌麻。因为哀公为妾穿齐衰,所以举出大夫贵妾穿缌麻来对照。哀公文过饰非,说鲁国人:‘以为我没有夫人,都把她当作我的妻子,不得不穿丧服。’”

季子皋埋葬他的妻子,侵犯了别人的庄稼,申祥告诉他说:“请让庚来。”子皋说:“孟氏不会因此怪罪我,朋友不会因此抛弃我,因为我在这里做邑长,买了路来埋葬,以后难以继续。”

郑氏说:季子皋,是孔子的弟子高柴,孟氏的成邑宰,或者氏季犯

躐也,申祥子张子庚偿也。臯恃▯虐民,非也。孔氏曰:此一节论髙柴非礼之事。髙柴字子臯,《论语》作子羔,古字通用。子臯见申祥请偿,故拒之云:「孟氏不以是犯禾之事罪责于我,以孟氏自为奢暴故也。」朋友不以是犯禾之事离弃于我,以其小失非大故也。斯此也,以吾为邑长于此成邑,乃买道而▯,清俭太过后,人难继续也。

译躐,是申祥、子张、子庚偿还债务。臯恃〇虐民,是不对的。孔氏说:这一节论述高柴不合礼法的事情。高柴字子臯,《论语》中写作子羔,古字通用。子臯见到申祥请求偿还,所以拒绝他说:“孟氏不因为犯禾之事将罪责归咎于我,是因为孟氏自己奢侈暴虐的缘故。”朋友不因为犯禾之事离弃我,是因为我的小过失并非大罪。至于这一点,因为我作为这座城的邑长,却买道而〇,清俭太过之后,人们难以继续承受。

严陵方氏曰:「恃己之贵而虐民之贱,非所以为仁;殉己之利而忘民之害,非所以为恕。不仁不恕,且长民于邑焉,则天下之公法不容,而在所罪矣。岂必孟氏罪之然后为罪哉?天下之公义不与,而在所弃矣。岂必朋友弃之然后为弃哉?子臯昧于此,宜虑后之难继焉。所谓顺非而泽也。孟氏执政者也,故以法言罪;朋友同等者也,故以义言弃。」

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违而君薨,弗为服也。

郑氏曰:「见在臣位,与有禄同也。君有馈,有馈于君也。违,去也。以其恩轻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臣之仕未得禄者与得禄之臣有同有不同之事也。故《王制》云:『位定然后禄』。之臣虽仕未得禄,而有物馈君及出使他国所称,则并与得禄者同也。违谓三谏不从以礼去者,若已有禄,虽去仕他国,而所仕者敌,则犹反服。今此未得禄之臣,唯在朝时乃服;若放出他国,而故君薨,所仕虽敌,亦不反服也。」

临川王氏曰:经言「君有馈焉而解之」,曰:「有馈于君,似非也。且臣之馈君,谓之献,岂问有禄未有禄乎?」长乐陈氏曰:孟子曰:「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方其学焉,则賔之而弗臣。」此所谓仕而未有禄者也。賔之而弗臣,故有馈焉,不曰「赐」而曰「献」,其将命之使不曰「君」而曰「寡君」,若子思之仕鲁、孟子之仕齐是也。违而君薨,弗服,则在国而君薨,为之服矣。

山隂陆氏曰:「未纯于臣,故虽君馈之,犹曰献;虽违之,他邦弗为,君服。」

李氏曰:立于其朝矣,命之廪人继粟,庖人继肉,而不以官定食,此所谓仕而未有禄者也。馈焉,则不以主君言;賔而不臣也。賔之,故有献而无赐;不臣,故有聘而无召。盖不如是,不足以有为也。故玉府之职曰:「掌王之献玉」,是王有献贤之礼也。《书》曰:「师锡帝」,又曰:「锡汝保极」,是下有锡上之辞也。以下尊上,谓之贵贵;自上尊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康诰》亦曰:「尔事服休服采。」诸侯之于贤,犹不可以不事之,况得而臣之乎?

