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一百二十八
有,其出于周公乎?大王避狄去邠之岐山之下而居,从之者如归市,则王业始基之矣。王季成大王之业,至文王受命作周,故武王壹戎衣而有天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已。故追王大王、王季、文王者,明王业之所基也。《武成》曰:「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此追王之意欤?追王之礼,文王之志也,武王承之,武王之业也,周公成之。武王末年始受天命,于是礼也,葢有所未暇,此周公所以兼言成文武之徳也。推是心也,故上祀先公,亦以天子之礼而下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葢先公祖绀以上,追王所不及,如达其意于大王、王季,岂无是意哉?故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所以达追王之意于其上也。▯从死者,祭从生者,则自诸侯达乎大夫、士庶人,亦岂无是意哉?故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以士,祭以大夫。▯之从死者之爵,祭之用生者之禄,上下一也,所以达追王之意于其下也。期之丧达乎大夫者,期之丧有二:有正统之期,为祖父母是也;有旁亲之期,为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是也。正统之期,虽天子、诸侯莫敢降;旁亲之期,天子、诸侯絶服而大夫降。所谓尊不同,故或絶或降也。大夫虽降,犹服大功,不如天子、诸侯之絶服,故曰「期之丧达乎大夫也」。如旁亲之期亦为大夫,则大夫亦不降,所谓尊同则服其亲之服也。诸侯虽絶服,旁亲尊同亦不降,所不臣者犹服之,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是也。三年之丧达乎天子者,三年之丧为父、为母、适孙为祖、为长子为妻而已。天子达乎庶人一也。父在为母及妻,虽服期,然本为三年。之丧,但为父为夫而屈者也。故与齐衰期之余丧异者有三:服而加杖一也,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二也,夫必三年而后娶三也。父母之丧,则齐防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葢子之事亲,所以自致其诚,不可以尊卑变也。
译有这种说法,大概出自周公吧?太王躲避狄人,离开邠地,迁居到岐山脚下,跟随他的人如同赶集一样踊跃,于是王业的根基就奠定了。王季完成了太王的基业,到了文王承受天命建立周朝,所以武王一次征战就拥有了天下,不过是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遗绪罢了。因此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是为了彰显王业所赖以奠基的根本。《武成》篇说:“太王开创了王业的踪迹,王季勤勉地治理王家,我的先父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大大地承受了天命,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恋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业尚未完全汇聚,我小子将继承他的志向。”这大概就是追尊为王的意思吧?追尊为王的礼仪,是文王的志向,武王继承它,是武王的功业,周公完成了它。武王晚年才承受天命,在这个时候,大概来不及制定这些礼仪,这就是周公之所以兼言成就文武之德的原因。推究这种心意,所以上祭先公,也用天子的礼仪,并且向下通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大概先公祖绀以上,是追尊为王所不及的,既然能把心意通达于太王、王季,难道没有这种心意吗?所以上祭先公用天子的礼仪,是为了把追尊为王的心意通达于其上的祖先。〇随死者(身份)祭祀,随生者(身份)祭祀,那么从诸侯通达于大夫、士庶人,难道没有这种心意吗?所以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〇安葬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大夫的规格。〇安葬遵循死者的爵位,祭祀使用生者的禄位,上下是一致的,这是为了把追尊为王的心意通达于其下的子孙。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达于大夫,为期一年的丧服有两种:有正统关系的期丧,比如为祖父母服丧;有旁系亲属的期丧,比如为伯父叔父、伯母叔母、众子、兄弟、兄弟之子服丧。正统关系的期丧,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敢降低等级;旁系亲属的期丧,天子、诸侯断绝服丧而大夫降低等级。所谓尊卑不同,所以有的断绝有的降低。大夫虽然降低等级,仍然服大功之丧,不像天子、诸侯那样断绝服丧,所以说“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达于大夫”。如果旁系亲属的期丧也适用于大夫,那么大夫也不降低等级,所谓尊卑相同就服其亲属的丧服。诸侯虽然断绝服丧,但旁系亲属尊卑相同也不降低等级,那些不被当作臣下对待的人仍然服丧,比如始封的君主不把伯父叔父兄弟当作臣下,封君的儿子不把伯父叔父当作臣下而把兄弟当作臣下就是这样。为期三年的丧服通达于天子,为期三年的丧服是为父亲、为母亲、嫡孙为祖父、为长子、为妻子而已。天子通达于庶人是一致的。父亲在世时为母亲和妻子,虽然服期丧,但本来是为三年之丧。三年的丧服,只是因为父亲和丈夫而委屈降低的。所以与齐衰期丧的其他丧服不同的有三点:穿丧服而加用丧杖是一点,十一个月举行练祭,十三个月举行祥祭,十五个月举行禫祭是第二点,丈夫必须三年之后才能娶妻是第三点。父母之丧,那么齐衰的丧服,稀粥的饮食,从天子通达于庶人。大概儿子侍奉双亲,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不可以因为尊卑而改变。
建安游氏曰:「武王之事,言圣人所优为也。故曰『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谓之不失,则与必得异矣。乃如其道,则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与舜未始不同也。」又曰:「武王于《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而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仍称其祖为大王、王季。然则周公追王大王、王季者,乃文王之徳、武王之志也。故曰『成文武之徳』,不言文王者,武王既追王矣。武王既追王,而不及大王、王季,以其末受命而序有未暇也。」《礼记·大传》载牧野之奠,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亦据《武成》之书,以明追王之意出于武王也。世之説者,因《中庸》无追王文王之文,遂以谓文王自称王,岂未尝考《泰誓》《武成》之书乎?君臣之分,犹天尊地卑,纣未可去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服事殷之道,固如是邪?《书》所谓「大统未集」者,后世以虞芮质厥成为文王受命之始,故也。当六国时,秦固已长雄天下,而周之号防矣。辛垣衍欲帝秦,鲁仲连以片言折之,衍不敢复出口,葢名分之严如此。故以曹操之英雄,逡廵于献帝之末,而不得逞,彼葢知利害之实也。曽谓至徳如文王,一言一动顺帝之则,而反盗虚名而拂天理乎?且武王观政于商而须暇之五年,非伪为也。使纣一日有悛心,则武王当与天下共尊之,必无牧野之事。然则文王已称之名,将安所归乎?此天下之大戒,故不得不辨,亦所以正人心也。
延平杨氏曰:「武王之武,葢圣人之不幸,非其欲也。然而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者,以其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故也。谓之不失,与舜之必得异矣。故《泰誓》曰:『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子小子无良。』葢圣人虽曰恭行天罚,而犹有『受克予』之言,不敢自必也。谓之不失,不亦冝乎?」又曰:「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以金縢之书考之,其礼冝未备也。周公居摄七年,而后礼乐备。故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则文武所以严父尊祖之义于是尽矣。此文武之徳,葢周公成之也。故《孝经》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谓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也。『▯不从死者,是无臣而为有臣也;祭不从生者,是不以其所以养亲者事其亲也。』」
河东侯氏曰:「中庸之道,参差不同。圣人之时中,当其可而已。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此文王之中庸也。舜以匹夫而有天下,此舜之中庸也。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武王之中庸也。此谓不失天下之名者,非谓武王之有天下不及舜也。谓之天下之显名者,谋从众而合天心也。是与舜之有天下不异也,故亦曰:『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易地皆然故也。有一毫不与舜受天下之心同,有一人不讴歌狱讼而归之,非中也,篡也,尚有显名哉?武王末年方受天命而有天下,未及有作。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先公之礼,丧▯之制,皆古先所未有也。此又周公之时中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十八章,自「无忧者,文王乎」至「子述之言,文王之事」,书言「王季其勤王家」,葢其所作,亦积功累仁之事也。自「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至「子孙保之」,言武王之事,大王、王季之父也。书云「大王肇基王迹」,诗云「至于大王,实始剪商」,「戎衣甲胄之属」,「壹戎衣」,「武成」文言一着戎衣以伐纣也。自「武王末受命」至「无贵贱一也」,言周公之事,追王葢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迹之所起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于无穷也。制为礼法以及天下,使▯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丧服自期以下,诸侯絶,大夫降,而父母之丧上下同之,推己以及人也。又曰:「游氏引《泰誓》、《武成》以为文王未尝称王之证,深有补于名敎。」然欧阳、苏氏之书,亦已有是説。
译建安游氏说:“武王的事迹,说的是圣人从容不迫地去做的事。所以说‘一次穿上军服就取得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称为‘不失去’,那就与‘必定得到’不同了。如果按照他的道,就尊贵为天子,拥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有天下,这与舜当初没有什么不同。”又说:“武王在《泰誓》三篇中称文王为‘文考’,到了《武成》篇中举行柴望祭,然后才称文考为文王,仍然称他的祖父为大王、王季。那么周公追尊大王、王季为王,是文王的德行和武王的意志。所以说‘成就文武的德行’,不说文王,是因为武王已经追尊了。武王已经追尊,却没有追尊大王、王季,是因为他最后才承受天命,按次序来不及。”《礼记·大传》记载牧野之战后的祭奠,追尊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也是依据《武成》的记载,以表明追尊的意思出于武王。世上的解说者,因为《中庸》没有追尊文王的文字,就认为文王自称王,难道没有考察《泰誓》《武成》的记载吗?君臣的名分,如同天尊地卑,纣王还没有被推翻而文王就称王,这是两个天子。服侍殷朝的道理,本来是这样的吗?《尚书》所说的‘大统没有汇集’,后世以虞国、芮国以文王为质而和解作为文王承受天命的开始,就是这个原因。在战国六国时期,秦国本来已经长期雄霸天下,而周朝的号位已经衰微。辛垣衍想尊秦为帝,鲁仲连用几句话驳斥了他,辛垣衍不敢再开口,大概名分的严厉就是这样。所以即使是曹操那样的英雄,在汉献帝末年也犹豫不决,而不能得逞,他大概知道利害的实情。难道会说至德如文王,一言一行顺从天帝的法则,反而窃取虚名而违背天理吗?况且武王在商朝观察政事,等待了五年,不是假装。假使纣王有一天有悔改之心,那么武王应当与天下共同尊崇他,必定没有牧野之战。那么文王已经称王的名称,将归于何处呢?这是天下的大警戒,所以不得不辨明,这也是为了端正人心。
延平杨氏说:“武王的‘武’,大概是圣人的不幸,不是他想要的。然而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是因为他一怒而安定了天下的百姓。称为‘不失去’,与舜的‘必定得到’不同了。所以《泰誓》说:‘纣王战胜我,不是我文考有罪,只是你小子不好。’大概圣人虽然说恭敬地执行天罚,还有‘纣王战胜我’的话,不敢自认为必定胜利。称为‘不失去’,不也很恰当吗?”又说:“追尊大王、王季,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根据《金縢》的记载考察,当时的礼仪应该还没有完备。周公居摄七年,然后礼乐完备。所以追尊大王、王季,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那么文武严父尊祖的意义在这里就尽了。这是文武的德行,大概是周公成就的。所以《孝经》说:‘孝没有比严父更大的,严父没有比配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那个人。这种礼仪,通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说的是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〇不跟随死者,是没有臣而成为有臣;祭不跟随生者,是不用供养亲人的方式侍奉亲人。’”
河东侯氏说:“中庸之道,参差不齐。圣人的时中,当它合适而已。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服侍殷朝,这是文王的中庸。舜以平民身份拥有天下,这是舜的中庸。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次穿上军服就取得了天下,这是武王的中庸。这称为不失去天下的名声,不是说武王拥有天下不如舜。称为天下的显赫名声,是谋划顺从众人而符合天心。这与舜拥有天下没有不同,所以也说:‘尊贵为天子,拥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有天下。’交换位置都一样,所以如此。有一毫不与舜承受天下的心相同,有一人不歌颂诉讼而归附,就不是中,而是篡夺,还有显赫名声吗?武王末年才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来不及有所作为。周公成就文武的德行,追尊先公的礼仪,丧〇的制度,都是古先所没有的。这又是周公的时中。”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十八章,从‘无忧者,文王乎’到‘子述之言,文王之事’,书中说‘王季勤劳于王家’,大概他所做的,也是积累功德、累积仁德的事。从‘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到‘子孙保有天下’,说的是武王的事迹,大王、王季是父亲。书中说‘大王开创王业的踪迹’,诗中說‘至于大王,实在开始剪除商朝’,‘戎衣甲胄之类’,‘壹戎衣’,《武成》篇说一次穿上军服去讨伐纣王。从‘武王最后承受天命’到‘无贵贱一也’,说的是周公的事迹,追尊大概是推演文武的意思,以及王业踪迹的起源。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又推演大王、王季的意思,以及无穷。制定礼法以及天下,使〇使用死者的爵位,祭祀使用生者的俸禄,丧服从期以下,诸侯断绝,大夫降低,而父母的丧事上下相同,推己及人。又说:“游氏引用《泰誓》、《武成》作为文王不曾称王的证据,对名教很有补益。”然而欧阳修、苏轼的书,也已经有这种说法。
涑水司马氏曰:「壹戎衣而有天下,葢言武王取天下之易耳。岂得以孟津还师为嫌,改易旧文,以衣为殷乎?礼,大夫、士皆三月而▯,己而其子升为大夫,受禄多,故祭以大夫。岂有因追王而改▯乎?」
译涑水司马氏说:“‘壹戎衣’而拥有天下,大概是说周武王取得天下容易罢了。怎么能因为孟津还师这件事感到忌讳,就更改旧有的文字,把‘衣’改成‘殷’呢?按照礼制,大夫、士都服丧三个月,如果死后其子升任大夫,受禄较多,所以祭祀时按大夫的规格。难道会有因为追尊为王而改变丧期吗?”
延平周氏曰:「文王虽可以无忧,而未尝无忧。可以无忧者,以其有父之作,而有子之述;未尝无忧者,以其天人之责在于己。故书曰:『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
海陵胡氏曰:「上言舜以匹夫积徳而有天下,此言周家累世积徳而有天下以为天子。凡父能作之,或无子以述成之;子能述之,或无父以倡始之。尧舜之子则朱均,舜禹之父则瞽鲧。三圣父子之间不令如此。唯文王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王季作之,文王述成之;文王作之,武王述成之。上有贤父,下有圣子,夫何忧哉!圣人非其道,非其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武王仗大义诛残贼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而又尊为天子。」
山隂陆氏曰:壹戎衣,一挂戎衣,伐殷也。汤十一征,自葛始。文王专征伐,其服戎衣屡矣。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者,嫌于失之,是以言之。舜言徳为圣人,此言名者,各以其冝言言之也。周之受命,本在文王,末在武王。此经不言追王文王者,以上言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之意,文王与焉,故也。大传则言武王之事而已。期之丧达乎大夫,则诸侯虽期不服。然则天子唯为其亲、为妻、为长子服,诸侯仍服天王。郑氏谓旁亲所降在大功者,其正统之期,天子诸侯犹不降。大夫所降,天子诸侯絶之,不为服,所不臣乃服之,误矣。葢所不臣虽服,暂服也,变也。即封君之孙尽臣诸父昆弟,以是为常,亦经不言诸侯,则诸侯所服不识也。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据此礼,父在为母期,天子诸侯亦服。然所谓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犹信,故经有连而不相及也,动而不相害也,葢如此。若丧服传云:君为姑姊妹女子子嫁于国君者,何以大功?曰尊同也。尊同则服其亲服,亦是类矣。故善説礼者不以变妨常,寡妨众。且天子为三公九卿锡衰,为诸侯缌衰,为大夫士疑衰,其所为服亦广矣。其于亲亲虽不为服可也,亦若所谓诸父昆弟者,未有无爵者也。故秦伯之弟鍼仕诸晋,君子以为千乗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谓之出奔。
兼山郭氏曰:「有忧莫如舜,无忧莫如文王。忧勤者,文王也;无忧者,后人之言文王也。」
延平黄氏曰:「舜言徳为圣人,而武王不言者,其避文王欤?此亦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不及文王之意。然而功之为盛也,不足以徳言。」
广安游氏曰:中庸之道,常患乎失其传。夫无失其传之忧,其唯文王乎?即文王而言之,居其前者,常患乎无以授之,而文王以王季为父,则王季授之矣。其居后者,常患乎无以承之,而文王以武王为子,则有以承之矣。此所谓父作子述也。至于此,武王用中之效,始大见于天下,身享其报,则其道之相承而格于天心矣。以一戎衣而有天下,言其得之之易也。以臣伐君而不失显名,既有其位,又有其禄,既有其祖,又有其后,此所谓报之厚全美而可观也。武王老而受命,七十而崩,未及追王上祀,以天子之礼,周公能终其志而成其徳,文武之志于是为慊。然礼之有是也,久矣,惟周为能具之。葢非周创为之,其礼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礼例当如是也。父大夫也,以子之故而士祭焉;父士也,以子之故而大夫祭焉。此言士大夫之子,其礼可以及其父,则天子诸侯之礼可以及其父,犹此意也。推而上之,则孙之礼亦可以及乎其祖矣。故因追王上祀,泛论礼例之当然,不特此也。旁亲之丧,达乎大夫而不达乎诸侯、天子;至于父母三年之丧,则天子至于庶人莫不皆然。以丧言之,知子孙之厚于父祖;以祭言之,亦知子孙之当厚于父祖。圣人惧天下之人徒见文武之追王上祀为异礼,故举诸侯、大夫、士礼例之所常有者而言之,又举三年之丧贵贱之所通行者而告之也。
晋陵喻氏曰:「父作之,子述之,文武之心一也。大勲未集,其势然也。壹戎衣而有天下,亦其势然也。尧、舜、汤、武,易地而皆然也。然则曰『予有惭徳』,何也?圣人之不得已也。何为不得已?曰:天命也。其可己乎?非汤武,天下之祸
译延平周氏说:“文王虽然可以没有忧虑,但未曾没有忧虑。可以没有忧虑的原因,是因为他有父亲开创基业,又有儿子继承发扬;未曾没有忧虑的原因,是因为天与人的责任都落在自己身上。所以《尚书》说:‘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都没有空闲吃饭。’”
海陵胡氏说:“上文说舜以平民身份积累德行而拥有天下,这里说周家累世积累德行而拥有天下成为天子。凡是父亲能够开创基业,有时却没有儿子来继承完成;儿子能够继承发扬,有时却没有父亲来倡导起始。尧舜的儿子是丹朱和商均,舜禹的父亲是瞽瞍和鲧。三位圣人的父子之间不像这样(完美)。只有文王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王季开创基业,文王继承完成;文王开创基业,武王继承完成。上有贤能的父亲,下有圣明的儿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圣人如果不是正道,不合道义,即使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去做。武王凭借大义诛杀残暴贼子而拥有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显赫的名声,又尊为天子。”
山阴陆氏说:“壹戎衣,即一次穿上戎衣,指征伐殷商。商汤十一次征伐,从葛国开始。文王专权征伐,他穿上戎衣的次数很多。说‘身不失天下之显名’,是担心人们嫌他失去了名声,所以这样说。舜说德行成为圣人,这里说名声,是各自按照适宜的说法来说的。周朝承受天命,根本在于文王,终结在于武王。这段经文不说追尊文王的原因,是因为上文说周公成就了文武的德行,追尊的意思,文王已经包含在内了。《大传》则只说武王的事情罢了。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达到大夫,那么诸侯虽然为期一年也不服丧。那么天子只为亲属、妻子、长子服丧,诸侯仍然为天王服丧。郑氏认为旁系亲属所降等为齐衰大功的,其正统为期一年的丧服,天子诸侯也不降等。大夫所降等的,天子诸侯断绝关系,不为之服丧,所不臣服的才为之服丧,这是错误的。大概所不臣服的虽然服丧,也是暂时服丧,是变通。即使封君的孙子完全臣服于诸父兄弟,以此作为常例,经文也不说诸侯,那么诸侯所服丧的就不清楚了。父母之丧没有贵贱之分是一样的,根据这个礼制,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天子诸侯也服丧。然而所谓三年之丧通达于天子还是可信的,所以经文有相连而不相及,相动而不相害,大概就是这样。如果《丧服传》说:国君为姑姑、姐妹、女儿嫁给国君的,为什么服齐衰大功?回答说因为尊位相同。尊位相同就服其亲属的丧服,也是同类。所以善于解说礼制的人不以变通妨害常例,以少数妨害多数。况且天子为三公九卿服锡衰,为诸侯服缌衰,为大夫士服疑衰,他所服的丧服也很广泛了。他在亲族方面虽然不为之服丧也可以,也像所谓诸父兄弟那样,没有没有爵位的。所以秦伯的弟弟鍼在晋国做官,君子认为千乘之国不能容纳他的亲弟弟,称之为出奔。
兼山郭氏说:“有忧虑没有像舜那样的,没有忧虑没有像文王那样的。忧虑勤劳的是文王;无忧的是后人所说的文王。”
延平黄氏说:“舜说德行成为圣人,而武王不说,是避讳文王吗?这也是周公思兼三王以施行四事,不及文王的意思。然而功业之盛大,不足以用德行来说。”
广安游氏说:“中庸之道,常担心失去传承。没有失去传承之忧的,大概只有文王吧?就文王来说,在他前面的,常担心没有东西传授给他,而文王以王季为父,那么王季传授给他了。在他后面的,常担心没有东西继承它,而文王以武王为子,那么有东西继承它了。这就是所谓的父亲开创儿子继承。到了这里,武王运用中道的效果,开始大显于天下,自身享受其回报,那么他的道相承而感通天心。以一次穿上戎衣而拥有天下,说他得到天下容易。以臣伐君而不失去显赫名声,既有其位,又有其禄,既有其祖,又有其后,这就是所谓的回报丰厚完美而可观。武王年老而受命,七十岁去世,来不及追尊上祀,以天子之礼,周公能终其志而成其德,文武之志于是满足。然而礼制有这些,很久了,只有周朝能具备它。大概不是周朝首创的,其礼制通达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礼例应当如此。父亲是大夫,因为儿子的缘故以士的礼仪祭祀;父亲是士,因为儿子的缘故以大夫的礼仪祭祀。这里说士大夫的儿子,其礼制可以及于父亲,那么天子诸侯的礼制可以及于父亲,也是这个意思。推而广之,那么孙子的礼制也可以及于祖父了。所以因为追尊上祀,泛论礼例的当然,不仅如此。旁系亲属的丧服,通达于大夫而不通达于诸侯、天子;至于父母三年之丧,那么天子至于庶人没有不这样的。以丧服来说,知道子孙厚待父祖;以祭祀来说,也知道子孙应当厚待父祖。圣人担心天下人只看到文武的追尊上祀为异礼,所以举出诸侯、大夫、士礼例中常有的来说,又举出三年之丧贵贱通行的来告知他们。
晋陵喻氏说:“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文武之心是一样的。大功未成,是形势使然。一次穿上戎衣而拥有天下,也是形势使然。尧、舜、汤、武,换地方也都一样。那么说‘我有惭愧的德行’,为什么呢?圣人的不得已。为什么不得已?回答说:天命。可以停止吗?不是汤武,天下的祸
,寜止如夏、殷之季而已哉!当是时,犹有管叔、蔡叔、霍叔也,犹有武庚、淮夷也。故曰:『予弗顺天,厥罪惟均。』然则汤武之事,其心可知矣。如此,故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孔子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孟子曰:「天吏也。」学者其可信矣!不然,安有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乃与舜同称哉?「礼」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已。」言时不同也。
译难道仅仅如同夏、商末代那样罢了!在那时,还有管叔、蔡叔、霍叔,还有武庚、淮夷。所以说:“如果不顺应天命,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那么商汤、周武王行事时的用心,就可以知道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自身不失去天下显赫的名声。孔子说:“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是顺应天意而合乎人心的。”孟子说:“他们是天的官吏。”求学的人对此难道还不相信吗?如果不这样,怎么会有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竟然能与舜并称呢?《礼记》说:“后世即使再有兴起的人,也赶不上虞舜了。”这是说时代不同啊。
髙要谭氏曰:「称武王则曰末受命,末之为言终也。言文王之脩徳虽末受命,逮武王而终受命也。文王所以无忧者,以王季为父,则不忠,不获尽其孝;以武王为子,则不忠,不能承其孝。文王以父作之,所以立受命之基;武王以子述之,所以终受命之报。文武受命,相为始终。故称武王末受命者,所以终文王末受命之事也。文王之孝,其志在于追王大王、王季;然而末受命,则追王之志有所不得行。追王之志虽不得行于文王之时,而武王受命则可以成文王追王之志矣。故称武王末受命者,又所以见文王追王大王、王季之志于此得成其孝也。文王作之于前,武王述之于后,至周公遂推广文武之徳,而成之以追王之孝,而见之于天子祭祀之礼,又推其类以达乎诸侯、大夫、士庶人,而制为葬祭丧纪之节。则文武之孝,至周公遂广及于天下矣。」
钱塘于氏曰:「诗人谓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天下岂足以动其心哉?」夫子论武王,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与舜同。至于徳为圣人,则不与。葢求之文王,则天其人;武王,则人其天矣。其曰「纉大王、王季之緖」,是述于后者。文王未始违乎天,故其绪不息,而有以得天下。不然,使武王不循其序,文王之志荒矣。故大王、王季、文王皆无取天下之心,而自有以得天下之实。武王纉大王、王季之緖,虽有以得天下之实,亦未始有取天下之心。然则皆天也。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郑氏曰:脩为埽粪也。宗器祭器也。裳衣,先祖遗衣服,设之当以授尸也。时食,四时祭也。序次也。爵,谓公卿大夫士。事,谓荐羞也。辨贤者以其事别所能也。若司徒羞牛,宗伯共鸡牲矣。《文王世子》曰:宗庙之中,以爵为位,崇徳也。宗人授事以官,尊贤也。旅酬下为上者,谓若特牲馈食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也。逮贱者,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也。燕,谓既祭而燕,以髪色为坐,祭时尊尊也。至燕亲亲也。齿亦年也。践其位,践犹升也。先者,其先祖也。社祭地神,不言后土,省文也。示,读如寘诸河干之寘,寘置也。物而在掌中,易为知力者也。序爵辨贤,尊尊亲亲,治国之要。孔氏曰:此论武王、周公上成先祖,脩其宗庙,行郊社之礼,所以能治国,如置物掌中也。善继志者,若文王有志伐纣,武王能继成之。《尚书·武成》曰:予小子其承厥志,是也。善述事者,言文王有文徳为王基,周公制礼以賛述之。《洛诰》云: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是也。昭与昭齿,穆与穆齿,是序昭穆也。公卿大夫各以其爵位齿列而助祭祀,是辨贵贱也。旅,众也。逮,及也。祭末饮酒之时,使一人举觯之后,至旅酬之时,使卑者二人各举觯于其长者,卑下者先饮,是下者为上,贱者在先,是恩意先及于贱者也。燕时以毛髪为次序,是序年齿也。践其位,行其礼者,孝子升其先祖之位,行祭祀之礼也。
蓝田吕氏曰:此章言达孝所以为中庸,武王、周公所以称达孝者,能成文王事亲之孝而已。故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者,善继文王事亲之志也。序爵、序事、旅酬、燕毛者,善述文王事亲之事也。践文王之位,行文王之礼,奏文王之乐,敬文王之所尊,爱文王之所亲,其所以事文王者,如生如存,如继志述事,上达乎祖,此之谓达孝者欤?祖庙者,先王、先公之庙祧也。宗器者,国之玉镇、大寳器,天府所掌者也。若有大祭,则出而陈之,以华国,如书所
译高要谭氏说:“称颂武王就说‘最终承受天命’,‘末’的意思是终。意思是说,文王修德行善虽然最终承受天命,但到武王时才真正完成承受天命的事。文王之所以没有忧虑,是因为以王季为父,如果不忠,就不能尽孝;以武王为子,如果不忠,就不能承接他的孝道。文王作为父亲创立基业,所以奠定了承受天命的基础;武王作为儿子继承发扬,所以完成了承受天命的回报。文王和武王承受天命,互为始终。所以称颂武王最终承受天命,是为了完成文王最终承受天命的事。文王的孝心,其志向在于追尊大王、王季;然而因为最终承受天命,所以追尊的志向在当时未能实行。追尊的志向虽然在文王时未能实行,但武王承受天命后就可以完成文王追尊的志向了。所以称颂武王最终承受天命,又可以看出文王追尊大王、王季的志向在这里得以实现他的孝心。文王在前创立,武王在后继承,到了周公于是推广文王、武王的德行,并用追尊的孝心来成就它,体现在天子祭祀的礼仪中,又推及其同类以达到诸侯、大夫、士和庶人,制定了丧葬祭祀的节度。那么文王、武王的孝心,到了周公就广泛普及到天下人了。”
钱塘于氏说:“诗人说文王不刻意认知、不刻意知晓,顺应上天的法则,天下之事哪里足以动摇他的心呢?”孔子评论武王,尊崇他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有天下,与舜相同。至于德行成为圣人,则不与文王并列。大概考察文王,则是天意成就其人;考察武王,则是人意顺应天意。所谓“继承大王、王季的基业”,这是继承后人的部分。文王从未违背天意,所以他的基业不息,从而得以获得天下。否则,如果武王不遵循这个次序,文王的志向就荒废了。所以大王、王季、文王都没有夺取天下的念头,却自有获得天下的实际。武王继承大王、王季的基业,虽然有获得天下的实际,也从未有夺取天下的念头。那么这都是天意。
孔子说:“武王、周公,可以说是达到孝道的极致了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前人的事业。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祭器,摆设先祖遗衣,进献应时的食物。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事务,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晚辈向长辈敬酒,是为了惠及地位低下的人;宴饮时按头发颜色排序,是用来排列年龄长幼的。登上他们的位次,实行他们的礼仪,演奏他们的音乐,尊敬他们所尊重的,爱护他们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上天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就像把东西放在手掌中一样容易吗?”
