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卷六十
郑氏曰:「若顺也,竭情尽慎,谓以少小下素为贵也;美而文,谓以多大髙文为贵也。」
孔氏曰:「求竭已情,尽其戒慎,致其防敬,而内行诚顺,故须少小下素,求诸内也。威仪之美,文章显著,而外行诚顺,则以多大髙文章之外也。」
严陵方氏曰:「礼虽不同,至于致其诚则一而已。竭情尽慎,致其敬,则诚之存乎内者美,而文则诚之发乎外者。或内或外,皆不离乎诚,故每以诚言之。」
山隂陆氏曰:「诚之所在,常自若也,不为质文加损。」四明沈氏曰:「若,不是顺表里相称,内外相似之谓。若,即诚意▯为礼文,故谓之若。今人礼文多溢于诚意,则为伪矣。」
君子之于礼也,有直而行也,有曲而杀也,有经而等也,有顺而讨也,有摲而播也,有推而进也,有放而文也,有放而不致也,有顺而摭也。
郑氏曰:直而行,若始死哭踊无节也;曲而杀,若父在为母期也;经而等,若天子下至士庶人为父母三年;顺而讨,若天子以十二,公以九,侯伯以七,子男以五为节。讨,犹去也。摲而播,谓芟杀有所与也。摲之言芟也,若祭者贵贱皆有所得,不使虗也。推而进,若王者之后得用天子之礼;放而文,若天子之服象日月以至黼黻;放而不致,若诸侯自山龙以下;顺而摭,若君沐粱,大夫沐稷,士沐粱。
孔氏曰:此经广明礼意,不同直谓任己天性而行也。经常也,常而等,谓自天子以下,虽尊卑有异,而服其父母则同等也。顺,犹顺序,自天子以下转相降差,是顺序而稍去之也。播布也,谓君祭而臣助祭,下至胞翟,悉有所得,是芟上贵之分以布徧于下也。放,法也,法天以为文也。致极也,诸侯以下亦有放法而不得极也。摭,犹拾取也,君沐粱,士卑不嫌,是拾君之礼而用之。
严陵方氏曰:直而行者,谓行吾诚于内而无所屈。若凶事不诏,至敬无文,是矣。曲而杀者,谓为所隆者厌而不得伸。若父在为母期,君燕不以卿为賔长,是矣。经而等,谓顺礼之常,无贵贱一也。三年之丧,男有昬,女有嫁,是矣。顺而讨者,谓顺人之情而有法以治也。若顺君臣之义以治朝廷,顺父子之情以治闺门,是矣。摲而播者,谓摲此以播于彼。若旅酬之逮贱,馂余之逮下,是矣。推而进,若兄弟子犹己子,是矣。放而文,谓观象放法以致其饰。若天子之服衮冕,其旗大常,是矣。放而不致,若诸侯之服自鷩冕而下,其旗自龙而下,是矣。顺而摭者,谓顺人情而有所取。若孔子纯俭以从众,拜下以从礼,是矣。
江陵项氏曰:有经而等,经谓不变,等谓同也。礼以变为文,以不同为节。同而不变,则若父母之丧,自天子逹于庶人,皆一等事也。此章凡九条,皆以反对为文。独经而等,无反对者,则外八条皆变而不同,即此一条之反对也。先儒以「顺而讨」为对,非也。「顺而讨」自与「顺而摭」为对,脱简误在章末耳。讨,去也;摭,取也。「顺而去」谓自下而上,每等减去,以去为顺,此以多为贵者也。「顺而取」谓自上而下,每等取加,以加为顺,此以少为贵者也。取,犹君取一,臣取二之「取」。
庐陵胡氏曰:「讨,求也。若郊,特性殷人先求阳,周人先求隂,顺也。」
三代之礼,一也。民共由之,或素,或青。夏造,殷因。
郑氏曰:「一也者,俱趋诚也。由用也。素尚白,青尚黒者也。言所尚虽异,礼则相因耳。」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变白黒言素青者,秦二世时,赵髙欲作乱,或以青为黒,黒为黄,民言从之,至今语犹存也。
孔氏曰:此一节广明三代损益不同。三代所行之礼虽各别,一皆趋于至诚,民亦共用诚如一也。尚白,殷礼也;尚黒,夏礼也。夏以十三月为正,于时草之萌牙变白而青也。夏正尚黒,故知青为黒。夏先殷后,今先云或素者,记是周时。今欲见周因于殷,殷因于夏礼也。以青为黒,以黒为黄,即指鹿为马之类。郑去胡亥既近,相传知之。
严陵方氏曰:
译郑氏说:“‘若’就是顺的意思。‘竭情尽慎’,是说以年少、微小、谦下、质朴为贵;‘美而文’,是说以年长、宏大、高华、文采为贵。”
孔氏说:“追求竭尽自己的真情,极尽戒慎之心,达到防敬的境界,从而使内在的品行真诚顺从,所以必须年少、微小、谦下、质朴,向内心探求。威仪的美好,文章的显著,从而使外在的行为真诚顺从,那么就以年长、宏大、高华、文章为外在表现。”
严陵方氏说:“礼仪虽然有所不同,但至于达到真诚这一点则是相同的。竭尽真情,极尽谨慎,达到恭敬,那么真诚存在于内心就是美,而文采则是真诚发于外在的表现。无论是内还是外,都不离开真诚,所以每句话都以真诚来论述。”
山阴陆氏说:“真诚所在的地方,常常保持自然的状态,不会因为质朴或文采而增加或减少。”四明沈氏说:“‘若’,不是顺,而是表里相称、内外相似的意思。‘若’,就是诚意作为礼仪的文饰,所以称为‘若’。现在的人礼仪文饰大多超过了诚意,那就是虚伪了。”
君子对于礼仪,有直接施行而不加变通的,有曲折施行而有所减损的,有遵循常道而等级相同的,有顺从情理而有所去除的,有削减而有所施予的,有推举而有所进用的,有效法而有所文饰的,有效法而有所不极致的,有顺从情理而有所拾取的。
郑氏说:“直而行,就像刚死时哭踊没有节制;曲而杀,就像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一年的丧;经而等,就像从天子下到士庶人,为父母都服三年的丧;顺而讨,就像天子用十二,公用九,侯伯用七,子男用五作为节度。讨,就是去除的意思。摲而播,是说削减而有所施予。摲,就是芟除的意思,就像祭祀时贵贱都有所得,不使空虚。推而进,就像王者的后代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仪;放而文,就像天子的服饰象征日月直到黼黻;放而不致,就像诸侯从山龙以下;顺而摭,就像君主用粱米洗头,大夫用稷米洗头,士用粱米洗头。”
孔氏说:“这段经文广泛阐明礼仪的含义,不同并不是说任由自己的天性而行。经,就是常道,常道而等级相同,是说从天子以下,虽然尊卑有差异,但为父母服丧则是相同的。顺,就是顺序,从天子以下逐渐降低差别,这是顺从顺序而逐渐去除。播,就是散布,是说君主祭祀而臣子助祭,下到胞翟,都有所得,这是削减上位贵者的份额以普遍施予下位者。放,就是效法,效法天来作为文饰。致,就是极致,诸侯以下也有效法但不得极致。摭,就是拾取,君主用粱米洗头,士地位低微也不嫌,这是拾取君主的礼仪而使用。”
严陵方氏说:“直而行,是说在内心施行我的真诚而无所屈从。就像凶事不宣告,至敬没有文饰,就是这样。曲而杀,是说为所尊崇者压抑而不得伸展。就像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一年的丧,君主宴饮不以卿为宾客之长,就是这样。经而等,是说顺从礼仪的常道,没有贵贱都是一样的。三年的丧期,男子有婚娶,女子有出嫁,就是这样。顺而讨,是说顺从人的情理而有法度来治理。就像顺从君臣之义来治理朝廷,顺从父子之情来治理家庭,就是这样。摲而播,是说削减这个以施予那个。就像旅酬之礼惠及贱者,馂余之礼惠及下位者,就是这样。推而进,就像兄弟之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就是这样。放而文,是说观象效法以达到文饰。就像天子的服饰衮冕,旗帜大常,就是这样。放而不致,就像诸侯的服饰从鷩冕以下,旗帜从龙以下,就是这样。顺而摭,是说顺从人情而有所取。就像孔子纯朴节俭以顺从大众,拜下以顺从礼仪,就是这样。”
江陵项氏说:“有经而等,经是说不变,等是说相同。礼仪以变化为文饰,以不同为节度。相同而不变,就像父母的丧期,从天子到庶人,都是一等的事。这一章共有九条,都以反对为文。只有‘经而等’没有反对的,那么外面八条都是变化而不同,就是这一条的反对。先儒以‘顺而讨’为反对,是不对的。‘顺而讨’自然与‘顺而摭’为反对,脱简错误在章末。讨,就是去除;摭,就是取。‘顺而去’是说从下而上,每等减去,以去除为顺,这是以多为贵的。‘顺而取’是说从上而下,每等取加,以增加为顺,这是以少为贵的。取,就像君主取一,臣子取二的‘取’。”
庐陵胡氏说:“讨,就是求。就像郊祭,特性殷人先求阳,周人先求阴,这是顺。”
夏、商、周三代的礼仪,本质是一样的。百姓共同遵循它,有的尚白,有的尚黑。夏朝创立,殷朝因循。
郑氏说:“‘一也’,是说都趋向于真诚。由,就是用。素,崇尚白色;青,崇尚黑色。是说所崇尚的虽然不同,但礼仪则是相互因循的。”孔子说:“殷朝因循夏朝的礼仪,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朝因循殷朝的礼仪,所增减的可以知道。”把白黑说成素青,是因为秦二世时,赵高想要作乱,有人以青为黑,以黑为黄,百姓言语顺从他们,至今这种说法还存在。
孔氏说:“这一节广泛阐明三代损益的不同。三代所施行的礼仪虽然各自不同,但都趋向于至诚,百姓也共同使用真诚如一。崇尚白色,是殷朝的礼仪;崇尚黑色,是夏朝的礼仪。夏朝以十三月为正,当时草木萌芽变白而青。夏朝正朔崇尚黑色,所以知道青就是黑。夏朝先于殷朝,现在先说‘或素’,是因为这篇记载是周朝时的。现在想要表明周朝因循殷朝,殷朝因循夏朝的礼仪。以青为黑,以黑为黄,就是像指鹿为马之类。郑玄距离胡亥的时代较近,相传知道这件事。”
严陵方氏说:
「三代之礼,所异者迹,所同者道,故曰一也。道者,君之所独得,其民由之而不知,故曰民共由之。或素或青者,言质文之相变也。言素,则知青之为文;言青,则知素之为质。盖天地之文,始于春;天地之质,始于秋,故也。夏造殷因者,言夏造之于前,殷因之于后也。以迹之相变,虽或有异;道之相因,未始不同,故其言如此。言殷之因夏,则周之因殷,从可知矣。」庐陵胡氏曰:「一,谓上九事三代同也。」
译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所不同的是外在的形迹,所相同的是内在的道理,所以说它们是统一的。道理是君主独自掌握的,百姓遵循它却并不知晓,所以说百姓共同遵循它。有的用白色,有的用青色,这是说质朴与文采相互更替。提到白色,就知道青色代表文采;提到青色,就知道白色代表质朴。因为天地的文采始于春季,天地的质朴始于秋季,所以如此。夏代创立、殷代沿袭,是说夏代在前创立,殷代在后沿袭。由于外在形迹的相互更替,虽然有时会有不同;但内在道理的相互沿袭,从未有过不同,所以这样说。既然说了殷代沿袭夏代,那么周代沿袭殷代,也就可想而知了。庐陵胡氏说:“一,是说上九爻辞所讲的三代是相同的。”
周坐尸,诏侑武,方其礼亦然,其道一也。夏立尸而卒祭,殷坐尸,周旅酬六尸。曽子曰:「周礼其犹醵与?」
郑氏曰:「武当为无声之误也。方犹常也。告尸行节,劝尸饮食无常。若孝子就养无方,此亦周所因于殷也。夏礼尸有事乃坐,殷无事犹坐,周旅酬使之相酌也。后稷之尸▯爵不受,旅合钱饮酒为醵,旅酬相酌似之也。王居明堂礼,仲秋乃命国醵。」
孔氏曰:此一节论三代尸礼不同。殷人坐尸,周因坐之。诏,告也。侑,劝也。子事父母,就养无方,故在宗庙之中,礼主于孝。凡预助祭,皆得告尸,威仪劝尸,饮食无常人也。案《特牲》延尸及诏侑相尸之礼,皆是祝官,则是有常,而云无常者,谓但是祝官皆得为之,不常用一祝也。其礼亦然者,谓周礼坐尸及诏侑无方之礼,皆因于殷礼,故云亦然。其用至诚之道一也。夏礼质,言尸是人,人不可乆坐神坐,故唯饮食时暂坐,非饮食则尸▯立,以至祭竟也。殷因夏礼而损其不坐之礼,益为常坐之法,是殷转文也。周又因殷而益之,旅酬六尸,谓祫祭时聚羣庙之主于大祖后稷庙中,后稷在室西壁东向为▯爵之主,尊不与子孙为酬酢,余自文、武二尸就亲庙尸凡六,在后稷之东南北对为昭穆,更相次序以酬也。殷但坐尸,未有旅酬,而周益之。然大祫多主,唯云六尸者,毁庙无尸,但有主也。曽子引世事证周礼旅酬,凡敛钱饮酒必令平徧,与周礼次序旅酬相似。
吴郡张氏曰:「自秦时祭祀无【阙】之齐,而立尸之义不见也。」
严陵方氏曰:「夏立尸而殷坐尸,殷虽坐尸而诏侑,未必无方;周则文又备,不唯坐尸,而且诏侑无方。为此特文备之事尔。而于礼莫不然也,故曰『其礼亦然』。以其道未始不相因,故曰『其道一也』。」
山隂陆氏曰:「案周九庙而旅酬六尸,则旅酬盖言成康之世,而文武亲未尽,犹在七庙之数,盖以时祭,何必大祫。」
君子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
郑氏曰:近人情者亵,而逺之者敬。郊祭天也,大飨祫祭先王也,三献祭社稷、五祀,一献祭羣小祀也。爓沈肉于汤也,血腥。爓孰逺近,备古今也。尊者先逺,差降而下,至小祀孰而已。
孔氏曰:此一节论礼,以尊逺为敬,近人情为亵。近人情者,若一献孰饮食,既孰是人情所欲食,最近人情也。既近人情,非是敬之至极也。犊血于人最逺,故郊荐血以为极敬也。郑知大飨祫祭先王者,案宗伯「以肆献祼飨先王」以下,宗庙之祭凡有六飨,此云大飨,飨中最大,故为祫也。此大飨之文在郊血之下,故知非大飨帝也。腥,生肉也,去人情稍近也。知三献祭社稷五祀,一献祭羣小祀者,以祭服差之。司服「祀四望山川则毳冕」,毳冕子男之服,子男五献以下差之也。祭社稷五祀则希冕,冝三献也。祭羣小祀则▯冕,冝一献也。血为逺,腥次之,爓稍近,孰最近。逺者为古,近者为今,一祭之中兼有此事故云备古今也。案宗伯「祭庙以祼鬯为始」,「祭社稷五祀以血为始」,此云「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者,谓祭祀初始降神之外,于正祭之时有此郊血大飨腥之属也。凡郊与大飨三献之属,正祭之时皆有血有腥有爓有孰。此云「郊血」是郊有血也。「郊特牲」云「血毛告幽全」,是宗庙有血也。宗伯云「以血祭祭社稷五祀」,是三献有血也。「楚语」云「禘郊则有全烝」,是祭天有孰也,有孰则有腥可知也。宗伯云「以肆献祼飨先王」,是大飨有腥有孰也。此云「三献爓」,宗伯云「以血祭社稷五祀」,既有血有爓,明有腥有孰可知也。皇氏曰:郊天与大飨三献并有血腥爓孰,今所以各言者,此据设之先后。郊则先设血,后设腥与爓孰,虽以郊为主,其祭天皆然也。大飨之时,血与腥同时俱荐,当朝事迎尸于户外,荐血腥也,虽以大飨为主,其宗庙之祭皆然也。其三献之祭,血腥与爓一时同荐,凡荐爓之时皆在荐腥之后,但社稷五祀初祭降神之时已埋血,宗
译周朝祭祀时,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坐着,祝官宣告并劝尸饮食,这种礼仪在殷朝也是如此,其背后的道理是相同的。夏朝祭祀时尸站立,直到祭祀结束;殷朝尸坐着;周朝则在旅酬环节让六位尸相互敬酒。曾子说:“周朝的礼仪,大概就像大家凑钱饮酒一样吧?”