虞而立尸,有几筵。卒哭而讳,生事毕而鬼事始。已,既卒哭,宰夫执木铎以命于宫曰:「舍故而讳新,自寝门至于库门。」

郑氏曰:讳辟其名也。生事毕,而鬼事始。已谓不复馈食于下室,而鬼神祭之。已辞也。舍故,谓髙祖之父当迁者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后当以鬼神事之,礼未▯,犹生事之,以脯醢奠于殡宫,又于下室设黍稷,曰馈。下室谓内寝,生时饮食有事防也。器物、几杖如平生,故未有尸。既▯,亲形已藏,下室遂无事虞,用祭礼,故立尸以系孝子之心。未▯,殡宫虽有脯醢之奠,不立几筵。大敛之奠但有席而已,亦无几也。至虞祭,更立筵与几相配,故《士虞礼》云:「祝免澡▯绖带,布席于室中,东面,右几。」是也。此谓士大夫礼,若天子诸侯,则▯前有几,故《周礼·司几筵》云:「丧事素几。」郑注谓殡奠时也。既虞卒哭,则生事毕,鬼神之事方为始也。既执木铎以命宫中,又出宫,从寝门至于库门。寝门、路门、库门,鲁之外门也。百官及宗庙所在之次,咸使知之也。鲁三门,故至库门耳。若天子,则至臯门也。凡诸侯,则臯应路。

严陵方氏曰:「生事毕而鬼事始。已者,上言生,则知鬼之为死;下言鬼,则知生之为人也。」

二名不偏讳。夫子之母名徴在,言“在”不称“徴”,言“徴”不称“在”。

郑氏曰:「称,举也。」《杂记》曰:「妻之讳,不举诸其侧。」

  孔氏曰此一节论不偏讳之事

严陵方氏曰:「夫子曰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若此,则言在不称徴也。又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若此,则言徴不称在也。」

军有忧则素服哭于库门之外,赴车不载,櫜韔。

郑氏曰:「忧谓为敌所败也。素服者,缟冠也。赴,谓还告于国,以告丧之辞言之也。櫜甲,衣韔弓衣,兵不戢,示

译严陵方氏说:“倚仗自己的尊贵而虐待百姓的卑贱,这不是施行仁爱的方法;追逐自己的私利而忘记百姓的祸害,这不是施行恕道的方法。不仁不恕,却还在邑中担任长官,那么天下的公法所不容,就在被定罪之列了。难道一定要等到孟子定罪然后才算犯罪吗?天下的公义所不赞同,就在被抛弃之列了。难道一定要等到朋友抛弃然后才算被抛弃吗?子臯对此认识不清,应当忧虑后来难以继承。这就是所说的顺从错误而加以润饰。孟子是执政者,所以用法律的话来定罪;朋友是同等身份的人,所以用道义的话来说被抛弃。”

做官但还没有俸禄的人,国君有馈赠,称为“献”;被派遣出使,称为“寡君”。离开国君后国君去世,不为他服丧。

郑氏说:“身在臣位,与有俸禄相同。国君有馈赠,是有馈赠给国君的意思。违,是离去。因为恩情轻。”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臣子做官未得俸禄者与得俸禄的臣子有相同和不同的事情。所以《王制》说:‘职位确定然后给俸禄。’臣子虽然做官未得俸禄,但有物品馈赠国君以及出使他国所称,都与得俸禄者相同。违是指三次劝谏不从以礼离去的人,如果已有俸禄,虽然离去仕于他国,而所仕的国家地位相当,则仍然返回服丧。现在这未得俸禄的臣子,只有在朝时才服丧;如果放逐到他国,而故君去世,所仕虽然地位相当,也不返回服丧。”

临川王氏说:经文说“国君有馈赠焉而解之”,说:“有馈赠给国君,似乎不对。况且臣子馈赠国君,称为献,难道要问有俸禄没有俸禄吗?”长乐陈氏说:孟子说:“汤对于伊尹,学习然后臣服他;桓公对于管仲,学习然后臣服他。当他学习时,则以宾客对待而不臣服。”这就是所说的做官而还没有俸禄的人。以宾客对待而不臣服,所以有馈赠,不称为“赐”而称为“献”,其传达命令的使者不称为“君”而称为“寡君”,像子思在鲁国做官、孟子在齐国做官就是这样。离开后国君去世,不服丧,那么在国而国君去世,就为他服丧了。