郑氏说:“脩是打扫的意思。宗器是祭器。裳衣,是祖先遗留的衣服,摆设它们应当用来授予受祭者(尸)。时食,是四季祭祀。序是次序。爵,指公卿大夫士。事,指进献美味。辨别贤能是根据他们处理事务来区分才能。比如司徒进献牛肉,宗伯供给鸡牲。《文王世子》说:在宗庙之中,以爵位定位次,是为了崇尚德行。宗人根据官职分配事务,是为了尊重贤能。旅酬下为上,是说像特牲馈食之礼那样,宾客、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他们的长辈敬酒。惠及卑贱者,是指在宗庙之中以参与事务为荣。燕,指祭祀结束后宴饮,按头发颜色安排座次,祭祀时尊重尊贵者。到了宴饮时亲近亲人。齿也是年龄。践其位,践如同升。先者,指祖先。社祭地神,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示,读如‘寘诸河干’的‘寘’,寘是放置。物体在手掌中,是容易知晓和掌握的。排列爵位辨别贤能,尊重尊贵者亲近亲人,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孔氏说:这里论述武王、周公向上成就祖先,修缮宗庙,实行郊社之礼,所以能治理国家,如同把东西放在手掌中。善于继承志向的,比如文王有志伐纣,武王能继承完成。《尚书·武成》说: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就是这样。善于叙述事业的,是说文王有文德作为王业基础,周公制定礼仪来赞颂叙述。《洛诰》说:考察我显明的子嗣法度,于是单独彰显文祖的德行,就是这样。昭与昭齿,穆与穆齿,是排列昭穆。公卿大夫各自按照爵位年龄排列协助祭祀,是辨别贵贱。旅,是众人。逮,是及。祭祀末尾饮酒时,让一人举觯之后,到旅酬时,让卑下的两人各自向长辈举觯,卑下者先饮,这是下者为上,贱者在先,是恩意先及于卑贱者。宴饮时以毛发为次序,是排列年龄。践其位,行其礼者,是孝子登上祖先的位次,实行祭祀之礼。”
蓝田吕氏说:“这一章说达到孝道的极致所以符合中庸,武王、周公所以被称为达到孝道极致,是因为能完成文王侍奉亲人的孝心罢了。所以修缮祖庙,陈列宗器,摆设遗衣,进献时食,是善于继承文王侍奉亲人的志向。排列爵位、排列事务、旅酬、燕毛,是善于叙述文王侍奉亲人的事业。践作文王的位次,实行文王的礼仪,奏作文王的音乐,尊敬文王所尊重的,爱护文王所亲近的,他侍奉文王的方式,如同生者如同存者,如同继承志向叙述事业,向上通达祖先,这就是所谓的达到孝道极致吧?祖庙,是先王、先公的庙祧。宗器,是国家的玉镇、大宝器,由天府掌管。如果有大祭,就取出陈列,以光耀国家,如书中所……”
谓赤刀、大训、▯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之类是也。裳衣者,守祧所掌先王、先公之遗衣服,祭祀则各以其服授尸是也。时食者,四时之物,如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是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别人伦也,亲亲之义也。父为昭,子为穆,父亲也,亲者迩,则不可不别也。祖为昭,孙亦为昭;祖为穆,孙亦为穆。祖尊也,尊者逺,则不嫌于无别也。故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此昭穆之别于尸者也。丧礼,卒哭而祔,男祔于皇祖考,女祔于皇祖妣,妇祔于皇祖姑。丧服小记:士大夫不得祔于诸侯,祔于诸祖父之为士大夫者,亡则中一以上而祔,祔必以其昭穆。此昭穆之别于祔者也。有事于大庙,子姓兄弟亦以昭穆别之,羣昭、羣穆不失其伦。凡赐爵,昭与昭齿,穆与穆齿,此昭穆之别于宗者也。序爵者,序诸侯、诸臣与祭者之贵贱也,贵贵之义也。《诗》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此诸侯之助祭者也。序事者,别贤与能而授之事也,尊贤之义也。孰可以为宗、为诏、相?孰可以为祝而祝嘏?孰可以賛祼献?孰可以执笾豆至于执爵、沃盥?莫不辨其贤能之大小而序之也。旅酬,下为上者,使贱者亦得申其敬也,下下之义也。若特牲馈食礼,賔弟子兄弟子各举觯于其长,以行旅酬也。燕毛者,既祭而燕,则尚齿。也,长长之义也。毛髪色也。以髪色别长少,而为之序也。祭则贵贵,贵贵则尚爵;燕则亲亲,亲亲则尚齿。其义一也。天下之大经,亲亲、长长、贵贵、尊贤而已。人君之至恩,下下而已。一祭之间,大经以正,至恩以宣。天下之事,尽矣。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事上帝者,所以立天下之大本,道之所由出也。祀乎其先,所以正天下之大经,仁义之所由始也。故坛庙之别,牲币之殊,升降祼献之节,爼豆竒耦之数,酒醴厚薄之齐,燎瘗腥腍小大多寡,莫不有义。一馂之均,则四簋黍见其脩于庙中;一朌肉之均,则羔豚而祭,百官皆足。非特是也。知鬼神为可敬,则鬼神无不在,洋洋乎如在其左右,虽隠微之间,恐惧戒慎而不敢欺,则所以养其诚心,至矣。葢以不如是,则不足以立身;身且不立,乌能治国家哉?故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此之谓也。
译所谓赤刀、大训、〇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之类的宝物,就是这里所说的。裳衣,是指守祧官所掌管的前代君王、先公遗留下来的衣服,祭祀时分别把这些衣服授予代表受祭者的尸,就是这里所说的。时食,是指四季的时令食物,比如笾豆中进献的祭品,体现的是四季调和之气,就是这里所说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区分人伦关系的,体现的是亲近亲属的道义。父亲为昭,儿子为穆,父亲是亲近的,亲近的人关系近,所以不能不加以区分。祖父为昭,孙子也为昭;祖父为穆,孙子也为穆。祖父是尊贵的,尊贵的人关系远,所以不嫌没有区分。因此,孙子可以担任祖父的尸,儿子不能担任父亲的尸,这就是昭穆在尸位上的区别。丧礼中,卒哭祭后将灵位附祭于祖庙,男子附祭于皇祖考,女子附祭于皇祖妣,媳妇附祭于皇祖姑。《丧服小记》说:士大夫不能附祭于诸侯,只能附祭于那些身为士大夫的祖辈,如果祖辈已亡故,就向上推一两位附祭,附祭必须依据昭穆次序。这就是昭穆在附祭上的区别。在大庙举行祭祀时,子姓兄弟也依据昭穆次序来区分,众昭、众穆都不失其伦常。凡是赐爵位,昭与昭按年龄长幼排序,穆与穆按年龄长幼排序,这就是昭穆在宗族中的区别。序爵,是指排列诸侯、诸臣以及参与祭祀者的贵贱次序,体现的是尊重贵者的道义。《诗经》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这就是诸侯协助天子祭祀的情形。序事,是指辨别贤能与才能并授予相应的事务,体现的是尊重贤者的道义。谁可以担任宗伯、诏相?谁可以担任祝官并传达神意?谁可以辅助祼献之礼?谁可以执掌笾豆直到执爵、沃盥?没有不辨别其贤能的大小而加以排列的。旅酬时,下级为上级敬酒,是让卑贱者也能表达敬意,体现的是谦下的道义。比如在特牲馈食礼中,宾客、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自己的长辈举觯,以此进行旅酬。燕毛,是指祭祀结束后举行宴饮,就崇尚年长,体现的是尊重长者的道义。毛指头发的颜色。依据头发颜色来区分长幼,并以此排列次序。祭祀时尊重贵者,尊重贵者就崇尚爵位;宴饮时亲近亲属,亲近亲属就崇尚年长。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天下的大纲常,不过是亲亲、长长、贵贵、尊贤罢了。君主的最高恩德,不过是谦下罢了。在一次祭祀之间,大纲常得以端正,最高恩德得以宣扬。天下的事情,都尽在其中了。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侍奉上帝,是用来确立天下的根本,这是大道的源头。祭祀祖先,是用来端正天下的大纲常,这是仁义的起点。所以,坛与庙的区别,牺牲与币帛的不同,升降与祼献的节次,俎豆奇偶的数量,酒醴厚薄的调配,燎祭与瘗祭中腥熟、小大、多寡的差异,没有不蕴含道理的。一份祭肉的均分,就能从四簋黍米中看出在庙中的修养;一份朌肉的均分,就能用羔豚祭祀,使百官都感到充足。不仅仅是这样。知道鬼神值得敬畏,那么鬼神无处不在,洋洋乎仿佛就在身边,即使在隐秘细微之处,也恐惧戒慎而不敢欺骗,这就是用来培养诚心的极致。大概如果不这样,就不足以立身;身尚且不能立,怎么能治理国家呢?所以说:“明白了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建安游氏曰:大孝,圣人之絶徳也;达孝,天下之通道也。要其为人伦,则一也。故继志述事之末,亦曰孝之至也。事死如事生,以慎终者言之;事亡如事存,以追逺者言之。始死谓之死,既▯则曰反而亡焉,此死亡之辨也。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飨帝一徳也,飨亲一心也。要不过乎物而已,其于庆赏刑威乎何有?故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成王自谓:“予冲子,夙夜毖祀。”此迓衡之要道也。又曰:“祭祀之义,非精义不足以究其説,非体道不
足以致其义。葢唯圣人为能飨帝,为其尽人道而与帝同徳;孝子为能飨亲,为其尽子道而与亲同心也。仁孝之至,通乎神明,而神祗祖考安乐之,则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始可以言明矣。夫如是,则于为天下国家也,何有?
延平杨氏曰:「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文王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所以继其志、述其事也。夫将祭,必思其居处,故庙则有司脩除之,祧则守祧黝垩之,严祀事也。宗器天府所藏是也,若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类,歴世寳之以传后嗣,祭则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传也。裳衣守祧所藏是也,祭则各以其所服衣授尸,所以依神也。时食若四之日献羔、祭韭之类,以生事之也。夫祭有昭穆,所以别父子、逺近、长幼、亲防之序也。故有事于大庙,则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此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尸饮七,以瑶爵献大夫;尸饮九,以散爵献士及羣有司。此序爵而尊卑有等,所以辨贵贱也。玉币交神明也,裸鬯求神于幽也。故天地不裸,则玉币尊于鬯也,故大宰賛之,鬯则大宗伯涖之,裸将又卑于鬯也,故小宰賛之。若此类所谓序事也。先王量徳授位,因能授职,此序事所以辨贤也。馈食之终,酳尸之献,下逮羣有司,更为献酬,此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既祭而以燕毛为序,所以序齿也。序昭穆,亲亲也;序爵,贵贵也;序事,尚徳也。旅酬逮贱,燕毛序齿,尚恩也。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况其所尊乎?爱亲者不敢恶于人,况其所亲乎?事死如事生,若余阁之奠是也;事亡如事存,若齐必见其所祭者是也。记曰:「入门弗见也,上堂又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亡矣,丧矣。」葢死而后亡也。始死则事之如生,既亡则事之如存,着存不忘乎心,孝之至也。夫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而下达乎庶人,推亲亲之恩,至于燕毛序齿,仁之至,义之尽也。武王、周公所以为达孝也欤?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此之谓也。」又曰:「推先王报本反始之义,与夫观盥不荐涣萃,假有庙之象,则圣人所以自尽其心者于是为至,非深知鬼神。」之情状,其孰能知之?则于治国乎,何有?
河东侯氏曰:所谓达孝者,达诸人情,达诸天下,通万世而无▯,等天地而不穷,行夷貊而不窒者也。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祀上帝,天子之事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天子诸侯皆有宗庙,谓祀乎其先者,各有其先也。其与顔子不改其乐之其同?天子宗庙,天子之先也;诸侯宗庙,诸侯之先也。天子有天子祀先之礼,诸侯有诸侯祀先之礼。故曰: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鲁侯也,以天子祀先之礼祀其先,非礼也,渎也。不祀乎其先也。孔氏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灌之祭礼也,自首至尾皆非其祀故也。禘,其帝之所自出,鲁,周公之封也。何帝之所自出哉?非其物故也。子思于武王末受命章中备言其礼矣。又曰:武王周公之达孝,继之以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岂不曰鲁之君臣践其位者,天子穆穆,相维辟公;行其礼,奏其乐者,克开厥后,耆定尔功乎?若犹未也,是不敬其所尊,不爱其所亲,以诬伪不诚之道,祀其先,不孝之至者也。故于达孝之后,特申言之曰: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为鲁发
译建安游氏说:大孝,是圣人的最高德行;达孝,是天下通行的准则。就其作为人伦的根本而言,二者是一致的。因此,在继承志向、叙述事迹的末尾,也说是孝道的极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是从谨慎办理丧事的角度来说的;侍奉已逝者如同侍奉在生者,是从追念远祖的角度来说的。刚死时称为“死”,已经安葬后则说反而“亡”了,这就是“死”与“亡”的区别。只有圣人才能享用对天帝的祭祀,只有孝子才能享用对祖先的祭祀。享用对天帝的祭祀,是一种德行;享用对祖先的祭祀,是一种心意。这都不超过事物的常理罢了,对于庆赏刑罚又有什么影响呢?所以说:明白了郊祀天神、社祭地祇的礼仪,禘祭始祖、尝祭新谷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把东西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成王自称:“我是年幼的君主,早晚都谨慎地从事祭祀。”这是顺应天命的关键之道。又说:“祭祀的意义,不精通义理不足以探究其学说,不体悟大道不足以推致其意义。大概只有圣人才能享用对天帝的祭祀,因为他穷尽了人道而与天帝德行相同;只有孝子才能享用对祖先的祭祀,因为他穷尽了子道而与祖先心意相通。仁孝达到极致,通达于神明,而神灵祖先安乐满意,那么对于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才可以说是明白了。像这样,那么对于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
延平杨氏说:“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文王追尊太王、王季,用天子的礼仪向上祭祀先公,以此来继承他们的志向、叙述他们的事迹。将要祭祀时,必定思念他们生前的居处,所以宗庙有官吏修缮清扫,远祖之庙有守庙人粉刷墙壁,这是严肃祭祀事务。宗庙的器物是天府所收藏的,像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类,历代珍视并传给后代,祭祀时就陈列出来,表示能够守护;在顾命时陈列出来,表示能够传承。衣裳是守庙人所收藏的,祭祀时各自按照所服的衣裳授予受祭者,这是为了依附神灵。时令食物像第四天进献羔羊、祭祀韭菜之类,是用侍奉生者的方式来侍奉。祭祀有昭穆的次序,用来区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的秩序。所以在太庙举行祭祀,那么所有的昭辈、穆辈都在场而不失其伦常,这就是宗庙的礼仪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原因。受祭者喝五次酒,君主洗玉爵向卿进献;受祭者喝七次酒,用瑶爵向大夫进献;受祭者喝九次酒,用散爵向士及众官吏进献。这是排列爵位而尊卑有等级,用来辨别贵贱。玉帛是交接神明的,灌鬯是向幽暗处求神的。所以天地不灌鬯,那么玉帛比鬯酒尊贵,所以大宰赞礼;鬯酒则大宗伯临视,灌鬯又比鬯酒卑下,所以小宰赞礼。像这类所说的排列事务。先王衡量德行授予职位,根据才能授予职务,这是排列事务用来辨别贤能。进献食物的终结,向受祭者献酒,下及众官吏,轮流进献酬答,这是旅酬由下向上,用来遍及卑贱。祭祀结束后以燕毛为次序,这是排列年龄。排列昭穆,是亲近亲人;排列爵位,是尊重尊贵;排列事务,是崇尚德行。旅酬遍及卑贱,燕毛排列年龄,是崇尚恩惠。尊敬亲人的人不敢怠慢他人,何况他所尊重的人呢?爱护亲人的人不敢厌恶他人,何况他所亲近的人呢?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像余阁的祭奠就是这样;侍奉已逝者如同侍奉在生者,像斋戒必定见到所祭祀的对象就是这样。记载说:‘进门没看见,上堂又没看见,入室又没看见,亡了,丧了。’大概死了然后才亡。刚死时侍奉他如同生者,已经亡了侍奉他如同在生者,活着时不忘于心,这是孝道的极致。向上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向下普及到庶民,推展亲近亲人的恩惠,直到燕毛排列年龄,这是仁的极致,义的穷尽。武王、周公之所以成为达孝,大概就是这样吧?《诗经》说:‘孝子不匮乏,永远赐给你的同类。’说的就是这个。”又说:“推展先王报本反始的意义,以及观察盥洗不荐献涣萃,假设有庙的意象,那么圣人用来竭尽自己的心意在这里达到了极致,不是深知鬼神的情况,谁能知道呢?那么对于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
河东侯氏说:所谓达孝,是通达人情,通达天下,通行万世而没有穷尽,等同天地而不枯竭,施行于夷貊之地而不阻塞。郊社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上帝的。祭祀上帝,是天子的事情。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他们的祖先的。天子诸侯都有宗庙,说祭祀他们的祖先,是各自有各自的祖先。这与颜子不改其乐的那个“其”字相同吗?天子的宗庙,是天子的祖先;诸侯的宗庙,是诸侯的祖先。天子有天子的祭祀祖先的礼仪,诸侯有诸侯的祭祀祖先的礼仪。所以说: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他们的祖先的。鲁国是诸侯,用天子祭祀祖先的礼仪祭祀他的祖先,是不合礼的,是亵渎的。不是祭祀他的祖先。孔氏说:禘祭,从灌礼开始往后,我不愿看了。灌是祭祀的礼仪,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祭祀所以。禘祭,是上帝所从出的,鲁国是周公的封地。什么上帝所从出的呢?不是他的东西所以。子思在武王末受命章中详细说了它的礼仪。又说:武王周公的达孝,接着是践履他的职位,实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尊敬他所尊重的,爱护他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已逝者如同侍奉在生者,这是孝道的极致。难道不是说鲁国的君臣践履他的职位,天子穆穆,辅助的是诸侯;实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能够开创后代,成就你的功业吗?如果还没有,这是不尊敬他所尊重的,不爱护他所亲近的,用虚伪不诚的道,祭祀他的祖先,这是不孝的极致。所以在达孝之后,特别申明说: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他们的祖先的。为鲁国而发
之也。及其甚也,季氏用八佾,三家以雍彻矣。孔子于卫,其所先者必曰正名。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鲁之礼乐可名言乎?其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明乎」二字极有功后世,所以汨名分,乱上下,自三代而下,随事维持,不能成善治,而篡夺相继者,由不明乎礼也。子思于《中庸》引斯礼而发斯义者,岂偶然哉?所以祀上帝,所以祀乎其先,「所以」字与其字更与玩味。
译这样罢了。等到情况严重的时候,季氏使用了八佾的舞队,三家大夫在祭祀结束时使用了《雍》诗。孔子在卫国时,他所首先强调的必定是端正名分。所以君子确立名分,必定能够说得清楚。鲁国的礼乐可以清楚地说明吗?孔子说:“明白了郊祀和社祀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把东西展示在手掌上一样容易!”“明乎”这两个字对后世极有功劳,因此淆乱名分,扰乱上下秩序,从夏商周三代以后,随着事情的发展勉强维持,不能形成良好的治理,而篡夺皇位的事情接连发生,都是因为不明白礼的缘故。子思在《中庸》中引用这个礼仪来阐发这个意义,难道是偶然的吗?用来祭祀上帝,用来祭祀祖先,“所以”这两个字与“乎”字更值得细细品味。
新安朱氏曰:此第十九章,达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谓之孝,犹孟子之言达尊也。上章言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以有天下,而周公成文武之徳,以追崇其先祖,此继志述事之大者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于上下者言之。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时食,四时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芗之类是也。昭如字,解见《王制》。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而子孙亦以为序。有事于大庙,则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爵,公侯卿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职事也。旅,众也。酬,导饮也。使亦得以申其敬也。燕,毛,祭毕而燕,则以毛髪之色别长幼为坐次也。齿,年数也。践,犹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始死,谓之死;既▯,则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此结上文两节,皆继志述事之意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大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尝,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此与《论语》文意大同小异,记有详略耳。又曰:酬,导饮也。主人酌以献賔,賔酌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饮而复饮賔曰酬,其主人又自饮者,是导賔使饮也。谚曰:主人陪食,疑即此意。下为上之为音,于伪反,为上先饮也。又曰:五峰言无北郊只社便是祭地,此却说得好。涑水司马氏曰:凡设官分职,所以待贤者,非以禄不肖也。人君择贤而授之官,则宗庙之中执事者皆贤人也。郑氏谓羞牛共鸡牲乌足以别所能乎?
