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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四

礼记集説卷二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46–63 段

」再拜稽首,反其室,君不强焉,义也。毋夺其爵,毋除其禄,毋去其采邑,终其身而已矣。此古者致事之义也。是之谓上下有礼。故古者大臣让,小臣廉,庶人法,百姓不竞,由此道也。是以古之为臣者,不四十不禄,为不惑也;不五十不爵,为知命也;不七十不致事,养衰老也。不惑,故可与谋大计;知命,故可以受大宠;养衰老,故可以全节俭敎百姓矣。故古之仕者,为道也,非为食也;为君也,非为己也;为国也,非为家也。是以时进则进,时止则止,进不贪其位,止不慕其权也。今之人则不然,仕非为道而为食也,非为君也而为己也,非为国也而为家也。是以进不知止,而困不知耻也。

译再次拜谢叩头,回到自己的家中,国君不强留他,这是合乎道义的。不剥夺他的爵位,不取消他的俸禄,不收回他的采邑,只是让他安度余生罢了。这就是古代官员退休的道义所在。这就叫做上下之间合乎礼制。所以古代大臣谦让,小臣廉洁,平民守法,百姓不争,都是遵循这条道理。因此古代做臣子的,不到四十岁不享受俸禄,是因为四十岁才不迷惑;不到五十岁不授予爵位,是因为五十岁才懂天命;不到七十岁不退休,是为了奉养老人。不迷惑,所以可以参与谋划大事;懂天命,所以可以承受重大的恩宠;奉养老人,所以可以保全节俭的德行来教化百姓。所以古代做官的人,是为了践行道义,不是为了谋取衣食;是为了效忠君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家。因此时机适宜就出仕,时机不适宜就隐退,出仕不贪恋权位,隐退不羡慕权力。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做官不是为了践行道义而是为了谋取衣食,不是为了效忠君主而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私家。因此出仕不知道停止,陷入困境也不知道羞耻。

蓝田吕氏曰:致事者,致其所为臣之事于其君也。有以道去其君而致事者,孟子致为臣而归是也。有以丧而致事者,如闵子要绖而服事,已而曰:「古之道不即人心,退而致仕是也。」有以老而致事者,大夫七十而致事是也。致事者,退而家居,士相见礼所谓宅者,在邦则曰市井之臣,在野则曰草茅之臣是也。君子难进而易退,故七十而致事。贤君优老而尚贤,则有不得谢者矣。既不许其去,则不责筋力以为礼也。赐之几杖,则虽在君前亦授之。《诗》云:「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是也。虽见君亦杖,《祭义》云:「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是也。老夫,长老者之称也。卫石碏告陈曰:「老夫耄矣,无能为也。」与他国士大夫言也。晋荀防谓荀▯、士匄曰:「牵率老夫以至于此。」与己国士大夫言也。大夫老不得谢,与他国士大夫言则称老夫,所以优之也。与己国士大夫言则称名,父母之邦,不敢以尊老自居也。石碏、荀防虽皆列国之大夫,未知其老而得谢与否也。若皆不得谢者,则碏可称而防不当称也。《玉藻》云:「上大夫曰下臣,下大夫自名。」此对君之称,非此比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老成人者,多识乎国之故事,而典刑之所由出也。越国而问,则举国之故事以对之,所谓谋于黄髪,则罔所愆。

马氏曰:七十而致事,顺天理也。位至大夫,君之所贤也。天下之达尊三,大夫兼而有之者也。为君者,得不致其爱敬乎?于其致事而去,必有以劳之;于其留而自辅也,必有以养之。几杖、妇人、安车者,所以养安其气体,不敢劳以事也。所以见尚齿、贵爵、尊德之义,不嫌其为倨也。故当其为师,则弗臣,而不嫌其僭君;于其冠,则见兄拜之,而不嫌其不弟。盖义有所伸,虽自尊而不为泰也。然于其国,犹曰自名者,所以尊君也。夫天子巡守,先见百年者、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古之人咨于元老如此其敬,以其贤而多闻也,则冝有越国而问之矣。必告之以其制者,盖制出于先王,而非先王者无法,故告之以其制也。

永嘉戴氏曰:据本文,此专为在官者言也。凡养老,仕谓之国老,不仕谓之庶老。先王时,国老之礼尤厚。七十致事,大夫之常礼也。赐之几杖,人君之优恩也。行役以妇人,何也?八十非人不暖,七十之老而有行役,则道途之不易,固有以安其身也。小车坐而乗之,虽行歩稍缓,而四体安矣。自称老夫,谓适四方言也。故下文曰:「于其国则称名,越国而问,谓我问邻国,非邻国来问也。」问人于他邦,必告之以其制,惧使人之不明旧典礼经,则国为无人也。古之时,人君待老者之礼甚厚,老人所以自待者亦不轻,故人君有所尊敬,国人有所矜式,四方有所瞻仰,天下安得而不治乎?庐陵胡氏曰:赐几杖,如汉元朔中赐淮南王、菑川王是也。乗安车,如汉起鲁申公是也。安车则驾一马而坐乗,汉制然也。然汉时非安车亦有坐乗者,万石君是也。《檀弓》云:「五十无车者不越疆而吊人,上大夫也。」而同下大夫称名者,臣于君卑称名,无嫌也。《洛诰》:周公告成王曰:「予旦老臣,越他国而问,故必告之以制度,不欺于彼国也。」古者越国而谋,见《左氏》。

严陵方氏曰:「几则凭之以安其体,杖则持之以助其力也。行役,外事也,而以妇人焉,欲其虽在外而犹在内也。适四方,劳事也,而乗安车焉,欲其虽服劳而不失其逸也。言行役则主在公言之耳,言适四方则主在逺言之耳。在公,犹得以妇人况在私之事乎?在逺,犹得乗安车况在国之时乎?是皆待之以非常之礼故也。」

长乐陈氏曰:「妇人言行役安车,言适四方,则行役不以安车,适四方不以妇人也。」

横渠张氏曰:「越国谓朝中有事,在朝不能谋,则越国而问退居之老臣也,非谓越他国而问政,决无此理。既赖其谋,事须尽语以国之事,因本末施为,始可与之谋也。若不知次序,则如之何而取谋?」

临川王氏曰

译蓝田吕氏说:致事,就是把作为臣子的事务交给君主。有因道义不合而离开君主并致事的,孟子辞去臣职回家就是这种情况。有因丧事而致事的,比如闵子骞系着丧带服丧,随后说:“古时的道义不符合人心,于是退下致仕”,就是这种情况。有因年老而致事的,大夫七十岁致事就是这种情况。致事的人,退回家中居住,《士相见礼》所说的“宅”,在朝廷中称为市井之臣,在民间称为草茅之臣,就是这种情况。君子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所以七十岁致事。贤明的君主优待老人并崇尚贤能,那么就有不能辞谢致事的人了。既然不允许他离去,就不苛求他的体力来行礼。赐给他几案和手杖,那么即使在君主面前也授予他。《诗经》说:“铺设筵席,授予几案,有侍从在旁。”就是这种情况。即使见君主也拄着手杖,《祭义》说:“七十岁在朝廷拄杖,君主询问时就赐座。”就是这种情况。老夫,是长老者的称呼。卫国石碏告诉陈国说:“我年老糊涂了,没有什么作为了。”这是与其他国家的士大夫说话。晋国荀防对荀偃、士匄说:“牵拉着老夫到了这一步。”这是与本国的士大夫说话。大夫年老不能辞谢,与其他国家的士大夫说话就称老夫,这是为了优待他。与本国的士大夫说话就称自己的名字,因为这是父母之邦,不敢以尊老自居。石碏、荀防虽然都是列国的大夫,不知道他们年老是否得以辞谢。如果都不能辞谢,那么石碏可以称老夫而荀防就不应当称老夫。《玉藻》说:“上大夫称下臣,下大夫自称名字。”这是对君主的称呼,与此不同。《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人,还有旧典常刑。”老成人,是熟悉国家旧事,而典刑由此产生的人。跨越国界去询问,就用全国的旧事来回答,这就是所谓向黄发老人谋问,就不会有差错。

马氏说:七十岁致事,是顺应天理。位至大夫,是君主所认为贤能的人。天下通行的尊贵有三,大夫兼而有之。作为君主,能不表达爱敬吗?在他致事离去时,必定有慰劳他的;在他留下辅助自己时,必定有供养他的。几案、手杖、妇人、安车,是用来保养安适他的身体,不敢让他劳累于事务。这是为了体现尊重年龄、尊崇爵位、敬重德行的意义,不嫌他傲慢。所以当他是老师时,就不以臣待他,不嫌他僭越君主;在他行冠礼时,就拜见兄长,不嫌他不敬兄长。这是因为道义有所伸张,虽然自尊也不至于过分。然而在本国,仍然说自称名字,这是为了尊崇君主。天子巡守,先拜见百岁老人、九十岁老人,天子想要询问,就到他家中。古人咨询元老如此恭敬,因为他们贤能且见闻广博,那么应当有跨越国界去询问他们的了。必定告诉他国家的制度,大概因为制度出自先王,不是先王的就没有法度,所以告诉他国家的制度。

永嘉戴氏说:根据本文,这专门针对在官者而言。凡是养老,做官的称为国老,不做官的称为庶老。先王时代,国老的礼遇尤其优厚。七十岁致事,是大夫的常礼。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是君主的优厚恩惠。出行服役由妇人陪同,为什么呢?八十岁没有旁人就不温暖,七十岁的老人而有出行服役,路途艰难,本来就有安顿他身体的措施。乘坐小车,虽然行走稍慢,但四肢安适。自称老夫,是指前往四方说话。所以下文说:“在本国就称名字,跨越国界去询问,是指我询问邻国,不是邻国来询问。”询问他国的人,必定告诉他国家的制度,担心别人不明白旧的典礼经义,那么国家就无人了。古代君主对待老人的礼遇非常优厚,老人自我对待也不轻慢,所以君主有所尊敬,国人有所效法,四方有所仰望,天下怎么能不治呢?庐陵胡氏说:赐几杖,就像汉元朔年间赐给淮南王、菑川王那样。乘坐安车,就像汉起用鲁申公那样。安车则驾一匹马而乘坐,这是汉代的制度。然而汉代并非只有安车才能乘坐,万石君就是这样。《檀弓》说:“五十岁没有车的不跨越国境去吊唁人,这是上大夫。”而下大夫自称名字,是因为臣对君主卑称名字,没有嫌疑。《洛诰》:周公告诫成王说:“我旦是年老臣子,跨越他国而询问,所以必定告诉他制度,不欺骗那国家。”古代跨越国界谋事,见于《左氏春秋》。

严陵方氏说:“几案是用来倚靠以安顿身体的,手杖是用来手持以辅助力气的。出行服役,是外事,而由妇人陪同,是想让他虽然在外却如同在内。前往四方,是劳苦的事,而乘坐安车,是想让他虽然服劳却不失安逸。说出行服役主要是从公务角度而言,说前往四方主要是从远方角度而言。在公务上,尚且可以用妇人比照私事;在远方,尚且可以乘坐安车比照在国内的时候。这都是用非比寻常的礼遇对待他。”

长乐陈氏说:“妇人是指出行服役,安车是指前往四方,那么出行服役不乘坐安车,前往四方不由妇人陪同。”

横渠张氏说:“越国是指朝廷中有事,在朝中不能谋议,就跨越国界去询问退居在家的老臣,不是说跨越他国去询问政事,决没有这种道理。既然依赖他的谋略,事情必须尽数告知国家的事务,因为本末施为,才可以与他谋议。如果不知道次序,那么如何取得谋略?”