山隂陆氏说:“未纯粹为臣,所以虽然国君馈赠,仍称为献;虽然离去,他邦不为,国君服丧。”

李氏说:立于其朝,命令廪人继续供给粮食,庖人继续供给肉,但不以官职确定食禄,这就是所说的做官而还没有俸禄的人。有馈赠,就不以主君的名义说话;以宾客对待而不臣服。以宾客对待,所以有献而无赐;不臣服,所以有聘而无召。大概不这样,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玉府的职掌说:“掌管王的献玉”,这是王有献贤的礼节。《尚书》说:“师锡帝”,又说:“锡汝保极”,这是下有赐给上的言辞。以下尊上,称为贵贵;自上尊下,称为尊贤。贵贵、尊贤,其义理是一样的。《康诰》也说:“尔事服休服采。”诸侯对于贤人,尚且不可以不事奉,何况得到而臣服他呢?

虞祭而立尸,有几筵。卒哭而避讳,生时的事完毕而鬼时的事开始。已,既卒哭,宰夫拿着木铎在宫中命令说:“舍弃旧的而避讳新的,从寝门到库门。”

郑氏说:“讳是避其名。生时的事完毕,而鬼时的事开始。已是指不再在下室馈食,而鬼神祭祀。已是语助词。舍故,是指高祖之父应当迁祧的。”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〇后应当以鬼神事奉,礼未〇,还像生时那样事奉,以脯醢奠于殡宫,又在下室设黍稷,称为馈。下室是指内寝,生时饮食有事防。器物、几杖如平生,所以没有尸。既〇,亲形已藏,下室遂无事虞,用祭礼,所以立尸以系孝子之心。未〇,殡宫虽有脯醢之奠,不立几筵。大敛之奠但有席而已,也没有几。到虞祭,更立筵与几相配,所以《士虞礼》说:‘祝免澡〇绖带,布席于室中,东面,右几。’就是这样。这是指士大夫礼,如果是天子诸侯,则〇前有几,所以《周礼·司几筵》说:‘丧事素几。’郑注说是殡奠时。既虞卒哭,则生时的事完毕,鬼神的事方才开始。既执木铎以命宫中,又出宫,从寝门到库门。寝门、路门、库门,是鲁的外门。百官及宗庙所在之处,都使知道。鲁三门,所以到库门罢了。如果是天子,则到臯门。凡诸侯,则臯应路。”

严陵方氏说:“生时的事完毕而鬼时的事开始。已者,上言生,则知鬼之为死;下言鬼,则知生之为人也。”

两个名字不偏讳。孔子的母亲名徴在,说“在”不称“徴”,说“徴”不称“在”。

郑氏说:“称,是举。”《杂记》说:“妻的讳,不举于其侧。”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不偏讳的事

严陵方氏说:“孔子说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像这样,则言在不称徴。又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像这样,则言徴不称在。”

军队有忧患则穿素服在库门之外哭,赴车不载,櫜韔。

郑氏说:“忧是指被敌人打败。素服者,是缟冠。赴,是指还告于国,以告丧的言辞说。櫜甲,衣韔弓衣,兵不戢,示

当报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军败当报之事。案《左氏传》:祸福称告,崩薨称赴,但露其甲弓,故曰不戢。」

译应当上报。」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军队战败应当上报的事情。查考《左传》:遭遇祸福称为‘告’,君主去世称为‘赴’,因为只显露铠甲和弓矢,所以说是不收敛。」

临川王氏曰:「礼者,将以恩止争,且务修已而不责人。不载櫜韔,如郑义,则礼亦悖矣。」

长乐陈氏曰:「兵法曰:『若师不胜,取过在己。』即《周官》大司马:『若师不功,则厌而奉主车。』臣之取过在己也。《礼记》:『素服哭于库门之外,君之取过在己也。』秦穆公之败于殽,素服郊次,向师而哭,盖其遗礼欤?车必曰赴车,若告丧也。赴车不载櫜韔,示不忘战也。虽然,合义则动,非义则止,岂若焚舟破釡、沈船寘胆,以干戈相寻而示其必死者乎?故梁惠王欲报齐楚,孟子敎之以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然后及于制梃也。」