长乐刘氏曰:「言其孝徳,幽则达于鬼神,明则达于庶士,莫不用夫中庸以济其美。故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善继人之志者,谓大王、王季、文王之志,在乎率人民于中和也,賛天地之化育也。而武王、周公善行斯道以继其志,而益光大之。善述人之事者,谓三王之事业,存于礼乐政刑也。武王善能述而行之于天下也,周公善能述而载之于六官也,着成万世帝王之大法,使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业垂诸方防,而仁于无彊。则圣子神孙所以昭显乎亲者,其有大于此乎?」延平周氏曰:「孝之为孝,一也。然于舜则言『大』,于武王、周公则言『达』,何也?葢徳为圣人之类,非通乎天下之所可行者也。故曰:『大』,武王、周公之孝,则在乎继前人之志,述前人之事,而可以通乎天下者也,故曰『达』。虽然,特以迹言耳。以心言之,则易地皆然。始于脩其祖庙者,葢庙者神之所依,苟神之所依者莫之能脩,则事神之礼,葢阙如也。《春秋》书『大室壊』者,亦此意也。然其终止于荐新者,葢荐新者时祀之小者也。其小者犹能尽礼,则若所谓禘祫者,又可见矣。序昭穆,所以别父子也。若公卿者,爵也;若冢宰、司徒者,官也。言序爵,则知其所谓序事者,官也;言序事,则知其所谓序爵者,位也。位者,言其所与祭事者;言所共祭与祭者,未必共祭。所谓共祭者,若司徒奉牛牲也。方其序爵,则以辨贵贱为主;方其序事,则以辨贤为主。言贵贱而不言贤否者,葢先王之择其可与祭者,皆贤也,而所辨者,特其事之各有所施耳。逮贱者,仁也;序齿者,义也。先王之于燕,仁义而已矣。于天神言郊,地祗言社,则知言郊者,举其大以兼五帝;言社者,举其小以见后土也。禘对祫,则祫为大于间祀;言禘所以知有祫也。于时祀言尝,所以知有烝之与祠、禴也。然必言尝者,举其始也。葢祭之备物,始于秋而丰于冬。」春则少损,而夏则愈薄,故也。礼必有义,义必有礼。而于郊社言礼,以禘尝言义,何也?郊社之所以飨帝者,义也;宗庙之所以飨亲者,仁也。于义而言礼,则示其有礼以节义;于仁而言义,则示其有义以济仁。礼以节义,则有权而有经;义以济仁,则能仁而能反。明其礼与义而
译新安朱氏说:这一章是第十九章,意为通达,承接上一章而言。武王、周公的孝道,是天下人普遍称颂的孝,就像孟子所说的“达尊”一样。上一章说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从而拥有天下,而周公成就文武的德行,以追崇他们的先祖,这是继承志向、叙述事迹中最大的表现。下文又通过他们所制定的祭祀礼仪,贯通上下尊卑来加以说明。祖庙的数量,天子设七座,诸侯设五座,大夫设三座,适士设两座,官师设一座。宗器,是先世所珍藏的重器,如同周朝的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类。时食,是四季的祭品,各有其特定的食物,比如春天进献羔羊和小猪,食用香脂等就是这类。昭,按本字解释,详见《王制》。宗庙的排列次序,左边为昭,右边为穆,子孙也依此排序。在大庙举行祭祀时,子姓兄弟,众昭众穆,都在场而不失其伦常。爵,指公、侯、卿、大夫等爵位。事,指宗祝和有司的职事。旅,指众人。酬,指引导饮酒。使众人也能借此表达敬意。燕,指宴饮;毛,指祭毕后的宴饮,根据头发颜色的黑白来区分长幼以确定座次。齿,指年龄。践,如同履践。其指向先王,所尊所亲的,是先王的祖先、子孙、臣民和百姓。刚死时,称为死;既殡之后,则说反而亡失了,这都是指先王而言。这是总结上文两节,都是继承志向、叙述事迹的意思。禘,是天子宗庙的大祭,追祭太祖所由出的始祖,在太庙举行并以太祖配享。尝,是秋祭。四季都祭祀,这里只举其一为例。礼必有义,这是对举的互文。示与视相同,视诸掌,意思是容易看见。这与《论语》的文意大同小异,只是记载有详略不同罢了。又说:酬,是引导饮酒。主人斟酒献给宾客,宾客回敬主人叫酢,主人自己饮后又劝宾客饮叫酬,主人再次自己饮,是引导宾客饮酒。谚语说:主人陪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下,读作“为”的音,音伪,意为替上级先饮。又说:五峰说没有北郊和只社就是祭地,这话讲得好。涑水司马氏说:凡是设立官职、分配职务,是为了等待贤者,而不是用来供养不贤之人。君主选择贤人授予官职,那么宗庙中执事的人就都是贤人了。郑氏认为羞牛、供鸡、牲乌这些小事,哪里足以辨别才能呢?
长乐刘氏说:“说的是他们的孝德,幽隐处能通达于鬼神,显明处能通达于众士,无不运用中庸之道来成就其美德。所以说:‘武王、周公真是通达的孝子啊!’善于继承人的志向,是指太王、王季、文王的志向,在于引导人民走向中和,赞颂天地的化育。武王、周公善于践行此道来继承他们的志向,并使其更加光大。善于叙述人的事迹,是指三王的事业,存在于礼乐政刑之中。武王善于叙述并推行于天下,周公善于叙述并记载于六官之中,确立为万世帝王的大法,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流传于四方,仁爱没有穷尽。那么圣明的子孙用来彰显亲人的,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延平周氏说:“孝之为孝,道理是一样的。然而对于舜说‘大’,对于武王、周公说‘达’,为什么呢?大概德是圣人的类别,并非通达于天下所可行者。所以说‘大’;武王、周公的孝,在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叙述前人的事迹,并且可以通达于天下,所以说‘达’。虽然如此,这只是就事迹而言。从心性来说,易地皆然。开始于修缮祖庙,大概因为庙是神灵所依附的地方,如果神灵所依附的地方不能修缮,那么事神的礼仪,大概就缺失了。《春秋》记载‘大室坏’,也是这个意思。然而终止于荐新,大概因为荐新是时祀中较小的。小的尚且能尽礼,那么所谓禘祫大祭,就更不用说了。排列昭穆,是为了区别父子。如果是公卿,那是爵位;如果是冢宰、司徒,那是官职。说序爵,就知道所谓序事,是指官职;说序事,就知道所谓序爵,是指地位。地位,是指参与祭祀的人;说共同祭祀与参与祭祀的人,未必都共同祭祀。所谓共同祭祀的,比如司徒供奉牛牲。当排列爵位时,以辨别贵贱为主;当排列职事时,以辨别贤能为主。说贵贱而不说贤否,大概是因为先王选择可以参与祭祀的人,都是贤者,而所辨别的,只是职事各有分工罢了。对待卑贱者,是仁;排列年龄,是义。先王在宴饮时,不过是仁义罢了。对于天神说郊,对于地祗说社,那么就知道说郊,是举其大以兼括五帝;说社,是举其小以见后土。禘对祫,那么祫大于间祀;说禘所以知道有祫。对于时祀说尝,所以知道有烝、祠、禴。然而必定说尝,是举其开始。大概祭祀的备物,始于秋而盛于冬。春天则稍减,夏天则更薄,所以如此。礼必有义,义必有礼。而在郊社说礼,在禘尝说义,为什么呢?郊社之所以飨帝,是义;宗庙之所以飨亲,是仁。在义上说礼,是显示有礼来节制义;在仁上说义,是显示有义来济助仁。礼来节制义,那么有权变也有常经;义来济助仁,那么能仁爱也能返本。明其礼与义而
治国,如指诸掌者,郊社禘尝之説。于物则以礼乐为主,于己则以齐明盛服为主。果于礼乐度数之间而推其性命之理,与齐明盛服之际而求其性命之情,则其于天下乎何有?
译治理国家,如同在手掌上指点一样容易,这是关于郊祀、社祭、禘祭、尝祭的理论。对于外物,则以礼乐为根本;对于自身,则以斋戒清明、穿着盛装为根本。如果在礼乐的规范度数之间推究其性命之理,在斋戒清明、穿着盛装之际探求其性命之情,那么对于治理天下还有什么困难呢?
海陵胡氏曰:「达明达也。人谓其先文王,文王之志在于天下生灵,故视民如伤,保民如赤子。恶纣残暴,有志伐之。然而志未果而终。武王能仗大义,诛残贼,救涂炭之苦,解倒悬之急,以承文王之志,岂非善继志者也?文王有文徳创王基。周公能辅相成王,制礼作乐,以述成文王之业,岂非善述人之事欤?以天子之尊,莫之与抗,然上知报天之功,下知报地之力,中知事祖宗之灵。至尊尚如此,况于卿大夫之卑,士庶人之贱,固当恭谨而事其上矣。」《在易》观卦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言在上之人于宗庙之终,致其孝谨,在下之人观而化之,孚信颙然。故圣人之制祭祀,为敎化之本原,其于治国之道,如指掌中之物。禘,夏祭之名;尝,秋祭之名。
严陵方氏曰:宗庙之礼,非特序死者之昭穆,亦所以序生者之昭穆焉。王制所谓「三昭三穆」者,即死者之昭穆也。祭统所谓「羣昭羣穆」者,即生者之昭穆也。敬其所尊者,尊其祖而敬之也。爱其所亲者,亲其祢而爱之也。事死如事生者,主人道言之也,《论语》所谓「祭如在」是也。事亡如事存者,主神道言之也,《论语》所谓「祭神如神在」是也。地虽载万物,而万物乃本乎天地虽生万物,而万物乃始乎天。夫郊社之祭,皆所以报本反始,谓之事上帝,岂为过哉?
马氏曰:大则有不可继之意,而达则有可传之理也。以不可继,故曰「徳为圣人」;以其可传,故曰「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志者,蕴于中而未发;事者,发于外而已行。蕴于中而未发,则在知其志而弼成,之所以为善继;发于外而已行,则循而润色,之所以为善述。霜露之变殊,而君子怵惕凄怆之心生。故《春秋》脩其祖庙,将以行礼而达其孝爱之心。故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序贵贱,所以贵贵,则贱者有所略;辨贤,所以责其才之所胜,能之所任,则老者在所简矣。然而祭者,敎之本;而徳均则政行。先王于既祭之末,而行燕之礼,其旅酬则以下为上,欲其恩之有以及于贱者也;其燕毛则以齿为先,欲其恩之有以及于老者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此备在外之物也。敬其所尊,爱其所亲,至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此尽其在内之诚也。郊社者,外祭之重者也;禘尝者,内祭之重者也。礼者,文也;义者,本也。言礼则有义,言义则有礼。文可陈,而本难知,非明不足以见之。明其义者,唯君子而已。指者,言其体;示者,言其用。
兼山郭氏曰:「武王、周公,孝之达者,故继志述事,得以成其志,而尽文王受命之大徳,而为有国无穷之休。故中庸详言之也。夫事出于诚,则义不苟遗,故一字不该,非诚意之所存也。惟诚意之常存,故不遗一事,不废一义,进退可观,动作可法,以之推于天下,无不可者。如郊社禘尝之礼是也。既序尊卑贵贱,以明其分辨贤逮贱,序齿以通其情,又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以端其本,不崇朝而大义徧举。古之明王为国以礼者,葢谓是也。」
广安游氏曰:达孝者,犹言孝道至是而达,凡先王之志至是而通达也。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所以为孝也。天下之礼,不可以一端而尽,则夫行之有不得而周浃者矣。人而有父子之亲也,昭穆不可以不辨;人而有贵贱之等也,爵不可以不序;人之贤而有大小之差也,事不可以不序;人而有父兄之爱也,子弟之贱不可以不逮;人而有老少之差也,毛髪不可以不优。是皆人情之所当有,而阙一不可者。古之行礼,未有能周浃而备举者也。欲其道之备举而礼之周浃,此固先王先公之志,而武王、周公能终成之所以为达也。践其所当践之位,行其所当行之礼,奏其所当奏之乐,敬其所当敬之尊,爱其所当爱之亲。所以事上帝,所以事乎其先,声明文物,雍容委曲,粲然繁兴。自四代之乐、四代之器、四代之衣服、车旗、宫室之类,莫不兼举并用,而用之各有其时,行之各当其处。故天下之至文,未有如周家之全美而中节
译海陵胡氏说:“‘达’就是通达的意思。人们认为武王和周公的先祖是文王,文王的志向在于天下的百姓,所以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保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他厌恶纣王的残暴,有志于讨伐他。然而他的志向未能实现就去世了。武王能够凭借大义,诛杀残暴的贼寇,解救百姓在水深火热中的苦难,解除百姓倒悬般的危急,以此来继承文王的志向,这难道不是善于继承他人志向的人吗?文王有文德,开创了王业的基础。周公能够辅佐成王,制定礼乐,以此来阐述和成就文王的功业,这难道不是善于阐述他人事业的人吗?凭借天子的尊贵,没有人能与他抗衡,然而他向上知道报答天的功绩,向下知道报答地的力量,在中间知道侍奉祖宗的灵位。至尊尚且如此,何况卿大夫地位卑微,士和庶人地位低贱,本来应当恭敬谨慎地侍奉他们的上级了。”《周易》观卦说:“观察祭祀时洗手而未献祭品,有诚信而肃敬的样子。”说的是在上位的人在宗庙祭祀结束时,表达他的孝心和谨慎,在下位的人观察而受到感化,诚信而肃敬。所以圣人制定祭祀,作为教化的根本,对于治国的道理,就像手掌中的东西一样清楚。禘,是夏季祭祀的名称;尝,是秋季祭祀的名称。
严陵方氏说:宗庙的礼仪,不仅仅是排列死者的昭穆次序,也是用来排列生者的昭穆次序。《王制》所说的“三昭三穆”,就是死者的昭穆次序。《祭统》所说的“群昭群穆”,就是生者的昭穆次序。尊敬他所尊崇的人,就是尊崇他的祖先而尊敬他们。爱护他所亲近的人,就是亲近他的父亲而爱护他们。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是从主人的角度说的,《论语》所说的“祭祀时好像祖先真的存在”就是这个意思。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是从神道的角度说的,《论语》所说的“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真的存在”就是这个意思。大地虽然承载万物,而万物却根本于天;天虽然生育万物,而万物却起始于天。郊祭和社祭,都是为了报答根本、回归起始,称之为侍奉上帝,难道有什么过分吗?
马氏说:“大”含有不可继承的意思,而“达”含有可以传述的道理。因为不可继承,所以说“德行达到圣人的境界”;因为可以传述,所以说“善于继承他人的志向,善于阐述他人的事业”。志向,是蕴藏在内心而未显露的;事业,是显露在外而已经实行的。蕴藏在内心而未显露,就在于了解他的志向并辅佐完成,这就是善于继承的原因;显露在外而已经实行,就在于遵循并加以润色,这就是善于阐述的原因。霜露的变化不同,而君子惊惧凄怆的心情由此产生。所以《春秋》修缮祖庙,将要举行礼仪以通达孝爱之心。所以陈列宗庙的器物,设置衣裳,进献时鲜的食物,排列贵贱的次序,用来尊重尊贵的人,那么卑贱的人就有所省略;辨别贤能,用来要求才能所胜任、能力所承担的人,那么年老的人就有所简略。然而祭祀,是教化的根本;而德行均等则政令通行。先王在祭祀结束的时候,举行宴饮的礼仪,其中的旅酬仪式以下位者为上位者,想要使恩惠能够遍及卑贱的人;其中的燕毛仪式以年龄为优先,想要使恩惠能够遍及年老的人。登上他应当登上的位置,举行他应当举行的礼仪,演奏他应当演奏的音乐,这些是完备外在的事物。尊敬他所尊崇的人,爱护他所亲近的人,以至于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些是竭尽内在的诚意。郊祭和社祭,是外部祭祀中最重要的;禘祭和尝祭,是内部祭祀中最重要的。礼,是文饰;义,是根本。说到礼就有义,说到义就有礼。文饰可以陈述,而根本难以知晓,没有明智就不能看见它。明白它的义的,只有君子罢了。指,说的是本体;示,说的是作用。
兼山郭氏说:“武王、周公,是孝道通达的人,所以继承志向、阐述事业,得以完成他们的志向,而尽到文王受命的大德,成为拥有国家无穷的美善。所以《中庸》详细地论述它。事情出于真诚,那么义理就不会随意遗漏,所以一个字不符合,就不是真诚的意思所在。只有真诚的意思常存,所以不遗漏一件事,不废弃一个义理,进退可观,动作可法,以此来推广到天下,没有不可以的。比如郊祭、社祭、禘祭、尝祭的礼仪就是这样。既排列尊卑贵贱,以明确分辨贤能和平民,排列年龄以沟通情感,又尊敬他所尊崇的人,爱护他所亲近的人,以端正根本,不到一个早晨而大义就普遍举行了。古代明智的君王用礼来治理国家,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广安游氏说:达孝,就是说孝道到这里就通达了,凡是先王的志向到这里就通达了。所以善于继承他人的志向,善于阐述他人的事业,这就是孝。天下的礼仪,不能用一个方面来穷尽,那么实行的时候就有不能周全普遍的地方。人如果有父子之亲,昭穆次序就不能不分辨;人如果有贵贱的等级,爵位就不能不排列;人如果有贤能大小的差别,事情就不能不排列;人如果有父兄之爱,子弟的卑贱就不能不照顾;人如果有老少的差别,头发就不能不优待。这些都是人情所应当有的,缺少一个都不行。古代实行礼仪,没有能够周全普遍而全部举行的。想要让道全部举行而礼仪周全普遍,这本来就是先王先公的志向,而武王、周公能够最终完成,这就是通达的原因。登上他应当登上的位置,举行他应当举行的礼仪,演奏他应当演奏的音乐,尊敬他应当尊敬的尊贵者,爱护他应当爱护的亲近者。以此来侍奉上帝,以此来侍奉祖先,声明文物,雍容委曲,灿烂繁盛。从四代的音乐、四代的器物、四代的衣服、车旗、宫室之类,没有不兼举并用的,而使用它们各有其时,实行它们各当其处。所以天下的至文,没有像周家那样全美而中节的。
者。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之取于文者,非徒取其文也,取其礼也;非徒取其礼也,取其道之四达而交通也。昔者文王望道而未之见,文王之所望,望此也。望而未见,则未达也。武王、周公能继其志,述其事,以达文王之道,此所谓达孝也。此圣人之得志,圣人之盛也。孔子之欲从周,乐其得志而无有所不慊乎其道而已。虽然,此岂一日之故哉?葢自后稷、公刘下至大王、王季、文王、周公相承不絶,而后得以至于如此。故孔子先言其追王上祀之礼,次言能推本归美于其亲,则为人子孙之志,于是为得矣。此言宗庙之礼,治国之道,又以见其为人君上欲行道于天下之志,于是为得矣。夫武王、周公内得志于其家,外得志于天下,此固孔子之所愿望见而不得者。故「吾从周」云者,斯以寄其意焉尔。
译孔子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两代的制度,礼乐多么丰富美好啊!我遵从周朝的制度。”孔子所推崇的周代文治,不仅仅是取其文饰,更是取其礼制;不仅仅是取其礼制,更是取其道理通达四方、交流贯通。从前文王向往大道却未能得见,文王所向往的,正是这种通达的道理。向往却未能得见,说明道理尚未通达。武王、周公能够继承他的志向,阐述他的事业,从而通达文王的大道,这就是所谓的“达孝”。这是圣人得志的表现,是圣人的盛大成就。孔子想要遵从周制,是乐于圣人得志且对大道毫无遗憾罢了。虽然如此,这难道是短时间的缘故吗?大概是从后稷、公刘开始,下到大王、王季、文王、周公,世代相承没有断绝,然后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所以孔子首先提到追尊先王、向上祭祀的礼制,其次提到能够推究本源、将美名归于祖先,那么作为人子孙的志向,在这里就得到了实现。这里谈论宗庙的礼制、治国的道理,又借此显示作为君主想要在天下推行大道的志向,在这里也得以实现了。武王、周公对内在家中得志,对外在天下得志,这本来就是孔子所希望见到却未能见到的。所以说“我遵从周制”,不过是借此寄托他的心意罢了。
施氏曰:「舜之大孝,则充而塞乎天地,溥而横乎四海。武王、周公之达孝,则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四海而准。何则?葢徳谐顽嚚,则已所独也,故于舜谓之大孝;继志述事,则人所同也,故于武王、周公谓之达孝。非帝王之徳有优劣,易地则皆然。」
晏氏曰:「天下之理,有本必有末,举其本而末从之所以然者得其要尔。天地者,生之本也,而以郊社祭之;先祖者,类之本也,而以禘尝祭之;君师者,治之本也,又能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可谓知所以报本而得其要矣。推此以治国者,其末尔,所以如指示诸掌之易也。」
髙要谭氏曰:周公称达孝可也,然而与武王并称何哉?曰:周公所以推之天下者,即武王之事也。武王为其事,周公广其意,此所以并称为达孝也。继文王之志,述文王之事者,武王之达孝也,故能壹戎衣而有天下,以终文王之受命。继武王之志,述武王之事者,周公之达孝也,故能制礼以化天下,而成文武之徳。吴兴沈氏曰:其妙则藏乎性命之间,其微则寓乎器数之内。况鬼神之道,见于幽明有无之际,精粗隐显兼得之。欲知中庸之理,观诸鬼神祭祀之间,斯可矣。故以武王、周公之事明之。又曰:治道不在多端,在夫致敬之间而已。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当其执圭币以事上帝之时,其心为何如?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当其奠爵▯以事祖宗之时,其心为如何?是心也,举皆天理,无一毫人伪介乎其间。鬼神之情状,天地万物之理,聚见于此。推此心以治天下,何所往而不当?故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指诸掌乎?于郊社言礼,礼者所以敬而已;于禘尝言义,义者敬之义而已。
建安真氏曰:「自无忧者,其唯文王乎?」以下至此章,亦犹前章之称舜也。大抵为人君,以光祖宗,遗后嗣为孝。周自大王,实始剪商;至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武王遂成之。躬衣戎服,诛独夫受,而有天下,此武王之继志述事也。周公追王大王、王季,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制礼作乐,使世世子孙奉承宗庙之祀,事死如生,事亡如存,此周公之继志述事也。舜之孝如天之不可名,故曰「大」;武王、周公之孝,天下称之,无异辞,故曰「达」。后世人主有志于孝治者,当合大舜、文武、周公之事而考之。葢大舜以瞽瞍为父,处人伦之变者也;文王以王季为父,处人伦之常者也。舜、文所遇不同,而其心则一。使舜遇文王之时,必能尽处常之道;使文王遇舜之时,亦必能尽处变之方。所谓「易地则皆然也」。至于继志述事,则当持守,而持守固继述也;当变通,而变通是亦继述也。
钱塘于氏曰:夫亲亲、贵贵、尊贤、下下、长长,此五者具见于宗庙一祭之间。大经以正,至恩以宣。善继志、述事,如此可谓盛矣。此皆大王、王季、文王之所未为,武王、周公通变而为之,不谓之达孝可乎?达者不拘故常,固有通变之义。先儒以前所言达礼、通天下可行,因谓之达孝,殊不思此谓其达者,指善继志、善述事而言,非可指达礼为达孝也。
山隂陆氏曰:「以社之礼为事上帝者,葢祀昊天上帝,则百神与虽及地祗,是乃所以事上帝也。」
晋陵喻氏曰:「学者或疑武王之事不出于中庸,故夫子称舜,称文王,而后继以武王、周公之事而加详焉。其曰『达』,又曰『善继善述』,又曰『孝之至者』,尚何疑于武王哉!」
新定顾氏曰:周自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文王克成厥勲。考其用心,唯欲措斯世于平治而已。则论武王、周公之继志述事,莫先于卒其伐功也。今也语不一及,而独备言祭祀之事,何邪?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祭祀礼乐之至盛者也。论武王、周公之继志述事而及于祭祀者,言其功成治定制礼、作乐之事实也。示读如寘诸河干之寘,寘置也。物在掌中,易为知力者也。孟子言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上。古人譬言事之易,大抵以此。因论祭祀,纵言至于此耳。郊祀言礼,禘尝
译施氏说:“舜的大孝,充盈并充满天地,广博并横贯四海。武王、周公的达孝,施之于后世而没有早晚之分,推广到四海而都符合准则。为什么呢?因为感化顽劣愚钝之人,是舜独自做到的,所以对于舜称为大孝;继承志向、叙述事业,是人们共同做到的,所以对于武王、周公称为达孝。并不是帝王的德行有优劣之分,如果交换位置,他们都会如此。”
晏氏说:“天下的道理,有根本就一定有枝末,举出根本而枝末随之,这是因为掌握了关键。天地是生命的根本,所以用郊祭和社祭来祭祀它们;先祖是人类的根本,所以用禘祭和尝祭来祭祀他们;君主和老师是治理的根本,又能明白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就可以说是知道如何报答根本并掌握关键了。推广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只是枝末罢了,所以像指着手掌那样容易。”