临川王氏说

:「越国而问,谓老者自有事;越出他国,他国问之也。」

译“跨越国境去探问,是说老年人自有其事;跨越国境到他国去,他国的人来探问。”

谋于长者,必操几杖以从之。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

郑氏曰:「从犹就也。长者问,当谢不敏,若曽子之为孔氏。曰:此一节,明有事取谋议于长者,操执持也。杖可以防身,几可以扶已,俱是养尊者之物,故于谋议之时,持就也。」

蓝田吕氏曰:「二者皆敬长之义也。坐有几,所以凭之也;行有杖,所以防之也。皆优老之具也。操几杖以从之,敬之至也。问者皆以不能问,能以寡问多,则少当问长者也。今长者反问之,不辞让而对,则敬不足也。」孔子问曽子,曽子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公西赤曰:「非曰能之,愿学焉。」是皆辞让之言。

长乐陈氏曰:「几杖所以亲之,辞让所以尊之。不亲之,不足以尽人之心,非善谋于长者也。不尊之,不足以尽己之敬,非善对于长者也。辞者无所受于己,让者有所推于人。曽子之谢不敏,所谓辞也;子路之对率尔,非所谓让也。」

东莱吕氏曰:「古之子弟见长者,不敢以賔客之礼见,先存其让弟之心,所以操几杖者,只是左右扶翼之意。长者处未必无几杖,所以操而从之者,盖存养其让弟之心,令熟。未见长者之问,此心已存。及其见之,则有加无已。大凡长者有问,须对。若率尔而对,便非礼。与长者语,须是虚心而受之。若率尔而对,自以为能,便是实了。此心虽有法语之言、精微之理,亦不能入。」

王氏【子墨】曰:善不可有,能不可矜。有善矜能之心,不可施于常人,况长者乎?问而不辞,逊以对,是有善矜能之心已萌于中矣,况责以事长之礼乎?谋则操几杖以从之,问则辞逊而后对,要非勉强行于一时者所能,彼其存于心者必有素矣。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郑氏曰:「安定其牀衽,省问其安否何如?」丑,众也;夷,犹侪也。四皓曰:「陛下之等夷。」

孔氏曰:此一节明人子事亲奉养之礼,又去争讼。冬温夏凊,是四时之法;昏定晨省,一日之法。定,安也。晨,旦也。应卧当齐整牀衽,使亲体安定之后,退至明旦,既隔夜,蚤来视亲之安否何如?先昏后晨,兼示经宿之礼。熊氏云:晨省者,案《内则》云:同宫则鸡初鸣,异宫则昧爽而朝。在丑夷不争者,明朋侪礼也。丑夷皆等类之名。夫贵贱相临,则有畏惮;朋侪等辈,喜争胜负,亡身及亲,故冝戒之以不争。

蓝田吕氏曰:「温凊定省,所以养体也;丑夷不争,所以养志也。一歳则有冬夏寒暑之适,一日则有晨昏兴寝之适,人子不可不知也。」《内则》:「父母将衽,长者奉席,请何趾,少者执牀与坐,昏定之事也。」子事父母,鸡鸣适父母之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男女未冠笄及命士以上,父子异宫,则昧爽而朝。文王之为世子,鸡初鸣,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安否,何如?此晨省之事也。丑夷同等之称也。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孝经》引三者,此独云「在丑夷不争」者,上下骄乱之祸为少,而丑夷之争多也。孝子一出言举足,不敢忘父母。苟好勇鬭狠,以危父母,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则所以养亲者,果安在哉?

严陵方氏曰:「冬则温之以御其寒,夏则凊之以辟其暑,昏则定之以奠其居,晨则省之以问其安也。冬温而夏凊者,欲亲之体常适其和也;昏定而晨省者,欲亲之体常适其利也。推和亲之心以及乎人,则与人不争隂阳之和矣;推利亲之心以及乎人,则与人不争险易之利矣。此所以终言在丑夷不争也。」

东莱吕氏曰:「孝子以亲之心为心,故以亲之体为体。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一歳有冬夏寒暑之变,一日有昏晨晦明之变。此见孝子顷刻不忘亲处,才遇变时,须加意于其间。冬温则当体其温之之理,如古人置密室之类是也。夏凊则体其凊之之理,如古人扇枕之类是也。昏时则安其父母,晨时则鸡鸣而起,问其安否。在丑夷不争,此又见孝子涵养之熟,顷刻不忘。大凡人子在父母前,固

译向长辈请教谋议,一定要拿着几案和手杖跟随在他身边。长辈发问,如果不谦让就直接回答,是不符合礼节的。

郑玄说:“‘从’就是‘就’的意思。长辈发问,应当表示自己不聪明,像曾子对待孔子那样。这一节,说明有事向长辈请教谋议,‘操’是拿着的意思。手杖可以防备身体,几案可以扶持自己,都是供养尊长之物,所以在请教谋议的时候,拿着它们去接近长辈。”

蓝田吕氏说:“这两者都是尊敬长辈的道理。坐着有案几,是用来倚靠的;行走有手杖,是用来防备跌伤的。都是优待老人的器具。拿着几案手杖跟随长辈,是尊敬到了极点。发问的人都是认为自己不能而发问,以能力少的询问能力多的,那么年少的人应当询问年长的人。现在长辈反过来问他,如果不谦让就直接回答,那就是尊敬不够。”孔子问曾子,曾子说:“我不聪明,哪里值得知道呢?”公西赤说:“不是说我能做到,而是愿意学习。”这都是谦让的话。

长乐陈氏说:“几案手杖是用来亲近长辈的,谦让是用来尊敬长辈的。不亲近长辈,不足以尽到人的本心,不是善于向长辈请教的人。不尊敬长辈,不足以尽到自己的敬意,不是善于回答长辈的人。‘辞’是自己不接受,‘让’是把好处推给别人。曾子表示自己不聪明,就是所谓的‘辞’;子路回答得轻率,就不是所谓的‘让’。”

东莱吕氏说:“古代的子弟见长辈,不敢用对待宾客的礼节相见,先存有谦让悌敬的心,所以拿着几案手杖,只是左右扶持的意思。长辈那里未必没有几案手杖,所以拿着它们跟随长辈,是为了培养谦让悌敬的心,让它熟练。还没见到长辈发问,这种心已经存在了。等到见到长辈发问,就更加不间断了。大凡长辈有问,必须回答。如果轻率地回答,就不符合礼节。与长辈说话,必须虚心接受。如果轻率地回答,自以为能,心就实了。这种心虽然听到合乎法度的言语、精微的道理,也不能进入心中。”

王氏【子墨】说:善行不可自夸,能力不可自傲。有自夸善行、自傲能力的心,不可以施加于普通人,何况是长辈呢?长辈发问而不谦让,用傲慢的态度回答,是有自夸善行、自傲能力的心已经在心中萌生了,何况要求以侍奉长辈的礼节呢?请教时拿着几案手杖跟随长辈,被问时谦让而后回答,这绝不是勉强做一时的人所能做到的,他们心中一定早有修养。

大凡做儿子的礼节,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好床铺,早晨请安问候。在众人中不与人争执。郑玄说:“安顿好床铺席子,问候安好与否如何?”“丑”,众人;“夷”,同辈。四皓说:“陛下您的同辈。”

孔颖达说:“这一节说明做儿子侍奉父母供养的礼节,又去除争讼。冬温夏凊,是四季的法则;昏定晨省,是一日的法则。‘定’,安;‘晨’,早晨。应当整理好床铺席子,使父母身体安定之后,退下直到天明,既然隔了一夜,早早来查看父母的安好与否如何?先说晚上后说早晨,兼示经过一夜的礼节。熊氏说:晨省,根据《内则》说:同宫则鸡刚鸣,异宫则天微亮时朝见。在众人中不与人争执,说明朋友同辈的礼节。‘丑’‘夷’都是同类的名称。贵贱相临,则有畏惧;朋友同辈,喜欢争胜负,危及自身和亲人,所以应当告诫他们不争。”

蓝田吕氏说:“温凊定省,是用来保养身体的;在众人中不争,是用来保养心志的。一年有冬夏寒暑的适宜,一日有晨昏兴寝的适宜,做儿子的不可不知道。”《内则》:“父母将要躺下,年长的人捧着席子,请问脚朝哪边,年少的人拿着床和坐具,这是昏定的事。”儿子侍奉父母,鸡鸣时到父母那里,低声和颜问衣服冷暖。男女未行冠礼笄礼及命士以上,父子不同宫,则天微亮时朝见。文王做世子时,鸡刚鸣,穿衣服到寝门外,问安好与否如何?这是晨省的事。‘丑夷’是同等的称呼。侍奉父母的人,居上不骄傲,在下不混乱,在众人中不争。这三者不除去,虽然日用三牲供养,还是不算孝。《孝经》引用三者,这里只说‘在众人中不争’,是因为上下骄乱的祸患较少,而众人中的争执较多。孝子一说话一举足,不敢忘记父母。如果喜好勇武斗狠,使父母危险,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以及亲人,那么用来供养亲人的,究竟在哪里呢?”

严陵方氏说:“冬天温暖以抵御寒冷,夏天凉爽以避开暑热,晚上安顿以奠定居所,早晨问候以询问安好。冬温而夏凊,是想让父母的身体常处于和适;昏定而晨省,是想让父母的身体常处于便利。推及和适父母的心到别人,那么与别人就不争阴阳的和适;推及便利父母的心到别人,那么与别人就不争险易的便利。这就是最后说在众人中不争的原因。”

东莱吕氏说:“孝子以父母的心为心,所以以父母的身体为身体。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一年有冬夏寒暑的变化,一日有昏晨晦明的变化。这显示孝子片刻不忘父母,才遇到变化时,必须加意其中。冬温就要体会温暖它的道理,如古人设置密室之类;夏凊就要体会凉爽它的道理,如古人扇枕之类。晚上就安顿父母,早晨就鸡鸣而起,问安好与否。在众人中不争,这又显示孝子涵养熟练,片刻不忘。大凡人子在父母面前,固然”

有孝敬之心,不在父母前便移易了,故起争心。惟养之熟,此心常存,所以不争。」新安朱氏曰:「温凊定省,虽有四时一日之异,然一日之间,正当随时安处,省察其或温或凊之冝也。」永嘉戴氏曰:「为人子者,一食不忘亲,则无一息不在亲侧可也。温凊有时,定省有节,则制礼然也。」在丑夷不争,谓处于聚族羣居之中,不敢有争,以伤父母之心。《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冝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妻子好合,兄弟和乐,父母处于其间,怡然而顺。然则在丑夷而争者,父母之心固有所不乐也。

译拥有孝敬之心,如果在父母面前就改变了,因此会生出争竞之心。只有将这种心志培养得纯熟,此心才能常存,所以不会争竞。新安朱氏说:“冬温夏凊、晨昏定省,虽然因四季和一日的时间不同而有差异,但在一天之中,应当随时安顿父母,省察他们是需要温暖还是需要清凉。”永嘉戴氏说:“作为子女,只要一顿饭不忘念双亲,那么没有片刻不在父母身边也是可以的。冬温夏凊有固定的时间,晨昏定省有节制的规范,这是礼制的规定。”在众人之中不争竞,是说处于聚居群居的环境中,不敢有争竞之心,以免伤害父母的心。《诗经》说:“妻子儿女和睦融洽,如同鼓瑟弹琴般和谐;兄弟之间既已聚合,和乐且沉迷于欢乐之中。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孔子说:“父母大概也就顺心了!”妻子儿女和睦,兄弟和乐,父母处于其中,安然顺遂。那么,在众人之中争竞的人,父母的心本来就是不快乐的。

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

郑氏曰:「三赐三命也。凡仕者,一命而受爵,再命而受衣服,三命而受车马。受车马而身所以尊者备矣。卿大夫士之子不受,不敢以成尊比逾于父。天子诸侯之子不受,自卑逺于君。」

孔氏曰:自此至“孝子之行”也为一节,明人子谦卑行着于外,所敬又广。人子受三命之尊,不敢受车马,不云不受而云不及者,受是已到之日。明人子非唯外迹不受,抑亦心所不及于此赐也。案郑氏三命皆约《周礼·大宗伯》之文,《大宗伯》一命受职,职则爵也;再命受服;三命受位。郑言受车马者,三命受位即受车马,以经云车马,故以车马言之。

蓝田吕氏曰:「三赐有车马,君之所以宠臣也。三赐不及车马,子之所以敬亲也。受位则有车马之赐矣,受位而不及车马者,位在朝廷而车马入于私门也。」《坊记》云:「父母存,馈献不及车马。」盖车马,家之重器也。亲之所无,子不敢以受于人;亲之所有,子不敢以予于人。辟亲而不敢加,奉亲而不敢专,其义一也。事宗子者,不以富贵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舎于外,以寡约入事宗子,犹舎众车徒于外,则事亲者车马之盛,冝在所不受也。党正以饮酒正齿位,一命齿于郷里,再命齿于父族,三命不齿。庶子之正于公族,虽有三命,不逾父兄。其所以敬于族人之长者,犹如是,况于父母乎?能知此,则事亲之意诚矣。

庐陵胡氏曰:「赐,与也。三赐,货财、衣服、车马也。郑谓三赐三命也。三命受车马。案《大宗伯》三命受位,不受车马。含文嘉:九赐,一曰车马。则非三命。《公羊》説九赐之次,则四曰车马,亦不在三。何由三命受车马乎?又车马赐由君命,君子辞位,不辞禄车马,安可辞哉?郑误矣。」

东莱吕氏曰:「一命受爵,再命受服,三命受车马。何故爵与服便受,车马便不受?盖外而为卿大夫,内而依然是人子。爵虽尊在朝廷之上,服虽华在朝祭之时,用时却不同。惟车马则偪近父母,人子之心所不安也,岂可受之?虽然,大夫不可徒行,既不可徒行,又不可以私废公。在朝不妨,但至闺门不用孝子之心,多为外物所移。易有为歳月而变者,歳月既乆,其心亦变;有为爵位而变者,爵位既得,其心亦变。如大舜五十而慕,此是不为歳月而变者;如三赐不及车马,此是不为爵位而变者。原是养得熟,不为外物移易,见他孝。」

石林叶氏曰:「郑氏以不及为不受。若然,居大夫之位而不受车马,则徒行乎?若曰不受君赐而己自为之,是己为则可,君赐之则不可,理无是也。」以吾观之,此盖谓父之未为大夫者不受车马,则不敢受大夫之位。何以知其然?「党正饮酒,正齿位。一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父族,此以齿为重也。三命不齿,此以爵为重也。再命齿于父族,则父兄在其间矣。三命不齿,则虽父兄不敢以齿加焉。故别位于賔之南。」乡党莫如齿,朝廷莫如爵。乡党父兄不敢以齿加,爵则朝廷岂可以爵而逾父兄乎?「左氏记叔孙婼以再命为卿,因季平子伐莒之功,例更受三命。婼,叔孙豹之子,时豹已死,而季平子其四从兄也,尚未三命,而婼先之。叔仲子欲间三家,谓平子曰:『婼三命逾父兄,非礼也。』平子于是使婼辞位而弗从。夫从兄犹以为言,则先王之时,大夫不可逾其父兄审矣。」婼之不从,岂以平子为其族,非其亲父兄欤?