严陵方氏曰:「战胜而还,谓之凯,则其败谓之忧亦宜矣。素服哭于库门之外,则以丧礼防之也。必于库门之外者,以近庙门故也。盖师之出也,受命于祖,及其无功,则于祖命不能无辱矣。故近庙门则哭之,赴车盖自军告赴于国之车也。凡告丧曰赴车以告丧为名,则与素服同义

有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故曰:「新宫火,亦三日哭。」郑氏曰:「谓火烧其宗庙,哭者哀精神之有亏伤。火,人火也。」新宫火,在鲁成三年。

孔氏曰:「此一节论哀先人宗庙毁伤之事。《左传》云:『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公羊传》曰:『新宫者,何?宣公之宫也。』山隂陆氏曰:『据此《春秋》书『新宫灾』,讳火耳。灾非人之所能为也。即书火,其所以备火之道不尽也。』」

李氏曰:「言新宫,不言宣公,不忍言也。春秋书『新宫灾』,谓天火也。谓人火,则不恭大矣。故内火皆书灾,然实人火之也。」

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聴之,使子贡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郑氏曰:“夫子怪其哀甚,故式而聴之,而曰‘然而犹乃也’。夫之父曰舅。”

孔氏曰:「此一节论苛政严于猛虎之事,壹似重有忧者,壹者决定之辞也。」

严陵方氏曰:「虎之害人也,机罟槛穽所能制之;政之害人也,无可制之械焉。虎之害人也,深宫固门所能逃之;政之害人也,无可逃之地焉。」此泰山妇人所以寜遭虎之累伤,而不忍舍其政之无苛也。▯雄之论酷吏曰:「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与此同意,式而聴之,则与式凶服同义。

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苟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莅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

郑氏曰:「挚禽,挚也。诸侯而用禽,挚降尊就卑之义,下贤也。」周丰曰:「不可辞,君以尊见卑也。」士礼先生:「异爵者请见之,则辞已止也。」重强变贤也。时公与三桓始有恶,惧将不安,故使人问焉。周丰言:「民见悲哀之防,则悲哀;见庄敬之防,则庄敬。非必有使之者,墟毁灭无后之地也。」防谓盟也。盟誓所以结众,以信其后。外恃众而信不由中,则民畔疑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莅临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君之临臣民,当以礼义忠信为本之事。哀公言虞夏施何政教,而得如此敬信于民?丰言民之从君,在君身所行,不在言也。若身之不行,言亦无益。故殷周作誓作防,而民始疑畔。苟诚也,人君之身诚无礼义忠信、诚实质慤之心以临化之,虽以言辞誓令坚固结之,民其不解散离贰乎?周丰此言,欲哀公身行诚信而已。凡旧居皆曰墟,故《左传》有莘氏之墟、有昆吾之墟,皆是毁灭无后者。案昭三年《左传》云: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则盟防别也。郑注:防谓盟者,以下

译临川王氏说:“礼的作用,是用恩德来止息争端,并且致力于修养自身而不苛责他人。如果不携带弓袋箭筒,按照郑玄的解释,那么礼也就违背常理了。”

长乐陈氏说:“兵法说:‘如果军队不能取胜,过错在于自己。’这就是《周官》中记载的大司马的职责:‘如果军队没有战功,就要低头认罪并捧着君主的战车。’这是臣子将过错归于自身。《礼记》说:‘穿着素服在库门外哭泣,这是君主将过错归于自身。’秦穆公在殽地战败,穿着素服在郊外驻扎,面向军队哭泣,大概是遗留下来的礼制吧?战车必定称为‘赴车’,就像报告丧事一样。赴车上不装载弓袋箭筒,表示不忘战争。虽然如此,符合道义就行动,不符合道义就停止,怎么能像焚烧船只、打破锅釜、沉船卧薪,用干戈互相攻伐来显示必死的决心呢?所以梁惠王想要报复齐国和楚国,孟子教导他减轻刑罚、降低赋税、深耕细作,让壮年人在闲暇时修养孝悌忠信,然后才谈到制作木棒(去对抗敌人)。”

