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八
考监明帝,尧长子,路史朱之兄。考监明先死而不得立,庶弟九,其封于留者为留氏,后有留累。丹朱,帝尧子。郑樵《通志》:「虞元载,封尧之子朱于丹,为诸侯,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谓之虞宾示弗臣也。」《路史》:「帝初取富宜氏,生朱骜佷,▯克兄弟为防嚚讼嫚游,而朋淫。帝悲之,为制奕棋,以闲其情,使出就丹。」帝崩,虞氏国之于房,为房侯,以奉其祀。夏后封之唐,如虞之礼。朱卒,葬笰阳。朱生陵,以父封为丹氏、房氏、防氏【竹书》:「后稷放丹朱于丹水】虞伯翳、臯陶长子,受封于费,一称大费。与禹平水土,已成。帝舜锡▯圭,禹受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舜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皁游,尔后嗣将大出。”乃妻以姚姓之王女。大费拜受,佐舜调训鸟兽,鸟兽多驯服。赐姓嬴氏。翳子三:曰大廉,曰若木,曰恩成【路史:伯翳者,少昊之后,臯陶之子,而伯益乃帝髙阳之第三子隤敳也。然世俱以伯翳为即伯益,甚谬甚矣。予尝考之,伯翳者嬴姓之祖也。书▯嬴姓实出少昊,其源甚着,非髙阳后也。按陈▯世家序:舜禹之功臣十有一人,云伯翳之后,平王封之秦,而云垂益防龙,其后不知所封,不见也。又云臯陶卒,封其后于六,或在许,然后举益而授之政,则伯翳不得为伯益,尤显。故刘秀表校山海经云:“夏禹治水,伯益与伯翳主驱禽兽。”是则益、翳为二人,亦有能知之者。第太史公于益、翳有时而不分,所以致后生之缪尔。秦本纪云:“髙阳之裔孙女修生大业,大业取女华生大费。”女修乃髙阳之裔女,而适少昊之后,大业之父者,盖大业之父名不着见,而秦、赵二家遂以母族而祖颛顼,非生人之义也。剡子曰:“我祖少昊,而嬴氏乃其族也。”则秦、赵宜祖少昊,为得其正。班固之徒不知考此,乃直以女修为男子而系之髙阳之后,故世遂以伯翳为伯益,不复别也。抑人稽之,伯翳盖封于费者也,是以有大费之称。若大封大唐者,费昌、费仲俱其后也,而世亦弗谕,更以大费为伯翳之字,益可蚩矣。且大业者,臯陶之父也,而史记音义复以臯陶为即大业,盖以史记大业之下无臯陶而失之。至世纪书乃直以为髙阳生大业,又以大业之妻女垂为大业之子,而别出女华之妻名曰扶始,扶始生臯陶,臯陶生伯益。唐书取而用之,此春秋元命苞之说,不足实也】伯益,髙阳氏后。禹周行天下,山川理脉,土地所宜,风炁所生,毕究其政。草木跂走蜚动,虫鱼俾益疏之,为岳渎山海二经。在虞时,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又尝告舜:“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史记》益主虞山泽,辟孟子。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益避啓于箕山之隂。《路史》伯益之字隤敳,居髙阳子族之三,为唐泽虞,是为百虫将军,佐禹治水,封之于梁。舜禅禹,禹巽于益,辞焉。年过二百。南梁大敖,梁之析也有梁敖氏,伯氏今太平县治北一里有伯益碑,再北二里有伯益庙,东北三十里伯围有伯益坟【孔颖达《尚书疏》曰:伯益,臯陶子。《路史》辨之详,伯翳下。又金氏《通鉴前编》秦声以人为去,故谓益为翳,似属意见,不若《路史》之明确】夏大廉,伯翳长子。《路史》:大廉事夏后啓,为鸟俗氏,路俗氏。帝啓命祭鼎,昆吾之谿,而筮享夫隂之上,是为钧台之享。又筮于晋之墟,作旋台于水之阳。仲甄,臯陶次子,事夏,封六。其后分英,俱为楚并。若木伯翳次子,事夏,袭翳之封。后有费昌为汤御。恩成伯翳第三子恩成之伷,世为理,以命族。