高要谭氏说:周公称为达孝是可以的,然而与武王并称为什么呢?回答说:周公所推广到天下的,就是武王所做的事。武王做了这件事,周公扩展了其意义,这就是他们并称为达孝的原因。继承文王的志向,叙述文王的事业,是武王的达孝,所以他能统一戎服而拥有天下,以完成文王受命的使命。继承武王的志向,叙述武王的事业,是周公的达孝,所以他能制定礼乐来教化天下,以成就文武的德行。吴兴沈氏说:它的精妙藏在性命之间,它的细微寄托在器物数目之中。何况鬼神的道理,显现在幽暗与光明、有与无之间,精粗隐显都能兼得。想要知道中庸的道理,观察鬼神祭祀之间,就可以了。所以用武王、周公的事迹来阐明。又说:治理之道不在于多端,在于恭敬之间罢了。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当手持圭璧币帛侍奉上帝的时候,他的心是怎样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当奠放酒爵侍奉祖宗的时候,他的心是怎样的?这颗心,全都是天理,没有一丝一毫的人为虚伪夹杂其中。鬼神的情状,天地万物的道理,都聚集显现于此。推广这颗心来治理天下,哪里会不恰当呢?所以说:明白了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吗?在郊社方面说礼,礼是用来表达恭敬的;在禘尝方面说义,义是恭敬的意义罢了。
建安真氏说:“自从无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下到这一章,也如同前章称赞舜一样。大体上作为君主,以光耀祖宗、遗留恩泽给后嗣为孝。周朝从太王开始,实际开始剪伐商朝;到文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而武王于是完成了它。亲身穿着戎服,诛杀独夫纣王,而拥有天下,这是武王继承志向、叙述事业的表现。周公追封太王、王季,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又制定礼乐,使世世代代的子孙奉承宗庙的祭祀,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周公继承志向、叙述事业的表现。舜的孝像天一样不可名状,所以称为“大”;武王、周公的孝,天下人称赞,没有异议,所以称为“达”。后世有志于以孝治天下的君主,应当合并大舜、文武、周公的事迹来考察。大概大舜以瞽瞍为父,处于人伦的变故之中;文王以王季为父,处于人伦的常态之中。舜、文王所遇到的情况不同,但他们的心是一样的。假如舜遇到文王的时候,一定能尽处常之道;假如文王遇到舜的时候,也一定能尽处变之方。这就是所谓的“交换位置都会如此”。至于继承志向、叙述事业,应当持守,而持守本来就是继承叙述;应当变通,而变通也是继承叙述。
钱塘于氏说:亲爱亲人、尊重贵人、尊崇贤人、谦下卑人、敬重长者,这五种德行都体现在宗庙一次祭祀之间。大经得以端正,至恩得以宣扬。善于继承志向、叙述事业,像这样可以说是盛大极了。这些都是太王、王季、文王所未曾做到的,武王、周公通权达变而做到了,不称为达孝可以吗?达是不拘泥于旧常,本来就有通权达变的意义。先儒以前所说的达礼、通天下可行,因此称为达孝,实在没有思考到这里的“达”,是指善于继承志向、善于叙述事业而言,不可以指达礼为达孝。
山阴陆氏说:“用社祭之礼来侍奉上帝,大概是因为祭祀昊天上帝,那么百神都参与,即使涉及地祇,这也是侍奉上帝的方式。”
晋陵喻氏说:“学者或许怀疑武王的事迹不符合中庸,所以孔子称赞舜,称赞文王,然后接着叙述武王、周公的事迹并加以详细说明。他说‘达’,又说‘善继善述’,又说‘孝之至者’,对武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新定顾氏说:周朝从太王开创王业,王季勤于王家,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勋。考察他们的用心,只是想要使这个世界达到太平治理罢了。那么论述武王、周公的继承志向、叙述事业,没有比完成伐商的功业更优先的了。现在话语中不一一提及,而唯独详细谈论祭祀之事,为什么呢?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祭祀是礼乐中最盛大的。论述武王、周公的继承志向、叙述事业而涉及到祭祀,是说明他们功成治定制礼、作乐的事实。示读如“寘诸河干”的“寘”,意思是放置。物体在手掌中,容易知晓和用力。孟子说武丁朝见诸侯拥有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运转一样。古人比喻事情容易,大体上都以此。因为论述祭祀,纵论至此罢了。郊祀说礼,禘尝
新定钱氏曰:「达孝当就继志述事上看。若以无改父道为孝,则武王不宜伐商;若以友于兄弟为孝,则周公不当诛管蔡。未可与权者,未足与议也。故以达孝称之。是其伐也,其诛也,乃所以善继志述事者也。」
礼记集説卷一百二十九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宋卫湜撰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郑氏曰:方版也,防简也,息灭也,敏勉也。树,谓殖草木。人之无政,若地无草木也。蒲卢,蜾蠃,谓土蜂也。《诗》曰:「螟蛉有子,踝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蒲卢取桑虫之子,去而变化之,以成为己子。政之于百姓,若蒲卢之于桑虫然。为政在人,在于得贤。人也取人以身言,明君乃能得人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此属在下脱误在此。
孔氏曰:「自此至成功一也。一节明孔子荅哀公问政之道,在于取人修身,并明达道。有五行之者,三言。文王、武王为政之道,皆布在于方牍简防。」
河南程氏曰:「螟蛉蜾蠃,本非同类,为其气同,故祝则肖之。又况人与圣人同类者?」又曰:「昔者圣人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孔子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唯能亲亲,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唯能尊贤,故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唯仁与义,尽人之道。尽人之道,则谓之圣人【伊川】又曰:「不知天,则于人之知愚贤否有所不能知,虽知之有所不尽。故思知人,不可不知天。不知人,则所亲者或非其人,所由者或非其道,而辱身危亲者有之。故思事亲,不可不知人。故尧之亲九族,以明俊徳之人为先。盖有天下者,以知人为难,以亲贤为急。」
蓝田吕氏曰:所谓文武之政者,以此道施之于为政而已。有文武之心,然后能行文武之政;无文武之心,则徒法不能以自行也。故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敏速也,得于性之所宜,则其成也速。木之所以植土,性之所宜也;政之所以行,人性之所宜也。庸者,人道也。政不离于人道,则民之从之也敏。植木于地,则木之生也敏。故曰:「人道敏,政地道敏。」树政者,所以变化其不为人者,使之为人而已。如蒲卢化其非己者,使之如己而已。为政之要,主乎治人而已。故曰:「为政在人。」人道不逺,取诸其身而已。故曰:「取人以身。」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取诸身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取诸身也。道者,人伦之谓也。非明此人伦,不足以反其身而万物之备也。故曰:「修身以道。」非有恻怛之诚心,尽至公之全体,不足以修人伦而极其至也。故曰:「修道以仁。」夫人立乎天地之中,其道与天地并立而为三者也。其所以异者,天以隂阳,地以柔刚,人以仁义而已。所谓道者,合天地人而言之;所谓仁者,合天地之中所谓人者而言之。非梏乎有我之私也。故非有恻怛之诚心,尽至公之全体,不可谓之仁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爱虽无间,而有等差,则亲亲大矣。所大者,行仁之本也。故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行仁之道,时措之宜,则有义也。天下所宜为者,莫非义也,而尊贤大矣。知尊贤之为大而先之,是亦义也。故曰:「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中,父子首足也,夫妻判合也,昆弟四体也。其情不能无杀也。尊贤之中,有师,也有友,也有事我者也。其待之不能无等也。因是等杀之别,节文所由生,礼之谓也。故曰:「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
译新定钱氏说:“通达的孝道,应当从继承先人的志向、完成先人的事业这方面去理解。如果认为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就是孝,那么周武王就不应该讨伐商朝;如果认为友爱兄弟就是孝,那么周公就不应该诛杀管叔和蔡叔。那些不能通权达变的人,不足以与他们商议大事。所以用‘达孝’来称赞他们。他们的讨伐,他们的诛杀,正是为了更好地继承先人的志向、完成先人的事业。”
《礼记集说》卷一百二十九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 宋卫湜撰
鲁哀公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事,都记载在方形的版和长形的简上。那些执政的人存在,他们的政事就能推行;那些执政的人去世,他们的政事就停息了。人道在于勤勉于政事,地道在于勤勉于种植。政事就像蒲卢(土蜂)一样。所以治理政事在于得人,选拔人才在于君主自身的修养,修养自身在于遵循道,修习道在于实行仁。仁,就是人,以亲爱亲人为最重要;义,就是适宜,以尊重贤人为最重要。亲爱亲人的差等,尊重贤人的等级,是礼产生的根源。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上位者的信任,百姓就无法得到治理。所以君子不能不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不能不侍奉亲人;想要侍奉亲人,不能不了解人;想要了解人,不能不了解天。”
郑玄说:“方,是方形的版;防,是长形的简;息,是停息;敏,是勤勉。树,指种植草木。人没有政事,就像地没有草木一样。蒲卢,是蜾蠃,指土蜂。《诗经》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是桑虫。蒲卢捉来桑虫的幼子,带走并变化它,使之成为自己的儿子。政事对于百姓,就像蒲卢对于桑虫一样。治理政事在于得人,在于得到贤人。人,指选拔人才在于君主自身的修养,说明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得到人才。‘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这一句属于在下位的内容,脱误在此处。”
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成功一也’。这一节阐明孔子回答鲁哀公关于治理政事的方法,在于选拔人才和修养自身,并阐明通达的大道。有五行之道的,有三句话。文王、武王治理政事的方法,都记载在方牍和简防上。”
河南程氏说:“螟蛉和蜾蠃,本来不是同类,因为气息相同,所以祈祷后就相似了。何况人与圣人同类呢?”又说:“从前圣人确立做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孔子说:‘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只有能够亲爱亲人,所以才能尊敬自己的长辈进而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自己的晚辈进而爱护别人的晚辈;只有能够尊重贤人,所以贤人处在高位,能人处在职位。只有仁与义,才穷尽了做人的道理。穷尽了做人的道理,就称为圣人【伊川】。”又说:“不了解天,那么对于人的聪明愚笨、贤良不肖就不能完全了解,即使了解了也不能穷尽。所以想要了解人,不能不了解天。不了解人,那么所亲近的可能不是合适的人,所遵循的可能不是正确的道路,从而辱没自身、危害亲人的情况就会发生。所以想要侍奉亲人,不能不了解人。所以尧亲近九族,以彰明有俊德的人为先。大概拥有天下的人,以了解人为难,以亲近贤人为急。”
蓝田吕氏说:“所说的文王、武王的政事,就是把这种道施行在治理政事上罢了。有文王、武王的心,然后才能施行文王、武王的政事;没有文王、武王的心,那么徒有法令也不能自行推行。所以说:‘那些执政的人存在,他们的政事就能推行;那些执政的人去世,他们的政事就停息了。’敏,是迅速,符合本性所适宜的,那么它的成就就迅速。树木之所以种植在土里,是因为符合本性所适宜的;政事之所以能够推行,是因为符合人性所适宜的。庸,是人道。政事不离开人道,那么百姓顺从它就迅速。种植树木在地上,那么树木生长就迅速。所以说:‘人道勤勉于政事,地道勤勉于种植。’施行政事,是为了变化那些不像人的人,使他们成为人罢了。就像蒲卢变化那些不是自己的东西,使之像自己一样罢了。治理政事的关键,主要在于治理人罢了。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得人。’人道不远,从自身取法罢了。所以说:‘选拔人才在于君主自身的修养。’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这是从自身取法。施加在自己身上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这是从自身取法。道,是指人伦。不明晓这些人伦,不足以反求自身而具备万物。所以说:‘修养自身在于遵循道。’没有恻隐的诚心,穷尽至公的整体,不足以修习人伦而达到极致。所以说:‘修习道在于实行仁。’人立于天地之间,其道与天地并立而为三。它们不同的地方,天在于阴阳,地在于柔刚,人在于仁义罢了。所说的道,是合天地人而言的;所说的仁,是合天地之中所谓的人而言的。不是拘泥于有我的私欲。所以没有恻隐的诚心,穷尽至公的整体,不能称为仁。亲爱亲人进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进而爱护万物。爱虽然没有间隔,但有等级差别,那么亲爱亲人就是最重要的了。所重视的,是实行仁的根本。所以说:‘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实行仁的道理,随时措置的适宜,就有义了。天下所适宜做的,没有不是义的,而尊重贤人是最重要的。知道尊重贤人是最重要的而优先考虑,这也是义。所以说:‘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在亲爱亲人之中,父子是首足的关系,夫妻是判合的关系,兄弟是四肢的关系。他们的情感不能没有差等。在尊重贤人之中,有老师,有朋友,也有侍奉我的人。对待他们不能没有等级。因为这种等级差别的区别,节制的文采由此产生,这就是礼。所以说:‘亲亲的差等,尊贤的等级,是礼产生的根源。’”
也。」君子修身庸行而已,事亲者庸行之本也。不察乎人伦,则不足以尽事亲之道。故人伦者,天下之大经,人心之所同。然者也,人心之所同然,则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矣。知人者也,人心之所同然者,天地之经也。顺天地之经而不违,则质诸鬼神而无疑矣。知天者也。
译罢了。」君子修养自身,不过是遵循常道行事罢了,而侍奉双亲是遵循常道行事的基础。如果不明察人伦关系,就不能穷尽侍奉双亲的道理。所以人伦关系,是天下的根本常道,是人心所共同认同的。人心所共同认同的,那么即使等待百世后的圣人出现,也不会感到困惑了。懂得人伦关系的人,就是懂得人心所共同认同的道理,也就是懂得了天地的常道。顺应天地的常道而不违背,那么即使向鬼神验证也没有疑虑了。这就是懂得天命的人。
建安游氏曰:「螟蛉有可化之质,踝蠃有能化之材,知是説,然后可与言政也。然则政之所托,可非其人乎?故曰:『为政在人。』人固未易知。若规矩准绳在我,则方圆曲直无所逃矣。故曰:『取人以身,规矩准绳,无他人道而已。』故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在上欲得乎民,在下欲获乎上,皆以修身为本。失其身而能事其亲,吾未之闻矣。至于能事亲,则修身之至也。知事亲,则徳之本立矣。而不知人,则上以事君,下以取友,去就从违,莫知所向,而贻其亲之忧者有矣。能知人,则事亲之至也。知人者,智也。而明或不足以自知,将逆诈亿不信而不肖之心应之,莫知其然也。盖知人者可与言理,知天者可与言性。至于能知天,则知人之至也。亲亲之杀,事亲者能之;尊贤之等,知人者能之。」
延平杨氏曰:「人存则政举,故为政在人。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故取人必以身。修身而不以道,非有诸己也,则身不足以取人矣。道二,仁与不仁而已。故修道必以仁。仁者,人也,合天下之公,非私于一己者也。盖无公天下之诚心,而任一己之私意,则违道逺矣。然仁者,人也,爱有差等,则亲亲为大;义者,行吾敬而已,时措之宜,则尊贤为大。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此亲亲之杀也。有就之而不敢召者,有友之而不敢臣者,此尊贤之等也。因其等杀而为之别,礼之所由生也。」孟子曰:「礼者,节文斯二者是也。其斯之谓欤?」君子不可以不修身者,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事亲,仁之实也。故修身以事亲为本。仁者,人也,非私于一己者也。事亲而不知人,则其锡类不广矣。视天下无一物之非仁也,其知人乎?知人而不知天,则夷子之二本也。盖五品之差,天叙也。先王惇五典,而有厚薄隆杀之别焉,明天叙而已。
河东侯氏曰:「文武之政,或举或息,系乎人之存亡。若待文武兴而举之,则旷千古而无善政也。谓其能由文武之道行文武之政,是亦文武而已。文武之政,顺天理人事,施于有政,以人治人尔。以人治人,民之从之也轻,故曰:『人道敏政,人道仁也。』尧舜之治天下,仁而已。为政以仁,则不见而章,不动而化,不言而信,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矣,犹地道之敏树也。虽然,所以然者诚也。天地不诚,不能生万物;为政不诚,不能化万邦。故又曰:『政也者,蒲卢也,化螟蛉之子而子之,无非诚也。』螟蛉蜾蠃二物,感之以诚,宜通显微,尚能化而类也,况至诚为己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施之有政,其有不化乎?此为政所以在人也。然而天下之大,万机之繁,非一人所能举也,必得天下贤圣而共之。身苟不修,则贤者不屑也。故取人以身,修身以道,在乎率性;修道之教,在乎为仁。仁,人也人之大亲。亲也亲亲如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是也。父子定则人道立矣。人道立则施之有政者义也。义之所宜者,尊贤为大,亲亲为大。内则父子也,尊贤为大;外则君臣也。父子君臣之道,天下之大经也,中庸之大义也,礼之所生也。礼之所生者,不越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各当其分而已尔。故又曰:『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人实难知,知人则哲,能官人。欲知人而不知天,则贤不肖或失其宜。虽知有所未尽,亦非知人也。人之道,天理也。尽天理则道尽矣。己不能尽天理,安能知人乎?故曰:『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逆天悖礼,知人者鲜矣。尧之亲九族,亦曰克明俊徳而已。」
新安朱氏曰:自此至“虽柔必强”是第二十章。此第二十章第一节。哀公,鲁君名蒋。有是君,有是臣,则有是政矣。敏速也。蒲卢,沈括以为蒲苇是也。以人立政,犹以地种树,其成速矣。而蒲苇又易生之物,其成尤速也。言人存政举,其易如此。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此承上文“人道敏政”而言也。为政在人,家语作为政在于
译建安游氏说:“螟蛉有可以被转化的本质,蜾蠃有能够转化的能力,懂得这个道理,然后才可以和他谈论政治。既然这样,那么政治所依托的人,难道可以不是合适的人选吗?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得人。’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如果规矩、准绳掌握在我手中,那么方圆曲直就没有地方可以逃避了。所以说:‘选拔人才要依据自身的修养,规矩准绳,没有其他的途径罢了。’因此,修养自身要依据道,修习道要以仁为本。在上位者想要得到民心,在下位者想要获得上级的信任,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丧失了自身修养却能侍奉好父母,我未曾听说过。至于能够侍奉好父母,就是修养自身的极致了。懂得侍奉父母,那么道德的根本就确立了。如果不了解人,那么对上侍奉君主,对下结交朋友,亲近、疏远、顺从、违背,都不知道方向,从而给父母带来忧虑的情况是有的。能够了解人,就是侍奉父母的极致了。了解人,是智慧。但明智或许不足以了解自身,将要预先揣测欺诈、预料不信任和不贤良的心思去应对,却不知其所以然。大概了解人可以和他谈论事理,了解天可以和他谈论本性。至于能够了解天,就是了解人的极致了。亲爱亲人有亲疏差别,侍奉父母的人能做到;尊敬贤人有等级次序,了解人的人能做到。”
延平杨氏说:“人才存在,政治就能推行,所以治理政事在于得人。君子自身具备美德,然后才要求别人具备,所以选拔人才一定要依据自身的修养。修养自身却不依据道,就不是自身具备美德,那么自身就不足以选拔人才了。道只有两种,仁与不仁罢了。所以修习道一定要以仁为本。仁,就是人,符合天下的公义,不是偏私于个人的。大概没有公天下的诚心,而专任一己的私意,就违背道太远了。然而仁就是人,爱有差等,那么亲爱亲人为大;义就是践行我的恭敬罢了,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那么尊敬贤人为大。以三推演为五,以五推演为九,向上递减,向下递减,向旁递减,而亲族关系就完备了,这就是亲爱亲人的亲疏差别。有接近他而不敢召唤他的人,有与他交友而不敢把他当作臣下的人,这就是尊敬贤人的等级次序。根据这些等级差别而制定区别,礼就是由此产生的。孟子说:‘礼,就是节制和修饰这两者罢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修养自身要依据道,修习道要以仁为本,侍奉父母,是仁的实质。所以修养自身要以侍奉父母为根本。仁,就是人,不是偏私于个人的。侍奉父母却不了解人,那么他推己及人的范围就不广了。看待天下没有一样事物不是仁的,他了解人吗?了解人却不了解天,就是夷子的二本论了。大概五伦的差别,是天所安排的。先王敦厚五伦,而有厚薄隆杀的区别,只是明白天所安排的次序罢了。”
河东侯氏说:“文王武王的政治,有时推行有时废止,取决于人的存亡。如果等待文王武王兴起才推行,那么千古以来就没有好的政治了。说他们能够遵循文王武王的道去施行文王武王的政治,这也只是文王武王罢了。文王武王的政治,顺应天理人事,施行于政治,是用人来治理人罢了。用人来治理人,百姓顺从就容易,所以说:‘人道使政治敏捷,人道就是仁。’尧舜治理天下,只是仁罢了。以仁治理政事,那么不显露就彰明,不行动就感化,不说话就取信,不催促就迅速,不前往就到达,就像大地使树木生长那样敏捷。虽然如此,所以这样的原因是诚。天地不诚,不能化生万物;治理政事不诚,不能感化万邦。所以又说:‘政治啊,就像蜾蠃,转化螟蛉的幼虫当作自己的儿子,无非是诚罢了。’螟蛉和蜾蠃这两种生物,被诚所感动,适宜贯通显微,尚且能够转化而同类,何况至诚作为自己的开始呢?做士人最终以成为圣人为终点,施行于政治,难道有不感化的吗?这就是治理政事在于得人的原因。然而天下如此广大,万事如此繁杂,不是一个人所能承担的,一定要得到天下的贤圣共同承担。自身如果不修养,那么贤者就不会屈就。所以选拔人才要依据自身的修养,修养自身要依据道,在于顺从本性;修习道的教化,在于实行仁。仁,是人,是人最大的亲爱。亲爱啊,亲爱亲人像瞽瞍那样最终喜悦,而天下做父亲做儿子的关系就确定了。父子关系确定,那么人道就确立了。人道确立,那么施行于政治的就是义了。义所适宜的,尊敬贤人为大,亲爱亲人为大。在内是父子,尊敬贤人为大;在外是君臣。父子君臣的道,是天下的根本常道,中庸的根本大义,礼所由产生的。礼所由产生的,不超过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各自符合其本分罢了。所以又说:‘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想到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父母,想到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人实在难以了解,了解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官员。想要了解人却不了解天,那么贤与不贤或许就会失当。虽然了解有所未尽,也不是真正了解人。人的道,就是天理。穷尽天理,道就穷尽了。自己不能穷尽天理,怎么能了解人呢?所以说:‘想到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违背天理礼制,了解人的人是很少的。尧亲近九族,也只是说能够彰明俊德罢了。”