广安游氏曰:大率为人子,其事亲则当尽礼,而其所循行之道,如所谓温良恭俭让,所以施于人,交于物,修之于家,行之于外,其道皆当如此也。曰奢,曰骄,曰纵,曰傲,曰狠,曰厉,此类虽无与于孝,然皆足以害孝。夫孝者,心必谨,气必和,言必顺,貌必恭,如此然后足以循行其孝也。上文所谓“在丑夷不争”及“此三赐不及车马”,下文所谓“见父之执,以至居坐行立,不敢处中以下”,皆温良恭俭让之道也。

临川王氏曰:三赐不及车马。若以为有辞逊之心而终必受之,则虽不为人子,不害辞逊。若以为

译做儿子的,即使受到三次赏赐,也不接受车马。

郑玄说:“三赐就是三命。凡是做官的人,一命就接受爵位,再命就接受服饰,三命就接受车马。接受了车马,那么使自身尊贵的东西就完备了。卿、大夫、士的儿子不接受,是不敢凭借已成的尊贵来超越父亲。天子、诸侯的儿子不接受,是表示谦卑以远离君主。”

孔颖达说:从这一句到“孝子之行”为一节,阐明做儿子的谦卑行为表现在外,所敬重的范围又很广。做儿子的受到三命的尊贵,不敢接受车马,不说“不接受”而说“不及”,是因为“受”是已经到了接受的日子。这说明做儿子的不仅外在行为不接受,内心也达不到接受这种赏赐的程度。考察郑玄所说的三命,都是约略依据《周礼·大宗伯》的文字,《大宗伯》说一命接受职事,职事就是爵位;再命接受服饰;三命接受职位。郑玄说接受车马,是因为三命接受职位即意味着接受车马,因为经文说的是车马,所以用车马来表述。

蓝田吕氏说:“三赐中有车马,这是君主用来宠幸臣下的。三赐中不及车马,这是做儿子的用来敬重双亲的。接受了职位就有车马的赏赐了,接受了职位却不及车马,是因为职位在朝廷,而车马进入私门。”《坊记》说:“父母在世,馈赠贡献不及车马。”大概车马是家中的重器。父母所没有的,儿子不敢从别人那里接受;父母所拥有的,儿子不敢给予别人。避开双亲而不敢增加,奉养双亲而不敢专断,其道理是一样的。侍奉宗子的人,不把富贵带入宗子之家,即使众多的车马随从也停在外面,以简朴的方式进入侍奉宗子,就像把众多的车马随从停在外面一样,那么侍奉双亲的人,车马的丰盛,理应是不接受的。党正通过饮酒来端正长幼次序,一命的人在乡里按长幼排序,再命的人在父族中按长幼排序,三命的人不按长幼排序。庶子管理公族,即使有三命,也不超越父兄。他之所以敬重族中长辈,尚且如此,何况对于父母呢?能懂得这一点,那么侍奉双亲的心意就真诚了。

庐陵胡氏说:“赐,就是给予。三赐,指货财、衣服、车马。郑玄认为三赐就是三命。三命接受车马。考察《大宗伯》说三命接受职位,不接受车马。《含文嘉》说九赐,第一是车马。那么就不是三命。《公羊传》解说九赐的次序,第四是车马,也不在三命之内。怎么会有三命接受车马的说法呢?又车马的赏赐来自君命,君子辞让职位,不推辞俸禄和车马,怎么能推辞呢?郑玄错了。”

东莱吕氏说:“一命接受爵位,再命接受服饰,三命接受车马。为什么爵位和服饰就接受,车马就不接受?大概在外做卿大夫,在内依然是做儿子。爵位虽然尊贵在朝廷之上,服饰虽然华丽在朝祭之时,使用的时候却不同。只有车马则逼近父母,做儿子的心感到不安,怎么可以接受呢?虽然如此,大夫不能徒步行走,既然不能徒步行走,又不能因为私事废掉公事。在朝廷上不妨碍,但到了内室不使用做儿子的心,大多被外物所转移。有的因岁月而改变,岁月久了,心也变了;有的因爵位而改变,爵位得到了,心也变了。像大舜五十岁还思慕父母,这是不因岁月而改变的;像三赐不及车马,这是不因爵位而改变的。原来是修养得纯熟,不被外物转移,才显出他的孝道。”

石林叶氏说:“郑玄把‘不及’解释为不接受。如果这样,居于大夫之位而不接受车马,那么就是徒步行走吗?如果说是不接受君主的赏赐而自己置办,这是自己置办就可以,君主赏赐就不可以,道理上没有这样的。以我看来,这大概是说父亲还没有做大夫的人不接受车马,那么就不敢接受大夫的职位。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党正饮酒,端正长幼次序。一命的人在乡里按长幼排序,再命的人在父族中按长幼排序,这是以长幼为重。三命的人不按长幼排序,这是以爵位为重。再命的人在父族中按长幼排序,那么父兄就在其中了。三命的人不按长幼排序,那么即使是父兄也不敢以长幼来凌驾。所以另设座位在宾客的南面。’乡党之中没有比长幼更重要的,朝廷之中没有比爵位更重要的。乡党中父兄不敢以长幼凌驾,爵位在朝廷难道可以凭借爵位超越父兄吗?《左传》记载叔孙婼凭借再命成为卿,因为季平子攻打莒国的功劳,按例重新接受三命。婼是叔孙豹的儿子,当时叔孙豹已经死了,而季平子是他的四从兄,还没有三命,而婼先得到了。叔仲子想离间三家,对平子说:‘婼三命超越父兄,不符合礼。’平子于是让婼辞让职位,但婼没有听从。连从兄都为此进言,那么先王之时,大夫不可超越其父兄是确定的了。’婼不听从,难道是因为平子是他的族人,不是他的亲父兄吗?

广安游氏说:大抵做儿子的,侍奉双亲就应当尽礼,而他所遵循践行的道,如所说的温良恭俭让,用来施于人,交往于物,修养于家,践行于外,其道都应当如此。说奢侈,说骄傲,说放纵,说傲慢,说凶狠,说严厉,这类虽然与孝无关,但都足以妨害孝。孝,心必须谨慎,气必须平和,言语必须顺从,容貌必须恭敬,这样然后足以遵循践行孝道。上文所说的‘在丑夷不争’以及‘这三次赏赐不及车马’,下文所说的‘见到父亲的执友,以至于居坐行立,不敢处在中间以下’,都是温良恭俭让的道。

临川王氏说:三赐不及车马。如果认为是有辞让之心而最终必定接受,那么即使不做儿子,也不妨害辞让。如果认为

人子,则辞逊而不敢受。则舜亦人子,而未尝辞百官、牛羊、仓廪之奉也。车服、爵命,所以序功德,天下之公义,古今之逹礼。苟当其功,苟称其德,虽人子弟有辞逊之心,而终必不敢不受,以申其逊弟之志者,不以小廉小逊害天下之大公也。凡礼有辞逊之文者,以难进易退为道也。辞逊自是君子之常,岂系为人子哉?新安朱氏曰:《左氏传》鲁叔孙豹聘于王,王赐之路。豹以上卿无路,而不敢乗。疑此不及车马,亦谓受之而不敢用耳。若尊者之赐,又爵秩所当得,岂容独辞而不受之邪?

译身为人的儿子,就会推辞谦让而不敢接受。那么舜也是人的儿子,却从未推辞过百官、牛羊、粮仓的奉养。车马服饰、爵位任命,是用来排列功德的,是天下的公义,是古今通行的礼制。如果符合他的功劳,如果配得上他的德行,即使身为人的子弟有推辞谦让的心意,最终也必定不敢不接受,以此来彰显他谦让恭顺的志向,这是不因为小的廉洁、小的谦让而损害天下的大公。凡是礼仪中有推辞谦让的条文,是因为以难以进取、容易退让为正道。推辞谦让本来就是君子的常态,难道是因为身为人的儿子才这样吗?新安朱氏说:《左传》记载鲁国的叔孙豹出使周王,周王赐给他大路车。叔孙豹因为作为上卿没有大路车,而不敢乘坐。怀疑这里没有提到车马,也是指接受了但不敢使用罢了。如果是尊长赐予的,又是爵位等级所应当得到的,哪里能独自推辞而不接受呢?

故州闾郷党称其孝也,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也,执友称其仁也,交游称其信也。

郑氏曰:「不敢受重赐者,心也。如此而五者备有焉。」《周礼》:「二十五家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郷。」僚友官同者,执友志同者。

孔氏曰:「郑引《周礼》司徒文,乃王城百里逺郊之内。又遂人职,主六遂,在逺郊之外。不言遂者,举其近耳。亲指族内戚,言族外。慈者,笃爱之名。兄弟外内通称。弟者,事长次第之名。交游,泛交也。结交游往,本资信合,故称信也。」

蓝田吕氏曰:「五者之称不同,各以其所见言之也。州闾郷党观其行者也,见其所以敬亲,故称其孝;兄弟亲戚责其恩者也,顺于父母者,亲亲之爱必隆,故称其慈;僚友见其有所让者也,有逊弟之心,故称其弟;执友者,友其德,德莫盛于孝,孝者仁之本,故称其仁;交游主于信,知其诚心于孝也,故称其信。」

严陵方氏曰:「州闾郷党,则同国者也;兄弟亲戚,则同族者也;僚友,则同事者也;执友,则同志者也;交游,则同门者也。言国,则兼四者在中矣。兼而言之,则大,故本其孝而统称之;分而言之,则小,故各以其所望者而称之尔。」

庐陵胡氏曰:一尽子道而五善具矣。《坊记》云:“父母在,言孝不言慈。”郑云:“孝上施,慈或嫌下流也。”此言慈者,非自言也。

东莱吕氏曰:大抵称孝在逺者称之,犹未尽,须是自近而见者,方始亲切。州闾乡党之人,见他孝如此,所以称孝。兄弟亲戚,则尤切近于州闾乡党,而尤见其爱,故称慈。僚友在官,是同王事;在私,则是同舎与之同处,见其气象和顺,所以称弟。执友是心友,同死生共患难者,知其孝心之本原,所以称其仁。所谓孝弟仁之本是也。交游称其信,此是泛交偶与从事者,亦知其信。其他可见,此一句是做一句看,不可得而移易。称者,非我求人之称,惟因其所称,以验我之所为。诚则形之谓也。

新安王氏曰:「称孝,言能尽事亲之道也;称慈,言其奉亲有深爱也;称弟,言其行之恭顺也;称仁,言其心之爱敬也;称信,言其用志笃实也。」郑注:「不敢受重赐者,心也。而五者备有焉,此五者其善多矣。反此则其失亦多,是以孝子不敢轻受重赐。」临川王氏乃曰:「若谓人子辞让而不敢受,则百官、牛羊、仓廪之奉,舜未尝辞。其说不然。礼者,圣人之中制,天下可以通行。尧之待舜与舜所受于尧,非可律于天下也。」