严陵方氏说:“战胜归来,称为‘凯’,那么战败称为‘忧’也是适宜的。穿着素服在库门外哭泣,是用丧礼来防范(这种过失)。一定在库门外,是因为靠近宗庙的门。大概军队出征时,在祖庙接受命令,等到无功而返,就对祖命有所辱没了。所以靠近宗庙门就在那里哭泣,赴车大概是从军中向国内报告消息的车。凡是报告丧事叫‘赴’,以报告丧事为名,那么与穿素服的意义相同。如果有焚烧祖先居室的情况,就哭三天。所以说:‘新宫发生火灾,也哭三天。’郑玄说:‘这是指火烧了宗庙,哭泣是因为哀痛精神有所亏伤。火,是指人为的火。’新宫火灾,发生在鲁成公三年。”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哀悼祖先宗庙毁伤的事情。《左传》说:‘人为的火叫火,天灾的火叫灾。’《公羊传》说:‘新宫,是什么?是宣公的宫室。’山阴陆氏说:‘根据这里《春秋》记载‘新宫灾’,是避讳说火。灾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如果记载为火,那就是防备火灾的措施没有尽到。’”

李氏说:“说新宫,不说宣公,是不忍心说。《春秋》记载‘新宫灾’,是指天火。如果是人为的火,那就是极大的不恭敬了。所以国内的火灾都记载为灾,但实际上是人为的火。”

孔子经过泰山旁边,有一个妇人在墓前哭泣,非常悲哀。孔子扶着车轼听她哭,派子贡去问她说:“您的哭泣,好像有很深的忧愁。”妇人说:“是的,以前我的公公死于虎口,我的丈夫又死在那里,现在我的儿子又死在那里。”孔子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妇人说:“没有苛刻的政令。”孔子说:“学生们记住,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郑玄说:“孔子奇怪她悲哀得厉害,所以扶着车轼听她哭,说‘然而犹乃也’。丈夫的父亲叫舅。”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苛刻的政令比猛虎还严厉的事情,‘壹似重有忧者’,‘壹’是表示肯定的词。”

严陵方氏说:“老虎伤害人,可以用陷阱网罗来制服;政令伤害人,没有可以制服它的器械。老虎伤害人,可以用深宫紧闭的门来逃避;政令伤害人,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这就是泰山妇人宁愿遭受老虎的累赘伤害,也不忍心舍弃没有苛刻政令的地方。〇扬雄论述酷吏说:“老虎啊,老虎啊!长了角和翅膀的老虎。”这与上述意思相同,扶着车轼听她哭,与扶着凶服(丧服)的意义相同。

鲁国有个叫周丰的人,鲁哀公拿着礼物请求见他,周丰说不可。哀公说:“我就算了吧?”派人去问原因,说:“有虞氏没有对百姓施以信用,而百姓信任他;夏后氏没有对百姓施以恭敬,而百姓尊敬他。施行了什么而得到百姓这样的信任和尊敬呢?”周丰回答说:“在废墟坟墓之间,没有对百姓施以悲哀,而百姓感到悲哀;在社稷宗庙之中,没有对百姓施以恭敬,而百姓感到恭敬。殷人作誓约,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人作盟防,百姓才开始怀疑。如果没有礼义忠信诚慤的心意来治理他们,即使是牢固结合的百姓,难道不会离散吗?”