郑玄说:“‘武’字应当是‘无’字的误写。‘方’是‘常’的意思。告知尸行事的节度,劝尸饮食没有固定的常规。就像孝子侍奉父母没有固定的方式一样,这也是周朝沿袭殷朝的做法。夏朝的礼仪,尸只有在有事时才坐着,殷朝即使无事也坐着,周朝旅酬时让尸相互敬酒。后稷的尸不接受爵酒,大家凑钱饮酒称为‘醵’,旅酬时相互敬酒与此相似。《王居明堂礼》记载,仲秋时节才命令国人凑钱饮酒。”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三代尸礼的不同。殷朝尸坐着,周朝沿袭了尸坐着的做法。‘诏’是告知的意思,‘侑’是劝勉的意思。子女侍奉父母,就养的方式没有固定常规,所以在宗庙之中,礼仪以孝道为主。凡是参与助祭的人,都可以告知尸,以威仪劝勉尸饮食,没有固定的人选。查考《特牲馈食礼》中延请尸以及诏侑相尸的礼仪,都是由祝官担任,这说明是有固定职官的,而说‘无方’(无常),是指只要是祝官都可以担任,不是固定由一位祝官担任。‘其礼亦然’,是指周朝尸坐着以及诏侑无方的礼仪,都沿袭了殷朝的礼仪,所以说‘亦然’。其使用至诚的道理是相同的。夏朝礼仪质朴,认为尸是人,人不能长久坐着,神才坐着,所以只在饮食时暂时坐着,不饮食时尸就站立,直到祭祀结束。殷朝沿袭夏朝礼仪,减去了尸不坐着的礼仪,增加了常坐的方法,这是殷朝变得文饰。周朝又沿袭殷朝并加以增益,旅酬六尸,是指在祫祭时聚集群庙的主人在太祖后稷庙中,后稷在室内西壁东向作为受爵的主人,尊贵而不与子孙相互敬酒,其余从文、武两位尸开始,到亲庙的尸共六位,在后稷的东南北方向相对排列昭穆,依次相互敬酒。殷朝只是尸坐着,没有旅酬,而周朝增加了这一项。然而大祫祭有很多主,只说六尸,是因为毁庙没有尸,只有主。曾子引用世间的凑钱饮酒来证明周朝旅酬的礼仪,凡是凑钱饮酒必定要求公平普遍,与周朝依次旅酬相似。”
吴郡张氏说:“自从秦朝时祭祀没有【缺】的斋戒,而立尸的意义就不见了。”
严陵方氏说:“夏朝立尸而殷朝坐尸,殷朝虽然坐尸并诏侑,未必没有常规;周朝则文饰更加完备,不仅是坐尸,而且诏侑没有常规。这是特别文饰完备的事情。而在礼仪中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说‘其礼亦然’。因为其道理从未不相互沿袭,所以说‘其道一也’。”
山阴陆氏说:“查考周朝有九庙而旅酬六尸,那么旅酬大概说的是成王、康王时期,而文王、武王的亲未尽,还在七庙的数目中,大概是以时祭,何必是大祫祭呢。”
君子说:“礼仪中接近人情的,并不是最极致的。”郊祭用血,大飨用生肉,三献用煮过的肉,一献用熟肉。
郑玄说:“接近人情的轻慢,而远离人情的恭敬。郊祭是祭天,大飨是祫祭先王,三献是祭社稷、五祀,一献是祭群小祀。爓是把肉沉入汤中煮熟,腥是生肉。爓、孰的远近,兼备了古和今。尊贵者先远,依次降低,到小祀用熟肉为止。”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礼仪,以尊远为敬,近人情为亵。近人情的,如一献用熟肉饮食,既然熟了是人情所想要的食物,最近人情。既然近人情,就不是敬的极致。犊血于人最远,所以郊祭进献血作为极敬。郑玄知道大飨是祫祭先王,查考《宗伯》‘以肆献祼飨先王’以下,宗庙的祭祀共有六飨,这里说大飨,是飨中最大的,所以是祫祭。这个大飨的文字在郊血之下,所以知道不是大飨天帝。腥,是生肉,离人情稍近。知道三献祭社稷五祀,一献祭群小祀,是根据祭服的差别。《司服》‘祀四望山川则毳冕’,毳冕是子男的服饰,子男五献以下依次递减。祭社稷五祀则希冕,适宜三献。祭群小祀则玄冕,适宜一献。血为远,腥次之,爓稍近,孰最近。远的是古,近的是今,一次祭祀中兼有这些事物所以说兼备古今。查考《宗伯》‘祭庙以祼鬯为始’,‘祭社稷五祀以血为始’,这里说‘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是指祭祀初始降神之外,在正祭时有这些郊血大飨腥之类。凡是郊与大飨三献之类,正祭时都有血有腥有爓有孰。这里说‘郊血’是郊祭有血。《郊特牲》说‘血毛告幽全’,是宗庙有血。《宗伯》说‘以血祭祭社稷五祀’,是三献有血。《楚语》说‘禘郊则有全烝’,是祭天有熟肉,有熟肉则有生肉可知。《宗伯》说‘以肆献祼飨先王’,是大飨有生肉有熟肉。这里说‘三献爓’,《宗伯》说‘以血祭社稷五祀’,既然有血有爓,明白有生肉有熟肉可知。皇氏说:郊天与大飨三献都有血腥爓孰,现在之所以各言,是根据设置的先后。郊祭先设血,后设腥与爓孰,虽然以郊祭为主,其祭天都这样。大飨之时,血与腥同时进献,当朝事迎尸于户外,进献血腥,虽然以大飨为主,其宗庙之祭都这样。其三献之祭,血腥与爓一时同荐,凡荐爓之时都在荐腥之后,但社稷五祀初祭降神之时已埋血,宗
伯之文是也。至正祭荐爓之时,又荐血,此文是也。若羣小祀之属,唯有荐孰,无血腥爓也,以其神卑故耳。先荐者设之。在前后进者,设之居后。
译伯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到了祭祀时进献熟肉和血祭的时候,又进献鲜血,这里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那些众多的小祭祀之类,只有进献熟肉,没有进献鲜血和血祭,这是因为它们所祭祀的神灵地位低下罢了。先进献的,将其设置在前面;后后进献的,将其设置在后面。
沈氏【括】曰:祭礼有腥、爓、孰三献。旧说谓腥、爓备大古、中古之礼。予以为不然。先王之于死者,以为无知,则不仁;以为有知,则不智。荐可食之孰,所以为仁;不可食之腥、爓,所以为智。又一说谓腥、爓以鬼道接之,馈食以人道接之,致疑也。一或谓鬼神嗜腥、爓,此虽出于异说,圣人知鬼神之情状也,或有此理,未可致诘。延平周氏曰:献以血,非近人情者也,而反以事天;献以孰,乃近人情者也,而反以事羣小祀。盖礼之近人情者,非礼之至也。爓与孰以牲言,质与文以礼言。严陵方氏曰:全乎天者莫如血,故用之于郊;近乎人者莫如孰,故用之于献。故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且由爓而上,则尚气而已;至于孰,则又尚味焉。故《郊特牲》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
延平黄氏曰:人情、天道相为逺近者也。礼之近天道者,人情逺焉,非礼之宜也。鬼神之卑而亲者,不可以此事之。礼之近人情者,天道逺焉,非礼之至也。鬼神之尊而逺者,不可以此事之。君子事其尊而逺者,以意为主;事其卑而近者,以物为主。故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则以我之意达之,物之形气不足与焉。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则以物之气达之。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则以物之形达之。一牲之微,投之于渊,瘗之于土,疈而磔之,将为四方百物之报,岂足致之哉?形气之中,先王诚意之所寓,故足以致焉。日月星辰、飌师、雨师,有象者也;山林川泽、四方百物,有形者也。有象者以物之气臭祀之,有形者以物之形体祭之,是则可矣。上帝则如之何致之哉?无形也,不可荐之以味;无象也,不可达之以气。郊之血,祫之腥,三献之爓,一献之孰,自孰至?血其去人情逺矣。祀帝足乎?先王以为末也。泰坛之禋,羔羊之求,未孕之牲,陶匏之器,无文也,无情也,无味也,用血而已。岂礼之至哉?五者未离乎物,非其所恃以格帝者也,以▯其敬而已。先王之于天神也,以诚意动之,以精意接之,定之以七日之戒,齐之以三日之宿,不御色,不聴乐,不饮酒,不茹荤,眡涤濯,莅玊鬯,省牲镬,奉玊齍,賛币爵,告时,告备,告纯,告洁,以诚其意而已。心斋以致其精意,祭祀之斋以致其诚意。先王所以使人诚其意,诚者将以致精焉。人之意粗则交于物,精则交于神,盖其理也。有无之间,帝之神固在焉。古之圣王,精神与帝感通,梦帝赉予良弼,盖精神之接于帝也。
马氏曰:「荐以血,人情之所逺也,而反以事天;献以孰,人情之所近也,而反以祭小祀。至于大飨之用腥,三献之用爓,则先王重本贱常之道,盖可见矣。然非特此而已,笾豆之荐可食而不可嗜,衮冕路车可陈而不可好,宗庙之器可用而不可便其利。此先王交神明者,非以同安乐之义也。尊用▯酒而不以醴醆,幂用防布而不以文绣,席用稾鞂而不以莞簟,至于俎用腥鱼,豆先常豆,大圭之质,素车之朴。盖先王之道,不可同于安乐之甚。由是观之,礼行于祭祀之闲,散于形气之末,凡所以不近人情者,其意至矣。」《诗》之辞曰:「凫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并神只祖考之所以安者,安于礼而已。来燕来宁,则以君子之道礼之也。酒贵清而不贵多,周尚臭,故曰:「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先王之道,岂求异于人情邪?亦以礼之既至,而物有不足用也。
是故君子之于礼也,非作而致其情也,此有由始也。是故七介以相见也,不然则已慤。三辞三让而至,不然则已蹙。故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三月系,七日戒,三日宿,慎之至也。故礼有摈诏,乐有相歩,温之至也。
郑氏曰:「作起也,敬非已情也,已犹甚也。慤蹙,愿貎。大愿则辞,不见情,无由至也。上帝,周所郊祀之帝,谓苍
译沈括说:祭祀礼仪有腥、爓、熟三种献祭。旧说认为腥、爓完备了上古和中古的礼仪。我认为不是这样。先王对于死者,如果认为他们没有知觉,就是不仁;如果认为他们有知觉,就是不智。进献可以食用的熟食,是为了体现仁;进献不可食用的腥、爓,是为了体现智。又有一种说法认为,用腥、爓是按照鬼道去接引,用熟食是按照人道去接引,这值得怀疑。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鬼神嗜好腥、爓,这虽然出自异说,但圣人了解鬼神的情状,或许也有这种道理,不可深究。延平周氏说:用血来献祭,不符合人之常情,却反而用来侍奉上天;用熟食来献祭,符合人之常情,却反而用来侍奉众小神。大概礼仪中符合人之常情的,并不是礼仪的最高境界。爓和熟是从牺牲的角度来说的,质和文是从礼仪的角度来说的。严陵方氏说:完全体现天道的没有比血更合适的,所以用在郊祀;接近人情的没有比熟食更合适的,所以用在献祭。所以说:礼仪中符合人之常情的,并不是它的最高境界。而且从爓往上推,就崇尚气罢了;到了熟食,就又崇尚味道了。所以《郊特牲》说:最高的敬意不享用味道,而崇尚气味。
延平黄氏说:人情和天道是相互有远近之分的。礼仪中接近天道的,就远离人情,这不是礼仪的适宜之处。地位低微且亲近的鬼神,不可以用这种方式侍奉。礼仪中接近人情的,就远离天道,这不是礼仪的最高境界。地位尊贵且疏远的鬼神,不可以用这种方式侍奉。君子侍奉尊贵且疏远的鬼神,以心意为主;侍奉低微且亲近的鬼神,以实物为主。所以用禋祀来祭祀昊天上帝,就用我的心意去通达,实物的形气不足以参与。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用血祭祭祀社稷、五祀、五岳,就用实物的气味去通达。用貍沈祭祀山林川泽,用疈辜祭祀四方百物,就用实物的形体去通达。一头牲畜的微薄,投之于深渊,埋之于土中,剖开并分裂它,将作为对四方百物的报答,哪里足以致送呢?在形体和气味之中,寄托着先王的诚意,所以足以致送。日月星辰、飌师、雨师,是有形象的事物;山林川泽、四方百物,是有形体的事物。有形象的用实物的气味来祭祀,有形体的用实物的形体来祭祀,这样就可以了。那么上帝该如何致送呢?上帝无形,不能用味道来进献;无象,不能用气味来通达。郊祀的血,祫祭的腥,三献的爓,一献的熟,从熟到血,它们远离人情了。祭祀上帝足够了吗?先王认为这是次要的。泰坛的禋祀,羔羊的祈求,未怀孕的牲畜,陶匏的器具,没有文采,没有情感,没有味道,只用血罢了。这难道是礼仪的最高境界吗?这五种都没有脱离实物,不是用来感通上帝所依赖的东西,只是用来表达恭敬罢了。先王对于天神,用诚意去感动,用精意去接引,用七天的警戒来安定,用三天的斋宿来整齐,不亲近女色,不听音乐,不饮酒,不吃荤腥,视察洗涤,亲临玉鬯,省视牲镬,奉持玉齍,赞送币爵,告知时节,告知完备,告知纯粹,告知洁净,只是诚其心意罢了。心斋用来达到精意,祭祀的斋戒用来达到诚意。先王之所以让人诚其心意,是因为诚意将要达到精微。人的心意粗疏就与物相交,精微就与神相交,大概这是其中的道理。在有与无之间,上帝的神灵本来就在其中。古代的圣王,精神与上帝感通,梦见上帝赐予良佐,大概是精神与上帝相接的缘故。