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

  郑氏曰敬父同志如事父

孔氏曰:「自上诣下曰见,自下朝上曰见。父之执,谓执友与父同志者也。或故往见,或路中相见也。」

临川王氏曰:「心存于父者,见父之执,犹父也,则其进退对问之际,安得不如此?」

蓝田吕氏曰:「父之执友,其见也,进退问荅,不敢専焉,敬之至也。见父之执,犹极其敬,况于父乎?」

长乐陈氏曰:「坊记曰:『睦于父母之党,可谓孝矣。』又曰:『于父之执,可以乗其车,不可以衣其衣。』广孝也。盖父之同类谓之父党,父之同志谓之父执。见父之党,无容孝也;此见父之执,广孝也。古者尊尊之礼行,故为父党者安其尊,事父党者尽其卑,而民德于是乎厚矣。」

严陵方氏曰:「孔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见父之执于进退之节有所不敢,则一举足不敢忘亲,可知;于对问之节有所不敢,则一出言不敢忘亲,可知。孝子之行,孰过乎是?经有曰:『父执』,有曰:『父党』,有曰:『父齿』,有曰:『父雠』。何也?以同志之所守,则曰『执』;以同类之所与,则曰『党』;以年之相若,则曰『齿』;以怨之所敌,则曰『雠』。」

东莱吕氏曰:「此一章看孝子爱亲之心,推原使之广,涵养使之厚。若虽知爱亲,不能推原涵养,则在亲前虽屏气下色,供洒埽应对,劳而不怨;离父母一步

译因此,同州同闾同乡同党的人称赞他的孝顺,兄弟亲戚称赞他的慈爱,同僚朋友称赞他的悌敬,志同道合的朋友称赞他的仁爱,一般交往的朋友称赞他的诚信。

郑玄说:“不敢接受厚重的赏赐,这是出于内心的谦恭。像这样,五种美德就都具备了。”《周礼》规定:“二十五家为一闾,四闾为一族,五族为一党,五党为一州,五州为一乡。”僚友是指官职相同的人,执友是指志向相同的人。

孔颖达说:“郑玄引用《周礼》司徒的条文,那是指王城百里远郊之内的区域。又有遂人的职掌,主管六遂,在远郊之外。这里不提遂,是举近处为例。亲,指族内的亲戚;言,指族外的人。慈,是厚爱的名称。兄弟,内外通称。弟,是侍奉长辈、遵循长幼次序的名称。交游,是泛泛之交。结交游往,本来基于诚信相合,所以称赞其信。”

蓝田吕氏说:“五种称赞不同,是各自根据其所见而言的。州闾乡党是观察他行为的人,看到他敬重父母,所以称赞他孝;兄弟亲戚是要求他施恩的人,顺从父母的人,对亲人的爱必然深厚,所以称赞他慈;僚友看到他有所谦让,有谦逊悌敬之心,所以称赞他弟;执友是看重其德行的人,德行没有比孝更盛大的,孝是仁的根本,所以称赞他仁;交游以信为主,知道他在孝方面诚心,所以称赞他信。”

严陵方氏说:“州闾乡党,是同国的人;兄弟亲戚,是同族的人;僚友,是同事的人;执友,是同志的人;交游,是同门的人。说到国,就包含这四者在内了。合起来说,范围大,所以以孝为本统称之;分开来说,范围小,所以各自根据其所期望的来称赞罢了。”

庐陵胡氏说:完全尽到做儿子的本分,五种善行就都具备了。《坊记》说:“父母在世,只说孝不说慈。”郑玄说:“孝是向上施予,慈恐怕有向下流弊的嫌疑。”这里说慈,不是自称。

东莱吕氏说:大抵称赞孝,是由远处的人称赞的,还未尽其亲切,必须是从近处看到的人,才显得亲切。州闾乡党的人,看到他如此孝顺,所以称赞他孝。兄弟亲戚,比州闾乡党更为切近,更能看到他的爱,所以称赞他慈。僚友在公事上,是共同为王事效力;在私生活中,是同居一处,看到他气象和顺,所以称赞他弟。执友是知心朋友,同生共死、共患难的人,知道他的孝心是本源,所以称赞他仁。这就是所谓孝悌是仁的根本。交游称赞他信,这是泛泛之交偶尔共事的人,也知道他的诚信。其他可见,这一句要当作一句来看,不可移易。称赞,不是我求人称赞,只是根据别人的称赞,来检验自己的行为。真诚就会显现出来。

新安王氏说:“称赞孝,是说能尽事奉父母的道;称赞慈,是说奉养父母有深厚的爱;称赞弟,是说其行为恭顺;称赞仁,是说其内心爱敬;称赞信,是说其用志笃实。”郑玄注:“不敢接受厚重赏赐,是出于内心。而五种美德都具备,这五种美德善行很多。反之,过失也很多,所以孝子不敢轻易接受厚重赏赐。”临川王氏却说:“如果说做儿子的辞让而不敢接受,那么百官、牛羊、仓廪的奉养,舜未曾辞让。这种说法不对。礼,是圣人的适中制度,天下可以通行。尧对待舜和舜接受尧的赏赐,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天下。”

见到父亲的挚友,不叫他上前,不敢上前;不叫他退下,不敢退下;不问他,不敢回答。这是孝子的行为。

郑玄说:敬重父亲志同道合的朋友,如同侍奉父亲。

孔颖达说:“自上而下拜访叫见,自下而上朝见叫见。父之执,是指与父亲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者是特意前往拜见,或者在路上相见。”

临川王氏说:“心中存有父亲的人,见到父亲的挚友,就像见到父亲一样,那么在进退应对问答之际,怎能不这样呢?”

蓝田吕氏说:“父亲的挚友,拜见时,进退问答,不敢专断,这是敬到了极点。见到父亲的挚友,尚且极其敬重,何况对父亲呢?”

长乐陈氏说:“《坊记》说:‘与父母的亲族和睦,可以称为孝了。’又说:‘对于父亲的挚友,可以乘坐他的车,不可以穿他的衣服。’这是推广孝道。大概父亲的同类称为父党,父亲的同志称为父执。见到父党,无需特别表现孝;这里见到父执,是推广孝道。古代尊尊的礼仪盛行,所以身为父党的人安于尊贵,侍奉父党的人尽到卑微,而民德因此深厚了。”

严陵方氏说:“孔子说:‘爱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亲人的人不敢怠慢别人。’见到父亲的挚友,在进退礼节上有所不敢,那么一举足不敢忘记亲人,可知;在应对问答礼节上有所不敢,那么一出言不敢忘记亲人,可知。孝子的行为,谁超过这个呢?经文中有的说‘父执’,有的说‘父党’,有的说‘父齿’,有的说‘父雠’。为什么呢?以同志所坚守的,称为‘执’;以同类所交往的,称为‘党’;以年龄相仿的,称为‘齿’;以怨恨所敌对的,称为‘雠’。”

东莱吕氏说:“这一章看孝子爱亲之心,推究其本源使之广博,涵养使之深厚。如果虽然知道爱亲,不能推究涵养,那么在亲人面前虽然屏息变色,供应洒扫应对,劳苦而不怨恨;离开父母一步

便骄狠傲戾,在亲前时不多,外面骄狠多,则连亲前亦愈薄,便入陵节犯上。所以孝子必于亲爱之心推广之,涵养之。见父之执与平居交游者,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退然躬子弟之职,不问不敢对。如此则此心广大。大抵天下之事,广便厚。且如涧壑之水,波涛不多,只縁狭;狭则力量薄。沧海长江之水,波浪如山如屋,盖力广则厚。若推得爱亲之心广时,则其所以爱亲便厚。不特如此,至于黄发儿齿,亦下气怡色,此心愈广。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至犬马仆妾,父母爱之,子亦爱之。」

译如果变得骄横暴戾,在父母面前表现得不多,而在外面却骄横暴戾很多,那么就连在父母面前也会越发淡薄,这就进入了逾越礼节、冒犯尊长的境地。所以孝子一定要将爱敬父母之心推广开来,加以涵养。看到父亲拿着东西,与平时交往的朋友一样,如果不叫自己上前,就不敢上前;如果不叫自己退下,就不敢退下。谦退地尽到子弟的本分,不被询问就不敢回答。像这样,这颗心就会变得广大。大体上天下的事情,宽广就会深厚。比如山涧沟壑中的水,波涛不多,只是因为狭窄;狭窄那么力量就薄弱。沧海长江的水,波浪像山像房屋一样,是因为力量宽广所以深厚。如果能够将爱敬父母之心推广开来,那么爱敬父母就会更加深厚。不仅如此,对于白发老人和孩童,也能和颜悦色,这颗心就越发广大。这就是所说的“尊敬自己的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至于犬马仆妾,父母喜爱他们,子女也喜爱他们。

毛氏【信卿】曰:人之为善,必自夫不敢始,自夫有所敢,而后无忌惮,无忌惮则无所不至矣。不敢则有敬畏之心,敬畏之心存,则何往而非善?文王不敢侮鳏寡,髙宗不敢荒宁,所以为三代盛王也。孔门亦自不敢做去,孔子之岂敢?顔回、子贡之何敢?孟之反之,非敢,皆此心推之也。见父之执,而进退荅问之间,皆有不敢之心,非孝子能若是乎?经言:见父之执,必先言为人子之孝,如所云「三赐不及车马」,此言人子之孝也,必继之以「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之言,为人子者出必告,此言人子之孝也,必继之以「年长以倍则父事之」之言,与《坊记》言「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必继之以「于父之执可以乗其车不可以衣其衣」之意同。盖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则不孝其亲而敬其父之执可乎?爱亲者不敢慢于人,敬亲者不敢恶于人,则孝于其亲而不敬父之执可乎?故孝于亲,则必敬父之执;敬父之执,必本孝于其亲。此经所以相次言之。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

郑氏曰:告面,同耳反。言面者,从外来,冝知亲之顔色安否。有常有业,縁亲之意欲知之,不称老,广敬。孔氏曰:自此至异席,为一节。明人子事亲,游方习业及泛交之礼。老是尊称,称老是己自尊大,非孝子卑退之情。子若自称老,则感动其亲,故舜年五十而慕是也。

蓝田吕氏曰:「出必告,反必面,受命于亲而不敢专也。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体亲之爱而不敢贻其忧也。恒言不称老,极子之慕而不忍忘也。父母在而不敢有其身,如之何闻斯行诸?出入而无所受命,是遗亲也。亲之爱子至矣,所游必欲其安,所习必欲其正。苟轻身而不自爱,则非所以养其志也。君子之事亲,亲虽老而不失乎孺子慕者,爱亲之至也。」孟子曰:「五十而慕,予于大舜见之矣。故髧彼两髦,为孺子之饰,亲见然后説之。苟常言而称老,则忘亲而非慕也。」严陵方氏曰:「出必告者,欲亲知其所往之方也;反必面者,欲亲知其所至之时也。所游必有常者,虑贻亲之忧也;所习必有业者,虑违亲之志也。」孔子曰:「游必有方,此非游之有常乎?」《学记》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此非习之有业乎?」

永嘉戴氏曰:「为人亲者,无一念而忘其子,故有倚门、倚闾之望;为人子者,无一念而忘其亲,故有出告反面之礼。生则出告反面,没则告行饮至,事亡如事存也。不敢慢游以贻亲忧,不敢废业以为亲辱,不敢自老以伤亲心。此皆人子兢业恐惧之意也。」

王氏【子墨】曰:「出告反面,游有常者,虑贻亲之忧也;所习必有业者,虑致亲之疑也;常言不称老者,虑动亲之感也。」人子安亲之心,亦何所不至哉!