郑玄说:“挚,是禽鸟。诸侯使用禽鸟作为礼物,是降低尊贵地位以就卑下,表示尊重贤人。”周丰说:“不可,是推辞,君主以尊贵的身份会见卑下的人。”士礼先生说:“爵位不同的人请求见面,就推辞停止。”重视强变贤人。当时哀公与三桓开始有嫌隙,害怕将来不安,所以派人去问。周丰说:“百姓看到悲哀的规范,就感到悲哀;看到庄敬的规范,就感到庄敬。不一定有命令他们的人,墟是毁灭无后的地方。”防是指盟约。盟誓用来团结众人,以取信于后世。依靠众人而信用不发自内心,百姓就会背叛怀疑。孔子说:“自身正直,不命令也能实行;自身不正,即使命令也不服从。”莅,是治理的意思。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君主治理臣民,应当以礼义忠信为根本的事情。哀公说虞夏施行了什么政教,而得到百姓如此敬信?周丰说百姓顺从君主,在于君主自身的行为,不在于言语。如果自身不实行,言语也没有益处。所以殷周作誓约作盟防,百姓才开始怀疑背叛。如果诚,人君自身没有礼义忠信、诚实质慤的心意来治理教化,即使用言辞誓令坚固地约束他们,百姓难道不会离散背离吗?周丰这番话,是想让哀公自身实行诚信而已。凡是旧的居所都叫墟,所以《左传》中有莘氏之墟、昆吾之墟,都是毁灭无后的。查考昭公三年《左传》说:有事而盟,不协而防,那么盟和防是不同的。郑注:防是指盟,因为以下

云民疑而司盟,有云邦国有疑则盟诅之,故以防为盟也。《尚书》夏启作甘誓,《左传》云:夏启有涂山之防,又禹防涂山。而此言殷周者,据身无诚信,徒作盟誓而民始离畔者耳,非谓殷周作誓防也。若启作甘誓、禹防涂山,皆身有诚信于事善也。又《谷梁传》云: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者,五帝三王身行徳义,不专用诰誓盟诅,故云不及,与此不同。

译云民疑而司盟,是说当民众产生疑虑时,便由主管盟誓的官员来主持盟誓;因为当邦国出现疑虑时,就会通过盟誓来约束,所以用“防”来解释“盟”。《尚书》记载夏启作《甘誓》,《左传》说夏启在涂山有盟誓,又说大禹在涂山立誓。而这里提到殷周,是依据那些自身缺乏诚信,仅仅依靠盟誓而导致民众开始背离叛乱的情况而言的,并不是说殷周时期才设立盟誓作为防范。至于夏启作《甘誓》、大禹在涂山立誓,都是因为他们在行事上具备诚信。另外,《谷梁传》说:“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意思是五帝和三王亲身践行道德仁义,不专门依赖诰誓和盟诅,所以说“不及”,这与前文的说法不同。

长乐陈氏曰:「黄帝之于广成,汤之于伊尹,请必下风,聘必三币,岂以一辞而止哉?此其乐善不倦者也。」鲁哀公之于周丰,执挚请见,一辞之以不可,则止焉,使人问之而已。其视乐善不倦者,则有间矣。墟墓之间,社稷宗庙之中,无情于感民,而民哀敬,殷人作誓,周人作防。有心于制民,而民畔疑也。盖誓生于不信,防生于不敬。不信而誓之,使信,则民始畔;不敬而防之,使敬,则民始疑。周丰之言,凡欲哀公修敬信以感民而已。《论语》孔子对哀公以孝慈则忠,临之以庄则敬,与此同义。禹之伐苗有誓,涂山有防,此言作于殷周,何也?盖有其事者未必作其法,作其法者未必始其事。夏之前未尝无贡,至禹则作贡;孔子之前未尝无春秋,至孔子则作春秋。则作誓、作防,盖亦作其法而已。

严陵方氏曰:「夫虞、夏之得天下也,以禅;殷、周之得天下也,以争。禅则出于自然,故信未施而民信之,且无异乎墟墓之间民之自哀也;敬未施而民敬之,且无异乎社稷宗庙之中民之自敬也。争则出乎不得已,故誓虽作而反以起民之畔,防虽作而反以致民之疑而已。且畔固甚于疑也,畔其言未足为甚,疑者众,于是为甚焉。礼义忠信诚慤之心,则敬之道所自出也。固结之则以誓防而已,苟无是心以莅之,则结之者虽固,民亦解而散矣。凡物结之则聚,解之则散,惟其结之而聚,故可解之而散。若夫有以莅之,则无所结也,亦不可解矣。」

清江刘氏曰:「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誓、防皆当出于天子耳。殷既衰,诸侯专誓;周既衰,诸侯专盟。」