马氏说:“进献用血,是人情所疏远的,却反而用来侍奉上天;进献用熟食,是人情所亲近的,却反而用来祭祀小神。至于大飨使用腥,三献使用爓,那么先王重视根本、轻视平常的道理,大概可以看到了。然而不仅如此,笾豆所进献的可以食用但不能贪嗜,衮冕路车可以陈列但不能喜好,宗庙的器具可以使用但不能贪图其便利。这是先王与神明交往,不是出于共同安乐的意义。尊贵者用浊酒而不用甜酒,覆盖用粗布而不用锦绣,席子用草垫而不用蒲席,至于俎上用腥鱼,豆中先放常豆,大圭质朴,素车简朴。大概先王的道理,不可与安乐过于相同。由此看来,礼仪施行在祭祀之间,散在于形气的末端,凡是那些不近人情的,其用意是极深的。”《诗经》的词句说:“野鸭浮在泾水,公尸来宴来安。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神明和祖先之所以安宁,是因为安于礼仪罢了。来宴来安,就是用君子的道理以礼相待。酒贵在清澈而不贵在多,周代崇尚气味,所以说:“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先王的道理,难道寻求与人情不同吗?也是因为礼仪已经完备,而实物有不足以使用的地方。
因此君子对于礼仪,不是凭空产生来致其情意的,这是有缘由开始的。所以七次介导才能相见,不然就会过于急切。三次推辞三次谦让才到达,不然就会过于局促。所以鲁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定先祭祀頖宫;晋人将要祭祀黄河,必定先祭祀恶池;齐人将要祭祀泰山,必定先祭祀配林。三个月系牲,七天警戒,三天斋宿,谨慎到了极点。所以礼仪有摈相诏告,音乐有相步引导,温和到了极点。
郑氏说:“作是兴起的意思,敬意不是自己的私情,已通‘己’,意思是甚。慤和蹙,是恭谨的样子。过于恭谨就会推辞,不显露真情,没有缘由达到。上帝,是周代郊祀的帝,指苍
帝灵威仰也。鲁以周公之故,得郊祀上帝,与周同。先有事于頖宫,告后稷也。告之者,将以配天,先仁也。頖宫,郊之学也。《诗》所谓頖宫也。字或为郊宫,恶当为呼声之误也。呼池、沤夷,并州川也。配林林名,系系牲于牢也。戒散斋也,宿致斋也。将有祭祀之事,必先敬慎如此,不敢切也。摈诏告道,賔主者也。相歩扶工也,皆为温借重礼也。诏或为绍。」
译帝是灵威仰。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得以在郊外祭祀上帝,与周朝相同。先在頖宫举行祭祀,是禀告后稷。禀告他,是因为要让他配享天帝,这是先尽仁道的表现。頖宫,是郊祀的学宫。《诗经》中所说的頖宫。有的版本写作“郊宫”,“恶”字应当是“呼”字的误写。呼池、沤夷,都是州川的名称。配,是林林的名字;系,是将牺牲拴在牢中。戒,是散斋;宿,是致斋。将要举行祭祀时,必须先这样恭敬谨慎,不敢懈怠。摈,是传话引导;诏,是告谕;道,是引导宾客和主人。相,是辅助;步,是扶持;工,是工祝,这些都是为了表达温和、谦让和重视礼仪。诏,有的版本写作“绍”。
孔氏曰:此一节论君子行礼当有积渐。君子行礼,非是徒起而致己之情,皆有所由以为始也。《周礼》上公九介,侯伯七介,子男五介。七介举中言之,司仪賔至大门,陈摈介交摈,三辞毕,君迎賔拜辱至大门,三让。三让入大门,主君每门让賔一辞,是三辞三让。若不为此,则太急蹙情,无由逹也。周人出自灵威仰,则后稷配灵威仰也。鲁人无后稷之庙,今将祭天,先于頖宫告后稷以将配天,是先告卑后祭尊也。恶池小川配林,是泰山之从祀者,先告恶池配林,然后祭河及泰山。此皆积渐从小至大之义也。充人云:祀五帝则系于牢刍之三月,是三月系也。祭前十日,于七日之中散斋,前三日则严宿以致齐,积渐敬慎,不敢偪切也。賔主相见,有摈相诏告作乐之人,无目有扶,相行歩温借之至极也。案皇氏曰:温谓承借,凡玊以物緼裹承借,君子亦以威仪摈相以自承借也。
严陵方氏曰:「礼之情常直,而略礼之文常曲而详,情文相须,不可以偏废,此礼之所以行也。然则礼之作也,岂徒直情而径行哉?亦必有所由始,以曲为之文而已。由始焉有所先也,以其有所先而不遽作,故能委曲以成其文焉。自七介相见而下,至温之至,皆其事也。相见必以介者,所以达其情;辞让而后至者,所以舒其行。初曰礼辞,再曰固辞,三曰终辞,则让亦犹是也。乡饮酒曰:『月者三日则成▯,三月则成时』,是以礼有三让,此辞让之数必以三也。有事谓祭也,将有事于大,必先有事于小焉,所谓有由始也。林则木之所积,以其从祀于泰山,故曰配林。七日戒,即《祭统》言散齐七日以定之,是也。三日宿,即《祭统》言致齐三日以齐之,是也。此皆先事而备焉,故曰慎之至。摈于賔,执事以奉主者也;诏于主,传命以告賔者也。相歩则相瞽之歩者,賔主相接而后礼行;瞽相相资而后乐作,则缓而不廹,和而无乖,故曰温之至也。」
马氏曰:「君子之于礼,情在此,将有以致其情于彼,所以致其情者,非任性直前,盖有以先之也。大者小之所积,由小而至大,莫不有渐。故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有事于頖宫者,凡以此也。不如是,则情失于慤且蹙矣,与夫直情径行者无以异也。然则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鲁人有事于上帝,盖非礼也。天子祭名山大川,诸侯祭山川之在其地者,齐人有事于泰山,亦非礼也。然而记者取之而不非者,取其有小大先后之序也。」
山隂陆氏曰:礼出于自然,非作之也。夫礼一于本而已,则或失之愿。是故以介相见,辞让而后至。自道观之,去本逺,非其至也。自礼观之,去用逺,亦非其至也。故此篇反覆言之如此。荀子曰: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代胜;其下,复情以归文,一也。鲁人告后稷于頖宫,以配上帝;晋人告恶池,以配河;齐人告配林,以配泰山。虽曰告之,实以肄习其礼,即事有渐也。
延平周氏曰:「恶池与河,皆沈祭之属;配林于泰山,皆血祭之属;而頖宫独非禋祀之属者,诸侯之有郊礼之变也。唯其为礼之变,故事之所先者亦异也。摄心为戒,果设心则已,故不宿。不宿故特为齐之散者耳。既摄心矣,而又宿,故为齐之极至也。」
长乐陈氏曰:「孟子曰:礼之于賔主,有摈以辅賔而诏之以其义,则賔主之通情矣。故曰礼有摈诏。周官眡了,凡乐事相瞽,有相以道瞽而使之歩,亦歩则周旋之节得矣。故曰乐有相歩。盖礼以和为用,而有摈以诏之,则凡此外作者罔不和矣。乐以和为体,而有相以道之,则凡有中出者罔不和矣。外和而内或否焉,内和而外或否焉,皆非所以为温之至也。然则所谓温之至者,得非内外俱进于和欤?然礼有摈诏,亦有所谓不诏者,凶事不诏是也。」
庐陵胡氏曰:「非自我作,古直任己情。《春秋》传礼,与天地并言,已乆。」
礼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其初者也。故凶事不诏,朝事以乐,醴酒之用,▯酒之尚,割刀之用,鸾刀之贵,莞簟之安,而稾鞂之设。是故先王之制礼
译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君子行礼应当有积累和渐进的过程。君子行礼,并不是凭空兴起而直接表达己情,都是有所凭借作为开端的。《周礼》规定,上公九位介者,侯伯七位介者,子男五位介者。七位介者是就中等情况而言,司仪在宾客到达大门时,陈列摈者和介者相互传话,三次辞让完毕,君主迎接宾客,拜谢屈尊,到达大门,三次谦让。三次谦让后进入大门,主君在每个门谦让宾客一次,这是三次辞让、三次谦让。如果不这样做,就会显得过于急促,情感无法通达。周人出自灵威仰,那么后稷就配享灵威仰。鲁国没有后稷的庙,现在将要祭天,先在頖宫告知后稷将配享上天,这是先告知地位低的,后祭祀地位尊的。恶池是小川,配林是山林,这是泰山的从祀对象,先告知恶池配林,然后祭祀河神和泰山。这都是积累渐进、由小到大之义。《充人》篇说:祭祀五帝,就在牢中拴养牲畜并喂草三个月,这是三个月的拴养。祭祀前十天,在七天之中进行散斋,前三天则严肃宿斋以达成斋戒,积累渐进地恭敬谨慎,不敢逼迫急促。宾客与主人相见,有摈者和相者宣告、作乐的人,盲人则有扶持者,行走步态温和谦恭到了极点。考察皇氏说:温,意思是承接谦恭,凡是玉器用织物包裹承接,君子也用威仪和摈相来自我承接谦恭。
严陵方氏说:“礼的情理常常直率,而略去礼的文饰常常曲折而详尽,情理与文饰相互需要,不可以偏废,这就是礼之所以能实行的原因。那么礼的产生,难道只是直率地表达情感而径直行动吗?也必定有所开端,以曲折的方式作为文饰罢了。从开端来说有所先后,因为有所先后而不立即行动,所以能够委曲周全地成就其文饰。从七位介者相见以下,到温和的极致,都是这些事。相见必定用介者,是为了通达情感;辞让之后才到达,是为了舒缓行动。初次叫作礼辞,再次叫作固辞,第三次叫作终辞,那么谦让也类似这样。《乡饮酒》篇说:‘月历经过三天就形成旬,三个月就形成季’,所以礼有三次谦让,这辞让的次数必定是三。有事指祭祀,将要祭祀大的,必定先祭祀小的,这就是所谓有所开端。林是树木的积聚,因为它从祀于泰山,所以叫作配林。七天警戒,就是《祭统》所说的散斋七天以安定心神,是正确的。三天宿斋,就是《祭统》所说的致斋三天以达成斋戒,是正确的。这些都是事先准备,所以叫作谨慎到了极点。摈者服务于宾客,执事者侍奉主人;诏者服务于主人,传命者告知宾客。相步就是引导盲人步行,宾客与主人相接而后礼行;盲人与相者相互依赖而后音乐奏响,那么舒缓而不紧迫,和谐而不违逆,所以叫作温和到了极点。”
马氏说:“君子对于礼,情感在此,将要以此情感表达于彼,用来表达情感的方式,不是任性直前,而是有所先行的。大的由小的积累而成,由小到大,没有不是渐进的。所以鲁国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定先在頖宫祭祀,大抵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这样做,那么情感就会失去诚恳而显得急促,与那些直率表达情感而径直行动的人没有区别。那么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鲁国人祭祀上帝,大概是不合礼的。天子祭祀名山大川,诸侯祭祀在其境内的山川,齐国人祭祀泰山,也是不合礼的。然而记录者选取这些而不非议,是取它们有小大先后的次序。”
山阴陆氏说:礼出于自然,不是人为造作的。礼统一于根本罢了,那么有时会失之于质朴。所以用介者相见,辞让之后才到达。从道的观点看,远离根本,不是其极致;从礼的观点看,远离应用,也不是其极致。所以本篇反复这样说。荀子说:最完备的,情理与文饰都尽善尽美;其次的,情理与文饰交替占优;最差的,回归情理而归于文饰,是一样的。鲁国人在頖宫告知后稷,以配享上帝;晋国人告知恶池,以配享河神;齐国人告知配林,以配享泰山。虽然说告知,实际上是演习其礼,即事情有渐进的过程。
延平周氏说:“恶池与河,都属于沉祭一类;配林与泰山,都属于血祭一类;而頖宫唯独不属于禋祀一类,这是诸侯有郊礼的变通。正因为是礼的变通,所以事情所先行的也不同。收敛心神为戒,如果设定了心意就已经够了,所以不宿斋。不宿斋所以特别作为散斋罢了。既收敛心神,而又宿斋,所以作为斋戒的极致。”