新安朱氏说:从这一章到“虽柔必强”是第二十章。这是第二十章的第一节。哀公,是鲁国国君的名字蒋。有这样的君主,有这样的臣子,就有这样的政治了。敏,是迅速的意思。蒲卢,沈括认为是蒲苇,是对的。用人来建立政治,就像用土地种植树木,它的成功迅速。而蒲苇又是容易生长的植物,它的成功尤其迅速。说的是人才存在政治就能推行,容易到这种程度。所以治理政事在于得人,选拔人才要依据自身的修养,修养自身要依据道,修习道要以仁为本。这是承接上文“人道使政治敏捷”而言的。治理政事在于得人,《家语》写作“为政在于”。
得人,语意尤备。人谓贤臣,身指君身,道者天下之达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谓“元者善之长”也。言人君为政在于得人,而取人之则又在修身。能仁其身,则有君有臣,而政无不举矣。仁者人也,人指人身而言,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深体味之,可见宜者,分别事理,各有所宜也。礼则节文,斯二者而已。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故不可以不修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故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欲尽亲亲之仁,必由尊贤之义,故又当知人。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皆天理也。故又当知天。或问蒲卢之説,何以废旧説而从沈氏?曰:蒲卢之为蜾蠃,他无所考,且于上下文义亦不甚通也。唯沈氏之説,乃与“地道敏树”之云者相应,故不得而不从耳。
译得到人才,言语的意思才特别完备。人指的是贤臣,身指的是君主的自身,道是天下通行的正道,仁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而人得以生存的原因,就是所说的“元是众善的首长”。说君主施政的关键在于得到人才,而选拔人才的标准又在于修养自身。能够使自身具备仁德,那么就有君主也有臣子,而政事就没有不能推行的了。仁就是人,人指的是人的自身而言,具备这种生命的原理,自然就会产生怜悯慈爱的心意。深入体味它,就可以明白宜,是分辨事理,各自有各自适宜的地方。礼则是节制和文饰,只是这两者罢了。施政在于得到人才,选拔人才在于修养自身,所以不能不修养自身。修养自身依靠道,修养道依靠仁。所以想要修养自身,不能不侍奉双亲。想要尽到亲爱亲人的仁德,必须通过尊敬贤人的义理,所以又应当懂得识人。亲爱亲人的差等,尊敬贤人的等级,都是天理。所以又应当懂得天道。有人问关于蒲卢的说法,为什么废弃旧说而采纳沈氏的说法?回答说:蒲卢作为蜾蠃,其他没有考证,而且在上下文义上也不太通顺。只有沈氏的说法,才与“地道敏树”的说法相呼应,所以不得不采纳它。
石林叶氏曰:「防大而方小。聘礼,束帛加书,百名以上,书于防;不及百名,书于方。既夕礼,书赗于方。若九,若七,若五,书遣于防。防以众聮,方一而已。」
海陵胡氏曰: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文武兴而民好善,是人道敏疾于政也。蜾蠃无子,取螟蛉之子,化而为己子。如圣人以善政善教化于民,化其邪归于正,化其恶归于善,化其佻薄归于醇厚,如蒲卢然。则圣人欲善政善教之被于天下,何道则可?在乎得贤人为之辅佐。欲得贤人,以何道?在乎从己之身以观之。何者?惟圣知圣,惟贤知贤。周公摄政,则召公疑;仲尼见互乡童子,而门人惑。以召公之贤,孔门之哲,尚疑;周公惑仲尼。故将欲知人,必先自修身以至于圣人之域,然后从而观人,则无不知矣。虽亲亲为大,然恩当有隆杀。如三年周朞、大功、小功之服,下至缌麻、袒免,是各有隆杀也。虽则尊贤,然徳有小大,爵有髙下,礼者所以辨其隆杀髙卑之别,故曰礼所生也。思事其亲,不可以不知人,须得贤人而亲附之,则知所以事亲之道。故《尚书》载尧之事曰:「克明俊徳,以亲九族。」尧能明俊徳之人而与之处,故九族之人相与亲睦。思欲知人者,必知天之心。知天心,则圣贤之心也。天以生成万物为心,而圣人以生成天下为心,其体虽异,其徳一也。故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能知天,则是知性者也。知性则知人矣。故曰:「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严陵方氏曰:「以文武对哀公之问者,以迹言之,其政则详而易明;以时言之,其政则近而可考。」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亦以相去之时为近故也。」方防与《周官》内史所言同义。木曰方,竹曰防。先方而后防者,小大之序也。布在方防,言其具载于书也。政非人则不能速成,树非地则不能速生。修身以道者,亦导其性之所有而已。率性之谓道,是也。仁不止于亲亲,特以亲亲为大耳;义不止于尊贤,特以尊贤为大耳。孟子曰:「礼之实节文,斯二者,盖谓是矣。」
新定顾氏曰:「蒲卢,水草蒹葭之类,易生之物也。夫子以蒲卢譬政之敏,犹孟子以置邮传命譬徳之流行也。论政之行,固如此;原政之立,则惟在于得人。有虢叔、闳夭之徒,则文王之政可举;有乱臣十人,则武王之政可举。然非文、武,则虢叔、闳夭之徒,亦见其遐举逺引耳。云之从龙,风之从虎,贤臣之从圣主,自然之理也。故取人必以身。」
延平周氏曰:「仁不止于亲亲,而入则以亲亲为大;义不止于尊贤,而出则以尊贤为大。」
山隂陆氏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其人于其不可传也死矣。故下文云:人存则政举,人亡则政息。人道敏政,言政之所以敏,存乎其人也。蒲卢所以祝而化之,岂自外至哉?是以肖之速也。取人以身,言在我者无以揆之,则所谓贤者未必贤也。故王者贵学,修身以道,若顔子是也。其所以修之,仁而已。天下之道,一仁而已。义,宜此者也;礼,体此者也;知,知此者也;乐,乐此者也。亲亲之杀,尊贤之等,若墨子尚贤,爱无差等,失是矣。知人而后知天序也。今其言如此者,知天不尽,则人岂能尽哉?盖二类相资,同时俱妙也。
晋陵喻氏曰:政之在人,犹木在地中,其生日升,盖无晷刻之不敏也。非人从而伐之,则未尝不升也。人之于道,无日而不进,犹天之行,徤君子以自强不息也。息则吾所得于天者消矣。修身之道,不本乎仁,则孰知其轻,孰别其重?仁也者,所以为知轻别重者也。三代之得天下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所谓仁者,非谓日以布帛衣之,以谷粟食之也,亦心知夫天下之所当为者,吾则为之;知夫天下之所不当为者,吾则不为耳。所当为者,必可以爱人也,必可以利物也,必可以行之悠久而不病也,吾一举之,子孙不能废也,万世不能废也,岂不为天下之大利哉?所不当为者,必为人之害也,必为物之害也,必可
译石林叶氏说:“防的体积大而方的体积小。《聘礼》规定,束帛加上书信,如果字数超过一百,就写在防上;不足一百字,就写在方上。《既夕礼》规定,将赗赠的内容写在方上。如果是九、七、五这样的数目,就将遣奠的内容写在防上。防用来串联众多内容,方则只写一项而已。”
海陵胡氏说:“尧舜率领天下人实行仁政,百姓就顺从他们;周文王、周武王兴起,百姓就喜好善行,这是人道对政教反应敏捷的缘故。蜾蠃没有子嗣,就捕捉螟蛉的幼虫,将其化育为自己的子嗣。圣人用善政善教来教化百姓,使他们由邪归正,由恶归善,由轻浮浅薄归向醇厚朴实,就像蜾蠃化育螟蛉一样。那么,圣人想要让善政善教普及天下,有什么方法呢?在于得到贤人来辅佐。想要得到贤人,有什么方法呢?在于从自身修养来观察。为什么呢?只有圣人能识别圣人,只有贤人能识别贤人。周公摄政时,召公对他产生怀疑;孔子接见互乡的童子,弟子们感到困惑。像召公这样的贤人,孔子门下这样的智者,尚且对周公产生怀疑,对孔子感到困惑。所以,想要了解别人,必须先修养自身达到圣人的境界,然后去观察别人,就没有不了解的了。虽然亲近亲人为最重要,但恩情应当有厚薄之分。就像三年之丧、齐衰、大功、小功的丧服,下至缌麻、袒免,这些都是各有厚薄区别的。虽然尊重贤人,但德行有大小之分,爵位有高下之别,礼的作用就是用来辨别这种厚薄高下的区别,所以说礼是由此产生的。思考如何侍奉双亲,不能不了解人,必须得到贤人并亲近依附他们,这样才能知道侍奉双亲的道理。所以《尚书》记载尧的事迹说:‘能够彰明俊德之人,从而亲近九族。’尧能够彰明俊德之人并与他们相处,所以九族之人相互亲睦。想要了解人,必须了解天的心意。了解天的心意,就是了解圣贤的心意。天以生成万物为心意,圣人以生成天下为心意,它们的本体虽然不同,但德行是一致的。所以孟子说:‘充分扩充自己的心,就能了解人的本性;了解了人的本性,就能了解天了。’能够了解天,就是了解本性的人。了解本性就能了解人了。所以说:‘想要了解人,不能不了解天。’”
严陵方氏说:“用文王、武王来回答哀公的问题,从事迹来说,他们的政教详细而容易明白;从时代来说,他们的政教离现在较近而可以考证。”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在人身上。贤人识得其大者,也是因为相去的时间较近的缘故。”方和防与《周官》中内史所说的意义相同。木片叫方,竹简叫防。先说方后说防,是从小到大的顺序。布在方防上,是说政教都记载在书简上。政教没有人就不能迅速成就,树木没有土地就不能迅速生长。用道来修养自身,也只是引导本性中固有的东西罢了。遵循本性叫做道,就是这个意思。仁不仅仅限于亲近亲人,只是以亲近亲人为最重要;义不仅仅限于尊重贤人,只是以尊重贤人为最重要。孟子说:“礼的实质在于节制和文饰,这两者,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新定顾氏说:“蒲卢,是蒹葭之类的水草,是容易生长的东西。孔子用蒲卢来比喻政教见效之快,就像孟子用驿站传递命令来比喻德行的流行一样。论及政教的推行,固然如此;推究政教的建立,则只在于得到人才。有虢叔、闳夭这样的人,文王的政教就可以推行;有乱臣十人,武王的政教就可以推行。然而如果没有文王、武王,虢叔、闳夭这些人,也不过是远走高飞罢了。云跟随龙,风跟随虎,贤臣跟随圣主,是自然的道理。所以选拔人才必须以自身为标准。”
延平周氏说:“仁不仅仅限于亲近亲人,但在家庭内部则以亲近亲人为最重要;义不仅仅限于尊重贤人,但在朝廷外部则以尊重贤人为最重要。”
山阴陆氏说:“文王、武王的政教,记载在方防上。那些人对于他们无法传承的东西已经死了。所以下文说:人在则政教推行,人亡则政教停息。人道对政教反应敏捷,是说政教之所以敏捷,关键在于人。蒲卢之所以祝祷就能化育,难道是外力造成的吗?是因为它迅速相似啊。选拔人才以自身为标准,是说如果在我自身没有可以用来衡量别人的标准,那么所谓贤人未必就是贤人。所以君王重视学习,用道来修养自身,像颜回就是这样。他修养的内容,只是仁罢了。天下的道,只是一个仁罢了。义,是适宜于此的;礼,是体现于此的;智,是知晓于此的;乐,是乐于此的。亲近亲人的厚薄之分,尊重贤人的等级之别,如果像墨子那样崇尚贤能,爱无差等,就失去这个了。了解人然后了解天,这是顺序。现在这样说,是因为如果天不尽善,人怎么能尽善呢?大概这两类事物相互依赖,同时达到精妙境界。”
晋陵喻氏说:“政教在人身上,就像树木在土地中,它每天向上生长,大概没有片刻不敏捷的。如果不是人去砍伐它,它就未曾不向上生长。人对于道,没有一天不进步,就像天的运行,刚健的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停止则我从上天所得到的就会消减。修养自身的方法,如果不以仁为本,那么谁知道轻,谁能辨别重?仁,是用来知道轻重、辨别轻重的。三代得到天下是因为仁,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所谓的仁,不是说每天用布帛给他们穿,用谷粟给他们吃,而是心里知道天下应当做的事,我就去做;知道天下不应当做的事,我就不做。应当做的事,一定是可以爱人的,一定是可以利于万物的,一定是可以长久实行而不产生弊病的,我一旦实行,子孙不能废弃,万世不能废弃,这难道不是天下的大利吗?不应当做的事,一定是危害人的,一定是危害万物的,一定可
施于近而不可施于逺也,必利一而害十也,吾轻举之,子孙不废,后世不废,岂不为天下之大害哉?其得天下,其失天下,岂不昭昭然哉?故所谓得天下以仁,非谷粟布帛之谓也,无轻举措而已。如舜有天下,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举伊尹,不仁者逺矣。此修道所以必以仁也。孔子之于门人,未尝轻言仁也。欲识仁乎?仁者,人也。此言甚切,可以识仁矣。人也者,与天地并生,配天地而谓之三才。尽人道而后可以谓之人。唯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言尽人道也。义者,宜也。以一身应天下之事,无不得其宜也。
译施用于近处却不可施用于远处,必定是利一而害十,我轻率地采取行动,子孙不废弃,后世不废弃,难道不成为天下的大害吗?他得到天下,他失去天下,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吗?所以说以仁得到天下,不是指谷粟布帛,只是不轻率行动罢了。比如舜拥有天下,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这就是修道必须以仁的原因。孔子对于门人,不曾轻易谈论仁。想要认识仁吗?仁,就是人。这话非常精切,可以借此认识仁了。所谓人,是与天地一同产生,与天地相配而称为三才。尽到人道之后才可以称为人。只有圣人然后可以践行形体,是说尽到人道。义,就是适宜。用一身应对天下的事,没有不得到适宜的。
呉兴沈氏曰:《论语》一书,首以「学而」,次以「政」,盖言学然后为政也。夫子所谓「学而时习」,岂诵习云乎哉?致知、格物、正心、诚意之学也。以之临政,岂非治国、平天下之事乎?《中庸》自「天命之谓性」,充而为周公之「达孝」,皆圣学之妙也。为政之道,虽寓乎其间,曽未标目之也。至此以「哀公问政」继之,亦本末先后之序也。文武之政,灿然于方防闲然。文武之人存,则文武之政举;文武之人亡,则文武之政息。非直文武然也,有知人、知天之人,是亦文武之人也。文武岂异于人哉?尽人道、全天理、推己之道、合彼之道,一天下于人道者也。故人道莫敏于政,地道莫敏于树人。君以人理化天下,则天下翕然从之,如万物得雨露沾濡、雷风鼓舞,勃然皆生。天下化人君之政,亦若是已。螟蛉之类,蜾蠃以其气之同也。人道之敏于政,以其理之同也。呜呼!政之化人,其速如此!然则人君为政,将何如邪?诚在夫人理而已。或谓「得人」非也。人理者何?仁、义、礼、智之心,人皆有之。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则必有怵惕、恻隐之心;思与乡人立,望望然去之,则必有羞恶之心;有賔主则辞逊之心生;遇邪正则是非之心生。皆天理之自然,人心之所自有者也。以是四者为政,亦因其所自有,以复其理耳。故曰:「为政在人。」也然是道将何取之?近取诸身足矣。天下有是理,我身亦有是理也。欲求天下之理,以吾一身观之可也。故曰:「取人以身。」然身不修,则仁、义、礼、智之理弗见矣。而修身要必以道,道之为体,弥满六合,将何以为准的?仁自性出,性以道防,必以仁为准也。故修道以仁。然仁岂外夫人理哉?今人乍见赤子入井之时是也。无是心,则非人也。故继以「仁者,人也」。仁固不外乎人理,而亲亲则为仁之大。因言仁而及义,岂仁之外别有所谓义哉?思与乡人立,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之时是也。故曰:义者,宜也。义固所以为宜,而尊贤则为义之大。亲亲必有隆杀,尊贤必有等差,则礼之所在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与子思之意不约而同。然而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仁者,人也,亲亲为大。故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修身以道,修道以人,故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呜呼!人可知也,天难知也。人可至也,天难至也。知人则天,斯知矣。然则天者何?以性道教言之,则「天命之谓性者,天也;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者,人也。」以中和言之,则「喜怒哀乐之未发者,天也;喜怒哀乐之己发而中节者,人也。」苟能知天,则知人理之所在矣。故曰:「人理,天理,是或一道也。」
髙要谭氏曰:「此指明天下事业皆自人之一身中出也。故论政当自人道始,为政之要在人而已。身即人也,求人之理当近取于吾身。修身则人理着矣。故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夫子论政自人道始,以人道反求诸身,又自身推类以及人,又自人推本于天,以明天者性理之所自出,而修道之本也。精粗本末,包括无遗。此足以见中庸之道,简而大,约而博也。」
晏氏曰:「郑氏及诸儒皆以『在下位不获乎上』此句属在下脱误,在此非也。《礼记》他篇有脱误,《中庸》无脱误矣。大抵君子先能修身、事亲,则虽处下位,而仰可以获乎上,俯可以治乎民,所以继此而言,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不事亲也。大抵知天性,则知人道;知人道,则知子道;知子道,则修身之道尽矣。由是而上见知于君,下见法于民,一举而两得之,不亦善乎?」
涑水司马氏曰:「天子以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为孝;诸侯以保其社稷,为孝;卿大夫以保其宗庙,为孝;士以保其禄位,为孝。四者非得贤人以为师友,不能全也。故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夫仁义礼智信,皆本于天性,其引而伸之,则在人矣。君子知五常之本于天,有之则为贤,无之则为不肖。
译吴兴沈氏说:《论语》一书,首先以“学而”篇开头,其次以“为政”篇接续,大概是说先学习然后才能治理政事。孔子所说的“学习并时常温习”,难道仅仅是诵读记忆吗?那是探究事物原理、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学问。用这种学问来治理政事,难道不就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事业吗?《中庸》从“天命叫做本性”开始,扩充成为周公的“通达的孝道”,都是圣人之学的精妙之处。治理政事的方法,虽然蕴含在其中,却未曾明确标出标题。到这里以“哀公问政”接续,也是遵循根本与枝节、先后顺序的逻辑。周文王、周武王的政教,在法度上鲜明清晰。文王、武王那样的人存在,文王、武王的政教就能推行;文王、武王那样的人消亡,文王、武王的政教就停止。不只是文王、武王如此,有识人、知天的人,也就是文王、武王那样的人。文王、武王难道与人不同吗?他们尽到人道、保全天理、推广自己的道理、契合他人的道理,使天下统一于人道。所以人道没有比政事更灵敏的,地道没有比培养人才更灵敏的。君主用人理来治理天下,那么天下就会一致顺从,就像万物得到雨露滋润、雷风鼓舞,蓬勃生长。天下被君主的政教所感化,也是如此。螟蛉这类昆虫,蜾蠃因为气息相同而将其转化。人道在政事上之所以灵敏,是因为道理相同。唉!政教感化人,竟然这么快!那么君主治理政事,应该怎么做呢?关键在于人理罢了。有人说“得到贤人”是不对的。人理是什么?仁、义、礼、智的心,人人都有。现在人突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必定会有惊惧、怜悯的心;想到与同乡人站立,远远地避开,必定会有羞耻、厌恶的心;有宾客主人就会有辞让谦逊的心;遇到邪正就会有所是非的心。这些都是天理的自然表现,人心本来具有的。用这四种心来治理政事,也是顺应人本来具有的,以恢复其天理罢了。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人。”然而这个道理从哪里获取呢?就近从自身获取就足够了。天下有这个理,我的身体也有这个理。想要寻求天下的理,通过观察我自己就可以。所以说:“选取人要从自身出发。”然而自身不修养,那么仁、义、礼、智的道理就不会显现。而修养自身一定要依靠道,道的本体,充满天地四方,将以什么作为标准呢?仁从本性发出,本性由道规范,一定要以仁为标准。所以修养道要以仁为本。然而仁难道超出人理之外吗?现在人突然看见婴儿掉进井里的时候就是如此。没有这种心,就不是人。所以接着说:“仁者,就是人。”仁固然不超出人理,而亲爱亲人则是仁中最大的。因为谈论仁而涉及到义,难道仁之外另外有所谓的义吗?想到与同乡人站立,远远地避开,好像会被玷污的时候就是如此。所以说:“义,就是适宜。”义固然用来表示适宜,而尊重贤人则是义中最大的。亲爱亲人必定有厚薄之分,尊重贤人必定有等级差别,这就是礼所在的地方。孟子说:“仁的实质,在于侍奉父母;义的实质,在于顺从兄长;礼的实质,在于节制修饰这两者。”这与子思的意思不约而同。然而治理政事在于人,选取人要从自身出发,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仁者,就是人,亲爱亲人最为重要。所以想到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父母。修养自身依靠道,修养道依靠人,所以想到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唉!人可以了解,天难以了解。人可以到达,天难以到达。了解人就能了解天,这就是了解了。那么天是什么?从性道教化来说,“天命叫做本性,这是天;遵循本性叫做道,修养道叫做教化,这是人。”从中和来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这是天;喜怒哀乐已经发动而符合节度,这是人。”如果能够了解天,就知道人理所在的地方了。所以说:“人理,天理,或许是同一个道理。”
高要谭氏说:“这是指明天下的事业都是从人自身中产生的。所以谈论政事应当从人道开始,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人罢了。身就是人,寻求人的理应当就近从自身获取。修养自身那么人理就显著了。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人,选取人要从自身出发。’孔子谈论政事从人道开始,从人道反过来寻求于自身,又从自身推演类推到他人,又从人推究本源到天,以说明天是性理产生的根源,而修养道的根本。精微粗浅、根本枝节,包含无遗。这足以看出中庸之道,简明而宏大,简约而广博。”
晏氏说:“郑玄以及众儒都认为‘在下位不能获得上面的信任’这句话属于在下位脱漏错误,在这里是不对的。《礼记》其他篇章有脱漏错误,《中庸》没有脱漏错误。大体上君子先能修养自身、侍奉父母,那么即使处于下位,向上可以获得上面的信任,向下可以治理百姓,所以接着这样说,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不侍奉父母。大体上了解天性,就了解人道;了解人道,就了解做儿子的道理;了解做儿子的道理,那么修养自身的道理就完备了。由此向上被君主知晓,向下被百姓效法,一举两得,不也很好吗?”