其后逋难伊虚,为李氏,生儋,是为伯阳。殷中衍伯翳子大廉,元孙太戊命为车正,使御而妻之。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世有功,以佐殷国。周公明路史,康王以虞之幼子公明为贾伯,曲沃灭之。造父中衍之后,幸于周缪王,取骥之乗匹与桃林盗骊、骅骝、緑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奄父脱宣王。尚父周宣王子封杨,为杨侯。杨侯曾孙失国,平王以赐晋,封叔肹后氏为杨。伯侨,周支庶也。周初食采于晋之扬,因以为氏。周衰,而▯氏或称侯号,曰扬侯。防晋六卿争权,偪扬侯,扬侯逃于楚巫山,遂家焉。路史:出公生伯侨,封▯曰扬氏,▯孙氏。
译考监明是帝尧的长子,也是《路史》中所说朱的兄长。考监明先死,未能即位。他的庶弟有九人,其中封于留地的人成为留氏,后来有留累。丹朱是帝尧的儿子。郑樵《通志》说:“虞舜元年,把尧的儿子朱封在丹地,使他做诸侯,以奉祀先祖;让他穿与天子相同的服饰,礼乐也与天子相同,称为虞宾,表示并不把他当作臣子。”《路史》说:“帝尧最初娶富宜氏,生朱;朱骄傲凶悍,不能胜任兄弟之间的事务,防止不了好争、好讼、轻慢、游荡和朋比淫乱。帝尧为此悲伤,制作围棋来排遣他的情绪,使他出居丹地。”尧帝死后,虞舜把他安置在房地立国,封为房侯,以奉守尧的祭祀。夏后氏又把他封在唐,礼制如同虞舜时。朱死后葬在笰阳。朱生陵,因父亲的封地而形成丹氏、房氏、防氏。【《竹书》说:“后稷把丹朱流放到丹水。”】虞代。伯翳是皋陶的长子,受封于费,又称大费。他与禹平治水土,事情完成后,舜帝赐给禹玄圭。禹接受后说:“这不是我一人能够完成的,也是大费辅佐的结果。”舜帝说:“来,费,你辅佐禹建立了功劳;赐给你皂色旗帜,你的后代将会大为兴盛。”于是把姚姓的王女嫁给他。大费拜谢接受,辅佐舜调教鸟兽,鸟兽大多驯服。舜赐他嬴姓。伯翳有三个儿子:大廉、若木、恩成。【《路史》说:伯翳是少昊的后代、皋陶之子;而伯益是帝高阳的第三子隤敳。然而世人都把伯翳当作伯益,实在十分错误。我曾考察此事,伯翳是嬴姓的祖先。经传都说嬴姓出自少昊,源流十分明确,不是高阳之后。按《陈杞世家序》说,舜、禹的功臣有十一人;又说伯翳的后代后来由周平王封于秦,而垂、益、防、龙的后代后来封在哪里则不知道,也无从考见。又说皋陶死后,把他的后代封在六地,或许在许地;后来才举用益并授予政权,那么伯翳不可能就是伯益,这一点尤其明显。因此刘秀校订《山海经》时说:“夏禹治水,伯益和伯翳主管驱逐禽兽。”可见益、翳是两个人,也有人能够辨知这一点。】只是太史公有时把益、翳混而不分,所以导致后人产生错误。秦本纪说:“高阳的后裔女修生大业,大业娶女华,生大费。”女修是高阳的后代女子,嫁给少昊的后代;大业的父亲姓名没有记载,秦、赵两家于是便按照母族而把颛顼当作祖先,这不合乎为活人确定父系的道理。剡子说:“我的祖先是少昊,嬴氏就是他的族人。”这样看来,秦、赵以少昊为祖先才是正确的。班固等人不知道考察这些,竟直接把女修当作男子,归入高阳之后,所以后世便把伯翳当作伯益,不再区分。再考察一下,伯翳大概就是封于费的人,因此有大费的称号。至于大封、大唐的人,费昌、费仲都是他们的后代,但后世也不了解,反而把大费当作伯翳的字,更加可笑。况且大业是皋陶的父亲,史记音义却又把皋陶当作大业,大概因为《史记》在大业之后没有记皋陶,因而弄错了。到了《世纪》,竟直接说高阳生大业,又把大业的妻子女垂说成大业的儿子,另列女华的妻子名为扶始,说扶始生皋陶,皋陶生伯益。《唐书》采用了这种说法。这是《春秋元命苞》的说法,不足以作为确实的依据。】伯益是高阳氏的后代。禹周游天下,考察山川的脉络、土地适宜种植的作物以及风气所生的物产,把这些政事全都考究清楚;又让他疏理草木、爬行和奔走的动物、飞行动物、昆虫和鱼类,写成《岳渎山海二经》。