长乐陈氏说:“孟子说:礼对于宾客与主人,有摈者辅助宾客并告知其义理,那么宾客与主人就通达情感了。所以说礼有摈者告知。周官视了,凡是乐事引导盲人,有相者引导盲人而让他步行,也步行那么周旋的节拍就得到了。所以说乐有相步。大概礼以和谐为用,而有摈者告知,那么凡是外在的行为没有不和谐的。乐以和谐为本体,而有相者引导,那么凡是内在发出的没有不和谐的。外在和谐而内在不和谐,内在和谐而外在不和谐,都不是温和的极致。那么所谓温和的极致,难道不是内外都进于和谐吗?然而礼有摈者告知,也有所谓不告知的,凶事不告知就是如此。”
庐陵胡氏说:“不是自我造作,古代直率地任用自己情感。《春秋》传述礼,与天地并提,已经很久了。”
礼,是返归根本、修习古道,不忘其初始的。所以凶事不告知,朝事用音乐,醴酒的使用,浊酒的崇尚,割刀的使用,鸾刀的珍贵,莞席的安适,而稾鞂的设置。所以先王制定礼
郑氏曰:「哭泣由中,非由人也。朝廷养贤以乐,乐之也。二者反本也。穗去实曰鞂。《禹贡》三百里纳鞂,服醴酒以下三者脩古也。有主谓,本与古也,可述而多学,以本与古求之而已。」
孔氏曰:此一节论礼之所设,反本脩古,故可述而多学也。由其反本脩古,故不忘其初。本谓心也。孝子亲丧,痛由心发,故啼号哭泣,不待外告而哀自至。朝事谓朝廷之事,以乐奏音乐也。醴酒,五齐第二酒也。▯酒,水也,尚上也。割刀,今刀也。鸾刀,古刀也。今刀便利,古刀迟缓。莞簟,今之席也。诗「下莞上簟,乃安斯寝」,言其精细可以安人。稾鞂,除穗粒,取秆稾为席。四时祭祀,陈尊▯酒在醴酒之上。宗庙不用今刀,而用古刀。郊祭不用莞簟之安,而设稾鞂之粗席。是皆脩古也。长乐刘氏曰:反本者,谓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皆能使人制其邪情,复于正性,致中和以逊五品,故曰反本也。脩古者,谓圣人虽縁人情制为五礼,然皆稽考前古事,循厥始,不敢创作也。或损或益,乘时之宜,然亦弗敢忘乎其初也。
严陵方氏曰:物有本末,时有古今。然逐末之流,而不知其所反;从今之便,而不能有所脩,则先王之礼意亡矣。本者,末之初;古者,今之初。反之脩之,则不忘之故也。本末一物,欲追还之而已。故于本曰反,古今异时,必有损益焉,故于古曰脩。此其别也。言凶事,则知朝事之为吉礼;言朝事,则知凶事之为丧礼。凶事不诏,则朝事必诏,可知朝事以乐,则凶事无乐,可知朝事之笾豆以象朝事,其亲所进,则朝事固祭之始也。《祭义》曰:「乐以迎来」,正谓是矣。有摈诏,所以示相接之文也。凶事则用情而已,故不诏。乐以侑食,所以尽事生之礼也。祭则如在焉,故亦以乐。夫于凶事则用情,朝事则如在,岂非反本者乎?簟竹也,鞂正作秸稾,秸也。主犹賔主之主,以其众之所从,故也。盖本者末之主,故先王之制礼也,必反之。古者今之主,故先王之制礼也,必脩之。此之谓有主。夫少则得,多则惑,以其有主,则虽多不惑,故可述而多学也。
马氏曰:礼不独有以成于文,盖将以反本也;不独有以备于今,盖将以脩古也。皆不忘其初者也。不忘其初,仁之至也。然今之礼便于用,古之礼不便于用。古▯酒可尚而不可用,鸾刀可贵而不可尚,稾鞂可设而不可安。凡此皆礼从宜之意。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先王之制礼,必有主者。知其情也,则制其文;使夫述之者,因其文而探其情,故可述而多学。者非有以知其情也,推先王之制礼,必知其情而有所主。此圣与明之辨也。
【阙】氏曰:圣人之用礼,必欲其情文具举,本末并行,然后为礼之至。醴醆虽陈,不忘在室之▯;酒割刀虽用,不忘声和之鸾刀。腥孰荐矣,不忘于血毛巾;黼幂矣,不忘于防布。和羮之味,必贵于大羮之淡;莞簟之安,必贵于稾鞂之设。是皆欲其本末情文之具举也。
君子曰:「无节于内者,观物弗之察矣。欲察物而不由礼,弗之得矣。故作事不以礼,弗之敬矣;出言不以礼,弗之信矣。故曰:礼也者,物之致也。」
郑氏曰致之言至也极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作事云为,非礼不可。内,犹心也;物,万物也;察,分辨也。外欲观察万物,而心不由礼,则察物不能得也。无礼,既不为民物敬信,故礼为万物之至极也。」
马氏曰:观物在目,必有主于心。欲观其物,而心不尽在焉,莫能观也。观物本于心,心不可以无节。无节于内,则观弗之察矣。所以节之者,礼而已。礼有以节于内,则不以物乱观,不以观乱心,则物之自外至者,皆可得而察也。故欲观物而不由礼,弗之得矣。《礼运》曰:「人藏其心,不可测度,欲一以穷之,舎礼何以哉?」与此同义。
延平周氏曰:「道常无名,惟命之理,犹为物而已。嗜欲多者,天机浅,故无节于内,观物弗之察矣。礼者,所以节于内者也。欲察物而不由礼,弗之得矣。礼者,性
译郑氏说:“哭泣发自内心,不是由外人的缘故。朝廷供养贤人以奏乐,是为了让他们快乐。这两者都是返归本原。去掉谷穗的实粒叫做鞂。《禹贡》中三百里内进献鞂,使用醴酒及以下三种酒,都是修习古制。有主谓,就是本与古,可以记述并广泛学习,只要以本与古去探求就可以了。”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礼的设立,在于返归本原、修习古制,所以可以记述并广泛学习。因为返归本原、修习古制,所以不忘记其初始。本是指心。孝子在亲人去世时,悲痛从心中发出,所以啼哭哀号,不需要外人告知,哀痛自然到来。朝事是指朝廷的事务,用音乐来演奏。醴酒,是五齐中的第二种酒。〇酒,是水,崇尚上位。割刀,是现在的刀。鸾刀,是古代的刀。现在的刀便利,古代的刀迟缓。莞簟,是现在的席子。《诗经》说‘下铺莞草上铺竹席,于是安然入睡’,是说其精细可以使人安适。稾鞂,是除去穗粒,取秸秆作为席子。四季祭祀,陈列尊〇酒在醴酒之上。宗庙不使用现在的刀,而使用古代的刀。郊祭不使用莞簟的安适,而设置稾鞂的粗席。这些都是修习古制。长乐刘氏说:返归本原,是指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都能使人节制邪僻的情欲,恢复正直的本性,达到中和以顺从五常,所以说返归本原。修习古制,是指圣人虽然顺应人情制定五礼,但都考察古代的事,遵循其初始,不敢凭空创作。有的减损有的增益,顺应时宜,但也从不忘记其初始。”
严陵方氏说:“事物有本有末,时间有古有今。然而追逐末流的人,不知道返归本原;顺从今人的便利,而不能有所修习,那么先王的礼意就亡失了。本是末的初始,古是今的初始。返归它、修习它,就不忘记其初始的缘故。本末是一物,想要追还它罢了。所以对于本说返归,古今是不同时代,必然有减损增益,所以对于古说修习。这是它们的区别。说到凶事,就知道朝事是吉礼;说到朝事,就知道凶事是丧礼。凶事不告谕,那么朝事必然告谕,可以知道朝事用乐,那么凶事不用乐,可以知道朝事的笾豆用来象征朝事,那是亲人所进献的,那么朝事本来就是祭祀的开始。《祭义》说:‘用乐来迎接神灵’,正是说的这个。有摈相告谕,是用来显示相接的礼仪。凶事只用真情罢了,所以不告谕。用乐来劝食,是用来尽事奉生者的礼仪。祭祀时就像神灵在场一样,所以也用乐。在凶事时用真情,在朝事时就像神灵在场,这难道不是返归本原吗?簟是竹子做的,鞂正作秸稾,就是秸秆。主就像宾客的主人之主,因为它是众人所追随的,所以如此。大概本是末的主宰,所以先王制定礼仪,必然返归它。古是今的主宰,所以先王制定礼仪,必然修习它。这就叫做有主。少则能得,多则迷惑,因为有主,那么虽然多也不迷惑,所以可以记述并广泛学习。”
马氏说:“礼不仅仅用来成就文饰,大概是为了返归本原;不仅仅用来完备于今,大概是为了修习古制。都是不忘记其初始的。不忘记其初始,是仁的极致。然而现在的礼便于使用,古代的礼不便于使用。古〇酒可崇尚而不可使用,鸾刀可贵而不可崇尚,稾鞂可设置而不可安适。所有这些,都是礼顺应适宜的意思。知道礼乐真情的人能创作,识别礼乐文饰的人能记述。先王制定礼仪,必然有主宰者。知道其真情,就制定其文饰;让记述的人,根据其文饰而探求其真情,所以可以记述并广泛学习。者不是有办法知道其真情,推想先王制定礼仪,必然知道其真情而有所主宰。这是圣人与明人的区别。”
【阙】氏说:“圣人使用礼仪,必然想要其真情与文饰都具备,本末并行,然后才是礼的极致。醴醆虽然陈列,不忘记在室的〇;酒割刀虽然使用,不忘记声和的鸾刀。腥熟的食物进献了,不忘记血毛巾;黼幂装饰了,不忘记防布。和羹的味道,必然珍贵于大羹的淡味;莞簟的安适,必然珍贵于稾鞂的设置。这些都是想要本末真情文饰都具备。”
君子说:“内心没有节制的人,观察事物就不能明察。想要明察事物却不通过礼,就不能得到。所以做事不依礼,就不恭敬;说话不依礼,就不诚信。所以说:礼,是事物的极致。”
郑氏说:“致,是至的意思,也是极的意思。”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做事行为,没有礼是不行的。内,就是心;物,是万物;察,是分辨。外面想要观察万物,而内心不依礼,那么观察事物就不能得到。没有礼,既不使民物敬信,所以礼是万物的极致。”
马氏说:“观察事物在于眼睛,必然有主宰于心。想要观察事物,而心不完全在其中,就不能观察。观察事物本于心,心不可以没有节制。内心没有节制,那么观察就不能明察。用来节制它的,只有礼。礼有办法节制内心,那么就不被事物扰乱观察,不被观察扰乱内心,那么从外面到来的事物,都可以明察。所以想要观察事物而不依礼,就不能得到。《礼运》说:‘人隐藏其心,不可测度,想要一概穷尽它,舍弃礼还能用什么呢?’与此意义相同。”
延平周氏说:“道常常没有名称,只有命的道理,还只是作为物而已。嗜欲多的人,天机浅薄,所以内心没有节制,观察事物就不能明察。礼,是用来节制内心的。想要明察事物而不依礼,就不能得到。礼,是性
命之理而已。故曰:『礼也者,物之致也。』性命之理,必寓度数,故曰:『因其财物而致其义焉。』」
译不过是禀赋的本理罢了。所以说:“礼,是事物所达到的极致。”禀赋的本理,必定寄托于具体的法度与数量,所以说:“根据人们的财物状况来体现其应有的道义。”
严陵方氏曰:「节者,即物自然而为之制者也。用是以观物,则万物之情可见矣。凡所以能度彼者,以吾有度故也;所以能量彼者,以吾有量故也。茍无节于内,则所存乎已者未定,何恃而观彼哉?故曰:『无节于内者,观物弗之察矣。』礼者,体物以致节者也。故欲察物而不由礼,弗之得矣。盖由礼乃能得物之情故也。事无礼,则不能无妄作,故弗之敬矣;言无礼,则不能无妄出,故弗之信矣。」
长乐刘氏曰:「能率其性,则动为礼;节能得其情,则动中礼。节用之以观察天下之事物,罔有弗得其情者也。故欲察物而弗由礼,弗之得矣。作事不以礼,弗之敬矣;出言不以礼,弗之信矣。皆谓至诚于礼,以复其性,以时其中,然后用之应物,必得其宜。用之作事,孰敢不敬?用之为教,孰敢不从?故曰:礼也者,物之致也。致,谓极至也。万物由之,各遂其性,各正其命之谓也。」
是故,昔先王之制礼也,因其财物而致其义焉。尔故,作大事必顺天时,为朝夕必放于日月,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是故,天时雨泽,君子达亹亹焉。
郑氏曰:大事祭祀也。《春秋》传曰:啓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丘陵,谓冬至祭天于圜丘之上;川泽,谓夏至祭地于方泽之中。达,犹皆也。亹亹、勉勉也。君子爱物,见天雨泽,皆勉勉劝乐。
孔氏曰:此一节论必因其财物之性而致其义。大莫过于天,故顺天时而起。自「作大事」以下,皆因财物之事为朝。谓天子春分之旦,朝日于东门之外;为夕,谓天子秋分之夕,祀月于西门之外。日是阳,故朝旦用事;月是隂,故夕晚用事。日旦出自东方,故于东方而朝之;月初生出自西方,故于西方而祀之。亦顺天时也。天地感祭而降雨泽,人君爱物生而勉勉劝乐,所以与天地合徳也。《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郑知「大事」谓祭祀也。