马氏曰:「先王之制,法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有不聴者,可以弃矣。而犹有誓,以致其戒。故大司徒之制曰:『以誓教恤,则民不怠。』其教之如此之详,其治之如此之备。有犯命者,可以刑矣。而犹有盟,以聴其政。故司盟曰:『盟万民,犯命诅不信者。』此有以见先王仁之至也。是以殷周之盛时,以礼义道民,故其民始于无犯非礼,而终于无思犯礼。誓可以己矣,而犹不敢忘。以忠信遇民,故其民始于不敢欺,而终于不忍欺。盟可以己矣,而犹不敢废。此有以见先王智之尽也。方其俗之成如此,则盟誓之助于教,岂小补哉?及其末也,无善政以使之,逺刑罚而徒作誓,故曰:『民始畔。』无徳教以使之,畏鬼神而徒作防,故曰:『民始疑。』盖誓之以礼义,盟之以忠信,末也不修其本,而一之于末,故民其有不解乎?本末无不备,然后可以为治。」

山隂陆氏曰:「誓曽前此矣,而殷周作意于此,故民于是始疑畔。」

延平黄氏曰:「盟誓果非先王之事乎?先王以辅徳信者也。后世徳信废,而盟誓独行于天下,此民所以疑畔。」

庐陵胡氏曰:「鲁之失民久矣,政在三家,数世矣,而哀公方且患之,晚矣。」

  礼记集説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二十三    宋 卫湜 撰

丧不虑居,毁不危身。丧不虑居,为无庙也;毁不危身,为无后也。

郑氏曰:「虑居,谓卖舍宅以奉丧;危身,谓憔悴将灭性。」严陵方氏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居室为后,故曰『丧不虑居,为无庙也』。毁而死君子,谓之无子,故曰『毁不危身,为无后也』。」

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而封,广轮揜坎,其髙可隠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

郑氏曰:「季子名札,鲁昭二十七年,吴公子札聘于上国,是也。季子让国,居延陵,因号焉。嬴博,齐地,今泰山县是也。孔子往吊之,坎不至泉,以生恕死也。敛以行时之服,不改制,节也。轮从也,隠据也,封可手据,谓髙四尺所,亦节也。右还还,围也。号哭且言

译长乐陈氏说:“黄帝对待广成子,商汤对待伊尹,请教时必定谦卑恭敬,聘请时必定多次赠送礼物,难道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停止吗?这是他们乐于向善而不知疲倦的表现。”鲁哀公对待周丰,拿着礼物请求见面,周丰用一句话拒绝了他,他就停止了,只派人去询问罢了。他与那些乐于向善而不知疲倦的人相比,就有差距了。在墓地之间,在社稷宗庙之中,没有刻意去感动百姓,而百姓却自然哀伤恭敬;殷人制定誓约,周人制定防范,是有意去制约百姓,而百姓却产生背离和怀疑。大概誓约产生于不信任,防范产生于不恭敬。因为不信任而用誓约,想要使人信任,百姓就开始背离;因为不恭敬而用防范,想要使人恭敬,百姓就开始怀疑。周丰的话,大旨是想让哀公修养恭敬诚信来感动百姓罢了。《论语》中孔子回答哀公说,实行孝慈百姓就会忠诚,以庄重态度对待百姓他们就会恭敬,这与周丰的话意义相同。大禹征伐三苗时有誓约,涂山有防范,这些话产生于殷周时期,为什么呢?大概有这件事的人不一定创立这种制度,创立这种制度的人不一定开始这件事。夏朝之前并非没有贡赋,到了大禹才确立贡赋制度;孔子之前并非没有编年史,到了孔子才编纂《春秋》。那么制定誓约、制定防范,大概也只是确立这种制度罢了。