涑水司马氏说:“天子以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为四海树立榜样,这是孝;诸侯以保卫国家社稷,这是孝;卿大夫以保卫宗庙,这是孝;士以保卫禄位,这是孝。这四者如果不是得到贤人作为师友,就不能保全。所以想到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仁义礼智信,都根源于天性,它们的引申扩展,在于人。君子知道五常根源于天,拥有它们就是贤人,没有它们就是不肖之人。”
兼山郭氏曰:「知人次于事亲者,不知人之贤不肖,则失所亲,至于危亲之道,或防之矣。知天所以次于知人者,不明夫所谓天徳,则人之贤不肖,亦莫得而知之矣。在下位不获乎上,説者谓错简重出。」
江陵项氏曰:「自此至明,则诚矣。总费而隐之义,而极言之,使学者循知仁勇之三等,而用其知行之力,以防于至一之地。自首章而下,大意皆总于此。章文武之政,费矣,而在于修道以仁。仁卒本于知。天天下之达道,五费矣,而行之者三。三卒归于一。天下国家有九经,费矣,而必本于至一之素定。素定之目,费矣,而必本于诚身明善。此皆发明费而隐之义也。道总言之也。仁,人心也。隐心而发为仁。仁之所形为义。仁义之节文为礼。礼之所从来为知。皆本于仁。故曰:『修道以仁』。求仁必以知。故事亲必本于知。人知天,知人者,知人道之不得不然也,费也。知天者,知天道之不能不然也,隐也。尊贤为上,则足以取人矣。礼所生也,则足以为政矣。政而本于人,费而隐也。仁而推于义与礼,隐而费也。」又曰:「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之所生也。」此言礼义皆出于仁,以明修道之必以仁也。仁者,人也,即指此身言之。义者,宜也,即指道理言之。此身全体无有不仁,则其发用处自无往而不为义也。义即天下之达道也。古人言道多以礼义言之。《表记》言:「人者仁也,道者义也。」正与此章义同。天下之人物,虽皆此身之所当体,然未有亲于父母者,故曰:「亲亲为大。」天下之事理,虽皆当以义制之,而未有先于尊道而尚贤者,故曰:「尊贤为大。」既有大小,则便有隆杀等差,而礼节兴,庶政出矣。故曰:「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言仁既生义,而仁与义又共生礼也。凡此皆以明仁能修道之义。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此言修道以仁之方也。修其事亲,仁之事也。知人知天,人之理也。欲为其事者,不可不知其理也。生曰人,死曰鬼。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生也。仁者,人也。仁者,天地之心,圣贤之徳也。有人之形,即有人之理。此形此理,皆受之于父母者也,知此则知人之所以为贵,而亲之为大矣。故曰:「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然而此形此理,父母孰从而得之?等而上之,至于百世之前,不知其所始也;等而下之,至于百世之下,不知其所终也。是孰为之哉?此即天地生物之心,流行而不己者也。此仁之大本也。故曰:「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此中庸之言,道所以必自天命之性言之也。
广安游氏曰:自后世观之,武王之政不行于天下,非无是政也。考之方防,文武之政具在其中,特患乎无其人以行之耳。夫七庙之制,礼之当然也,惟周能备有焉。四学之制,亦礼之当然也,惟周能备用焉。如此之类,不可槩举。假如尊尊、贤贤、亲亲、老老、幼幼,古未有能兼举者也,惟周能备举之。四代之礼、四代之器、四代之乐、四代之宫室、车旗、衣服,亦惟周能备举之。上文言践其位者,其所当践之位也,惟周能践之。行其礼者,其所当行之礼也,惟周能行之。以至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凡此者,惟周能尽之。此所谓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也。植物于此,忽然而生长茂,遂为政于此,忽然而黎民于变天地,以位万物以育。此所谓敏也。乡也桑虫之子,今为蒲卢。乡也未位之天地也,今为己位之天地。乡也未育之万物也,今为己育之万物。乡也商纣之天下也,今为郁郁乎文之周。盖得其人则变之易,化之速也。为政在人,人者谓帝王之佐也。天下之理,于其相须者,固有契合而响应者也。尧有舜,舜有禹,禹有益,汤有伊尹,武王有周公,所谓人也。然是人必吾能知之,又能用之,然后其人可得而取也。身能明中庸之道,然后能知中庸之人。身能行中庸之道,然后可以尽中庸之才之用。故曰:取人以身,修身不可不以道
译兼山郭氏说:“‘知人’排在‘事亲’之后,是因为如果不了解人的贤与不肖,就会选错所亲近的人,以至于陷入危害亲人的境地,或许这样可以加以防范。‘知天’排在‘知人’之后,是因为如果不明白所谓的天德,那么人的贤与不肖,也就无法得知了。‘在下位不获乎上’这一句,解说者认为是错简重复。”
江陵项氏说:“从这一章到‘明’字,就达到了‘诚’的境界。这是总括‘费而隐’的含义,并极力阐述它,使学者遵循知、仁、勇这三个等级,运用知与行的力量,以防范达到至一的地步。从首章往下,大意都总括在这里。彰显文王、武王的政教,是‘费’的,但在于通过修道来实现仁。仁最终根源于知。天是天下通行的道理,五达道是‘费’的,但实行它们的是三达德。三达德最终归于一。天下国家有九经,是‘费’的,但必须根本于至一的素定。素定的条目,是‘费’的,但必须根本于诚身明善。这些都是阐发‘费而隐’的含义。道是总括而言的。仁,是人心。隐藏在心中而发出来的是仁。仁所表现的是义。仁义的节制文饰是礼。礼所由来的根源是知。这些都根本于仁。所以说:‘修道以仁’。求仁必须以知为前提。所以事亲必须根本于知。人知道天,知道人,是知道人道不得不如此,这是‘费’。知道天,是知道天道不能不如此,这是‘隐’。尊贤为上,就足以取人。礼由此产生,就足以治理政事。政事根本于人,是‘费而隐’。仁推及义与礼,是‘隐而费’。”又说:“亲亲有差等,尊贤有等级,这是礼产生的根源。”这是说礼义都出于仁,以阐明修道必须依靠仁。仁,就是人,即指这个身体而言。义,就是适宜,即指道理而言。这个身体全体没有不仁的地方,那么它的发用处自然没有往而不为义的。义就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古人言道多以礼义来说。《表记》说:“人就是仁,道就是义。”正与此章含义相同。天下的人物,虽然都是这个身体所应当体认的,但没有比父母更亲近的,所以说:“亲亲为大。”天下的事理,虽然都应当用义来裁制,但没有比尊道尚贤更优先的,所以说:“尊贤为大。”既然有大小之分,那么就有隆杀等差,礼节由此兴起,各种政事由此产生。所以说:“亲亲的差等,尊贤的等级,是礼产生的根源。”意思是仁既产生了义,而仁与义又共同产生了礼。凡此都是为了阐明仁能修道的含义。想到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想到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想到知人不可以不知天。这是说修道以仁的方法。修理事亲,是仁的事。知人知天,是人的理。想要做这些事,不可以不知道这些理。活着叫作人,死了叫作鬼。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有生命。仁,就是人。仁,是天地的本心,圣贤的德性。有人的形体,就有人的理。这形体这理,都是从父母那里承受来的,知道这一点就知道人之所以尊贵,而亲之所以伟大。所以说:“想到事亲不可以不知人。”然而这形体这理,父母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向上推溯,直到百世之前,不知道它的开始;向下推演,直到百世之后,不知道它的终结。这是谁造成的呢?这就是天地生物的本心,流行不息。这是仁的根本。所以说:“想到知人不可以不知天。”这是《中庸》的话,道之所以必须从天命之性来说的原因。
广安游氏说:从后世看来,武王的政教没有行于天下,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政教。考察当时的情况,文武的政教都具备其中,只是担心没有合适的人来实行罢了。七庙的制度,是礼所应当有的,只有周朝能够完备地拥有。四学的制度,也是礼所应当有的,只有周朝能够完备地运用。像这样的例子,不能一一列举。比如尊尊、贤贤、亲亲、老老、幼幼,古代没有能够同时并举的,只有周朝能够完备地并举。四代的礼、四代的器物、四代的音乐、四代的宫室、车旗、衣服,也只有周朝能够完备地并举。上文说践行那个职位,是所应当践行的职位,只有周朝能够践行。实行那个礼制,是所应当实行的礼制,只有周朝能够实行。以至于尊敬所尊重的,爱护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在位者。凡是这些,只有周朝能够尽善尽美。这就是所谓“那个人存在,他的政教就兴起;那个人消亡,他的政教就停止”。植物在这里,忽然生长茂盛,政教在这里,忽然黎民改变,天地定位,万物化育。这就是所谓“敏”。以前桑虫的幼虫,现在变成了蒲卢。以前未定位的天地,现在成了已定位的天地。以前未化育的万物,现在成了已化育的万物。以前是商纣的天下,现在成了文治昌明的周朝。大概得到合适的人,变化就容易,教化就迅速。为政在于人,人是指帝王的辅佐。天下的道理,对于相互需要的事物,本来就有契合而响应的。尧有舜,舜有禹,禹有益,汤有伊尹,武王有周公,这就是所谓的人。但是这些人必须我能了解,又能任用,然后这些人才能得到并任用。自身能够明白中庸之道,然后才能了解中庸之人。自身能够实行中庸之道,然后才能充分发挥中庸之才的作用。所以说:取人依靠自身,修身不可以不依靠道。
。道之用无乎不有,然其所自则起于仁。仁者人也,此以人理言也。假以恻隐仁之端言之,夫人有是心,所谓人理也。推是以往,为孝、为悌、为忠信、为博施,皆由是人理而起。故曰:仁者人也。然仁实起于亲亲,有亲亲则有尊尊。亲亲有其杀,尊贤有其等,经礼、曲礼由此而生。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若不胜其繁也,本于亲亲之杀、尊贤之等二者而已。自杀与等言之,亦若不胜其繁也,总而名之曰仁义而已。仁与义岐而二也,生于亲亲而已。亲亲尊尊,生于意之所安。意之所安,生于心而已。心正而意诚,意诚而仁立。仁立而义起,义起而礼生。天下之治,灿然毕陈于前矣。修身,本也。事亲,修身之本也。君子之于修身,事亲而要之于知人,知天。则天地万物之理,咸具于此,无有不得其所者矣。
译道的功用无所不在,然而它的本源却起于仁。仁就是人,这是从人的伦理道理来说的。假如从恻隐之心作为仁的发端来说,人拥有这种心,就是所谓的人伦道理。由此推演开来,表现为孝、悌、忠、信、广施恩惠,都是由这种人的伦理道理而产生的。所以说:仁就是人。然而仁实际上起于亲爱亲人,有了亲爱亲人就有尊敬尊长。亲爱亲人有亲疏厚薄的差别,尊敬贤能有等级次序,常礼、细节礼仪由此而产生。所以常礼三百条,细节礼仪三千条,虽然看起来繁杂得不胜枚举,根本在于亲爱亲人的亲疏差别和尊敬贤能的等级次序这两点罢了。从亲疏差别和等级次序来说,也似乎繁杂得不胜枚举,但总括起来命名为仁义罢了。仁与义分而为二,都产生于亲爱亲人罢了。亲爱亲人、尊敬尊长,产生于心意所安适的地方。心意所安适的地方,产生于心罢了。心端正而意念真诚,意念真诚而仁德确立。仁德确立而义理兴起,义理兴起而礼仪产生。天下的治理之道,就鲜明地全部呈现在面前了。修身,是根本。侍奉双亲,是修身的根本。君子对于修身,侍奉双亲,并归结于了解人,了解天。那么天地万物的道理,都具备在这里,没有不能各得其所的了。
莆阳林氏曰:「思修身,不可不事亲者,人欲修身,莫先于承顺父母。苟父母不能承顺,则如何谓之修身?思事亲,不可不知人者,欲尽事亲之道,必在其得正人。苟日与正人亲,则可以起敬起孝矣。思知人,不可不知天也。天者,道徳性命之理。欲知人有道徳性命之理,必知吾天性先有此也。」
建安真氏曰:道之与仁,非有二致。然圣人之教人,既曰志于道矣,又必曰依于仁也。曰修身以道矣,又必曰修道以仁也。盖道者,众理之总名;而仁者,一身之全徳。志乎道而弗他,可谓知所向矣。仁则其归宿之地,而用功之亲切处也。思昔圣贤言仁,何莫非要至于仁?者,人也;仁,人心也。则直举其全体以示人,学者尤当深味也。夫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是仁也。有是仁,而后命之曰人;不然,则非人矣。仁者,心之生理。人而不仁,则丧其所以为心,犹粟谷焉,生意不存,枵然死物耳。此孟子言仁之至要也。
东莱吕氏曰:「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此隐之于心,固安。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此两句若非中庸道出来,如何思量得到?若随文解义也説得,若要真实者看得于心,果与否则非易事。大学言「自致知格物以至平天下」,此虽难知,然隐之于心犹自见得,实有是理。若知人知天,则真是难见。古人立言,句句真实,又非可以移换増损也。须见得灼然,移换増损得不得,方尽。
严陵喻氏曰:「春秋之时,王迹已熄,时君莫非富国强兵是务,而哀公独以政为问,其天资加于人一等矣。理之所在,身与亲一,亲与人一,人与天一。子思子因论修身之道,极本穷原,而归于不可不知天。盖曰:能事亲则能修身,能知人则能事亲,能知天则能知人。未有不能于此而能于彼者,深以发明是理之本一。非谓因欲修身而后思所以事亲,因欲事亲而后思所以知人,因欲知人而后思所以知天也。子思子之防明白已甚,学者傥或泥于辞而不逆其志,何以达是道之一贯哉?」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郑氏曰:达常行者,百王所不变也。困而知之,谓临有不足,乃始学而知之,利谓贪荣名也。勉强耻不若人,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谓修身以此三者为基。孔氏曰:言百王用此三徳以行五道,其义一也,古今不变也。自好学而下,夫子更为哀公广説修身治天下之道。好学近乎知,覆説前文“学而知之”力行近乎仁,覆説前文“利而行之知耻近乎勇,覆説前文“困而知之”勉强而行之也。
河南程氏曰:天地生物,本无不足之理,常思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多少不尽分处【明道】又曰:大凡于道,择之则在乎知,守之则在乎仁,断之则在乎勇。人之于道,患在不能择,不能守,不能断【伊川】王彦霖问:道者一心也有,曰仁者不忧,有曰知者不惑,有曰勇者不惧,何也?曰:此只是名其徳尔,其理一也。得此道而不忧者,仁之事也,因其不忧,故曰此仁也。智勇亦然,不成郤以不忧谓之智,不惑谓之仁也。凡名其徳,千百皆然,但此三者达道之大也。又曰:所以行之者,一一者诚也,止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又曰:生知者只是他生自知义理,不待学而知,纵使孔子是生知,亦何害于学?如问礼于老耼,访官名于郯子,何害于孔子?礼文官名既欲知旧物,又不可凿空撰得出,须是问他先知者始得【伊川】又曰:生而知之,学而知之,亦是才。问:生而知之,要学否?曰:生而知之固不待学,然圣人必须学【伊川】又曰:尧舜性
译莆田林氏说:“想要修养自身,就不能不侍奉双亲,因为人想要修养自身,没有比顺承父母更优先的了。如果连父母都不能顺承,那怎么能叫修养自身呢?想要侍奉双亲,就不能不认识人,因为想要尽到侍奉双亲的道,必须结交正直的人。如果每天与正直的人亲近,就能激发起恭敬和孝顺之心了。想要认识人,就不能不了解天。天,就是道德性命的道理。想要了解人具备道德性命的道理,必须先知道我们的天性中本来就具备这些。”
建安真氏说:道与仁,并非两种不同的东西。然而圣人教导世人,既然说立志于道,又必定说依归于仁;既然说以道来修养自身,又必定说以仁来修习道。大概道是各种道理的总称,而仁是一个人完整的德行。立志于道而不旁骛,可以说知道方向了。仁则是归宿之地,是用功最亲切的地方。回想过去圣贤谈论仁,为什么没有不强调必须达到仁的呢?“者”就是人,“仁”就是人心。这就直接举出人的全部本质来展示给人看,求学的人尤其应当深深体味。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拥有这个仁。拥有这个仁,才称之为“人”;不然,就不是人了。仁,是心的生生不息之理。人如果不仁,就丧失了之所以为心的根本,就像粟米一样,生机不存在了,只是一个空虚的死物罢了。这是孟子关于仁的最重要的论述。
东莱吕氏说:“想要修养自身就不能不侍奉双亲,这隐藏在内心,本来安稳。想要侍奉双亲就不能不认识人,想要认识人就不能不了解天。”这两句话如果不是《中庸》讲出来,怎么能思考得到呢?如果顺着文字解释意思也能说得通,但要让真正用心的人看清内心,究竟是不是这样,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学》说“从致知格物直到平定天下”,这虽然难以知晓,但隐藏在内心还能自己看见,确实有这个道理。如果说到认识人、了解天,那就真是难以看见的了。古人立论,句句真实,又不可以随意移换增损。必须看得真切明白,移换增损都不行,才算透彻。
严陵喻氏说:“春秋时期,王者的踪迹已经熄灭,当时的君主没有不致力于富国强兵的,只有哀公独自以政事发问,他的天资比一般人高出一等。道理所在,自身与双亲是一体的,双亲与人是同一的,人与天是同一的。子思先生因为论述修养自身的道,推究根本直到源头,归结到不能不了解天。意思是说:能侍奉双亲就能修养自身,能认识人就能侍奉双亲,能了解天就能认识人。没有不能在此而能在那里的,深刻地阐明了这个理的根本统一。并不是说因为想要修养自身才思考如何侍奉双亲,因为想要侍奉双亲才思考如何认识人,因为想要认识人才思考如何了解天。子思先生的防备明白得已经很充分了,求学的人如果拘泥于言辞而不推究其本意,怎么能通达这个道的贯通一致呢?”
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德行有三种:即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妻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智、仁、勇这三种,是天下普遍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行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在困境中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是一样的。有的人安心地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地实行,等到他们成功的时候是一样的。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努力实行就接近仁,知道羞耻就接近勇。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了。”
郑氏说:普遍通行的常行,是历代君王所不变的。在困境中才知道,是说面临不足,才开始学习而知道;利,是说贪图荣誉名声。勉强,是说因羞耻不如别人。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是说修养自身以这三者为根基。孔氏说:是说历代君王用这三种德行来实行五种道理,其意义是一致的,古今不变。从“爱好学习”以下,孔子又为哀公广泛解说修养自身和治理天下的道。爱好学习接近智,是重说前文“通过学习才知道”;努力实行接近仁,是重说前文“为了利益而实行”;知道羞耻接近勇,是重说前文“在困境中才知道”和“勉强而实行”。
河南程氏说:天地化生万物,本来没有不足的道理,常常思考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多少不尽本分的地方【明道】。又说:大凡对于道,选择它在于智,坚守它在于仁,决断它在于勇。人对于道,弊病在于不能选择,不能坚守,不能决断【伊川】。王彦霖问:道是一个心,有说仁者不忧,有说智者不惑,有说勇者不惧,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只是命名它们的德行罢了,其理是一致的。得到这个道而不忧虑的,是仁的事,因为不忧虑,所以说这是仁。智和勇也是这样,难道会把不忧虑称为智,不迷惑称为仁吗?凡是命名德行,千百种都是这样,只是这三种是普遍道理中最大的。又说:用来实行它们的“一”,就是诚,只是诚实,这三者之外更没有别的诚。又说:生来就知道的人,只是他生来就知道义理,不需要学习就知道,即使孔子是生来就知道,又有什么妨碍于学习呢?比如向老聃问礼,向郯子询问官名,有什么妨碍于孔子呢?礼仪文辞和官名既然想要知道旧有的事物,又不能凭空编造出来,必须询问先知道的人才行【伊川】。又说:生来就知道,通过学习才知道,也是才能。问:生来就知道,需要学习吗?回答说:生来就知道固然不需要学习,但圣人必须学习【伊川】。又说:尧舜本性
之生知也,汤武身之学而知之也【伊川】问:才出于气否?曰:气清则才善,气浊则才恶。禀得至清之气生者为圣人,禀得至浊之气生者为愚人。如韩愈所言,公都子问之人是也。然此论生知之圣人,若夫学而知之,气无清浊皆可至于善而复性之本。所谓尧舜性之是生知也,汤武反之是学而知也。孔子所言上知下愚不移,亦无不移之理,所以不移只有二,自暴自弃是也【伊川】又曰:刚毅木讷,质之近乎仁者也;力行,学之近乎仁者也。若夫至仁,则天地为一身,天地之闲品物万形为四肢百体。夫人岂有视四肢百体而不爱者哉?圣人仁之至也,独能体是心而已,曷尝支离多端而求之自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贡以为仁之方也。医书谓手足风顽谓之四体不仁为。其疾痛不足以累其心,故也。夫手足在我,疾痛不与知焉,非不仁而何?世之忍心无恩者,其自弃亦若是而已。又曰:忠恕违道不逺,可谓仁之方。力行近乎仁,求仁莫近焉。仁道难言,故止曰近不逺而已。苟以力行便为仁,则失之矣。横渠张氏曰:天下之达道五,其生民之大经乎?经正则道前定,事豫立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之意,莫先焉。又曰:知仁勇,天下之达徳,虽本之有差,及其所以知之成之,则一也。盖谓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知者以学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强行,此五者。
译生而知之,是尧舜那样的圣人;汤、武则是亲身实践、通过学习而知道的。【伊川先生】问:人的才能是由气质决定的吗?回答说:气质清明,才能就善;气质浑浊,才能就恶。禀受最清明之气而生的是圣人,禀受最浑浊之气而生的是愚人。就像韩愈所说,公都子所问的人就是这样。然而这是论说生而知之的圣人,至于通过学习而知道的人,无论气质清浊,都可以达到善,从而恢复本性。所谓“尧舜性之”就是生而知之,“汤武反之”就是学而知之。孔子所说的“上智与下愚不移”,其实也没有不可改变的道理,之所以不可改变,只有两种情况,那就是自暴自弃。【伊川先生】又说:刚毅质朴、言语迟钝,是资质接近仁的人;努力践行,是学习接近仁的人。至于最高的仁,则是把天地看作一个整体,天地之间的万物万形看作四肢百体。人哪有看着自己的四肢百体而不爱护的呢?圣人的仁达到了极致,只是能体会这种心意罢了,哪里会支离破碎、多方求索而从外部去寻求呢?所以能够就近取喻,是孔子用来向子贡指示实行仁的方法。医书上说手脚麻木不仁叫做“四体不仁”。因为手脚的病痛不足以牵累内心,所以如此。手脚属于我,却感觉不到病痛的知觉,这不是不仁又是什么呢?世上那些忍心无恩的人,他们的自暴自弃也不过如此罢了。又说:忠恕之道离大道不远,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努力践行接近仁,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仁道难以言说,所以只说接近不远罢了。如果认为努力践行就是仁,那就错了。横渠张先生说:天下通行的道有五种,这是百姓生活中的大常理吧?常理端正,道就预先确定;事情预先确立,就不会有疑虑。其所行的“利用安身”的意思,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又说:智、仁、勇是天下通行的德行,虽然本原有差别,但至于使它们得以实现的方法,则是一样的。大概说的是:仁者生而知之,安而行之,这是五种德行;智者学而知之,利而行之,这是五种德行;勇者困而知之,勉强而行之,这是五种德行。
蓝田吕氏曰:天下古今之所共谓之达,所谓达道者,天下古今之所共行;所谓达徳者,天下古今之所共有。虽有共行之道,必知之、体之、勉之,然后可行。虽知之、体之、勉之,不一于诚,则有时而息。求之有三:知之则一,行之有三,成功则一。所入之涂则不能不异,所至之域则不可不同。故君子论其所至,则生知与困知、安行与勉行,未有异也。既未有异,是乃所以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资,为不可几及;轻困学、勉行为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中庸之所以难久也。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徇人欲而忘反,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有是三者,欲身之修,未之有也。故好学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耻非勇然,足以起懦。知是三者,未有不能修身者也。天下之理一而已,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无异事也。举斯心以加诸彼,逺而推之四海而准,久而推之万世而准。故一身修而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而所以治天下国家,皆出乎此也。此者何?中庸而已。又曰:性一也,流行之分有刚柔、昬明者,非性也。有三人焉,皆有目以别乎众色:一居乎密室,一居乎帷箔之下,一居乎广庭之中。三人所见昬明各异,岂目不同乎?随其所居,蔽有厚薄尔。凡学者所以解蔽、去惑,故生知、学知、困知,及其知之一也。安得不贵于学乎?