在虞舜时,舜帝说:“谁能掌管我所辖的山林、草木、鸟兽?”众人说:“益。”舜帝说:“好。来,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朱虎、熊罴。舜帝说:“好,去吧,你能够胜任。”他又曾告诫舜说:“要警戒谨慎,不可荒废职守,不可失去法度;不可游荡于安逸,不可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怀疑,去除邪人不要犹豫;可疑的谋划不要实行,所有志向都要兴盛;不可违背道义以求取百姓的称誉,不可违逆百姓而顺从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四方夷人就会前来称臣。”《史记》说益主管虞地的山林泽薮,能够驳正孟子的说法。禹向上天推荐益,历时七年。禹死后,益避让启,退居箕山之北。路史说,伯益的字是隤敳,是高阳氏子孙族中的第三人,任唐尧的泽虞,号称百虫将军;辅佐禹治水,封在梁地。舜把帝位禅让给禹,禹又谦让给益,益推辞。享年超过二百岁。南梁有大敖,是梁地分出的一支,梁敖氏由此而来。伯氏:今太平县治北一里有伯益碑,再向北二里有伯益庙,东北三十里伯围有伯益墓。【孔颖达《尚书疏》说:伯益是皋陶的儿子。】《路史》在伯翳条下对此辨析得很详细。又有金氏《通鉴前编》说,秦地称人的声音发生变化,所以把益称作翳;这似乎只是个人意见,不如《路史》的辨析明确。夏代。大廉是伯翳的长子。《路史》说:大廉侍奉夏后启,成为鸟俗氏、路俗氏。启帝命令在昆吾之溪祭鼎,并在阴地之上占筮举行享礼,这就是钧台之享;又在晋地旧墟占筮,在水北修建旋台。仲甄是皋陶的次子,侍奉夏,封在六地。他的后代分为英氏,后来都被楚国兼并。若木是伯翳的次子,侍奉夏,承袭伯翳的封地。后来有费昌担任商汤的御者。恩成是伯翳的第三子;恩成的后代世代任理官,并以此官职作为族姓。后来他们为逃避灾难逃到伊虚,改为李氏,生下儋,就是伯阳。殷代。中衍是伯翳之子大廉的玄孙,太戊命他担任车正,让他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自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世代有功,辅佐殷国。周代。《路史》说,周康王把虞舜的幼子公明封为贾伯,后来被曲沃灭掉。造父是中衍的后代,受到周穆王宠幸。他取得骏马四匹,又得到桃林的盗骊、骅骝、绿耳,把它们献给穆王。穆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狩,见到西王母,因喜爱而忘记返回。徐偃王起兵反叛,穆王驾着日行千里的马,进攻徐偃王,大败徐国,于是赐造父赵城,由此成为赵氏。自造父以后传六代到奄父,字公仲。周宣王时,他攻伐戎人并任御者;到千亩之战时,奄父救出了宣王。尚父是周宣王的儿子,封在杨地,称杨侯。杨侯的曾孙失去国家,周平王把杨地赐给晋国,又把叔肹的后代封在杨地。伯侨是周王室的支庶后代。周初在晋国的扬地取得采邑,于是以扬为氏。周朝衰微后,扬氏有的称侯,号为扬侯。后来晋国六卿争权,逼迫扬侯,扬侯逃到楚国巫山,于是定居在那里。《路史》说:出公生伯侨,封在扬地,称扬氏;他的后代又有扬孙氏。
叔帯奄父子,周幽王时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自叔帯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生赵夙。师服,晋人,穆侯时大夫。