黄氏曰:「老之为义,若天子养三老、致仕之人及耆年有德,云国老、庶老,老为尊称,可矣。此盖言为人子之行。夫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言惧者,惧父母之年衰暮非久者也。既惧其老,忍称之哉?此乃敎人子对父母常言,则须避讳老字。一则伤父母之心,一则孝子不忍斥言。非谓人子自身称老也。」

李氏曰:「父母之年,以之喜惧,故孝子爱日而不以老自称也。如曰『天子之老,寡君之老』,则称之不称于常言而已矣。」

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羣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

郑氏曰:年长以倍,谓年二十于四十者。人年二十,弱冠成人,有为人父之端。今四十于二十者,有子道。《内则》曰:年二十,惇行孝弟,肩随者与之并行,差退席,以四人为节,因冝有所尊。

孔氏曰:此谓乡里之中,非亲非友,但年长倍已,则以父道事之,即父党随行也。人年三十而娶,于后乃有子,则三十于六十,乃是倍年。今郑言二十于四十者,但加冠责以为人父、为人子之礼,虽未有妻

译毛氏信卿说:人做善事,必定从不敢开始;如果有了敢做的心,随后就会无所顾忌,无所顾忌就会做出任何事来了。有不敢的心,就有敬畏之心;敬畏之心存在,那么到哪里不是善呢?文王不敢轻慢鳏夫寡妇,高宗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逸,这就是他们成为三代盛世君王的原因。孔门弟子也是从不敢做起,孔子的“岂敢”,颜回、子贡的“何敢”,孟之反的“非敢”,都是推究这种心意的表现。见到父亲的执友,在进退问答之间,都有不敢的心,如果不是孝子能这样吗?经文说:见到父亲的执友,必定先说做儿子要孝顺的话,比如所说的“三次赏赐都不及车马”,这是说做儿子的孝顺,必定接着说“见到父亲的执友”,不说进不敢进的话,做儿子的出门必定告知,这是说做儿子的孝顺,必定接着说“年龄长我一倍就当作父亲侍奉”的话,与《坊记》所说“君子宽缓父母的过错而敬重他们的美德”,必定接着说“对于父亲的执友可以乘坐他的车不可以穿他的衣服”的意思相同。大概不爱自己的父母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敬重自己的父母而敬重别人,叫做违背礼制。那么不孝顺自己的父母而敬重父亲的执友可以吗?爱父母的人不敢轻慢别人,敬重父母的人不敢厌恶别人,那么孝顺自己的父母而不敬重父亲的执友可以吗?所以孝顺父母,必定敬重父亲的执友;敬重父亲的执友,必定以孝顺父母为根本。这就是经文之所以依次叙述的原因。

做儿子的,出门必定告知,回来必定见面,所游玩的地方必定有常规,所学习的必定有学业,日常言语不称老。

郑氏说:告知和见面,意思相同。说见面,是因为从外面回来,应当知道父母的脸色安好与否。有常规有学业,是因为父母的心意想要知道,不称老,是推广敬意。孔氏说:从这一句到“异席”,为一节。阐明做儿子侍奉父母,游历四方、学习技艺以及泛泛交往的礼节。老是尊称,称老是自己自尊自大,不是孝子谦卑退让的情态。儿子如果自称老,就会感动父母,所以舜五十岁还像孩子一样依恋父母就是这样。

蓝田吕氏说:“出门必定告知,回来必定见面,是接受父母的命令而不敢专断。所游玩的地方必定有常规,所学习的必定有学业,是体察父母的爱而不敢给他们带来忧虑。日常言语不称老,是极尽做儿子的依恋而不忍忘记。父母在世而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怎么能听到就去做呢?出入而没有接受命令,是遗弃父母。父母爱儿子到了极点,所游玩的地方必定希望他安全,所学习的必定希望他端正。如果轻贱身体而不自我爱护,就不是用来培养他的志向。君子侍奉父母,父母虽然年老而不失去孩子依恋父母的情态,是爱父母到了极点。”孟子说:“五十岁还依恋父母,我在大舜身上看到了。所以头发垂在两鬓,是孩子的装饰,见到父母然后才解开。如果日常言语而称老,就是忘记父母而不是依恋了。”严陵方氏说:“出门必定告知,是想让父母知道所去的方向;回来必定见面,是想让父母知道到达的时间。所游玩的地方必定有常规,是担心给父母带来忧虑;所学习的必定有学业,是担心违背父母的志向。”孔子说:“游历必定有方向,这不是游历有常规吗?”《学记》说:“优秀冶匠的儿子必定学习制作皮衣,优秀弓匠的儿子必定学习制作簸箕,这不是学习有学业吗?”

永嘉戴氏说:“做父母的,没有一个念头忘记儿子,所以有倚门、倚闾的盼望;做儿子的,没有一个念头忘记父母,所以有出门告知、回来见面的礼节。活着时出门告知、回来见面,去世后告知出行、饮至,侍奉死去的父母如同侍奉活着的父母。不敢轻慢游历来给父母带来忧虑,不敢废弃学业来让父母受辱,不敢自称老来伤害父母的心。这些都是做儿子兢兢业业、恐惧谨慎的意思。”

王氏子墨说:“出门告知、回来见面,游历有常规,是担心给父母带来忧虑;所学习的必定有学业,是担心引起父母的怀疑;日常言语不称老,是担心触动父母的感伤。”做儿子使父母安心的心意,还有什么达不到的呢!

黄氏说:“老的意义,像天子供养三老、退休的人以及年老有德行的人,称为国老、庶老,老作为尊称,是可以的。这大概是说做儿子的行为。孔子说:‘父母的年龄,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因为高兴,一方面因为恐惧。’说恐惧,是恐惧父母的年岁衰老不久。既然恐惧他们年老,忍心称老吗?这是教导做儿子对父母日常言语,必须避讳老字。一方面伤害父母的心,一方面孝子不忍直言。不是说做儿子自己称老。”

李氏说:“父母的年岁,用来高兴和恐惧,所以孝子爱惜时日而不以老自称。如果说‘天子的老臣,寡君的老臣’,那么称老只是在日常言语中不称而已。”

年龄长我一倍,就当作父亲侍奉;年龄长我十年,就当作兄长侍奉;年龄长我五年,就并肩跟随。群体居住五人,那么年长的必定另设席位。

郑氏说:年龄长我一倍,是说二十岁对于四十岁的人。人二十岁,弱冠成人,有做父亲的端倪。现在四十岁对于二十岁的人,有做儿子的道理。《内则》说:二十岁,笃行孝悌,并肩跟随的人与他并行,稍微退后席位,以四人为节,因为适宜有所尊重的。

孔氏说:这是说乡里之中,不是亲属不是朋友,只是年龄长我一倍,就以父亲的道侍奉他,就是父党随行。人三十岁娶妻,后来才有儿子,那么三十岁对于六十岁,才是年龄一倍。现在郑氏说二十岁对于四十岁,只是加冠责成做父亲、做儿子的礼节,虽然还没有妻子

子,有为人父之端,以二十未合有子,有子道也。年二十于三十者,半倍,故兄事之,则止差退而鴈行也。若二十于二十五者,肩随之,则齐于鴈行也。羣居谓朋友居处法也。古者地敷横席而容四人,四人则推长者居席端。若有五人,防应一人别席,因推长者异席。若賔主礼席皆无同坐,故郷饮酒,賔介异席。又云:众賔之席皆不属焉。郷射,众賔之席继而西,谓相连属也。燕礼及大射,公三重,大夫再重,是皆异席也。

译儿子,是为人父的开端,因为二十岁尚未到应当有儿子的年龄,却已经有了做儿子的道理。二十岁与三十岁相比,相差一半,所以像对待兄长那样侍奉他,就只是稍退一步而行雁行之礼。如果二十岁与二十五岁相比,并肩跟随,那就与雁行之礼齐平了。群居,是指朋友共同居住时的法则。古代在地上铺展横席,一张席子容纳四个人,四个人中就推举年长者坐在席子的末端。如果有五个人,为了防止拥挤,就安排一人另坐一席,于是推举年长者单独坐一席。如果是宾客与主人的礼仪,席子都不共同坐,所以乡饮酒礼中,宾客和介者分别坐不同的席子。又说:众多宾客的席子都不相连属。乡射礼中,众多宾客的席子接着向西排列,意思是席子相连属。燕礼和大射礼中,国君的席子三重,大夫的席子双重,这些都是分别坐不同的席子。

横渠张氏曰:「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又视其雅素如何?若本在兄弟之列,则止可兄事之而已。」

蓝田吕氏曰:「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敬长,为其近于兄也。自二十而视四十,则与吾父之年相若,此所以父事也。长吾十年,则与吾兄之年相若,此所以兄事也。长吾五年,则与吾年相若,此所以肩随之也。皆敬长之道也。」阙党童子与先生并行,孔子知其欲速,成疾行先长者;孟子知其为不弟,皆不知敬长之义而已。严陵方氏曰:「年长以倍,则父事之者,若经所谓『父之齿随行』是也;十年以长,则兄事之者,若经所谓『兄之齿鴈行』是也;五年以长,则肩随之者,若经所谓『行肩而不并』是也。」

马氏曰:徐行后长,谓之弟;疾行先长,谓之不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夫孝弟于步趋疾徐之间,而圣人之道乃始于此者,盖逹事长之礼,无所往而不为顺也。推其齿而以父兄事之者,谓其愈长而愈加敬也。长之五年,则肩随者不敢与先生并行也。其出也,不敢与之并行,则其居也可以同席乎?盖五人之羣,当有所长。推其长者,必异席以敬之。古人敬长如此,则民之犯上而逾礼者,冝鲜矣。

永嘉戴氏曰:「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兼爱之弊,至于无父。彼直以为天下皆吾父也,此之谓二本。以父事之,非直以为父也;若保赤子,非直以为子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彼固有等差也。」

王氏【子墨】曰:「所以尊长者如此,以吾有事父从兄之心故也。不然,则曰『楚人之长云耳,安能移所以事父兄者待之哉』?至于肩随异席,非谓年长之差,而礼有隆杀也。此心则一而已。彼有谓由彼长而我长之,而以长为外者,安知发于吾心者固有所自乎?然则礼诸人者如此,其于吾父兄又何如也?」

金华应氏曰:「此言贵老敬长之道,凡年长以倍,则执父礼以事之,不必限以二十也。若曰二十惇行孝弟,能尽此礼,姑自是而始则可耳。君子推敬亲敬长之心,则凡一日之长于我者,皆吾所当敬,而年有髙下,则敬有等差,不可毫厘之紊。以此反观于一身之间,则幼而名,二十冠而字,五十以伯仲而常自省焉。以此施于九族之内,则服有齐斩功缌之异制,居有东西南北之异宫,食有族食世降之异等,而常加谨焉。近而推之郷,则五十者立侍,六十者坐,七十者四豆而郷之所敬者各不同。逺而推之国,则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朝,而国之所敬亦不一,所以为文理密察也。」故子夏「四海兄弟」之説,意非不广,而理则未精。彼墨氏兼爱,不足言矣。

金华邵氏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知爱敬其亲,而于人加忽焉,则爱敬之道亏矣。故年倍于我,事以父礼;长我十年,事以兄礼;长我五年,差肩随之;至于羣居五人,则又异长者之席。其于人也,庸敢慢乎?以此事亲,爱敬之道尽矣。」

庐陵胡氏曰:「此谓郷里之中,父兄之党也。」

东莱吕氏曰:「此固止是逊弟之事,然学者至于有所得多,要流入异端,就逊弟中须要理防得等差节文,故致广大,又须尽精微。」

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食飨不为槩,祭祀不为尸。

郑氏曰:「谓与父同宫者,也不敢当其尊处。室中西南隅谓之奥,道有左右中门,谓枨闑之中央。《内则》曰:『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槩量也。不制待賔客馔具之所有,尸者,尊者之处,为其失子道,然则尸卜筮无父者。」

孔氏曰:自此至苟笑为一节,明孝子居处及行立待賔、祭祀敬谨之事。不言「凡」者,或异居礼则不然。主犹坐也,室向南,户近东南角,则西南隅隐奥无事故名为奥。常推尊者于闲乐无事之处,故尊者居必主奥也。人子不冝处之。一席四人,则席端为上;独坐则席中为尊。尊者冝独不与人共,则坐席居中,卑者不得居中也。男女各路,路各有中,尊者常正路而行,卑者故不得也。门中

译横渠张氏说:“年龄比自己大一倍,就应当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还要看他的平素品行如何?如果他原本就在兄弟之列,那就只可以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罢了。”

蓝田吕氏说:“尊重老人,是因为他们接近于亲人;敬重长辈,是因为他们接近于兄长。从二十岁来看四十岁,就与父亲的年龄相仿,这就是用对待父亲的礼节来侍奉的原因。长我十岁,就与兄长的年龄相仿,这就是用对待兄长的礼节来侍奉的原因。长我五岁,就与我的年龄相仿,这就是并肩跟随的原因。这都是敬重长辈的道理。阙党的童子与长者并行,孔子知道他想走得快,就快步走在长者前面;孟子知道他是不懂悌道,这都是不知道敬重长辈的道理罢了。”

严陵方氏说:“年龄大一倍,就用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就像经典所说的‘与父亲同岁的人,跟随其后’一样;长十岁,就用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就像经典所说的‘与兄长同岁的人,像大雁一样行列有序’一样;长五岁,就并肩跟随,就像经典所说的‘行走时肩膀相并但不并排’一样。”

马氏说:“慢走跟在长者后面,叫做悌;快走走在长者前面,叫做不悌。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和悌罢了。孝悌体现在步行的快慢之间,而圣人的道理就从此开始,这是因为通达侍奉长辈的礼节,无论到哪里都能顺理成章。推究年龄而用对待父兄的礼节侍奉他们,是说年龄越大就越要更加敬重。长五岁,就并肩跟随,不敢与长者并行。出门时,不敢与他并行,那么居家时难道可以同席吗?大概五人成群,应当有所尊长。推举其中的长者,必定要另设席位以表示敬重。古人敬重长辈如此,那么百姓犯上作乱、逾越礼制的人,应该很少了。”

永嘉戴氏说:“年龄大一倍,就用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长十岁,就用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长五岁,就并肩跟随。兼爱的弊端,以至于没有父亲。他们只是认为天下人都是我的父亲,这就叫做有两个根本。用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并不是真的把他当作父亲;就像爱护婴儿,并不是真的把他当作儿子。平常的敬重在兄长,一时的敬重在乡人,他们本来就有等级差别。”

王氏【子墨】说:“之所以这样尊重长辈,是因为我有侍奉父亲、顺从兄长的心意。不然的话,就会说‘不过是楚地的长者罢了,怎么能把侍奉父兄的心意转移来对待他呢’?至于并肩跟随、另设席位,并不是说年龄有差别,而是礼节有隆重的程度不同。这颗心是一样的罢了。那些认为因为对方年长所以我敬重他,从而把‘长’看作外在的人,哪里知道发自内心的是本来就有根源的呢?既然这样,那么对待众人的礼节如此,对待我的父兄又该怎样呢?”