建安游氏曰:「人伦,天下所共由也,故谓之达道。知仁勇,天下所同得也,故谓之达徳。徳者,得乎道也,故曰:『所以行之者三』。三徳之成功,至诚而已,故曰:『所以行之者一』。知者,知此道也,故曰:『好学近乎知』。仁者,体此道也,故曰:『力行近乎仁』。勇者,进此道也,故曰:『知耻近乎勇』。盖知耻则能有所不为,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矣。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此成徳也。孔子自谓:『我无能焉』。夫成徳,岂易得乎?能知好学、力行、知耻,则可以入徳矣。」
延平杨氏曰:「五品人之大伦,天之性也,不可须臾离焉,故谓之达道。知、仁、勇三者,所以行达道而得于身也,故谓之达徳。于是五者之道,生而知,安而行仁也;学而知,利而行知也;困而知,勉强而行勇也。三者天下之达徳,而人欲不得而私焉,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何?诚而已。虽其心之所至有差焉,其为达徳无二致也,故曰:『及其知之成功,则一也。』夫五品之叙,天也。先王惇五典,敷五教,以迪之,所以事天也。盖天下之为天下,唯是五者而已。离此以为道,则冒险阻,犯荆棘,非通道也。行之天下,人伦絶而天理灭矣。圣人之所以为圣,亦岂有他乎哉?人伦之至而已。故上言不可以不知天,而继之以此,好学以致知。故近知力行,则能推其所为;故近仁知耻,则必思徙义;故近勇。三者入徳之方。故知此,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成己之道得矣。成己所以成物也,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天下国家之本在是矣。」
河束侯氏曰:知耻非勇也,能耻不若人,则勇矣。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章第二节。达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书》所谓五典,孟子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谓之达徳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徳,则无以行之。达徳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闲之,而徳非其徳矣。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谓达道也。以其分而言,则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则生知安行者知也,学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盖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有不同者,故闻道有蚤莫,行道有难易,然能自强不息,则其至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子曰」二字衍文,此言未及乎达徳而求以入徳之事,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则此三近
译蓝田吕氏说:天下古今共同称之为通达的,所谓达道,是天下古今共同践行的;所谓达德,是天下古今共同具备的。虽然有共同践行的道,但必须认识它、体悟它、勉力实行它,然后才能践行。虽然认识了、体悟了、勉力实行了,如果不能专一于诚,就会有时停止。探求它有三个途径:认识它专一,践行它有三个方面,取得成功则专一。所进入的途径不能不不同,所到达的境界则不能不相同。所以君子论及所到达的境界,那么生而知之与困而知之、安而行之与勉而行之,没有不同。既然没有不同,这就是中庸的原因。如果认为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资质,是难以企及的;轻视困而学之、勉而行之,认为不能有所成就,这就是道之所以不明不行的原因,中庸之所以难以长久的原因。愚昧的人自以为是而不探求,自私的人顺从人欲而不知反省,懦弱的人甘居人下而不觉羞耻。有这三种人,想要修身,从来没有成功的。所以好学虽然不是智慧,但足以破除愚昧;力行虽然不是仁爱,但足以忘记私欲;知耻虽然不是勇敢,但足以振奋懦弱。懂得这三点,没有不能修身的。天下的道理只有一个罢了,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没有不同的事情。举此心推广到那里,远而推广到四海而准确,久而推广到万世而准确。所以一身修身而知道如何治理人,知道如何治理人而治理天下国家,都出自于此。这是什么?就是中庸罢了。又说:本性是统一的,流行的分际有刚柔、昏明的区别,这不是本性。有三个人,都有眼睛来辨别各种颜色:一个住在密室里,一个住在帷帐之下,一个站在广阔的庭院中。三个人所见的昏明各不相同,难道眼睛不同吗?随着他们所居住的地方,遮蔽有厚薄罢了。凡是学者之所以解除遮蔽、去除疑惑,所以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等到他们认识的时候是一样的。怎么能不重视学习呢?
建安游氏说:“人伦,是天下共同遵循的,所以称之为达道。知、仁、勇,是天下共同获得的,所以称之为达德。德,是获得道,所以说:‘用来践行它的是三德’。三德的成功,在于至诚罢了,所以说:‘用来践行它的是专一’。知,是认识这个道,所以说:‘好学接近于知’。仁,是体悟这个道,所以说:‘力行接近于仁’。勇,是进取这个道,所以说:‘知耻接近于勇’。大抵知耻就能有所不为,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为。仁者不忧虑,知者不迷惑,勇者不畏惧,这是成就的德。孔子自认为:‘我没有什么能力。’成就的德,难道容易得到吗?能知道好学、力行、知耻,就可以进入德了。”
延平杨氏说:“五品人的大伦,是天之性,不能片刻离开,所以称之为达道。知、仁、勇三者,是用来践行达道而获得于身的,所以称之为达德。于是五者的道,生而知之,安而行之是仁;学而知之,利而行之是知;困而知之,勉强而行之是勇。三者是天下之达德,而人欲不能私占,所以说:‘用来践行它的是专一。’一是什么?就是诚罢了。虽然他们心所到达的有差别,但作为达德没有两样,所以说:‘等到他们认识的成功,则是专一的。’五品的次序,是天定的。先王敦厚五典,敷布五教,来引导他们,这是侍奉天的方式。大抵天下之所以为天下,只有这五者罢了。离开这些作为道,就会冒险阻,犯荆棘,不是通达之道。在天下践行,人伦断绝而天理灭绝。圣人之所以为圣人,难道有其他原因吗?只是人伦的极致罢了。所以上面说不可以不知道天,接着说这个,好学以致知。所以接近知而力行,就能推广他所做的;所以接近仁而知耻,就必然思考迁移于义;所以接近勇。三者是进入德的途径。所以知道这个,就知道如何修身;知道如何修身,成就自己的道就得到了。成就自己是为了成就万物,就知道如何治理人;知道如何治理人,那么天下国家的根本就在这里了。”
河束侯氏说:知耻不是勇敢,能耻于不如人,就是勇敢了。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章第二节。达道,是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道路,即《尚书》所说的五典,孟子所说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知是用来认识这个的,仁是用来体悟这个的,勇是用来强化这个的,称之为达德,是天下古今共同获得的理。一就是诚罢了。达道虽然是人共同遵循的,但没有这三德,就无法践行。达德虽然是人共同获得的,但一有不诚,人欲就会阻隔,德就不是德了。知之者所知的,行之者所行的,说的是达道。以它们的分际来说,用来认识的是知,用来践行的是仁,用来达到认识的成功而专一的是勇。以它们的等级来说,生知安行的是知,学知利行的是仁,困知勉行的是勇。大抵人性虽然没有不善的,但气禀有不同的人,所以闻道有早晚,行道有难易,但能自强不息,那么他们的到达是一样的。孔子说:好学接近于知,力行接近于仁,知耻接近于勇。“孔子说”两个字是衍文,这是说未达到达德而求进入德的事情,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那么这三近
者勇之次也。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对己之称,天下国家则尽乎人矣。言此以结上文修身之意,起下文九经之端也。曰:达道达徳有三知三行之不同,而其致则一,何也?曰:此气质之异而性则同也。生而知者,生而神灵,不待教而于此无不知也。安而行者,安于义理,不待习而于此无所咈也。此人之气禀清明,赋质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丧者也。学而知者,有所不知,则学以知之,虽非生知而不待困也。利而行者,真知其利而必行之,虽有未安而不待勉也。此得清之多而未能无蔽,得粹之多而未能无杂,天理少失而能亟反之者也。困而知者,生而不明,学而未达,困心衡虑而后知之者也。勉强而行者,不获所安,未知其利,勉力强矫而行之者也。此则昬蔽驳杂,天理几亡,久而后能反之者也。此三等者,其气质之禀亦不同。矣,然其性之本则善而已。故及其知之而成功也,则其所知所至无少异焉,亦复其初而已矣。曰:“张子、吕、杨、侯氏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困知勉行为勇。其説善矣,子之不从,何也?”曰:“安行可以为仁矣,然生而知之则知之大,而非仁之属也。利行可以为知矣,然学而知之则知之次,而非知之大也。且上文三者之目固有次序,而篇首诸章以舜明知,以回明仁,以子路明勇。其语知也不卑矣,夫岂专以学知利行者为足以当之乎?故今以其分而言,则三知为智,三行为仁,所以勉而不息以至于知之成功之一为勇。以其等而言,则以生知安行者主于知而为智,学知利行者主于行而为仁,困知勉行者主于强而为勇。又通三近而言,则又以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三近为勇之次,则亦庶乎其曲尽也欤?”
译这是勇的次一等。这三者是指“三近”而言,“人”是对自己而言的称呼,“天下国家”则涵盖了所有的人。说这些是为了总结上文修身的意思,并引出下文九经的开端。问:达道和达德有“三知”和“三行”的不同,但它们达到的境界却是一样的,为什么呢?答:这是因为气质不同而本性相同。生来就知道的人,生来就神灵聪慧,不需要教导就对这一切无所不知。安于实行的人,安于义理,不需要学习就对这一切没有抵触。这是人的气质禀赋清明,资质纯粹,天理浑然完整而没有亏损丧失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有所不知,就通过学习来知道,虽然不是生来就知道,但不需要陷入困境。认为有利而实行的人,真切地知道其有利就必定实行,虽然内心未必完全安适,但不需要勉强。这是得到清明之气较多但未能没有遮蔽,得到纯粹之质较多但未能没有杂驳,天理稍有缺失但能迅速回归正道的人。受困后才知道的人,生来就不明达,学习了也不通达,只有内心困惑、思虑艰难之后才知道。勉强实行的人,内心不安适,不知道其有利,勉强矫正自己而实行。这是昏昧遮蔽、驳杂不纯,天理几乎消亡,经过很久才能回归正道的人。这三等的人,他们的气质禀赋也不同了,然而他们本性的根本则是善的。所以等到他们知道了并成功时,他们所知道的和达到的境界没有多少差异,也不过是恢复其初罢了。问:“张载、吕大临、杨时、侯仲良都认为生知安行是仁,学知利行是智,困知勉行是勇。他们的说法很好,您不遵从,为什么呢?”答:“安行可以算是仁了,但生而知之则是智的最高境界,不属于仁的范畴。利行可以算是智了,但学而知之则是智的次一等,不属于智的最高境界。而且上文三者的名目本来就有次序,篇首各章用舜来阐明智,用颜回来阐明仁,用子路来阐明勇。那里所说的智并不低微,难道专门用学知利行的人就足以担当吗?所以现在从分类来说,三知属于智,三行属于仁,努力不懈以至于达到知和行的成功这一过程属于勇。从等级来说,生知安行的人以知为主而属于智,学知利行的人以行为主而属于仁,困知勉行的人以强行为主而属于勇。又通观三近来说,又以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三近作为勇的次一等,这样也就差不多能周全地阐述清楚了吧?”
海陵胡氏曰:「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五者,人伦之大端,百王不易之道,可通行于天下,故曰达道。博通物理,谓之知;广爱无私,谓之仁;果于行事,谓之勇。无知则不足以知事之是非,无仁则不能行知,无勇则不能果敢而行。三者皆人之性,内得于心,谓之徳,可以通行于天下,故曰达徳。行此五者,在乎知、仁、勇。知、仁、勇三者,行之在乎至诚。一者,至诚也。困者,临事不通之辞。安行者,从容中道。舜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利而行之者,谓不由中有所利而行之;勉强行之者,谓有所不足,或有所畏惧,不得已而为之也。」又曰:「天下之事至广也,圣人之言至深也。惟圣人能通之,贤人以下,必学然后可以几近于圣人之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如此,故天下之事可以通,圣人之言可以知。是能几近圣人之知、仁之道至大。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至于子路、冉有、公西赤,但言治千乗之赋,为百里之宰,仁则吾不知也。』是圣人之重仁也。彼若能勉强于道,力行孝于其亲,力行忠于其君,力行慈于其民,则可以几于圣人之仁矣。圣人之勇,勇于义,能知有所耻,则可以几近于圣人之勇。如耻其不仁而为仁,耻其不义而为义。孟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舜为法于天下,我未免为乡人。』此知耻者也。知自修身,则可以治于人;知治一人,则千万人之情是也;知所以治人之道,则至天下之大、国家之众,皆可知也。」
东莱吕氏曰:「知、仁、勇,终恐难分轻重。盖三者天下之达徳,通圣贤常人而言之也。在圣人,则知也、仁也、勇也,皆生知安行也。在贤人,则知也、仁也、勇也,皆学知利行也。在常人,则知也、仁也、勇也,皆困知勉行也。恐难指定知为学知利行,勇为困知勉行。」▯山之説,终不免有疑也。
严陵方氏曰:「孔子云:『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者又其次也』,即此知之事也。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即此行之事也。《表记》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亦此之意。知之存乎心,故曰:『及其知之一也』;行者见乎事,故曰:『及其成功一也』。」
晋陵喻氏曰:人伦之道五,天下之理尽于此矣。然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故五者朋友为急。苟非朋友,则君臣未信之谏以为谤也,父子责善之离至于贼恩也,兄弟至于防,夫妇至于怨。四者其道甚大,何自而讲之?讲而后明,明而后行者,其谁哉?夫生而知与学而知,困而知相逺也,而圣人乃以为及其成功一也。者何也?道无迟速,无先后,苟真知之,则其知一而已。学者乌可自画哉!
莆阳郑氏曰:「中庸之道,本无二也。知其几也,仁其量也,勇其力也。近之为言要也。知无所不知,好学好问,则知愈广矣,此为致知之要。仁无所不济,力行则不为私夺,不为利回,则仁愈固矣,此为克济之要。勇无所不任,耻于不善,则断然为善矣,此为胜任之要。有此三者,其何理之不烛,何善之不充?圣人所以为人伦之至者,有此而已矣。君子不可不知其端也。能躬行于吾身,则国家天下无余事。治身治人,岂有二道也哉?」
呉兴沈氏曰:「行天下之达道者,在夫三徳。则知、仁、勇之所以为达徳也者,皆吾性之所发见者也。故所以行是三徳者一也。一者何也?性也。生知、学知、困知,虽不同,及其致知而见于性,一也。安行、利行、勉强而行,虽不同,及其成功而复于性,一也。子思论为政,言此于知天之后,有防哉?」
江陵项氏曰:知者生知安行,天之道也,此之谓性。仁者学知利行,勇者困学强行,皆人之道也,此之谓教。上言思修身,思事亲,思知人,三思皆求之也。知斯三者,知所以修身,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天下国家。四知皆得之也,求之者自费而隐,得之者自隐而费。永康陈氏曰:无所不通之谓达,天下共由之
译海陵胡氏说:“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种关系,是人伦的大纲,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道理,可以通行于天下,所以称为‘达道’。广泛通晓事物的道理,叫做‘智’;广泛地爱人且没有私心,叫做‘仁’;做事果断坚决,叫做‘勇’。没有智,就不足以知晓事情的是非;没有仁,就不能实行所知晓的道理;没有勇,就不能果断坚决地去行动。这三者都是人的本性,内心有所得,就称为‘德’,可以通行于天下,所以称为‘达德’。实行这五种人伦之道,关键在于智、仁、勇。智、仁、勇这三者,实行它们的关键在于至诚。‘一’,就是至诚。‘困’,是指面临事情时不通达的状态。‘安行’,是指从容不迫地合乎中道。舜是依循仁义去行动,而不是刻意去实行仁义。‘利而行之’,是指内心有所利益驱动而去实行;‘勉强而行之’,是指内心有所不足,或者有所畏惧,不得已而为之。”又说:“天下的事情极其广泛,圣人的言论极其深奥。只有圣人能够通达它们,贤人及以下的人,一定要学习然后才能接近圣人的道理。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切实地实行。像这样,天下的事情就可以通达,圣人的言论就可以知晓。这就能接近圣人的智、仁之道,这是极大的。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至于子路、冉有、公西赤,他们只谈论治理千乘之国的赋税,担任百里之地的长官,至于仁德,我就不知道了。’这是圣人重视仁德的表现。如果人们能够在道上勉强努力,对父母极力尽孝,对君主极力尽忠,对百姓极力施慈,就可以接近圣人的仁德了。圣人的勇,是勇于行义,能够知道什么是可耻的,就可以接近圣人的勇。比如以不仁为耻而去行仁,以不义为耻而去行义。孟子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舜为天下人树立了榜样,我却还只是个乡野之人。’这就是知道羞耻的人。知道修养自身,就可以治理他人;知道治理一个人,那么千万人的情理也就相同;知道治理人的道理,那么天下之大、国家之众,都可以知晓。”
东莱吕氏说:“智、仁、勇,终究恐怕难以区分轻重。因为这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性,是贯通圣人、贤人和普通人而言的。对于圣人来说,智、仁、勇,都是生来就知道且安然实行的。对于贤人来说,智、仁、勇,都是通过学习知道且因有利而实行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智、仁、勇,都是因困惑而学习且勉强实行的。恐怕难以指定智就是学知利行,勇就是困知勉行。”〇山氏的说法,终究不免有可疑之处。
严陵方氏说:“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学习后才知道的是次一等,困惑后才学习的又是次一等’,这就是关于‘知’的事情。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商汤周武王是出于亲身实践,五霸是借助外力’,这就是关于‘行’的事情。《表记》说:‘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畏惧罪过者勉强行仁’,也是这个意思。‘知’存在于内心,所以说:‘等到他们达到知的境界是一样的’;‘行’表现在事情上,所以说:‘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是一样的’。”
晋陵喻氏说:人伦之道有五种,天下的道理都尽在其中了。然而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的,所以五种关系中朋友最为急迫。如果不是朋友,那么君臣之间未加信任的劝谏会被认为是诽谤,父子之间互相责求善行会导致疏远甚至伤害恩情,兄弟之间会互相防备,夫妇之间会产生怨恨。这四种关系的道理非常重大,从哪里去讲求呢?讲求然后明白,明白然后实行的,是谁呢?生而知之与学而知之,困而知之相差很远,而圣人却认为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是一样的。为什么呢?道没有快慢,没有先后,如果真的知道了,那么他们的知就是一样的。求学的人怎么可以自我限制呢!