穆侯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亩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今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平王二十六年,昭侯封成师于曲沃,师服谏曰:“臣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三十二年,晋潘父弑昭侯,纳成师,不克。后成师孙称,遂弑晋侯缗,代晋。顷父,晋翼人,其先怀姓,一姓九宗,于殷时为五正。成王始封唐叔,以其族赐之,遂世为晋强家。顷父孝侯时为大夫,子嘉父继之。桓王元年,曲沃鱓以郑、邢之师攻晋,晋侯奔随。三年春,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又三传,凡四十年,翼晋始灭。公子万竹书:桓王元年,庄伯以曲沃叛,伐翼。公子万救翼。二年,庄伯复攻晋,公子万救翼。晋婼路史哀侯子婼采平为平氏婼氏张氏灌氏栾宾晋靖侯孙昭侯元年封成师于曲沃使宾传之【左传正义:此人之后遂为栾氏,盖其父字栾,姓谱食邑于栾,因氏焉】栾成号共叔。栾宾子为昭侯大夫。桓王十一年春,曲沃称伐翼,弑哀侯。止成曰:「茍无死,吾以子见天子,令子为上卿,制晋国之政。」辞曰:「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一事之,唯其所在,则致死焉。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废人之道,君何以训矣?且君知成之从也,未知其待于曲沃也。从君而贰,君焉用之?」遂鬭而死。栾枝,栾成子,文公时大夫。赵衰称其贞慎,公使将下军。城濮之战,枝使舆曵柴以伪遁,楚师驰之。原轸等因击之,楚师遂败。《说苑》:狄人有封狐、文豹之皮者。文公喟然叹曰:“封狐、文豹何罪哉?以其皮为罪也。”枝曰:“地广而不平,财聚而不散,独非狐豹之罪乎?”公曰:“善哉。”枝又曰:“地广而不平,人将平之;财聚而不散,人将争之。”于是裂地以分民,散财以赈贫。卒諡贞子。子盾,襄公时将下军。与盾御秦师于河曲,秦师夜遁。盾子书,定王十年佐下军救郑。及河,闻郑既及楚平,荀林父欲还,先縠不从,师遂济。郑使如晋师曰:“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击之必败。”
译叔带是奄父的儿子。周幽王时,他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晋文侯,开始在晋国建立赵氏。自叔带以后,赵氏宗族日益兴盛,传五代生赵夙。师服是晋国人,穆侯时任大夫。穆侯在条地战役时生太子,给他取名为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时出生,给他取名为成师。师服说:“名称用来确定名分,名分由礼制产生,礼制用来体现政令,政令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令成就,百姓就会听从;名分一旦改变,就会产生祸乱。如今给太子命名为仇,给弟弟命名为成师,已经开始显露祸乱的征兆了。”周平王二十六年,昭侯把成师封在曲沃,师服进谏说:“我听说国家建立时,根本应当大而枝末应当小,这样才能稳固。如今晋国只是甸侯,竟建立一个根本已经强大、支末反而弱小的封国,它能够长久吗?”平王三十二年,晋国的潘父杀死昭侯,想迎立成师,但没有成功。后来成师的孙子称,终于杀死晋侯缗,取代了晋国。顷父是晋国翼地人。他的先祖姓怀,一个姓分为九个宗族,殷代时担任五正。周成王开始封唐叔,把他的族人赐给唐叔,于是他们世代成为晋国的强宗。顷父在晋孝侯时任大夫,儿子嘉父继承他的职位。周桓王元年,曲沃鱓率郑、邢两国军队攻打晋国,晋侯逃奔随地。三年春,嘉父到随地迎接晋侯,把他接纳到鄂地,晋人称他为鄂侯。又传三代,共四十年,翼地的晋国才被灭亡。公子万。《竹书》说:桓王元年,庄伯在曲沃反叛,进攻翼地,公子万救援翼地。