金华应氏说:“这是说尊重老人、敬重长辈的道理,凡是年龄大一倍,就执行父亲的礼节来侍奉他,不必限定在二十岁。如果说二十岁敦行孝悌,能尽此礼节,姑且从此开始是可以的。君子推究敬亲敬长的心意,那么凡是比我年长一天的人,都是我应当敬重的,而年龄有高下,敬重就有等级差别,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紊乱。以此反观自身,幼年有名,二十岁行冠礼而有字,五十岁以伯仲称呼而常常自我反省。以此施用于九族之内,丧服有齐衰、斩衰、大功、小功的不同制度,居住有东西南北的不同宫室,饮食有族食、世降的不同等级,而常常更加谨慎。近而推及乡里,五十岁的人站立侍奉,六十岁的人坐着,七十岁的人有四豆之食,而乡里所敬重的各不相同。远而推及国家,五十岁在家拄杖,六十岁在乡里拄杖,七十岁在朝廷拄杖,而国家所敬重的也不一致,这就是所谓条理分明、细致考察的原因。”所以子夏“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说法,意思并非不广博,但道理则不够精微。那些墨家的兼爱,更不值得谈论了。

金华邵氏说:“爱护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重亲人的人,不敢怠慢别人。知道爱敬自己的亲人,而对别人加以忽视,那么爱敬的道理就亏损了。所以年龄大一倍,用父亲的礼节侍奉;长我十岁,用兄长的礼节侍奉;长我五岁,差肩跟随;至于五人聚居,则又另设长者的席位。对于别人,怎么敢怠慢呢?用这种方式侍奉亲人,爱敬的道理就尽善尽美了。”

庐陵胡氏说:“这是说乡里之中,父兄这一类人。”

东莱吕氏说:“这固然只是谦逊悌道的事情,然而学者到了有所得多的时候,容易流入异端,所以在谦逊悌道中必须理清等级差别和礼节细节,因此既要达到广大,又必须尽到精微。”

做儿子的,居住不占据西南角,坐不坐在席子的中间,行走不走道路的中间,站立不站在门的中间,饮食宴享不担任量酒的人,祭祀不担任受祭的尸。

郑氏说:“这是指与父亲同住一宫的人,也不敢占据尊位。室中西南角叫做奥,道路有左、右、中,门指门闩的中央。《内则》说:‘从命士以上,父子都不同宫’,槩是量酒的器具。不制定接待宾客的膳食,尸是尊者的位置,因为这样做会失去子道,然而担任尸的,是占卜中没有父亲的人。”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苟笑”为止,阐明孝子居处以及行立、待客、祭祀时恭敬谨慎的事情。不说“凡”,是因为如果异居,礼节就不一样了。主就是坐的意思,房间向南,门靠近东南角,那么西南角隐蔽幽静无事,所以名叫奥。通常推举尊者处于闲适安乐无事的地方,所以尊者居住必定占据奥位。做儿子的不应当占据这个位置。一张席子坐四个人,那么席子的两端为上;独自坐时,席子的中间为尊。尊者适宜独自不与人共坐,那么坐席居中,卑者不得居中间。男女各行其道,道路各有中间,尊者常走正路,卑者所以不能走中间。

央有闑,闑旁有枨,枨闑之中,尊者所立,故人子不当之而立。四事皆与父同,宫者异宫则不禁。有命既尊,各有臣仆子孙应敬,已故也。大夫、士或相往来,不制设飨食馔具,由尊者所裁,人子不得辄豫限量多少。尸代尊者,人子不为也。案熊氏曰:食飨不为槩,为传家事,任子孙;若不传家事,则子孙无待賔之事。

译堂屋中央有门闩,门闩旁边有门框,门框与门闩之间的区域,是尊者站立的地方,所以作为人子不能正对着那里站立。这四种情况都与父亲相同,如果住在不同的宫室,就不禁止。有了尊贵的身份,各自都有臣仆、子孙应当敬奉,这是已经确定的缘故。大夫、士之间有时互相往来,不规定设置宴饮食物的器具,由尊者来裁定,人子不能擅自预先限定数量的多少。尸代表尊者,人子不能这样做。按熊氏说:在宴饮时不规定固定的标准,是为了传授处理家事的道理,让子孙承担责任;如果不传授处理家事的道理,那么子孙就没有接待宾客的事务。

广安游氏曰:正义熊氏说未妥。盖传家正欲省事,方为子孙裁食飨之量,是烦尊者也。大槩为人子,假如士庶人朋友相往来,苟欲为之设醴,必先白父母乃可,而设醴之量又当聴于父母也。

蓝田吕氏曰:「子之事亲,非惟亲之命弗敢专也。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不敢专其位也。食飨不为槩,不敢专其财也。祭祀不为尸,不敢专其身也。」

东莱吕氏曰:「古之人子,不知他于行处、居处、立处、坐处,何故常常检点得如此好?万一或不检点,必有时主奥中、席中、道中、门原其所以能如此者,必自有来处。」

马氏曰:「室而无奥、阼,则乱于堂室也。盖阼在堂,奥在室。阼者,主人之所有事也。盖出则接人以仁,则主于东北,东北者,温厚之气始乎此也。奥者,主人之所宴息也,入则退安于静,故位乎西南。西南者,地道也,尊者之所出入也。为人子者,其可以当之乎?故居则不敢主奥,升降则不由阼阶,不敢贰尊也。」

新安朱氏曰:「古人室在东南隅,门开东北隅为窔,西北隅为屋漏,西南隅为奥。人才进便先见东北隅,却到西北隅,然后始到西南隅,此是至深密之地。」金华应氏曰:「父子异宫,因各有西南隅之奥。然亲在而自主之,亦有不安焉者,非特以同宫而避之也。若同宫,则父自主之矣。且道路之间,岂父之所统哉?而行不敢中者,盖无往而不寓其敬亲之意也。」

金华邵氏曰:事亲之道,当自卑以尊其亲,尤当自重以爱其身。主奥中席,皆尊者所居;中道中门,皆尊者所由。为槩为尸,皆尊者之事。人子皆不敢当,既不嫌于逼其亲矣。聴于无声,常若亲有命;视于无形,常若亲在前。又不至于违其亲。其尊之者为何如?不登髙而下,皆爱其身也。

庐陵胡氏曰:「食飨不为槩,此未传家事者,防氏槩而不税。」

横渠张氏曰:「人子者,食飨不为槩凡,于父母、賔客之奉,必极力营办,亦不计家之有无,不为槩量。为子者,不有其身,不有私财。凡人子为养,又须使其不知其勉强劳苦,苟使见其为而不易,则亦不安矣。」

聴于无声,视于无形,不登髙,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郑氏曰:「视聴恒若亲之将有敎使然,登髙临深,苟訾苟笑,为近危辱也。人之性,不欲见毁訾,不欲见笑,君子乐然后笑。」

孔氏曰:无声无形,常于心想,似见形闻声,苟且也。相毁曰訾,不乐而笑,为苟笑。彼虽有是非,而已苟讥毁訾笑之,皆非彼所欲,必反见毁辱,故孝子不为也。蓝田吕氏曰:视聴于无形声,则诚于事亲,专心致志,可知也。身也者,亲之枝也。履不安以危之,是危亲也;行不善以辱之,是辱亲也。登髙临深,危道也。苟訾近于谗,苟笑近于謟,是辱道也。

长乐陈氏曰:「聴于无声,一倾耳不敢忘父母也;视于无形,一举目不敢忘父母也;不登髙,不临深,一举足不敢忘父母也;不苟訾,不苟笑,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也。」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聴于无声,视于无形,则善于事亲矣;不登髙,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不服闇,不登危,则善于守身矣。」严陵方氏曰:「聴于无声,则常若亲之有所命也;视于无形,则常若亲之在其前也。无声犹且聴之,况于闻亲之声乎?则召之无诺,从可知矣。无形犹且视之,况于视亲之面乎?则顔之无犯,从可知矣。毁誉者,人之公论;哀乐者,人之常情。可毁则訾之,可乐则笑焉,所不能免也。然苟訾则为恶于人矣,爱亲者其可恶于人乎?苟笑则为慢于人矣,敬亲者其可慢于人乎?」李氏曰:「聴至于无声而不敢忽,视至于无形而不敢易,与夫纵耳目之欲以危父母则异矣。君子之于亲,何尝忘一嚬一笑之间哉?」

建安真氏曰:「聴于无声,视于无形,此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之意乎?盖孝子之心,惟恐纎芥之差,须臾之失,故其潜观黙察,至于如此。非诚于事亲者,其能若是乎?」

永嘉戴氏曰:「此孝子

译广安游氏说:正义中熊氏的说法并不妥当。因为传家之道正在于省事,才为子孙裁减饮食宴享的份量,这反而是烦扰尊长的事。大抵作为人子,假如士人和平民朋友互相往来,如果想要为他们设酒待客,必须先禀告父母才可以,而设酒待客的份量也应当听从父母的决定。

蓝田吕氏说:“儿子侍奉双亲,不仅对于父母的命令不敢擅自专断。居住时不占据室内的西南角,坐时不坐在席子的中间,行走时不走道路的中间,站立时不站在门道的中间,这是不敢专擅尊者的位置。饮食宴享时不擅自决定份量,这是不敢专擅尊者的财物。祭祀时不充当主祭的尸,这是不敢专擅尊者的身份。”

东莱吕氏说:“古时的孝子,不知道他们在行走、居住、站立、坐下的时候,为什么常常检点得如此好?万一有时不检点,必定会有时占据西南角、坐在席中、走在道中、站在门中。推究他们之所以能如此的原因,必定自有其来源。”

马氏说:“室内如果没有西南角和东阶,那么堂室就会混乱。因为东阶在堂上,西南角在室内。东阶是主人处理事务的地方。因为出门接待人以仁爱为本,所以主位在东北,东北是温厚之气开始的地方。西南角是主人宴饮休息的地方,进门则退居安静之处,所以位置在西南。西南是地道,是尊者出入的地方。作为人子,怎么可以占据这些位置呢?所以居住时不敢占据西南角,上下台阶时不经过东阶,不敢有僭越尊者的行为。”

新安朱氏说:“古人的居室在东南角,门开在东北角称为窔,西北角称为屋漏,西南角称为奥。人刚进门便先看到东北角,然后到西北角,最后才到西南角,这是最深邃隐秘的地方。”金华应氏说:“父子不住在同一宫室,因此各自有西南角的奥位。然而父母在世时自己却占据这个位置,也有不安心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同住一宫而避开。如果同住一宫,那么父亲就占据这个位置了。况且道路之间,难道是父亲所统辖的吗?行走时不敢走在中间,大概是因为无处不寄托着敬爱双亲的心意。”

金华邵氏说:“侍奉双亲的道理,应当自我谦卑以尊崇双亲,尤其应当自我珍重以爱护自己的身体。占据西南角和席中,都是尊者所居的位置;走在道中和门中,都是尊者所走的路。决定饮食份量和充当主祭的尸,都是尊者的事。人子都不敢担当,这样就不至于有逼迫双亲的嫌疑了。在无声处倾听,常常好像双亲有命令;在无形处观看,常常好像双亲在前面。这样又不至于违背双亲。他们尊奉双亲到了什么程度呢?不登高,不临深,都是爱护自己身体的表现。”

庐陵胡氏说:“饮食宴享时不擅自决定份量,这是没有掌管家事的人。如果掌管家事,就会像郑氏那样有定数而不随意增减。”