莆阳郑氏说:“中庸之道,本来没有两种。智是它的精微,仁是它的度量,勇是它的力量。‘近’的意思是关键。智没有不知道的,喜好学习并好问,那么智就越来越广博了,这是达到知的关键。仁没有不能济助的,努力实行就不会被私欲夺去,不会被利益迷惑,那么仁就越来越坚固了,这是克服障碍的关键。勇没有不能承担的,以不善为耻,就会断然行善,这是胜任的关键。有了这三者,什么道理不能明察,什么善行不能充实?圣人之所以成为人伦的极致,就是因为有了这些罢了。君子不可不知道这些端绪。能够在自己身上亲身实行,那么国家天下就没有多余的事情了。治理自身和治理他人,难道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
吴兴沈氏说:“实行天下通行的道的,在于这三种德性。那么智、仁、勇之所以成为达德,都是我们本性所显现的。所以实行这三种德性的根本是一致的。‘一’是什么呢?就是本性。生知、学知、困知,虽然不同,等到他们达到知的境界并显现于本性,是一样的。安行、利行、勉强而行,虽然不同,等到他们取得成功并回归于本性,是一样的。子思论述为政,在知道天命之后说到这些,是有深意的。”
江陵项氏说:智者生知安行,是天之道,这叫做本性。仁者学知利行,勇者困学强行,都是人之道,这叫做教化。上面说思考修养自身,思考侍奉父母,思考了解他人,这三种思考都是追求。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这四种知道都是获得的,追求的过程是从费而隐,获得的过程是从隐而费。永康陈氏说:无所不通叫做达,天下共同遵循的
谓达道。五品通天下所共由者也。知其至谓之知至,其至谓之仁,力其至谓之勇。是知仁勇所以得夫吾心者也。通天下而共得之,故谓之达徳。得之之要在诚其身,故曰:「所以行之者一。」知者知吾之有是达徳达道也,行者行吾之达徳达道也。尝试观之,童孩之良能,则生知安行,不独于圣人而得也,圣人能不失耳。吾既已化物而失之矣,丧心失灵,其谁之咎?能知其咎,则学而知,利而行,以复吾性之所固有。不然则无耻也。既已无耻,固当自反,故困知勉行,知无耻之耻,卒亦复其所固有。有寳于此,既失复得,与本不失者同。寳既无缺,我亦何损?此圣人所以达而归之于一,亦其本然也。反其本而示之耻,待其自至而要其终,不使天下有自弃之人,其圣人立言之本意也哉!虽然,知而不行不足为知,行而不知不足为行。生而知则安而行,学而知则利而行,困而知则勉而行,非二道,中庸所以兼言之。学不外驰,必能知其至;行所当行,必能至其至;耻其不及,必能力其至。至者何以达徳行达道也?推斯心以往,则知所以修身者在此,由身而推之人,推之国家,推之天下,无不在此。其道不既要矣乎?若夫由知仁勇而行道,自尔达,无所事乎推矣。晏氏曰:説者皆以行之者三为知仁勇,行之者一为至诚,非也。为是説者,盖泥夫经言知仁勇断于行之者三之后,故遂以行之者三为知仁勇,则似之矣。奈何于行之者一之后,即无一言以及至诚,讵可便?指一以为至诚乎?殆亦不思之甚矣。大抵人伦之五者,天下之所共由,故曰达道;知、仁、勇之三者,天下之所同得,故曰达徳。达道之五者:君臣之道行于朝廷,父子、夫妇、昆弟之道行于闺门,朋友之道行于乡党。推而行之,大槩有三矣,此非行之者三乎?达徳之三者:知之徳则不惑,仁之徳则不忧,勇之徳则不惧。三者虽不同,其归于修身则一而已,非行之者一乎?盖经于文下言:“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以是见之也。知之者存乎智,行之者存乎仁,是是非非之谓智,爱人利物之谓仁。智之所知,虽有顿渐,及其能辨是与非,则一而已,故曰“及其知之一也”。仁之所行,虽有优劣,及其能爱人利物,则一而已,故曰“及其成功一也”。知者所以穷理,好学之人虽未能穷理,而亦庶几于明理,故曰“近乎知”;仁者为道则逺,力行之人虽未必能极,而亦庶几于致逺,故曰“近乎仁”;勇者所以为义,知耻之人虽未必能尽义,而亦庶几于徙义,故曰“近乎勇”。
译所谓达道,是指五种品德,这是天下人所共同遵循的途径。知道那极致之处,叫做“知至”;那极致之处本身,叫做“仁”;努力达到那极致之处,叫做“勇”。由此可见,知、仁、勇是用来获取我们内心本性的。通达天下而共同获得它,所以称为“达德”。获得它的要领在于使自身真诚,所以说:“用来实践它的方法只有一个。”智者知道我们拥有这达德达道,行者实践我们的达德达道。试着观察一下,孩童天生的良能,就是生来就知道并安然实行,这并非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圣人只是能不丧失罢了。我们既然已经因外物而迷失了它,丧失心智、失去灵性,这是谁的过错呢?能认识到这个过错,就会通过学习而明白,通过有利而实行,以恢复我们本性中固有的东西。如果不这样,那就是无耻。既然已经无耻,就应当自我反省,所以困顿中求知、勉强去实行,知道无耻是可耻的,最终也能恢复本性中固有的东西。这里有宝物,既然丢失了又找回,与本来没有丢失的人是一样的。宝物既然没有缺损,我又有什么损失呢?这就是圣人之所以通达而归于“一”,也是其本然如此的原因。回归本原并展示可耻之处,等待其自我达到而要求最终结果,不让天下有自暴自弃的人,这大概是圣人立言的本意吧!虽然如此,知道却不实行不足以称为知,实行却不知道不足以称为行。生来就知道就安然实行,通过学习而知道就有利地实行,在困顿中知道就勉强实行,这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所以《中庸》兼而言之。学习不向外驰求,必定能知道那极致之处;实行应当实行的,必定能达到那极致之处;以不及为耻,必定能努力达到那极致之处。那极致之处为什么能通达德行、践行大道呢?推展这颗心以往,就知道修身的方法就在这里,由修身推及他人,推及国家,推及天下,无不在这里。这难道不是关键所在吗?至于由知、仁、勇来践行大道,自然就能通达,无需再推展了。晏氏说:解说者都认为“行之者三”是知、仁、勇,“行之者一”是至诚,这是不对的。持这种说法的人,大概是拘泥于经文在“行之者三”之后断句提到知、仁、勇,所以就把“行之者三”当作知、仁、勇,这似乎有些道理。然而在“行之者一”之后,并没有一句话提到至诚,怎么可以就指着“一”说是至诚呢?这大概是不思考得太严重了。大体上,人伦的五种关系,是天下人所共同遵循的,所以叫达道;知、仁、勇这三种品德,是天下人所共同获得的,所以叫达德。达道的五种关系:君臣之道施行于朝廷,父子、夫妇、兄弟之道施行于家门之内,朋友之道施行于乡里。推而行之,大概有三类,这不是“行之者三”吗?达德的三种品德:知的品德就不迷惑,仁的品德就不忧愁,勇的品德就不恐惧。这三种虽然不同,但归结到修身则是一个,这不是“行之者一”吗?大概经文在下面说:“好学接近于知,力行接近于仁,知耻接近于勇。”知道这三者,就知道修身的方法,由此可以看出来。知的方面在于智慧,行的方面在于仁爱,明辨是非叫做智,爱人利物叫做仁。智慧所知道的,虽然有顿悟和渐悟的区别,等到能够辨别是非,则是一样的,所以说“等到他们知道是一样的”。仁爱所实行的,虽然有优劣的区别,等到能够爱人利物,则是一样的,所以说“等到他们成功是一样的”。知是用来穷究事理的,好学的人虽然未能穷究事理,但也差不多能明白事理,所以说“接近于知”;仁是用来践行大道的,力行的人虽然未必能达到极致,但也差不多能致远,所以说“接近于仁”;勇是用来践行义的,知耻的人虽然未必能尽义,但也差不多能迁善改过,所以说“接近于勇”。
髙要谭氏曰:天下之达道,即中庸之道也。天下之达徳,即中庸之徳也。道出于天命之性,而所以行此道者,知仁勇也。知则见道明,仁则守道固,勇则进道速。此三徳者,行道之器也。犹人适千里之逺也,道如大路然。知譬则目也,仁譬则身也,勇譬则足也。目能视,身能起,足能到,三者交相为用,然后可行也。故身为体,而目明足徤,然后可以行路而至于逺。仁为体,而知明勇决,然后可以行道而至于圣。所以行之者三,即此知仁勇之谓也。所以行之者一,何也?一者本心之实理也。理该万殊,皆同一本,故总谓之一也。达道五,一一皆有实理,无实理则非道也。达徳三,一一皆有实理,无实理则非徳也。道有五名,而实理则一;徳有三名,而实理则一。所以行之者一,即实理是也。何以见实理之为一也?天命之性,即理之所在也。人之才质,虽有知愚贤不肖之殊,而天命之性未尝有知愚贤不肖之异。循是理而求之,果臻其极,则同归于圣可也。人之才质,上焉者生知安行,中焉者学知利行,下焉者困而知,勉强而行。三者之相去虽甚絶逺,要其同归,略无少异。
建安真氏曰:「君臣父子,以至朋友之交,此五者,天下共由之路也。故曰达道。知、仁、勇三者,人所同得也。故曰达徳。道虽人之所共由,然非知足以及之,则君之当仁,臣之当敬,子之当孝,父之当慈,未必不昧其所以然。知虽及之,而仁不能守;仁虽能守,而勇不能断,则于当行之理,或夺于私欲,或蔽于利害,以至灭天常而败人纪者多矣。故曰所以行之者三。徳虽人所同得,然或勉强焉,或矫饰焉,则知出于数术,仁流于姑息,勇过于彊暴,而徳非其徳矣。故行之必本于诚。一者诚也,三者皆真实而无妄,是之谓诚徳。至于诚,则以之为君,必尽君道;以之为臣,必尽臣道;处夫妇、昆弟、朋友之闲,无不尽其道者矣。」又曰:「既言三达徳,又教人以入徳之路。夫知必上智,仁必至仁,勇必大勇,然后为至。然岂易遽及哉?苟能好学不倦,则亦近乎智矣;力行不已,则亦近乎仁矣;以不若人为耻,则亦近乎勇矣。盖好学所以明理也,力行所以进道也,知耻所以立志也。能于是三者用其功,则所谓三达徳者,庶乎可渐致矣。知斯三者,则修身治人之道,不外乎此,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特推之而已尔。」林氏曰:「好学、力行、知耻,虽未足以尽三徳之要也,故以近为言。圣人设教,未尝以难者轻语乎人,亦未尝以难者重絶乎人。如刚毅木讷,则曰近仁;忠恕则曰违道不逺,皆此意也。盖知本难言,惟好学则足以致知,斯近知矣;仁本难言,惟力行则不患乎道逺,斯近仁矣;勇甚难言,惟知耻则不难于徙义,斯近勇矣。此圣人诱学者入徳之方也。若指好学以为知,力行以为仁,知耻以为勇,则非矣。修身治人,以至治国平天下,成己成物之功也。三者苟知,特举而措之耳。」诸儒以「生知安行」为仁之事,「学知利行」为知之事,「困知勉行」为勇之事,其説如何?曰:「此非知道之言也。夫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圣人于三徳不轻如此,曽谓可以优劣等级论乎?中庸以舜言知,以回言仁,以由言勇,特以事相比而已,非谓由不如回,回不如舜也。今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困知勉行为勇。是勇次于知,知次于仁,而勇特中人以下之事,岂夫子意欤?
钱塘于氏曰:「谓所以行之者一,非止以此一行知、仁、勇三者,乃谓知、仁、勇三者行于达道,亦此诚之一有以为之也。此穷源反本之论。」
新定顾氏曰:上言致知,人君之先务;下文遂具陈知天理之説。天下之达道五:曰君臣,曰父子,曰夫妇,曰昆弟,曰朋友之交,通行于天下,惟此五者也。所以行之者三:有徳则道行,无徳则道废。曰知,则知乎此理者也;曰仁,则行乎此理者也;曰勇,则果断于有行者也。通于天下之谓达,得于中之谓徳。所以行之
译高要谭氏说:天下的普遍大道,就是中庸之道。天下的普遍德行,就是中庸之德。道出自天命之性,而用来践行此道的,是智、仁、勇。智则能明察道,仁则能坚守道,勇则能迅速进道。这三种德行,是践行道的工具。就像人前往千里之外,道如同大路一样。智好比眼睛,仁好比身体,勇好比双脚。眼睛能看,身体能起,双脚能到,三者交互作用,然后才能前行。所以身体是根本,而眼睛明亮、脚力健壮,然后才能走路而到达远方。仁是根本,而智明勇决,然后才能行道而达到圣境。用来践行道的有三种,就是指这智、仁、勇。用来践行道的有一个,为什么呢?一就是本心的实理。理包含万事万物,都同出一源,所以总称为一。达道有五种,每一种都有实理,没有实理就不是道。达德有三种,每一种都有实理,没有实理就不是德。道有五种名称,而实理只有一个;德有三种名称,而实理只有一个。用来践行道的有一个,就是实理。怎么看出实理是唯一的呢?天命之性,就是理所在的地方。人的才质,虽然有智愚贤不肖的区别,但天命之性从未有智愚贤不肖的差异。遵循这个理去追求,果真达到极致,那么同样可以归于圣境。人的才质,上等的人生来就知道并安然践行,中等的人通过学习知道并顺利践行,下等的人遇到困难才知道,勉强去践行。这三者相差虽然很远,但究其最终归宿,几乎没有丝毫差异。
建安真氏说:“君臣、父子,直到朋友之间的交往,这五种关系,是天下共同遵循的道路。所以叫达道。智、仁、勇三者,是人所共同具备的。所以叫达德。道虽然是人们共同遵循的,但如果不是用智去达到它,那么君主应当仁爱,臣子应当恭敬,儿子应当孝顺,父亲应当慈爱,未必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智虽然达到了,但仁不能坚守;仁虽然能坚守,但勇不能决断,那么在应当践行的理上,或者被私欲所夺,或者被利害所遮蔽,以至于灭绝天常、败坏人伦的情况就多了。所以说用来践行道的有三种。德虽然是人们共同具备的,但如果有人勉强去做,或者矫饰伪装,那么智就出于权术,仁就流于姑息,勇就过于强暴,而德就不是真正的德了。所以践行必须基于诚。一就是诚,三者都真实而无妄,这就叫诚德。达到诚,那么作为君主,必定尽到君道;作为臣子,必定尽到臣道;处在夫妇、兄弟、朋友之间,没有不尽到其道的。”又说:“既说了三达德,又教导人们进入德的途径。智必须是上智,仁必须是至仁,勇必须是大勇,然后才算是极致。但这难道容易立刻达到吗?如果能好学不倦,也就接近智了;如果力行不已,也就接近仁了;如果以不如人为耻,也就接近勇了。大概好学是为了明理,力行是为了进道,知耻是为了立志。能在这三者上下功夫,那么所谓的三达德,或许可以逐渐达到了。知道了这三者,那么修身治人的道理,就不出此范围,从自身到国家,从国家到天下,只是推广它罢了。”林氏说:“好学、力行、知耻,虽然不足以穷尽三德的要点,所以用‘近’来说。圣人设立教化,从未轻易对人说难做的事,也从未因难而断绝人的希望。比如刚毅木讷,就说接近仁;忠恕就说离道不远,都是这个意思。大概智本来难以言说,只有好学才足以致知,这就接近智了;仁本来难以言说,只有力行就不担心道远,这就接近仁了;勇非常难以言说,只有知耻就不难迁善改过,这就接近勇了。这是圣人诱导学者进入德的方策。如果把好学当作智,把力行当作仁,把知耻当作勇,那就错了。修身治人,直到治国平天下,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功业。这三者如果知道了,只是举起来施行罢了。”诸儒把“生知安行”当作仁的事,“学知利行”当作智的事,“困知勉行”当作勇的事,他们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不是懂道的言论。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我未能做到。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圣人对三德不轻视到这种程度,难道可以用优劣等级来论吗?《中庸》用舜来说智,用颜回来讲仁,用子路来讲勇,只是用事迹来相比而已,不是说子路不如颜回,颜回不如舜。现在把生知安行当作仁,学知利行当作智,困知勉行当作勇。这是勇次于智,智次于仁,而勇只是中等以下的人的事,这难道是孔子的意思吗?
钱塘于氏说:“说用来践行道的有一个,不只是用这一个去践行智、仁、勇三者,而是说智、仁、勇三者践行于达道,也是这个诚的一在作为主宰。这是穷究本源、返归根本的论述。”
新定顾氏说:上文说致知,是君主的先务;下文就详细陈述知晓天理的说法。天下的达道有五种:叫君臣,叫父子,叫夫妇,叫兄弟,叫朋友之交,通行于天下的,只有这五种。用来践行道的有三种:有德则道行,无德则道废。叫智,就是知晓此理的人;叫仁,就是践行此理的人;叫勇,就是有行动时果断的人。通行于天下叫达,得之于中叫德。用来践行道的
者一也。上文之所谓天三徳之行,天理之运动也。因又推明致知力行之説:致知一也,有生而知,有学而知,有困而知;力行一也,有安而行,有利而行,有勉强而行。禀资有卑髙,造道有难易,及其知之一也,皆知乎此天理尔;及其成功一也,皆行乎此天理尔。呜呼!夫子之告哀公,本以荅为政之问也,而详及于学,学其政之本欤?又曰:知,知道之至者也。人而好学,则足以知此道,当适从,虽未能尽知,而近乎知矣。仁,体道之纯者也。人而力行,则其所学形于日用,虽未必纯乎道,而道与身不为二物,故近于仁。勇,无所沮挠者也。人而知耻,则断不为不善,夫于不善断有所不为,虽未必尽勇,而近乎勇矣。知知、仁、勇之极致,又知好学、力行、知耻为近之,则凡修身之事,其有不知者乎?故曰: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体验于己,推行于人,非有二事。故曰: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一人之事,即千万人之事,数有多寡,理无彼此。故曰: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讲义】又曰:知、仁、勇,夫子屡屡兼三者言之,见得阙一不可。知能知了,仁能守之,又须是勇,始得不勇当不得大事【荅问】
译这三者本质上是统一的。上文所说的“天三德”的实践,就是天理的运动。接着又进一步阐明“致知”与“力行”的道理:致知是统一的,其中有生来就懂得的,有通过学习而懂得的,有在困境中才懂得的;力行也是统一的,其中有安然顺从地实行的,有因有利可图而实行的,有勉强自己实行的。人的资质有高下之分,体悟大道的难易程度也不同,但等到他们真正获得认知时,都是一样的,都是认知这同一个天理;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时,也是一样的,都是践行这同一个天理。唉!孔子告诉哀公的话,本意是为了回答关于为政的提问,却详细地涉及了学问,难道学问是为政的根本吗?又说:智,是认知大道的极致。人如果喜爱学习,就足以认知这道,应当遵循它,虽然未必能完全知晓,但也接近于智了。仁,是体悟大道的纯粹境界。人如果努力践行,那么他所学习的道理就会体现在日常用度中,虽然未必纯粹合乎大道,但大道与自身不再分为两物,所以接近于仁。勇,是无所阻碍退缩的境界。人如果知道羞耻,就决不会做不善之事,对于不善之事坚决不做,虽然未必完全达到勇的境界,但也接近于勇了。知道了智、仁、勇的极致,又知道好学、力行、知耻是接近这三者的途径,那么凡是修身的事情,还有不知道的吗?所以说:知道了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身,在自己身上体验,推广到他人身上,并不是两件不同的事。所以说: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一个人的事,就是千万人的事,数量虽有多少之别,道理却没有彼此之分。所以说: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讲义】又说:智、仁、勇,孔子常常将这三者并提,可见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行。智能够认知明白,仁能够坚守它,又必须依靠勇,否则没有勇气就担当不起大事【荅问】
施氏曰:「可以由之一身,不可与天下共由,非达道;可以得之一身,不可与天下同得,非达徳。知者不惑,则明足以见之;仁者不忧,则静足以守之;勇者不惧,则动足以行之。所以行五者,必以知、仁、勇,是不以天废人也;所以行三者,必以诚,是不以人灭天也。」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一宋卫湜撰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旣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徃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徃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郑氏曰:体犹接纳也,子犹爱也,逺人蕃国之诸侯也。不惑所谋良也,不▯所任明也。同其好恶,不特有所好恶于同姓,虽恩不同,义必同也。尊重其禄位,所以贵之,不必授以官守,天官不可私也。官盛任使,大臣皆有属官,所任使不亲小事也。忠信重禄,有忠信者重其禄也。时使使之以时,日省月试,考校其成功也。旣读为饩,饩廪稍食也。槀人职曰:乗其事,考其弓弩以下上其食,一谓当豫也。
孔氏曰:「此孔子为哀公说治天下国家有九重,及覆说九经功用,并行九经之法。齐,谓整齐;明,谓严明;盛服,谓正其衣冠;尊其位,谓授以大位;重其禄,谓多其禄,崇重而已,不任以职事。好,谓庆赏;恶,谓诛罚。同姓有亲,防恩亲虽不同义,必须等,故不特有所好恶,是劝亲亲也。日省言,每日省视百工功程;月试,每月试其所作之事也。旣廪称事,功多则廪厚,功少则廪薄,《周礼》月终均其稍食是也。注引槀人证:旣廪称事,乘谓计筭其所为之事,考其弓弩善恶多少,以下上其食。下谓贬退,上谓增益也。治乱持危,有乱则治讨之,危弱则扶持之。厚徃谓诸侯还国,王者以其财贿厚重徃报之;薄来谓诸侯贡献,使轻薄而来,如此则诸侯归服。」
河南程氏曰:「尊贤也,亲亲也。盖先尊贤,然后能亲亲。夫亲亲固所当先,然不先尊贤,则不能知亲亲之道【伊川】又曰:「体羣臣者,体察也。心诚求之,则无不察矣。忠厚之至也。故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言尽其忠信而厚禄食此,所以劝士也。」
蓝田吕氏曰:经者,百世所不变也。九经之用,皆本于德。懐无一物不在所抚,而刑有不与焉。修身,九经之本。必亲师友,然后修身之道进,故次之以尊贤。道之所进,莫先于家,故次之以亲亲。由亲亲以及朝廷,故敬大臣;体羣臣,由朝廷以及其国,故子庶民;来百工,由其国以及天下,故柔逺人;懐诸侯。此九经之序。视羣臣犹吾四体,视庶民犹吾子。此视臣视民之别。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我之于道也,知崇则无不知,知有诸己矣;礼卑则无不敬,能有诸己矣。故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颠沛造次,一于礼而不违,则富贵所不能淫,贫贱所不能移,威武所不能屈,所谓强立而不反者也。故曰:修身则道立。又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礼义由贤者出,知贤为可尊,则学日进而知益明。然谗色货之害,皆足以夺夫正。唯知之审,信之笃,迎之致敬以有礼,则患贤者不至,未之有也。故曰:尊贤则不惑。又曰: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所好则与同其乐,所恶则与同其忧。此诸父昆弟所以相劝而亲,故曰: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又曰
译施氏说:“能够由一个人独自遵循,却不能让天下人共同遵循,就不是通达的大道;能够由一个人独自获得,却不能让天下人共同获得,就不是通达的德行。智者不迷惑,是因为他的明智足以看清事物;仁者不忧愁,是因为他的宁静足以坚守正道;勇者不畏惧,是因为他的行动足以践行道义。所以践行这五项(修身、尊贤、亲亲、敬大臣、体群臣等),必须以智、仁、勇为基础,这是不因为天命而废弃人为努力;所以践行这三项(智、仁、勇),必须以诚意为根本,这是不因为人为努力而泯灭天命。”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一 宋 卫湜 撰
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那就是:修身、尊贤、亲近亲族、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百工、安抚远方之人、关怀诸侯。修身则大道确立,尊贤则不迷惑,亲近亲族则伯叔兄弟没有怨恨,敬重大臣则不失误,体恤群臣则士人回报的礼遇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受到勉励,招徕百工则财物用度充足,安抚远方之人则四方归附,关怀诸侯则天下畏惧。衣冠整齐严肃,服饰庄重华美,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这是用来修身的。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崇尚德行,这是用来勉励贤人的。提高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喜好相同、厌恶相同,这是用来勉励亲近亲族的。属官众多以供差遣,这是用来勉励大臣的。忠诚守信且俸禄优厚,这是用来勉励士人的。按时役使百姓且赋税轻薄,这是用来勉励百姓的。每日省察每月考核,俸禄与事功相称,这是用来勉励百工的。送往迎来,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之人,这是用来安抚远方之人的。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弃的国家,治理混乱扶持危局,朝见聘问按时进行,馈赠厚重而接受贡献轻薄,这是用来关怀诸侯的。治理天下和国家有这九条常道,用来推行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
郑氏说:“体”是接纳的意思,“子”是爱的意思,“远人”是指藩属国的诸侯。“不惑”是指谋划良善,“不谬”是指所任用的人明智。与他们好恶相同,不只是对同姓的人有好恶,虽然恩情不同,但道义必须相同。尊重他们的俸禄地位,是为了显贵他们,不一定授予他们官职,因为天官不可私授。属官众多以供差遣,是指大臣都有下属官员,所任使的人不亲自处理小事。忠诚守信且俸禄优厚,是指对有忠信的人给予优厚的俸禄。按时役使,是指按照时节役使;每日省察每月考核,是指考校他们的成功。既读作“饩”,饩廪是指稍食。《周礼·槀人》职掌说:“根据他所做的事,考核他弓弩的好坏多少,以此来增减他的俸禄”,一说是应当预先准备。
孔氏说:“这是孔子为鲁哀公讲述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以及复述九条常道的功用,并行九条常道的方法。齐,是指整齐;明,是指严明;盛服,是指端正衣冠;尊其位,是指授予大位;重其禄,是指增加俸禄,只是尊崇而已,不让他们担任具体职事。好,是指庆赏;恶,是指诛罚。同姓有亲情,虽然恩情亲疏不同,但道义必须平等,所以不只是对同姓有好恶,这是用来勉励亲近亲族的。日省,是说每日省视百工的功程;月试,是说每月考核他们所做的事。既廪称事,是指功多则俸禄厚,功少则俸禄薄,《周礼》中月终平均他们的稍食就是如此。注引槀人来证明:既廪称事,乘是计算他所做的事,考核他弓弩的好坏多少,以此来增减他的俸禄。下是指贬退,上是指增益。治乱持危,是指有混乱就治理讨伐,危弱就扶持。厚往,是指诸侯回国时,君王用厚重的财礼回报他们;薄来,是指诸侯贡献时,让他们轻薄的贡献,这样诸侯就会归服。”
河南程氏说:“尊贤,亲近亲族。大概要先尊贤,然后才能亲近亲族。亲近亲族固然应当优先,但不先尊贤,就不能知道亲近亲族的方法【伊川】又说:“体恤群臣,是指体察。内心真诚地探求,就没有不能体察的了。这是忠厚的极致。所以说:忠诚守信且俸禄优厚,是用来勉励士人的。意思是尽忠守信并且给予厚禄,这是用来勉励士人的。”
蓝田吕氏说:经,是百世不变的。九条常道的运用,都本于德行。胸怀中没有一物不在抚慰之中,而刑罚不在其中。修身,是九条常道的根本。必须亲近老师和朋友,然后修身的道理才能进步,所以接着是尊贤。道义进步的,没有比家庭更先的,所以接着是亲近亲族。由亲近亲族延伸到朝廷,所以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由朝廷延伸到国家,所以爱民如子;招徕百工,由国家延伸到天下,所以安抚远方之人;关怀诸侯。这是九条常道的次序。看待群臣如同自己的四肢,看待百姓如同自己的子女。这是看待臣子和百姓的区别。从天子到平民,一律都以修身为根本。我对于道,智慧崇高就没有不知道的,智慧存在于自己身上了;礼法谦卑就没有不恭敬的,能力存在于自己身上了。所以仪容足以令人敬畏,神色足以令人忌惮,言语足以令人信任。颠沛流离、仓促匆忙之时,都遵循礼法而不违背,那么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这就是所谓坚强自立而不违背正道的人。所以说:修身则大道确立。又说:衣冠整齐严肃,服饰庄重华美,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这是用来修身的。礼义由贤者产生,知道贤者值得尊重,那么学问就会日益进步,智慧就会日益明达。然而谗言、女色、财货的危害,都足以夺走正道。只有认识得审慎,信念得笃定,迎接他们致敬以有礼,那么担心贤者不来,是没有这样的事的。所以说:尊贤则不迷惑。又说: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崇尚德行,这是用来勉励贤人的。尊重他们希望他们显贵,爱护他们希望他们富有。所喜欢的就与他们共享快乐,所厌恶的就与他们共担忧愁。这是伯叔兄弟相互勉励而亲近的原因,所以说:亲近亲族则伯叔兄弟没有怨恨。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