永嘉周氏曰:礼始于无所有,而成于事为度数之间。有其器而亡其物,则不足以明礼;有其物而亡其义,则不足以为礼。故曰:君子之于礼也,因其财物而致其义焉。爼豆簠簋,所以致隂阳之义也;圜丘方泽,所以致天地之义也;圭璧琮璋,岂徒为美观,所以致其所执之义也;黼黻衮冕,岂徒为美饰,所以致其所服之义也。凡所以寓于酬酢应接之闲,至纎至悉,未有不本于义而虚为之者。故君子于此观先王制作之意焉。本之礼而备其物,谓之有物;用其物而达其义,谓之有礼。过乎此,溺于无所有,君子以为虚拘;不及乎此,则滞于形名度数之末,君子以为不达礼。岂不有其物、有其义然后谓之礼欤?虽然,义者本也,物者末也。由其上而言之,物可亡而义不可亡,故君子为礼有时乎以义;由其下而言之,物亡而义▯,故小人无义不足以知礼。晚周之弊,世之君子溺于文而亡其义,故孔子尝欲从先进之为,而深叹林放之问,以救其失。子贡知足以致其义而不明夫圣人所以为礼之备者,遂欲去告朔之饩羊,以为无益于礼,则又过矣。故孔子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呜呼!礼亡而其物存,则犹可与也;既亡其礼,又亡其物,则圣人所以为天下也,几乎息矣。然则礼之义,非圣人有所不能尽,而所以行之天下、传之后世,贤者所以俯就,不肖所以跂及者,舎夫物而论其义,吾又不知其为礼也。若夫区区形名度数之末,而不明夫圣人所以为礼之意,是又祝史之事而已。故曰:「因其财物而致其义焉,然后为君子。」
严陵方氏曰:因其财物于外以致其义于内,盖先王制礼之意也。下文所云,皆其事矣。大事若春有祠,夏有礿,秋有尝,冬有烝。凡此则因其财物以致大事之义。以日之出于朝也,则朝日于王宫之坛;以月之见于夕也,则夕月于夜明之坎。凡此则因其财物以致朝夕之义也。因山之髙而为事髙之礼,因川泽之下而为事下之礼。凡此则因其财物以致髙下之义也。然此皆财物之大者尔。若悉而论之,凡天之所生,茍可以为礼者,莫非财物
译严陵方氏说:“节,就是顺应事物的自然本性而制定的规范。用这种规范来观察事物,那么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清了。凡是能够衡量他人的,是因为我们自己有衡量的标准;凡是能够度量他人的,是因为我们自己有度量的尺度。如果内心没有节制,那么自身所秉持的原则就不确定,凭什么去观察他人呢?所以说:‘内心没有节制的人,观察事物就不能明察。’礼,是体现事物本性以达到节制的规范。所以想要明察事物却不遵循礼,是得不到的。因为遵循礼才能得知事物的实情。做事不合礼,就不能避免胡乱作为,所以就不会被敬重;说话不合礼,就不能避免胡乱出口,所以就不会被信任。”
长乐刘氏说:“能够遵循本性,那么行动就符合礼;能够把握实情,那么行动就合乎礼。用节制来观察天下的事物,没有不能得其情理的。所以想要明察事物却不遵循礼,是得不到的。做事不依礼,就不会被敬重;说话不依礼,就不会被信任。这都是说对礼至诚,以恢复本性,随时保持中道,然后用来应对事物,必定得其适宜。用来做事,谁敢不敬重?用来教化,谁敢不服从?所以说:礼,是事物的极致。致,就是极至的意思。万物遵循它,各自顺遂其本性,各自端正其命运,说的就是这个。”
因此,从前先王制定礼制,是依据财物来体现其中的义理。所以,举行大事必定顺应天时,举行朝祭和夕祭必定参照日月,建造高处必定依托丘陵,建造低处必定依托川泽。因此,当天时降下雨泽时,君子都勤勉不懈。
郑氏说:“大事是指祭祀。《春秋》传中说:惊蛰时举行郊祭,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开始肃杀时举行尝祭,闭蛰时举行烝祭。丘陵,是指冬至在圜丘上祭天;川泽,是指夏至在方泽中祭地。达,就是都的意思。亹亹,就是勤勉的样子。君子爱惜万物,看到天降雨泽,都勤勉地劝勉喜乐。”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必须依据财物的本性来体现义理。没有比天更大的,所以顺应天时而起。从‘作大事’以下,都是依据财物之事来举行朝祭。所谓朝,是指天子在春分早晨,在东门之外朝拜太阳;所谓夕,是指天子在秋分傍晚,在西门之外祭祀月亮。太阳属阳,所以早晨举行仪式;月亮属阴,所以傍晚举行仪式。太阳早晨从东方升起,所以在东方朝拜它;月亮初升从西方出现,所以在西方祭祀它。这也是顺应天时。天地感应祭祀而降下雨泽,人君爱惜万物而勤勉劝乐,所以与天地合德。《左传》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郑氏知道‘大事’是指祭祀。”
永嘉周氏说:“礼始于虚无,而成就于具体行为的度数之间。有器物而没有实物,不足以阐明礼;有实物而没有义理,不足以称为礼。所以说:君子对于礼,是依据财物来体现其中的义理。俎豆簠簋,是用来体现阴阳之义的;圜丘方泽,是用来体现天地之义的;圭璧琮璋,难道只是为了美观,而是用来体现所执持之义的;黼黻衮冕,难道只是为了美饰,而是用来体现所穿戴之义的。凡是在应酬交接之间寄托的,极其细微详尽,没有不是基于义理而凭空设立的。所以君子在这里观察先王制作礼制的意图。依据礼而备齐实物,叫做有物;使用实物而通达义理,叫做有礼。超过这个限度,沉溺于虚无,君子认为这是虚妄拘泥;达不到这个限度,就滞留在形名度数的末节,君子认为这是不通晓礼。难道不是既有实物又有义理才叫做礼吗?虽然如此,义是根本,物是末节。从上面来说,物可以没有而义不可没有,所以君子行礼有时只凭义理;从下面来说,物没有了义也就没了,所以小人没有义理不足以知晓礼。晚周的弊端,世上的君子沉溺于文饰而丢失了义理,所以孔子曾经想要跟随先进之人的做法,而深深感叹林放的提问,以挽救这种过失。子贡知道用义理来体现义,却不明白圣人制定礼制完备的原因,于是想要去掉告朔时的活羊,认为对礼没有益处,这就又过分了。所以孔子说:‘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唉!礼丢失了而实物还在,还可以补救;既丢失了礼,又丢失了实物,那么圣人治理天下的事业,几乎就要停止了。然而礼的义理,不是圣人不能完全穷尽的,而是用来施行于天下、传给后世的,贤者因此俯身就范,不肖者因此踮脚企及,抛开实物而谈论义理,我就不知道那是什么礼了。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形名度数末节,而不明白圣人制定礼制的意图,这不过是祝史之类人的事情罢了。所以说:‘依据财物来体现其中的义理,然后才叫做君子。’”
严陵方氏说:“依据外在的财物来体现内在的义理,大概是先王制定礼制的意图。下文所说的,都是具体的事例。大事如春天有祠祭,夏天有礿祭,秋天有尝祭,冬天有烝祭。凡是这些,都是依据财物来体现大事的义理。因为太阳在早晨升起,就在王宫的坛上朝拜太阳;因为月亮在傍晚出现,就在夜明的坑中祭祀月亮。凡是这些,都是依据财物来体现朝夕的义理。依据山的高处来举行事高的礼仪,依据川泽的低处来举行事下的礼仪。凡是这些,都是依据财物来体现高下的义理。然而这些都是财物中大的方面。如果详细论述,凡是天生万物,只要可以用来行礼的,没有不是财物。”
也。故终之以天时雨泽,君子达亹亹焉。财物固皆天之所生,天之所以生之者,存乎时雨之泽。天时雨泽,君子达亹亹者,为其足以致其义故也。亹亹,言劝勉于礼;达,言君子之人,皆如是也。若《诗》称「亹亹文王」,则言其劝也;称「亹亹申伯」,则言其勉也;《易》两称「成天下之亹亹」,则兼劝勉而言之也。马氏曰:轻财而重礼,先王之意也。先王之制礼,必因其财物者,葢将之以行也。荀子曰:礼以货财为用。《记》曰: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故先王之制礼,因其财物以致其义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是顺天时也。至于祭祀,亦天时也。天时雨泽,君子所以勉勉乐之而不倦,非特以财物为可乐也,乐其生财有道得以行其礼也。
译这样啊。所以用“天时雨泽”作为终结,君子通达勤勉不懈。财物固然都是上天所生,上天之所以生出它们,在于适时降雨的恩泽。之所以说“天时雨泽,君子通达勤勉不懈”,是因为这足以实现礼义的根本。亹亹,是说在礼上勤勉努力;达,是说君子之人,都如此。如果《诗经》称“亹亹文王”,是说他的勤勉;称“亹亹申伯”,是说他的努力;《易经》两次称“成天下之亹亹”,则是兼指勤勉与努力而言。马氏说:轻视财物而重视礼制,是先王的意旨。先王制定礼制,必定依据财物的多寡,大概是为了引导人们去实行。荀子说:礼以财物为应用。《礼记》说:有礼制而没有财物,君子就不实行。所以先王制定礼制,依据财物来实现礼义。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是顺应天时。至于祭祀,也是顺应天时。天时雨泽,君子之所以勤勉快乐而不厌倦,不仅仅是因为财物令人快乐,而是快乐于生财有道,从而能够实行礼制。
长乐刘氏曰:「作大事,必顺天时者,谓天有时以资万物之始,地有时以资万物之生,必有歴象授民始生之候,然后致力于农桑,则国之大事成矣。为朝夕必放于日月者,谓天子春分之旦,朝日于东郊,六服诸侯因朝而助祭,遂图天下之事;秋分之暮,夕月于西郊,六服诸侯因觐而助祭,遂考此▯之功。为髙者必因丘陵,因其髙以祀天也;为下者必因川泽,因其下以祭地也。三者圣人尽敬以行之,祈隂阳之和,致风雨之顺,所以育万物而正其性命也。故天时雨泽,君子达亹亹焉。天时谓阳燠风寒雨泽各一时,若君子赖之以达其劝勉农人之意于天下也。」
延平周氏曰:「作大事,必顺天时。后天者也。君臣相见于朝,谓之朝;相见于夕,谓之夕。为朝必放于日阳之义也;为夕必放于月隂之义也。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贵自然也。顺隂阳天地自然之理,故天人莫不助之。所谓天时雨泽,天助之也。而君子皆勉勉焉。」
山隂陆氏曰:「孟子曰:『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则所谓为髙为下,义不在冬至祀天,夏至祭地也。髙为髙而已,下为下而已,则不交也。故又告之以天时雨泽。君子达亹亹焉。盖阳降而下,隂升而上,和而后为雨,此尾闾之事也。君子于此有觉焉。」
讲义曰:「达亹亹焉。达者,言无时而不然也。外而因于财物,内而尽其亹亹。其于礼亦云备矣。然而所资以行礼者,不可以非人也。故下文言:有徳者尚之,有道者尊之,能者任之,贤者举之。既已得人矣,犹虑其不防也。于是聚众而誓之,若戒百官于库门之内是也。呜呼!礼之难行也如此。奈何理之不明,而可以轻议哉?」金华应氏曰:「大事不止于祀。若动大众,兴大役,必顺寒暑之时而为之节,为朝夕,若日出而作,日夕而息,必因其有昼夜之经而为之限。为髙,若筑台观;为下,若蓄陂池。必因其有髙下之势而始用其力。天时雨泽,盖阳和融液,仁徳流行,出于天运之自然,而不容止也。君子感之,仁孝爱敬之心▯于中而达于外者,亦勉勉而不容己焉。感之而敬天,则雷出地奋,必达其殷荐之诚;感之而思亲,则雨露既濡,必逹其怵惕之心。以至经纶于云雷之屯,宴乐于云天之需,裁成辅相于天地交泰之时,赦过宥罪于雷雨作觧之日,皆所以达其亹亹也。」
是故,昔先王尚有徳,尊有道,任有能,举贤而置之,聚众而誓之。
郑氏曰:「古者将有大事,必选贤誓众,重事也。」
孔氏曰:「自此至大治一节,因上经论作大事,必顺天时,故此经明举贤任能,敬事天地,遂致▯龙降集,寒暑顺时。先王贵尚有徳之人,尊崇有道之士,任使有能之众。至将祭之时,选举贤能,置之祭位,则射以择士是也。又聚集其众而誓戒之,其有不恭,则服大刑是也。」
马氏曰:夫礼有五经,莫重于祭。而圣人于祭,不能自任其事,则任之以人。故有尚徳、尊道、任能、举贤、誓众之事。自尚有徳,至举贤而置之,则小大之官莫不具其职。聚众而誓之,则小大之官莫不谨其职。故于庙足以飨亲,于郊足以飨帝。