横渠张氏说:“作为人子,在饮食宴享时不擅自决定份量。凡是对于父母和宾客的供奉,必定极力操办,也不计较家中是否有财物,不擅自衡量份量。作为儿子,不认为身体是自己的,不认为有私人财物。凡是人子奉养父母,又必须让父母不知道其中的勉强和劳苦,假如让父母看到这样做很不容易,那么父母也会感到不安。”

在无声处倾听,在无形处观看,不登高,不临深,不随意诋毁,不随意嬉笑。郑氏说:“视听常常好像双亲将有教诲一样,登高临深,随意诋毁嬉笑,是接近危险和耻辱的。人的本性,不喜欢被诋毁,不喜欢被嘲笑,君子快乐了才笑。”

孔氏说:“无声无形,常常在心里想念,好像看到形体听到声音,这是随意轻慢的表现。互相诋毁叫做訾,不快乐而笑,叫做苟笑。他们即使有是非,而自己随意讥讽诋毁嘲笑他们,都不是他们想要的,必定反过来被诋毁侮辱,所以孝子不做这些事。”蓝田吕氏说:“在无形无声处视听,那么在侍奉双亲时就是真诚的,专心致志,由此可知。身体是双亲的枝干。行走不安稳而使其危险,这是使双亲危险;行为不善而使其受辱,这是使双亲受辱。登高临深,是危险的道路。随意诋毁接近谗言,随意嬉笑接近谄媚,这是受辱的道路。”

长乐陈氏说:“在无声处倾听,一偏耳不敢忘记父母;在无形处观看,一抬眼不敢忘记父母;不登高,不临深,一抬脚不敢忘记父母;不随意诋毁,不随意嬉笑,一开口不敢忘记父母。”孟子说:“侍奉什么最大?侍奉双亲最大;守护什么最大?守护身体最大。在无声处倾听,在无形处观看,就善于侍奉双亲了;不登高,不临深,不随意诋毁,不随意嬉笑,不处于昏暗,不登临危险,就善于守护身体了。”严陵方氏说:“在无声处倾听,就常常好像双亲有所命令;在无形处观看,就常常好像双亲在前面。无声尚且倾听,何况听到双亲的声音呢?那么呼唤时没有不应答的,由此可知。无形尚且观看,何况看到双亲的面容呢?那么脸色上没有冒犯的,由此可知。毁誉是人的公论;哀乐是人的常情。可以诋毁的就诋毁,可以快乐的就笑,这是不能避免的。然而随意诋毁就是对人作恶了,爱护双亲的人怎么可以对人作恶呢?随意嬉笑就是对人轻慢了,敬重双亲的人怎么可以对人轻慢呢?”李氏说:“听到无声而不敢忽视,看到无形而不敢轻慢,与放纵耳目欲望以危害父母是不同的。君子对于双亲,何尝忘记过一皱眉一微笑之间呢?”

建安真氏说:“在无声处倾听,在无形处观看,这是警戒谨慎于所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所听不到的地方的意思吗?因为孝子的心,只怕有细微的差错,片刻的过失,所以他们暗中观察默默体察,达到这样的程度。不是真诚侍奉双亲的人,怎么能这样呢?”

永嘉戴氏说:“这是孝子

之极至也。念念不置,与亲为一,常若亲之在吾前,而謦欬于其旁也。」记曰:「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絶乎耳。自其生也,聴于无声,视于无形;及其没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絶乎耳。念虑之积,非一日矣。不思爱其身而登髙临深,以毁伤其肢体;不自重其身而苟訾苟笑,以取侮于人。凡此皆所以贻其亲之辱也。」

译这是孝道的极致。心中时刻挂念,与父母融为一体,常常仿佛父母就在自己面前,并在身旁轻声说话、咳嗽。」《礼记》说:「古代圣王的孝道,父母的容颜不忘记在眼中,父母的声音不断绝在耳边。从父母在世时,就能听到无声之音,看到无形之象;等到父母去世后,父母的容颜仍不忘记在眼中,父母的声音仍不断绝在耳边。这种思念与顾虑的积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不因为爱惜自己的身体而登高临深,从而毁伤自己的肢体;不因为尊重自己的身体而随意诋毁、轻率嬉笑,从而招致他人的侮辱。所有这些,都是会带给父母耻辱的行为。」

王氏【子墨】曰:夫以訾笑之不苟,若非人子所先,而必以责之,何也?孟子曰:悦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悦于亲矣。一訾笑之不戒,则在我之诚安在哉?况忧侮之所自来,有不止于吾身之累者。观曽子啓手啓足之际,则人子之所惧可知矣。奈何以父母之遗体行殆?

孝子不服闇,不登危,惧辱亲也。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

郑氏曰:「服事也,闇冥也。不于闇冥之中从事,为卒有非常,且嫌失礼也。男女夜行,以烛死,为报仇雠,为忘亲也。」

蓝田吕氏曰:「服闇者,为穿窬之行,欺人所不见也;登髙者,行险以侥幸也。孝子之心,将为不善,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服闇登危,是忘亲也。非特忘之,不令之名,且将加之,是辱亲也。不许友以死者,不敢受其托也。如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有父母在,则不可许矣。先儒谓许报仇,虽父母没,亦不可也。患难相死,兄弟之道也。《诗》云:『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又曰:『兄弟阅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烝也无戎。朋友以道义相成,患难之事,无相及,故曰『无戎』也。战国游侠,以气相许,结私交报仇怨,流俗髙之,此先王之所必诛,君子谓之不义者也。」

广安游氏曰:大抵为人子,操心积虑,专以亲为心。登髙临深,以亲为心,则不登临也。可訾可笑,以亲为心,则不苟訾笑矣。有事于危闇,以亲为心,则不服闇,登危矣。友有仇雠,义当为报,以亲为心,则不许友死矣。以至行、居、坐、立、食、飨、祭祀、临财之际,苟其心及于亲焉,则皆知以人子之道处之矣。人生天地间,事亲一事,最为至要。办此一事,然后可以议其他。所谓礼之本者,由事亲而起也。能孝,则天下之善皆将从此而起。曰仁,曰孝,曰慈,曰信,曰谦,曰良,曰恭,曰俭,曰逊,皆由是而备矣。曽子曰:仁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冝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曽子所谓此者,孝也。

长乐陈氏曰:「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不服闇也。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登危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则不苟訾,不苟笑。不服闇,所以全其行;不登髙,不临深,不登危,所以全其体。」

庐陵胡氏曰:「不服役于隠闇,逺嫌也。朋友责善于义,有当死者,朋友必以责望于己,已不当许之,不心友之雠。」

永嘉戴氏曰:「行事不明白而晻昧以招祸者,皆所谓服闇也。为人子者,发肤以上皆亲之体也,岂敢许友以死?粒粟缕丝以上皆亲之物也,岂敢私有其财?髙者轻死,卑者重财,皆非纯孝之士也。」

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素;孤子当室,冠衣不纯采。郑氏曰:素,为其有丧象也;纯,縁也。《玉藻》曰:缟冠,▯武子姓之冠也;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孤子,谓年未三十者蚤丧亲,虽除丧不忘哀也。三十,壮有室,有代亲之端,不为孤也。当室,适子也。《深衣》曰:具父母,衣纯以青;孤子,衣纯以素。

孔氏曰:此一节明为人子父母存及孤子衣冠纯饰不同之事。不言凡者,若仕者遇凶荒,虽亲存亦素服。冠纯,谓冠饰也;衣纯,谓深衣领縁也。郑引《玉藻》者,证吉凶有别。缟冠者,薄绢为之;▯武者,以黒缯为冠。卷姓生也,孙是子所生,故谓孙为子姓。父有服未毕,子虽已除,犹未全吉,故吉凶兼服。▯武是吉,缟冠为凶也。当祥之日,朝服缟冠;祥祭之后,则缟冠素纰。何▯云:素纰谓縁冠两边,证素为凶也。孤子虽除服,犹素然。深衣云:衣纯以素,嫡庶皆然。今当室谓嫡子,似庶子不同者,但嫡子内理烝尝,外交宗族,代亲既备,嫌或不同,故特明之所以。郑引《深衣》证凡孤子悉同也。崔氏曰:不当室则纯采。

蓝田吕氏曰:「人子之服,必尽乎孺子之饰者,所以恱其亲也。故髧彼两髦,饰其首也;衣纯以缋以青,饰其身也。冠衣纯以素,孤子之服,非所以事亲也。」深衣云

译王氏(子墨)说:对于讥讽嘲笑之事如果不加检点,这本来不是为人子女应当首先做到的,却一定要以此责备他们,为什么呢?孟子说:使父母喜悦是有方法的,如果反省自身不够真诚,就不能使父母喜悦了。一次讥讽嘲笑都不加警惕,那么我内心的真诚又在哪里呢?况且忧患侮辱的来源,不止于拖累我自己。观察曾子临终时伸展手脚的情景,就可以知道为人子女所畏惧的了。怎么能用父母给予的身体去冒险呢?

孝子不在昏暗的地方做事,不登上危险的高处,是害怕羞辱父母。父母在世时,不答应朋友以死相托,不拥有私人的财物。

郑氏说:“服,是从事;闇,是昏暗。不在昏暗之中做事,是因为突然发生变故,而且担心失礼。男女夜间行走,如果死了,是为了报仇,这是忘记了父母。”

蓝田吕氏说:“在昏暗处做事,是指做偷盗之类的事情,欺骗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登上高处,是指冒险以求侥幸。孝子的心,如果要做坏事,想到会给父母带来羞辱,就一定不会去做。在昏暗处做事、登上高处,是忘记了父母。不仅仅是忘记,还会加上不听从命令的名声,这是羞辱父母。不答应朋友以死相托,是不敢接受他的托付。如果朋友死了没有归宿,说‘由我来安葬’,如果有父母在世,就不可以答应。先儒认为答应报仇,即使父母去世,也不可以。患难中互相赴死,是兄弟之道。《诗经》说:‘鹡鸰鸟在原野上,兄弟遭遇急难。’每当有良朋,只能长久叹息。又说:‘兄弟在家里争吵,对外抵御侮辱。’每当有良朋,终究没有帮助。朋友以道义互相成就,患难之事,不相牵连,所以说‘没有帮助’。战国时期的游侠,以意气相许,结私交报仇怨,流俗推崇他们,这是先王必定诛杀的人,君子称之为不义。”

广安游氏说:大抵为人子女,操心积虑,专门以父母为念。登上高处、面临深渊,以父母为念,就不会登高临深了。可讥讽可嘲笑的事,以父母为念,就不会随意讥讽嘲笑了。在危险昏暗的地方有事,以父母为念,就不会在昏暗处做事、登上高处了。朋友有仇敌,道义上当为之报仇,以父母为念,就不会答应朋友以死相托了。以至于行走、居住、坐立、饮食、祭祀、面对财物之时,如果心里想到父母,就都知道以为人子女的道理来处事了。人生在天地间,侍奉父母这一件事,最为重要。办好这一件事,然后才可以议论其他。所谓礼的根本,是从侍奉父母开始的。能够孝顺,那么天下的善行都将从此兴起。仁、孝、慈、信、谦、良、恭、俭、逊,都由此完备了。曾子说:仁者,是仁爱这一点的;礼者,是践行这一点的;义者,是适宜这一点的;信者,是诚信这一点的。快乐从顺从此点产生,刑罚从违背此点产生。曾子所说的这一点,就是孝。

长乐陈氏说:“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恐惧,就是不在昏暗处做事。走大路不走小路,乘船不游泳,就是不登上危险之处。父母完整地生下我们,子女要完整地归还身体,所以不随意讥讽,不随意嘲笑。不在昏暗处做事,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行为;不登高,不临深,不登上危险之处,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身体。”

庐陵胡氏说:“不在隐蔽昏暗的地方服役,是远离嫌疑。朋友在道义上要求善行,有应当赴死的情况,朋友必定以此期望自己,自己不应当答应,不心里想着朋友的仇敌。”

永嘉戴氏说:“行事不明朗而昏暗以致招祸的,都叫做在昏暗处做事。为人子女的,头发皮肤以上都是父母的身体,怎么敢答应朋友以死相托?一粒粟米、一丝丝线以上都是父母的财物,怎么敢私有其财物?登高者轻视死亡,卑下者看重财物,都不是纯孝之士。”