严陵方氏说:“虞、夏得到天下,是靠禅让;殷、周得到天下,是靠争夺。禅让出于自然,所以诚信尚未施行而百姓就信任他们,而且与在墓地之间百姓自然哀伤没有不同;恭敬尚未施行而百姓就尊敬他们,而且与在社稷宗庙之中百姓自然恭敬没有不同。争夺出于不得已,所以誓约虽然制定反而引起百姓的背离,防范虽然制定反而导致百姓的怀疑罢了。而且背离本来就比怀疑严重,背离言语还不足以认为很严重,怀疑的人众多,这才很严重。礼义忠信诚恳之心,是恭敬之道产生的根源。用誓约防范来固结百姓罢了,如果没有这种心来治理他们,那么固结的东西虽然牢固,百姓也会解散离散。凡是事物固结就聚集,解散就离散,正因为固结而聚集,所以可以解散而离散。如果有诚心来治理他们,就不需要固结,也不可解散了。”

清江刘氏说:“殷人制定誓约,而百姓开始背离;周人制定防范,而百姓开始怀疑。誓约、防范都应当出自天子。殷朝已经衰微,诸侯专断誓约;周朝已经衰微,诸侯专断盟约。”

马氏说:“先王的制度,根据事务制定法规,根据曲折制定防范,有不听从的,可以抛弃了。却还有誓约,来加强警戒。所以大司徒的制度说:‘用誓约教导体恤,百姓就不懈怠。’他们教导得如此详细,治理得如此完备。有违犯命令的,可以刑罚了。却还有盟约,来听取政令。所以司盟说:‘盟誓万民,违犯命令诅咒不诚信的人。’这可以看出先王仁爱到了极点。因此在殷周兴盛时期,用礼义引导百姓,所以百姓起初没有违犯非礼的行为,最终没有想违犯礼制的念头。誓约可以停止了,却还不敢忘记。用忠信对待百姓,所以百姓起初不敢欺骗,最终不忍心欺骗。盟约可以停止了,却还不敢废除。这可以看出先王智慧用尽了。当风俗形成像这样,那么盟誓对教化的帮助,难道是小补吗?到了末世,没有善政来驱使百姓,远离刑罚而只制定誓约,所以说:‘百姓开始背离。’没有道德教化来驱使百姓,畏惧鬼神而只制定防范,所以说:‘百姓开始怀疑。’大概用礼义来制定誓约,用忠信来订立盟约,末世不修养根本,而只专注于末节,所以百姓能不解散吗?根本和末节没有不完备的,然后才可以治理好。”

山阴陆氏说:“誓约在此之前就有了,而殷周特意在此时制定,所以百姓从此开始怀疑背离。”

延平黄氏说:“盟誓果真不是先王的事情吗?先王用它来辅助道德诚信。后世道德诚信废弃,而盟誓单独流行于天下,这就是百姓怀疑背离的原因。”

庐陵胡氏说:“鲁国失去民心很久了,政权在三家手中,已经好几代了,而哀公才担忧这件事,太晚了。”

礼记集说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二十三 宋 卫湜 撰

居丧不考虑居住问题,哀毁不危及生命。居丧不考虑居住问题,是因为没有宗庙;哀毁不危及生命,是因为没有后代。

郑氏说:“虑居,是说卖掉房屋住宅来供给丧事;危身,是说憔悴将毁灭性命。”严陵方氏说:“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为先,居室为后,所以说‘居丧不考虑居住问题,是因为没有宗庙’。哀毁而死,君子称之为没有儿子,所以说‘哀毁不危及生命,是因为没有后代’。”

延陵季子到齐国去,在他返回时,他的长子死了,〇在嬴博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悉礼制的人,我们去观察他的〇葬吧。”他的墓穴深不到泉水,他的敛葬用当时的衣服。已经〇葬而封土,宽度覆盖墓穴,它的高度可以凭靠。已经封土,袒露左臂向右环绕,他的封土并且号哭三次:“说骨肉回归泥土,是命定的;如果魂气就没有不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到达的地方。”于是继续前行。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制,真是符合啊!”

郑氏说:“季子名札,鲁昭公二十七年,吴公子札出使上国,就是这件事。季子让国,居住在延陵,因此号称延陵季子。嬴博,是齐地,现在的泰安县就是那里。孔子去吊唁他,墓穴不到泉水,是对生者宽恕死者。敛葬用当时通行的衣服,不改变制度,是节制。轮是从,隠是凭靠,封土可以手凭靠,说高度大约四尺,也是节制。右还还,是环绕。号哭并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