严陵方氏曰:「射义曰:『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泽者,所以择士也。射中者得与于祭,不中者不得与于祭。』此举贤而置之也。《郊特牲》曰:『献命,库门之内,戒百官也;大庙之命,戒百姓也。』此聚众而誓之也。」
金华应氏曰:「祭祀之所感,惟有道徳者易通乎神明,故卜洛之毖祀,属之周、召也。」
是故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因名山,升中于天;因吉土,以飨帝于郊。升中于天,而鳯皇降;▯龙假。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是故圣人南面而立,而天下大治。
郑氏曰:天髙,因髙者以事地;下因下者以事也。名山名,犹大也,升上也;中犹成也。谓廵守至于方岳,燔柴祭天,告以诸侯之成功也。吉土,王者所卜而居之土也。飨帝于郊,以四时所兆祭于四郊者也。升中于天,而鳯皇降,▯龙假,谓
译长乐刘氏说:“做大事,一定要顺应天时,是说天有时令来资助万物的起始,地有时令来资助万物的生长,必须有观测天象、制定历法来授予民众万物开始生长的节候,然后致力于农桑,那么国家的大事就成功了。早晚的祭祀一定要效法日月,是说天子在春分日的早晨,在东郊朝拜太阳,六服诸侯趁着朝见而助祭,于是谋划天下的事务;在秋分日的傍晚,在西郊朝拜月亮,六服诸侯趁着觐见而助祭,于是考核这些功绩。建造高台一定要依托丘陵,凭借它的高来祭祀天;建造低处一定要依托川泽,凭借它的低来祭祀地。这三者圣人竭尽敬意去实行,祈求阴阳调和,致使风雨顺遂,以此来养育万物并端正它们的性命。所以天时和雨泽,君子通达勤勉地顺应。天时是指阳热、风寒、雨泽各有其时,就像君子依靠它来通达劝勉农人的心意于天下。”
延平周氏说:“做大事,一定要顺应天时。这是后天时而行事的。君臣在早晨相见,叫做朝;在晚上相见,叫做夕。举行朝礼一定要效法日阳的意义;举行夕礼一定要效法月阴的意义。建造高台一定要依托丘陵,建造低处一定要依托川泽,是崇尚自然。顺应阴阳天地自然的道理,所以天和人没有不助他的。所谓天时雨泽,就是天的帮助。而君子都勤勉不懈。”
山阴陆氏说:“孟子说:‘建造高台一定要依托丘陵,建造低处一定要依托川泽。施政如果不依托先王的道,可以叫做明智吗?’那么所谓建造高台和低处,意义不在于冬至祭天、夏至祭地。高只是高而已,低只是低而已,那么阴阳就不相交了。所以又告知天时雨泽。君子通达勤勉。大概阳气下降,阴气上升,调和之后才成为雨,这是天地交接的事。君子对此有所觉悟。”
讲义说:“通达勤勉。达,是说没有什么时候不是这样的。对外依托财物,对内竭尽勤勉。对于礼来说也算完备了。然而用来行礼的,不可以不是合适的人。所以下文说:崇尚有德的人,尊崇有道的人,任用有能的人,推举贤能的人。既然已经得到人才了,还担心他们不谨慎。于是聚集众人并告诫他们,就像在库门之内告诫百官那样。唉!礼的难以实行就是这样。怎么能因为道理不明白,就轻易议论呢?”金华应氏说:“大事不止于祭祀。如果动员大众,兴办大工程,一定要顺应寒暑的时令来节制,早晚的作息,就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定要依据昼夜的常规来限定。建造高台,比如筑台观;建造低处,比如蓄水池塘。一定要依据高低的形势才开始用力。天时雨泽,大概是阳和融解,仁德流行,出于天运的自然,而不容停止。君子感应它,仁孝爱敬之心在心中萌发并通达于外,也是勤勉而不容自己停止的。感应它而敬天,那么雷出地奋,一定要通达殷勤奉献的诚意;感应它而思念亲人,那么雨露滋润,一定要通达警惕畏惧的心。以至于在云雷屯聚时经纶治理,在云天需待时宴饮享乐,在天地交泰时裁成辅相,在雷雨作解时赦免过错宽恕罪过,都是用来通达勤勉的。”
因此,从前先王崇尚有德的人,尊崇有道的人,任用有能的人,推举贤能的人并安置他们,聚集众人并告诫他们。
郑氏说:“古时候将要做大事,一定要选拔贤能并告诫众人,这是重视事情的表现。”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大治’一节,因为上文论述做大事,一定要顺应天时,所以这一节阐明推举贤能任用人才,敬事天地,于是致使凤凰降临,蛟龙聚集,寒暑顺时。先王看重崇尚有德的人,尊崇有道之士,任用有能之众。到了将要祭祀的时候,选拔贤能,安置在祭位,这就是通过射箭来选拔士人。又聚集众人并告诫他们,如果有不恭敬的,就施加重刑。”
马氏说:礼有五种常道,没有比祭祀更重的。而圣人在祭祀时,不能亲自承担所有事务,就委任给他人。所以有崇尚德、尊崇道、任用能、推举贤、告诫众人的事。从崇尚有德,到推举贤能并安置他们,那么大小官员没有不具备其职责的。聚集众人并告诫他们,那么大小官员没有不谨慎其职责的。所以在宗庙足以享祭祖先,在郊外足以享祭天帝。
严陵方氏说:“《射义》说:‘天子将要祭祀,一定要先在泽地练习射箭。泽地,是用来选拔士人的。射中的人可以参与祭祀,不中的人不能参与祭祀。’这就是推举贤能并安置他们。《郊特牲》说:‘在库门之内发布命令,是告诫百官;在大庙发布命令,是告诫百姓。’这就是聚集众人并告诫他们。”
金华应氏说:“祭祀所感应的,只有有道德的人容易通于神明,所以卜洛的慎重祭祀,委托给周公、召公。”
因此,依托天,来侍奉天;依托地,来侍奉地;依托名山,向天报告成功;依托吉土,在郊外享祭天帝。向天报告成功,于是凤凰降临,蛟龙聚集。在郊外享祭天帝,于是风雨节律,寒暑顺时。因此圣人面南而立,天下就大治了。
郑氏说:天高,依托高处来侍奉天;地低,依托低处来侍奉地。名山,名就是大,升就是上;中就是成。是说巡守到达四方岳山,焚烧柴草祭天,报告诸侯的成功。吉土,是王者占卜而居住的土地。在郊外享祭天帝,是指在四郊以四季所兆祭天帝。向天报告成功,于是凤凰降临,蛟龙聚集,是说
功成而太平,隂阳气和而致象物也。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谓五帝主五行,五行之气和而庶徴得其序也。五行:木为雨,金为旸,火为燠,水为寒,土为风。南面立者视朝。
译功业成就而天下太平,阴阳之气调和从而显现出祥瑞的物象。在郊外祭祀天帝,风雨适时,寒暑合度,这是因为五帝主宰五行,五行之气调和使得各种征兆得以有序。五行之中:木对应雨,金对应晴,火对应暖,水对应寒,土对应风。面向南站立的人主持朝政。
孔氏曰:「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则上文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是也。但事天非在一所,此谓封禅之时也。飨帝则因其所卜吉土以为都,飨祭五方之帝于都之四郊:谓木帝于东郊,火帝于南郊,金帝于西郊,水帝于北郊,土帝亦于南郊。又王者各祭感生之帝于南郊,是也。圣人尚徳,尊贤,奉天事地,隂阳既合,嘉瑞并来。以是之故,圣人但南面而立,朝夕视朝,而天下大治。」
严陵方氏曰:「名山与《王制》所言同义。告天谓之升中,与《周官》登中于天府同义。中谓事实也。事之名在外,其实在中,故谓之中。天府谓之治中,亦此意。因名山而升中,则因髙以告天也。吉土、卜土之吉者,以为之兆也。因吉土以飨帝于郊,即《小宗伯》言『兆五帝于四郊』是矣。帝有五,而郊止有四者,以土继火,用事故亦兆于南郊也。飨亦祭也,以祭之而见飨,故谓之飨。曰祭,则以人而言其事;曰飨,则以神而言其礼也。鳯雌曰凰,以羽族故言降也。▯龙鳞介之族,故曰假。四灵独不言麟者,以麟土畜,土分王于四时,言三者则麟在其中矣。四灵之物至,则无獝狘之患矣。五行之气和,则无愆伏之灾矣。圣人夫何为哉?故南面而立,而天下大治也。」
马氏曰:「天者,髙之极者也。故为髙,必因丘陵,因髙而事之,所谓因天事天也。地者,下之极者也。故为下,必因川泽,因下而事之,所谓因地事地也。因名山以升中于天,因吉土以飨帝于郊,因天之事也。升中于天而鳯凰降,▯龙假;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事天之效也。升中于天,谓升中心之诚于天。」
延平周氏曰:髙下者,天地之位也;方圎者,天地之体也。故因天者髙而圎,因地者方以下。廵守升中于四岳,则鳯凰未必降,▯龙未必假。迎气飨帝于四郊,则未必风雨节,寒暑时。盖先王之时,凡所谓和同天人之际者,无不修举,然后升中飨帝,为可以致此。山隂陆氏曰:因天事天,因地事地,燔柴瘗埋于此,盖有奥防存焉,而昧者不知也。吉土若周公卜洛是也。
天道至教,圣人至徳。庙堂之上,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隂阳之分,夫妇之位也。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郑氏曰:「至教至徳,目下事也。牺尊、县鼓俱在西,礼乐之器尊西也。小鼓谓之应。牺,周礼作献。君在阼,人君尊东也。天子诸侯有左右房。大明,日也。西酌牺象,象日出东方而西行也。东酌罍尊,象月出西方而东行也。周礼曰:『春祠,夏禴,祼用鸡彞、鸟彞,皆有舟。其朝践用两献尊,其再献用两象尊,皆有罍。』诸臣之所酢,和之至,言礼乐交乃和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天道用教以示人。圣人则放之以为徳。故君立于阼以象日,夫人在西房以象月。天垂日月,示人以至极,而为之教。圣人法天之至极而为徳。罍尊在阼,夫人所酌也。牺尊在西,君所酌也。县鼓谓大鼓也,在西方而县之。应鼓谓小鼓也,在东方而县之。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者,案上云:罍尊在阼,当阼阶堂上而设之,则牺尊在西,当西阶堂上而陈之。故君于阼阶西向酌牺尊,夫人于西房之前东向酌罍尊。礼交动乎上者,谓君与夫人酌献之礼,交相动于堂上也。乐交应乎下者,谓县鼓应鼓相应,在于堂下。堂之上下,礼乐交相应防,和谐之至极也。郑注:天子诸侯有左右房者,以卿大夫以下唯有东房故乡饮酒、郷射尊于房户间,賔主夹之,无西房也。知天子诸侯有左右房者,以士丧礼主妇髽于室,在主人西。丧大记君之丧,妇人髽带麻于房中,亦当在男子之西,故彼注亦云,则西房也。又顾命云:天子有左右房。此云夫人在房,又云夫人东酌罍尊,是西房也。故云有左右房。
横渠张氏曰:「天道四时行,百物生,无非至教;圣人之动,无非至徳。夫何言哉!」
长乐刘氏曰:「天道无言,而四
译孔氏说:“顺应天而事奉天,顺应地而事奉地,那么上文说祭祀天必依凭高处,祭祀地必依凭低处,这是正确的。但事奉天并非只在一个地方,这里说的是封禅的时候。祭祀天帝则根据占卜选定的吉利土地来建立都城,在都城的四方郊外祭祀五方天帝:木帝在东郊,火帝在南郊,金帝在西郊,水帝在北郊,土帝也在南郊。另外,君王各自在南郊祭祀感应自己出生的天帝,这也是正确的。圣人崇尚德行,尊重贤人,事奉天地,阴阳既已和谐,吉祥的瑞应便一同到来。因此,圣人只需面朝南站立,早晚视朝,天下就能大治。”
严陵方氏说:“名山与《王制》中所说的意义相同。向天报告称为升中,与《周官》中登中于天府的意义相同。中是指事实。事实的名称在外,其实质在内,所以称为中。天府称为治中,也是这个意思。依凭名山来升中,就是依凭高处来向天报告。吉土,是占卜选定的吉利土地,用来作为祭祀的坛场。依凭吉土在郊外祭祀天帝,就是《小宗伯》所说‘在四郊为五帝设立坛场’的意思。天帝有五位,而郊外只有四处,是因为土神继火神之后,所以也在南郊设立坛场。飨也是祭,因为祭祀而得到神的享用,所以称为飨。说祭,是从人的角度来叙述其事;说飨,是从神的角度来叙述其礼。凤凰雌性的叫凰,因为属于羽族,所以说降。〇龙属于鳞介之族,所以说假。四灵中唯独不说麒麟,是因为麒麟是土畜,土神分主四季,说了三者,麒麟就在其中了。四灵之物到来,就没有野兽乱跑的祸患。五行之气和谐,就没有气候失常的灾害。圣人还需要做什么呢?所以面朝南站立,天下就大治了。”