为人子女的,父母在世,帽子和衣服的边饰不用纯白色;孤子主持家事,帽子和衣服的边饰不用纯彩色。郑氏说:素,是因为它有丧事的象征;纯,是边饰。《玉藻》说:缟冠,是孙辈的帽子;缟冠素纰,是除丧后的帽子。孤子,是指年纪未满三十岁就早丧父母的人,虽然除丧但不忘记哀痛。三十岁,成年且有家庭,有代替父母的开端,不算孤子。当室,是嫡子。《深衣》说:父母健在,衣服边饰用青色;孤子,衣服边饰用白色。

孔氏说:这一节说明为人子女父母在世以及孤子衣冠边饰不同的事情。不说“凡”,是因为如果做官的人遇到凶荒,即使父母在世也穿素服。冠纯,是指帽子的装饰;衣纯,是指深衣领口的边饰。郑氏引用《玉藻》,证明吉凶有别。缟冠,是用薄绢做的;〇武,是用黑缯做的帽子。卷姓生也,孙是儿子所生,所以称孙为子姓。父亲丧服未除,儿子虽然已除,还未完全吉利,所以吉凶兼服。〇武是吉,缟冠是凶。在祥祭之日,朝服缟冠;祥祭之后,则缟冠素纰。何晏说:素纰是指边饰帽子两边,证明素是凶。孤子虽然除服,仍然素色。深衣说:衣服边饰用白色,嫡庶都一样。现在当室指嫡子,似乎与庶子不同,但嫡子内理祭祀,外交宗族,代替父母既完备,嫌疑或许不同,所以特别说明原因。郑氏引用《深衣》证明所有孤子都相同。崔氏说:不当室则用彩色边饰。

蓝田吕氏说:“为人子女的服饰,必须尽到孩童的装饰,是为了使父母喜悦。所以垂着两髦,装饰头部;衣服边饰用彩色和青色,装饰身体。帽子和衣服边饰用纯白色,是孤子的服饰,不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深衣》说

:「孤子衣纯以素。」此云:「孤子当室,冠衣不纯采者,少而无父者,虽人之穷,然既除丧矣,冠衣犹不改素,则无穷也。」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岂可独遂其无穷之情哉?故惟当室者行之,非当室者不然也。深衣之言略矣。

译“孤子穿纯白色的衣服。”这里说:“孤子主持家事时,帽子和衣服不镶杂色边饰,是因为年少丧父的人,虽然处境困穷,但既然已经除丧,帽子和衣服仍然不改变素色,那么这种哀痛之情就无穷无尽了。”先王制定礼仪,使得路上行人都对此不忍心,难道可以独自顺遂他那无穷无尽的哀情吗?所以只有主持家事的孤子才这样做,不主持家事的人就不这样。《深衣》篇中的论述比较简略。

马氏曰:「孟子曰:『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乐于中者,文必称于外。冠衣不纯素者,所以为文也。孤子当室者,谓嫡室也。冠衣不纯采者,异于诸子也。盖父之于长子,冠于阼,以着代也。服之三年,以称情也。则嫡子之于父,其可以不加隆乎?」

  礼记集説卷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四      宋 卫湜 撰

幼子常视,毋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郑氏曰:「视今之示字,小未有所知,常示以正物,以正敎之,无诳欺。裘太温,消隂气,使不堪苦,不衣裘裳,便易。立必正方,不倾听,习其自端正。」

孔氏曰:自此至而对一节,明父母敎子及衣裘裳之法。古者观视于物,及以物视人,则皆作示,傍着见小儿,恒习效长者,长者不宜示以欺诳。故曾子儿啼,妻云:「儿莫啼,吾当与汝杀豕。」儿闻辄止。妻后向曽子説之,曽子曰:「勿敎儿欺,即杀豕食儿,是不诳也。」童子未成人之名也,衣犹着也。童子体热,不宜着裘,又应给役,着裳则不便,故童子并缁布襦袴也。二十则可衣裘裳,故《内则》云:「二十可以衣裘帛。」《诗》云:「乃生男子,载衣之裳。」是初生暂行此礼尔。立必正向一方,不得倾头属听左右也。

黄氏曰:「正义引喻疑未当。曽子将死,尚惧牀笫之僭,敝衣而耕,终辞鲁邑,乃守节知礼之贤人也。礼云:『士无故不杀犬豕』,岂为示幼子小信而干先王大礼哉?必无斯义,称其以他事无诳则可耳。」

▯山杨氏曰:「人之生也直,是以君子无所往而不用其直。直则心得其正矣。古人于幼子常示无诳,所以养其直也。」

李氏曰:“常视所以养其目,毋诳所以养其耳,因其固有之善性,而正其耳目之官,则其为善也,孰御哉?”河南程氏曰:“自幼‘子常视毋诳’而下,皆是敎以圣人言动,裘裳,成人之服也。不衣者不能衣也,不帛襦袴,不帛,则是用布也。襦,今之袄。不衣裘裳,则常所衣者,襦袴而已。”

东莱吕氏曰:「孟子少时,见东邻杀猪,问母何为?母曰:『将以啖汝。』母悔其诳也,买肉以啖之。人多谓孟母能示子以信,不知买肉以实其言,所以为诳也。母当直以前言为诳而语之,乃买肉以成其诳。本是一诳,郤成两诳。大抵所以陷于小人者,多因要实前言。盖『实前言』三字,最是入小人之径路。」

蓝田吕氏曰:「书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则不义非性矣。』然以不义成性,则习有以移之,故习不可不慎也。古之敎子者,其始生也,择诸母之慈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敎之之慎如此,况可示之诳乎?裘裳与冠,皆成人之服,未成人者服亦有所未备也。立必正所向之方,或东向、西向,或南向、北向,不使之偏有所向也。《士相见礼》云:『凡燕见于君,必辨君之南面。』若不得正方,疑君;疑君者,谓斜向之不正方也。不倾听者,头容直。」

长乐陈氏曰:「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幼子,常示毋诳之谓也。」幼而示之以无诳,所以正其心;成童敎之以立必正,方掩口而对,所以正其容。

长乐刘氏曰:「幼子之性,纯明自天,未有外物生其好恶者,无所学而不可成也。如金之在镕,惟人所范;如泥之在钧,惟人所模。故视之以诚信,则诚信笃于其心矣;视之以诈伪,则诈伪笃于其志矣。模范之初,贵得其正,则五事之用,靡不出于诚而适于道也。故曰:『幼子常视无诳』。」

广安游氏曰:「古之人比屋可封者,谓匹夫匹妇皆有孝弟之行也。所谓匹夫匹妇皆有孝弟之行,非皆生而知之,亦由父兄长者敎之使有方也。欲其长毋诳欺也,则自其幼而常视毋诳矣。欲其长而知事长、洒埽应对进退之节也,则自其幼而使之堪忍劳苦、给役便易矣。欲其长而视听之正也,则自其幼而敎之正方不倾听矣。欲其长而扶持供养也,则自其幼而敎之提携奉手之礼矣。

译马氏说:“孟子说:‘父母都健在,兄弟平安无事,这是第一种快乐。’内心的快乐,外在的文饰必定与之相称。帽子和衣服不用纯素色,是为了体现这种文饰。孤子当家主事,指的是嫡长子。帽子和衣服不用纯彩色,是为了区别于其他庶子。大概父亲对于长子,在阼阶上为他行冠礼,是为了彰显他继承家业。穿丧服三年,是为了称合哀痛之情。那么嫡子对于父亲,难道可以不更加尊崇吗?”

《礼记集说》卷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四 宋 卫湜 撰

对待年幼的孩子要常常给他看,不要欺骗;孩童不穿皮衣和裙裳,站立一定要面向正前方,不要侧着头去听。郑氏说:“‘视’就是现在的‘示’字,孩子年幼还没有什么知识,要常常给他看端正的事物,用端正的道理来教导他,不要欺骗他。皮衣太温暖,会消损阴气,使人不能忍受劳苦,所以不穿皮衣和裙裳,是为了行动方便。站立一定要面向正前方,不要侧耳倾听,是为了让他习惯自己保持端正。”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而对”这一节,阐明父母教导孩子以及穿皮衣裙裳的法则。古人观察事物,以及拿事物展示给人看,都写作“示”,旁边加上“见”字。小孩子常常模仿长辈,长辈不应该给他看欺骗的行为。所以曾子的孩子啼哭,妻子说:“孩子别哭,我打算给你杀猪吃。”孩子听到后立刻停止哭泣。妻子后来向曾子说明这件事,曾子说:“不要教孩子欺骗,既然说了杀猪给孩子吃,就是不能欺骗。”童子是未成年人的称呼,“衣”在这里是穿的意思。童子身体发热,不适合穿皮衣,又应该服劳役,穿裙裳就不方便,所以童子都穿黑色布制的短袄和裤子。二十岁就可以穿皮衣和裙裳,所以《内则》说:“二十岁可以穿皮衣和丝帛。”《诗经》说:“生了男孩,给他穿上裳。”这只是刚出生时暂时实行这种礼仪罢了。站立一定要面向正前方,不得歪着头去听左右的声音。

黄氏说:“正义引用的比喻恐怕不太恰当。曾子临死时,还担心床席僭越礼制,穿着破旧的衣服耕田,最终推辞鲁国的封邑,他是坚守节操、懂得礼制的贤人。礼书上说:‘士人没有缘故不杀狗猪’,难道为了向幼子显示小信用而违背先王的大礼吗?一定没有这种意思,称赞他用其他事情不欺骗是可以的。”

〇山杨氏说:“人的本性是正直的,因此君子无论到哪里都运用他的正直。正直就能使心得其正。古人对于幼子常常展示不欺骗,是为了培养他的正直。”

李氏说:“常常给他看是为了培养他的眼睛,不欺骗是为了培养他的耳朵,顺着他固有的善性,端正他的耳目感官,那么他行善,谁能阻挡呢?”河南程氏说:“从‘幼子常视毋诳’以下,都是教导孩子遵循圣人的言行。皮衣和裙裳,是成年人的衣服。不穿是因为不能穿,不穿丝帛的短袄和裤子,不穿丝帛,那就是用布做的。襦,就是现在的袄。不穿皮衣和裙裳,那么平时穿的,只是短袄和裤子罢了。”

东莱吕氏说:“孟子小时候,看见东邻杀猪,问母亲做什么?母亲说:‘将要给你吃。’母亲后悔自己欺骗了孩子,买肉给孩子吃。人多说孟母能向孩子显示诚信,不知道买肉来证实自己的话,正是为了圆谎。母亲应当直接告诉孩子前言是欺骗,却买肉来完成这个谎言。本来是一个谎言,却变成了两个谎言。大抵陷入小人境地的人,多是因为要证实前言。大概‘证实前言’这三个字,最是人走向小人的路径。”

蓝田吕氏说:“《尚书》说:‘这就是不义,习惯与本性形成,那么不义就不是本性了。’然而用不义形成本性,那么习惯就有改变本性的力量,所以习惯不可不慎重。古人教导孩子,他刚出生时,选择那些慈爱善良、恭敬谨慎而少言寡语的人,让他做孩子的老师;其次是慈母;其次是保母。教导如此慎重,何况可以给他看欺骗呢?皮衣、裙裳和帽子,都是成年人的衣服,未成人者的服饰也有所欠缺。站立一定要面向正前方,或者向东、向西,或者向南、向北,不让他偏向一方。《士相见礼》说:‘凡是宴见君主,一定要辨别君主的南面。’如果不能面向正前方,就是怀疑君主;怀疑君主,是指斜向而不正。不侧耳倾听,是指头容要直。”

长乐陈氏说:“《尚书》说:‘如果生了孩子,没有不在他刚出生时就教导的。’幼子常常展示不欺骗,说的就是这个。幼年时给他看没有欺骗,是为了端正他的心;成童时教导他站立一定要正,掩口回答,是为了端正他的仪容。”

长乐刘氏说:“幼子的本性,纯明来自上天,还没有外物产生他的好恶,没有什么学不好的。就像金属在熔炉中,任凭人铸造;就像泥土在陶轮上,任凭人塑造。所以给他看诚信,那么诚信就会笃实于他的心中;给他看诈伪,那么诈伪就会笃实于他的意志中。模范的初始,贵在得其正,那么五事的作用,没有不出于诚而合乎道的。所以说:‘幼子常视无诳’。”

广安游氏说:“古人说比屋可封,是说匹夫匹妇都有孝悌的行为。所谓匹夫匹妇都有孝悌的行为,不是都生来就知道,也是由父兄长辈教导他们有方法。想要他们长大后不欺骗,那么从他们幼年时就常常展示不欺骗。想要他们长大后知道侍奉长辈、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那么从他们幼年时就让他们能忍受劳苦、服劳役方便。想要他们长大后视听端正,那么从他们幼年时就教导他们面向正前方不侧耳倾听。想要他们长大后扶持供养父母,那么从他们幼年时就教导他们提携奉手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