马氏说:“天是高处的极致。所以祭祀天必依凭丘陵,依凭高处来事奉它,这就是所谓的因天事天。地是低处的极致。所以祭祀地必依凭川泽,依凭低处来事奉它,这就是所谓的因地事地。依凭名山向天升中,依凭吉土在郊外祭祀天帝,这是事奉天的事情。向天升中而凤凰降临,〇龙出现;在郊外祭祀天帝而风雨调和,寒暑适时,这是事奉天的效果。向天升中,是指将内心的诚意上达于天。”
延平周氏说:高下是天地的位置;方圆是天地的形体。所以顺应天的是高而圆,顺应地的是方而低。巡守升中于四岳,那么凤凰未必降临,〇龙未必出现。迎气祭祀天帝于四郊,那么未必风雨调和,寒暑适时。大概先王的时候,凡是所谓调和天人关系的,无不修举,然后升中祭祀天帝,才能招致这些祥瑞。山阴陆氏说:顺应天而事奉天,顺应地而事奉地,在此焚烧柴薪、掩埋祭品,其中大概有深奥的道理存在,而愚昧的人不知道。吉土就像周公占卜洛邑那样。
天道是最高的教化,圣人是最高的德行。庙堂之上,罍尊在东阶,牺尊在西边。庙堂之下,县鼓在西边,应鼓在东边。君王在东阶,夫人在西房。太阳生于东边,月亮生于西边,这是阴阳的分别,夫妇的位置。君王在西边酌取牺象尊,夫人在东边酌取罍尊,礼在上方交互动作,乐在下方交互应和,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郑氏说:“至教至德,是指眼前的事。牺尊、县鼓都在西边,礼乐的器具尊重西边。小鼓称为应。牺,《周礼》中写作献。君王在东阶,人君尊重东边。天子诸侯有左右房。大明,是太阳。在西边酌取牺象,象征太阳从东方升起而向西运行。在东边酌取罍尊,象征月亮从西方升起而向东运行。《周礼》说:‘春祠,夏禴,裸用鸡彝、鸟彝,都有舟。其朝践用两献尊,其再献用两象尊,都有罍。’众臣所酬答的,和谐的最高境界,是说礼乐交互才和谐。”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天道用教化来示人。圣人则效法它作为德行。所以君王立于东阶以象征太阳,夫人在西房以象征月亮。天垂示日月,示人以至极,而为之教化。圣人效法天的至极而作为德行。罍尊在东阶,是夫人所酌取的。牺尊在西边,是君王所酌取的。县鼓是指大鼓,在西边悬挂。应鼓是指小鼓,在东边悬挂。君王在西边酌取牺象,夫人在东边酌取罍尊,按照上文所说:罍尊在东阶,应当设在东阶堂上,那么牺尊在西边,应当陈设在西阶堂上。所以君王在东阶面向西酌取牺尊,夫人在西房之前面向东酌取罍尊。礼在上方交互动作,是指君王与夫人酌献的礼仪,在堂上交互动作。乐在下方交互应和,是指县鼓应鼓相互应和,在堂下。堂的上下,礼乐交互应和,和谐到了极致。郑注:天子诸侯有左右房,是因为卿大夫以下只有东房,所以乡饮酒、乡射在房户之间设尊,宾主夹着,没有西房。知道天子诸侯有左右房,是因为《士丧礼》主妇在室内结发,在主人的西边。《丧大记》君之丧,妇人在房中结发带麻,也应当在男子的西边,所以那里的注也说,那就是西房。又《顾命》说:天子有左右房。这里说夫人在房,又说夫人向东酌取罍尊,是西房。所以说有左右房。
横渠张氏说:“天道四时运行,百物生长,无非是最高教化;圣人的举动,无非是最高德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长乐刘氏说:“天道无言,而四
时行焉,百物生焉,是至教也。圣人无为,而五品克逊,万▯以孚,是至徳也。庙堂之上,以下言礼法,盛行人伦,已厚圣人无为也。唯以神道设教,夫妇酌行礼乐于上,俾民观而化之,不曰徳之至乎?」
译四时运行,万物生长,这是最高的教化。圣人无为而治,五种德行得以顺次推行,万民因此信服,这是最高的德行。在庙堂之上,用礼法来规范言行,大力推行人伦道德,已经极大地彰显了圣人无为的功绩。只有借助神道设立教化,让夫妇在宗庙中斟酌施行礼乐,使百姓观看而受到感化,这不正是德行的极致吗?
马氏曰:天垂象以示人,故为教之至;圣人体天之所示以成徳,故为徳之至。天道至教,非无徳也;圣人至徳,非无教也。所谓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至教之一端耳。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至徳之一端耳。《记》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记者言之及此,取其近于人而言之也。君在阼东也,则知夫人在西房也;夫人在房内也,则知君在阼外也【阙】氏曰:天所以立道者在隂阳,圣人所以饰治者在礼乐。隂阳立道,教之所自出也,故天道至教;礼乐饰治,徳之所自形也,故圣人至徳。隂阳之精,其象着为日月,故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隂阳所以定位,礼乐之别,其用见于夫妇,故君在阼,夫人在房。夫妇所以定分,分位定而天人不交,不可以致和。故庙堂之上,罍尊象其动而在东者阳也,夫人位则在房而东酌罍尊,以隂而上交乎阳也;牺象象其静而在西者隂也,君位则在阼而西酌牺象,以阳而下交乎隂也。此礼所以交动乎上也。庙堂之下,大鼓以倡始而倡始,阳道也,其位则在西,是以阳下交乎隂也;应鼓以和终而和终,隂道也,其位则在东,是以隂上交乎阳也。此乐所以应乎下也。隂阳交通,天人和同,故曰和之至也。
延平周氏曰:「天道无非教,凡有象者皆至教也。圣人无非徳,凡在于动作之间者皆至徳也。自罍在阼而下,皆所谓至教至徳者也。」雷阳也,牛隂也。故罍尊在左而牺尊在右者,隂阳之位也。以县鼓而对应鼓,则应鼓非县,乃提之者也。以应鼓而对县鼓,则县鼓非应,乃倡之者也。倡者为阳,和者为隂。故县鼓在右而应鼓在左者,隂阳之配也。君在东阼,所以祖日之生于东;夫人在西房,所以祖月之生于西。此隂阳之位也。君在东阶而西酌牺象,所以祖日之西行;夫人在西房而东酌罍尊,所以祖月之东行。此隂阳之配也。君阳也,夫人隂也。君与夫人之礼交举于上,此隂阳之体见于礼者也。六律阳声也,六吕隂声也。律吕之声交应于下,此隂阳之声▯于乐者也。一阳一隂,谓之道;而道者,徳教之所自出也。
讲义曰:礼有文有情,情文两至,然后能通天地之大,降于上下之神。故上文升中于天,则万物得其理;飨帝于郊,则五行得其序。礼治之作,各由其类,固有不召而自应者。故圣人南面垂拱,而天下底于大治。盖天运乎上,其所以示人者,有不言之教;圣人法天,其所以与天合徳者,有无为之治。故继之曰:天道至教,圣人至徳。郑注以为目下事误矣。庙堂之上,其礼交动;庙堂之下,其乐交应。先后倡和,不失其节,则隂阳也,夫妇也。其理感通,而未尝或乖,故曰和之至也。严陵方氏曰:庙堂者,宗庙之堂也,亦见月令觧。然庙堂之名,人君所居,亦得称之。若传所谓人君不下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是矣。罍尊即《明堂位》所谓山罍也,以画云气于其上,故于文从靁。牺尊画牺牛以为饰。阼,东阶也。言阼则知西之为阶,言西则知阼之为东矣。日月皆有明,日本明月受日而明,本明则大受而明则小。大明生于东,经所谓日出于东是也;月生于西,▯雄所谓载▯于西是也。此隂阳所以分也,故曰隂阳之分,君在阼,夫人在房,夫妇各位,故曰夫妇之位。牺象谓牺尊、象尊也。前言尊而不言象,后言象而不言尊,互相备也。
慈湖杨氏曰:牺尊有沙牛之象。尝官楚东,知彼俗以牛之大者为沙牛。之为物重迟而顺者也。人之所以去道逺者,以其轻肆放逸,故多违也。覩牺之象,必不萌轻肆之心。心不轻肆,则道固未尝不在我。而陆徳明輙更之曰:沙尊。盖曰毛诗传牺尊有沙饰,孔防不知牛之为沙,谓为羽饰,改读沙为娑。陆承其误,又并改牺为沙,差之又差。妄谓本之毛郑,受毛郑误甚矣。大和中,鲁郡于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尊为牛形,厥验明着。礼经之曰:牺尊者不胜其多,何得每更曰娑?殊滋后人之惑。周礼司尊彞,朝践用两献尊。郑司农又读献为牺。明堂位曰:牺尊
译马氏说:上天垂示天象以昭示世人,所以是教化之极致;圣人体会上天所昭示的以成就德行,所以是德行之极致。天道是极致的教化,并非没有德行;圣人是极致的德行,并非没有教化。所谓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只是极致教化的一个方面罢了。君王在西侧酌取牺尊和象尊中的酒,夫人在东侧酌取罍尊中的酒,只是极致德行的一个方面罢了。《礼记》说:天有四季,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化的。《礼记》说到这个地步,是选取接近于人伦的事物来说明罢了。君王在东边的阼阶上,就知道夫人在西边的房舍里;夫人在房舍里,就知道君王在阼阶外【阙】氏说:上天确立大道的依据在于阴阳,圣人修饰治理的依据在于礼乐。阴阳确立大道,是教化产生的源头,所以天道是极致的教化;礼乐修饰治理,是德行显现的源头,所以圣人是极致的德行。阴阳的精气,其形象显著地表现为日月,所以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阴阳用来确定位置,礼乐的分别,其作用体现在夫妇之间,所以君王在东边的阼阶,夫人在西边的房舍。夫妇用来确定名分,名分位置确定而天与人不相交通,就不能达到和谐。所以在庙堂之上,罍尊象征动态而在东边的是阳,夫人的位置在西边的房舍却向东酌取罍尊,这是阴向上与阳相交;牺尊象征静态而在西边的是阴,君王的位置在东边的阼阶却向西酌取牺尊,这是阳向下与阴相交。这就是礼仪之所以在上层交互感动的缘故。在庙堂之下,大鼓用来倡导开始,倡导开始是阳道,它的位置在西边,这是阳向下与阴相交;应鼓用来应和终结,应和终结是阴道,它的位置在东边,这是阴向上与阳相交。这就是音乐之所以在下层相互应和的缘故。阴阳交通,天与人和谐同一,所以说这是和谐的极致。
延平周氏说:“天道没有不是教化的,凡是有形象的都是极致的教化。圣人没有不是德行的,凡是在动作之间的都是极致的德行。自从罍尊在阼阶以下,都是所谓的极致教化和极致德行。”雷属阳,牛属阴。所以罍尊在左边而牺尊在右边,是阴阳的位置。用悬鼓对应应鼓,那么应鼓就不是悬挂的,而是提着的。用应鼓对应悬鼓,那么悬鼓就不是应和的,而是倡导的。倡导的是阳,应和的是阴。所以悬鼓在右边而应鼓在左边,是阴阳的配合。君王在东边的阼阶,是用来效法太阳从东方升起;夫人在西边的房舍,是用来效法月亮从西方升起。这是阴阳的位置。君王在东阶而向西酌取牺尊,是用来效法太阳向西运行;夫人在西房而向东酌取罍尊,是用来效法月亮向东运行。这是阴阳的配合。君王属阳,夫人属阴。君王与夫人的礼仪在上层交互举行,这是阴阳的本体体现在礼仪中。六律是阳声,六吕是阴声。律吕的声音在下层交互应和,这是阴阳的声音体现在音乐中。一阳一阴,叫做道;而道,是德行和教化产生的源头。
讲义说:礼仪有文采也有情感,情感和文采都达到极致,然后才能通达天地的大道,降临于上下神灵。所以上文说升中于天,万物就得到其条理;在郊外享祭天帝,五行就得到其秩序。礼仪治理的建立,各自遵循其类别,本来就有不召唤而自然响应的。所以圣人面南而坐垂衣拱手,天下就达到大治。大概天运在上,它用来昭示世人的,有不言之教;圣人效法上天,他用来与上天德行相合的,有无为之治。所以接着说:天道是极致的教化,圣人是极致的德行。郑玄的注认为这是指眼前的事情,是错误的。庙堂之上,礼仪交互感动;庙堂之下,音乐交互应和。先后倡导应和,不失去节度,这就是阴阳,就是夫妇。其情理感通,而没有曾经违背,所以说这是和谐的极致。严陵方氏说:庙堂,是宗庙的厅堂,也在《月令》的注解中见到。然而庙堂的名称,君主所居住的地方,也可以称为庙堂。就像传中所说君主不下庙堂之上而知道四海之外,就是这样。罍尊就是《明堂位》所说的山罍,因为在上面画有云气,所以在文字上从雷。牺尊画有牺牲牛作为装饰。阼,是东阶。说到阼就知道西边是阶,说到西就知道阼是东了。日月都有光明,太阳本明,月亮接受太阳的光而明,本明则大,接受而明则小。大明生于东,就是经文所说的日出于东;月生于西,就是《诗经》所说的载魄于西。这是阴阳所以分别的缘故,所以说阴阳的分别,君王在阼阶,夫人在房舍,夫妇各有其位,所以说夫妇的位置。牺象指的是牺尊、象尊。前面说尊而不说象,后面说象而不言尊,互相补充完备。
慈湖杨氏说:牺尊有沙牛的图像。我曾经在楚东做官,知道那里的风俗把大的牛称为沙牛。沙牛这种动物沉重迟缓而顺从。人之所以远离道,是因为轻浮放肆放逸,所以多违背。看到沙牛的图像,必定不会萌生轻浮放肆的念头。心不轻浮放肆,那么道本来就没有不在我身上。而陆德明却更改为:沙尊。大概说《毛诗传》中牺尊有沙饰,孔安国不知道牛是沙牛,认为是羽饰,改读沙为娑。陆德明承袭他的错误,又连带把牺改为沙,错上加错。妄说本于毛亨、郑玄,受毛亨、郑玄的错误影响太深了。大和年间,鲁郡在地下得到齐国大夫子尾送女的器物,有牺尊是牛的形状,证据明显确凿。礼经中说的牺尊不胜其多,怎么能每次都改为娑?特别增加后人的疑惑。《周礼》司尊彝,朝践用两献尊。郑司农又读献为牺。《明堂位》说:牺尊
,周尊也,为一代之所尚,献必首用之,故亦曰献尊。何以改读为象尊?为象,形象之为兽,其重厚为至,其入水毅然悠然,险莫能阻。人之道心似之。古列圣于礼器有不说之至教焉。自道心已明者观之,足以黙证圣心之精微也。沈氏【括】曰:礼书言罍画云雷之象,然莫知雷作何状。今祭器中画雷有作▯神伐鼓之象,此甚不经。予尝得一古铜罍,环其腹皆有画,正如屋梁所画曲水,细观之,乃是云雷相间为饰,如□者,古云字也。象云气之形,如回者,雷字也。古文□为雷,雷象回旋之声。其铜罍之饰,皆一□一□相间,乃所谓云雷之象也。今汉书罍字□,盖古人以此饰罍,后世自失传尔。山隂陆氏曰:庙堂之上,南面,故罍尊在阼,犠尊在西。庙堂之下,北面,故县鼓在西,应鼓在东。郑氏谓礼乐之器尊西误矣。
译“周”是尊贵的意思,被一个时代所崇尚,进献时必定首先使用它,所以也称为“献尊”。为什么要改读为“象尊”呢?因为“象”是形象,指兽类的形象,它的厚重达到极致,它进入水中坚定而从容,险阻不能阻挡它。人的道心与此相似。古代列圣在礼器上有无法言说的至深教诲。从道心已经明了的人看来,足以默默证实圣人心意的精微之处。沈括说:礼书说罍上画着云雷的形象,然而没有人知道雷是什么形状。现在的祭器中画的雷有画成圆形神人击鼓的形象,这非常不合常理。我曾经得到一个古铜罍,环绕它的腹部都有画,正如屋梁上所画的曲水,仔细观察,原来是云和雷相间作为装饰,像□这样的,是古文的“云”字。它模拟云气的形状,像回这样的,是“雷”字。古文□是雷,雷象征回旋的声音。那铜罍上的装饰,都是一个□一个□相间,这就是所谓的云雷形象。现在《汉书》中“罍”字写作□,大概是古人用这种图案装饰罍,后世自然失传了。山阴陆氏说:在庙堂之上,面向南方,所以罍尊在阼阶,犧尊在西边。在庙堂之下,面向北方,所以县鼓在西边,应鼓在东边。郑氏认为礼乐之器尊在西边是错误的。
长乐陈氏曰:道之在天为隂阳,在人为礼乐。故隂阳之辨,象为日月,分为夫妇,位为上下,方为东西,居为阼房,器为鼓尊。然礼之所以交动乎上,乐之所以交应乎下,或以隂而上交乎阳,或以阳而下交乎隂盖礼由隂作,而极下有以交乎上;乐由阳来,而极上有以交乎下。天地交通,成和之道,尽于此矣。有不为和之至邪?《周官》大宰之礼典,宗伯之大司乐,皆曰:「以和▯国,以谐万民。」是礼乐之情,同明王以相沿也。均谓和之至,不亦可乎?《礼器》之论礼乐有言「温之至」,有言「和之至」,何也?曰:四时之运,春则阳中而暄气以为温,夏居中央而冲气以为和。语曰:「色斯温。」《庄子》曰:「心莫若和。」是温在外而为和之始,和在内而为温之成。上言礼乐之末节,故言温;此言礼乐之妙用,故言和。
礼记集说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二 宋 卫湜 撰
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以节事;脩乐以道志。故观其礼乐,而治乱可知也。蘧伯玉曰:「君子之人达,故观其器而知其工之巧,观其▯而知其人之知。故曰君子慎其所以与人者。」郑氏曰:「自由也。制礼者,本己所由,得民心也。乐其所自成者,縁民所乐于己之功也。舜之民乐其绍尧而作大韶,汤武之民乐其濩伐而作濩武。制礼以节事动,反本也;脩乐以道志,劝之善也。」蘧伯玉,卫大夫也,名瑗。君子之人达者,观其礼乐则知治乱也。君子慎所以与人,将以是观也。
孔氏曰:前经明礼乐相交,此经更论先王制礼乐以节事道志化民治下也。礼乐俱是象其王业所由,但礼据王业之初,故云所自生;乐据王业之末,故云所自成。先王以礼为反本,故用礼以节万事;乐以成王业,故脩乐以道己志。若能以礼节事,以乐道志,则国治;不尔则国乱,故治乱可知也。观其器之善恶而知工匠巧拙,观其人之发动所为而知其人之有知。礼乐犹是也。礼正而乐和,则知其国治;礼慢而乐淫,则知其国乱也。礼乐者,与人相接之具,君子治国谨慎其所以与人相接者,将以是观也。
横渠张氏曰:「礼反其所自生,乐乐其所自成。礼别异不忘本,而后能推本为之节文;乐统同,乐吾分而已。礼天生自有分,别人须推原其自然,故言反其所自生。乐则得其所乐,即是乐也,更何所待?是乐其所自成。」虙氏曰:「此言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乐记》言:「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二者言礼虽不同,而皆以报本于古;言乐虽不同,而皆以象成于今。不以今而忘古,此礼之所以制;不以古而废今,此乐之所以作。明乎报本、象成之意,通乎古今之义。言虽不同,无害其为同也。何则?天下之理,有始而后有生。干之万物资始,坤之万物资生。是也有生而后有成,春生秋成。是也。即生与成而论之,则生者为古,成者为今。此《礼器》所以言「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也。即生与始而论之,则生者为今,而始者为古。此《乐记》所以言「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也。且以礼之所始者言之:醴酒生于▯酒,则▯酒者,醴酒之始也。故▯酒之尚焉。铏羮生于大羮,则大羮者,铏羮之始也。故大羮之贵焉。所设必以稾鞂者,以莞簟之所生,故推其始而报之也。所幂必以防布者,以文绣之所生,故推其始而报之也。所谓言礼不同,而皆以报本于古者,此也。以乐之所成、所生者言之:作乐崇徳,是徳者,乐之所自生也;功成作乐,是功者,乐之所自成也。黄帝有润泽之仁,故作《咸池》以象之;舜有继绍之义,故作《大韶》以象之。是《咸池》《大韶》之乐,非黄帝、虞舜,则无由以生,无由以成也。汤防民于涂炭,故其乐曰《濩》;武王继伐于一怒,故其乐曰《武》。是《濩》《武》之乐,非汤、武,则无由以生,无由以成也。所谓言乐不同,而皆以象成于今
译长乐陈氏说:道在天表现为阴阳,在人表现为礼乐。所以阴阳的区别,形象上是日月,分别上是夫妇,位置上是上下,方向上是东西,居所上是阼阶和房室,器物上是鼓和尊。然而礼之所以向上交互作用,乐之所以向下交互感应,有的是阴向上与阳相交,有的是阳向下与阴相交。大概礼由阴产生,而极下之处有与上相交的机制;乐由阳而来,而极上之处有与下相交的机制。天地交通,成就和谐之道,都尽在于此了。难道不是达到了和谐的极致吗?《周官》中太宰的礼典,宗伯的大司乐,都说:“用来和谐邦国,用来协和万民。”这说明礼乐的情理,与圣明的君王是相沿袭的。都称之为和谐的极致,不也可以吗?《礼器》中论述礼乐,有的说“温和的极致”,有的说“和谐的极致”,为什么呢?回答说:四季的运行,春天阳气居中而温暖之气形成温和,夏天居于中央而冲和之气形成和谐。俗话说:“神色温和。”《庄子》说:“心不如保持和谐。”这是温和在外而成为和谐的开端,和谐在内而成为温和的完成。上文说的是礼乐的末节,所以说温和;这里说的是礼乐的妙用,所以说和谐。
礼记集说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二 宋 卫湜 撰
礼,是返归它所从来的本源;乐,是喜悦它所成就的结果。所以先王制定礼,用来节制事务;修治乐,用来引导心志。因此观察一个国家的礼乐,就知道它的治乱。蘧伯玉说:“君子通达事理,所以观察器物就知道工匠的巧拙,观察作品就知道人的智慧。所以说君子要谨慎他用来与人交往的东西。”郑氏说:“自由,指本源。制定礼的人,以自己所从来的本源为依据,以顺应民心为目的。乐其所自成,是顺着民众对自己功德的喜悦。舜的民众喜悦他继承尧而创作《大韶》,汤武的民众喜悦他救民于水火而创作《濩》《武》。制定礼来节制事务,是返归本源;修治乐来引导心志,是劝勉向善。”蘧伯玉,是卫国的大夫,名瑗。君子通达事理,是说观察礼乐就知道国家的治乱。君子谨慎用来与人交往的东西,就是将通过这些来观察。
孔氏说:前文阐明礼乐相互交感,这段经文进一步论述先王制定礼乐来节制事务、引导心志、教化民众、治理下属。礼乐都是象征王业所从来的本源,但礼依据王业的初始,所以说“所自生”;乐依据王业的完成,所以说“所自成”。先王把礼作为返归本源,所以用礼来节制万事;把乐作为成就王业,所以修治乐来引导自己的心志。如果能用礼来节制事务,用乐来引导心志,那么国家就治理得好;不然国家就混乱,所以治乱就可以知道了。观察器物的善恶就知道工匠的巧拙,观察人的行为表现就知道人的智慧。礼乐也是这样。礼端正而乐和谐,就知道国家治理得好;礼怠慢而乐淫乱,就知道国家混乱。礼乐是与人相接的工具,君子治理国家谨慎用来与人相接的东西,将通过这些来观察。
横渠张氏说:“礼返归它所从来的本源,乐喜悦它所成就的结果。礼区分差异不忘本源,然后能推究本源来制定节文;乐统合相同,只是喜悦自己的本分而已。礼天生自有分别,区分别人必须推究其天然本源,所以说返归它所从来的本源。乐则得到所喜悦的,就是乐了,还等待什么?这就是喜悦它所成就的结果。”虙氏说:“这里说礼是返归它所从来的本源,乐是喜悦它所成就的结果。”《乐记》说:“乐喜悦它所从来的本源,礼返归它所开始的源头。”两者说礼虽然不同,但都以报答古时的本源;说乐虽然不同,但都以象征当今的成就。不因为当今而忘记古时,这是礼之所以制定的原因;不因为古时而废弃当今,这是乐之所以创作的原因。明白了报答本源、象征成就的意思,贯通古今的意义。言语虽然不同,不妨碍它们的相同。为什么呢?天下的道理,有开始然后有产生。乾卦万物依靠它开始,坤卦万物依靠它产生。这是有产生然后有成就,春天生长秋天成熟。这是从产生与成就来论述,那么产生的是古时,成就的是当今。这就是《礼器》所以说“礼是返归它所从来的本源,乐是喜悦它所成就的结果”的原因。从产生与开始来论述,那么产生的是当今,开始的是古时。这就是《乐记》所以说“乐喜悦它所从来的本源,礼返归它所开始的源头”的原因。再说礼所开始的源头:醴酒产生于醴酒之前的酒,那么那种酒就是醴酒的开始。所以崇尚那种酒。铏羹产生于大羹,那么大羹就是铏羹的开始。所以贵重大羹。所铺设的一定用粗席,是因为细席是从粗席产生的,所以推究其开始而报答它。所覆盖的一定用粗布,是因为文绣是从粗布产生的,所以推究其开始而报答它。所谓说礼不同,但都以报答古时的本源,就是这个意思。从乐所成就、所产生来说:创作音乐推崇德行,那么德行就是乐所从来的本源;功业成就创作音乐,那么功业就是乐所成就的结果。黄帝有润泽的仁德,所以创作《咸池》来象征它;舜有继承的道义,所以创作《大韶》来象征它。这是《咸池》《大韶》的音乐,如果不是黄帝、虞舜,就没有办法产生,没有办法成就。汤把民众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所以他的乐叫《濩》;武王在一次愤怒中继承讨伐,所以他的乐叫《武》。这是《濩》《武》的音乐,如果不是汤、武,就没有办法产生,没有办法成就。所谓说乐不同,但都以象征当今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