二年,庄伯再次进攻晋国,公子万又救援翼地。晋婼是哀侯的儿子,采邑在平地,因此有平氏、婼氏、张氏、灌氏。栾宾是晋靖侯的孙子,昭侯元年,昭侯把成师封在曲沃,派栾宾传达此命令。【《左传正义》说:此人的后代后来成为栾氏,大概他的父亲字栾,族谱说他以栾为食邑,于是便以栾为氏。】栾成号称共叔,是栾宾的儿子,担任昭侯的大夫。桓王十一年春,曲沃武公攻打翼地,杀死哀侯。栾成劝止他说:“如果您不杀我,我将带您去见天子,让您担任上卿,掌管晋国政务。”栾成辞谢说:“我听说,人民生于三种人,对这三种人应当一心一意地侍奉:父亲生养我,老师教导我,君主供给我衣食。没有父亲就不能出生,没有衣食就不能成长,没有教导就不能明理。生养是亲族之恩,所以一旦侍奉,就只能专心一意;只要处在这个位置,就应当献出生命。以死报答生养之恩,以力量报答恩赐,这是做人的道理。我怎么敢因为个人利益而废弃做人的道理?君主将用什么教导人呢?况且您只知道我愿意跟随您,却不知道我在曲沃会怎样。若我今天跟随您而又对您变心,您还怎么任用我?”于是与人搏斗而死。栾枝是栾成的儿子,文公时任大夫。赵衰称赞他忠贞谨慎,文公让他统率下军。城濮之战中,栾枝让战车拖着柴薪,假装逃跑,楚军驱车追赶;原轸等乘机攻击,楚军于是败退。《说苑》说:狄人有献封狐、文豹皮的。文公叹息说:“封狐、文豹有什么罪呢?只是因为它们的皮才被杀,这就是罪过。”栾枝说:“土地广大却不能平均分配,财物聚集却不能分散救济,难道不也是狐豹的罪过吗?”文公说:“说得好。”栾枝又说:“土地广大却不能平均分配,人民将会设法平分;财物聚集却不能分散,人民将会争夺。”于是文公分割土地给百姓,散发财物赈济贫民。栾枝死后谥为贞子。他的儿子栾盾,襄公时任下军将。栾盾与秦军在河曲交战,秦军夜里逃走。栾盾的儿子栾书,周定王十年辅佐下军救援郑国。军队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荀林父想撤军,先縠不听,军队于是渡河。郑国派使者到晋军说:“楚军接连获胜而骄傲,其军队已经疲惫,却不加防备,攻击它一定会失败。”
书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昬。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庄子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縠不可,楚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晋师败绩。十八年春,将下军,与郤克等救鲁,与齐战于鞍,败之,逐之三周华不注。鲁成公防晋师于上鄍,赐书先路,三命之服。简王元年秋,楚子重伐郑,书将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三年春,复侵蔡,遂侵楚,获申骊。八年,将中军伐秦,与秦师战于麻隧,败之,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十年,公伐郑,书将中军,楚救之,战于鄢陵,楚师败,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及,胥童、夷羊五杀三郤,以甲刼书与荀偃于朝,请杀之。公不忍,使复职位。未几,书与偃执公杀之,使使迎立悼公。卒諡武子。子黡,鍼。简王十一年春,晋将伐郑,使黡于鲁,乞师卑让。有礼孟献子称其有胜。悼公即位,命为公族大夫。彭城之围,黡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归。后晋累伐郑,黡将下军,胥有功。灵王十三年,复将下军,从公伐秦,济泾,遇毒,师多死,不获成。荀偃令曰:「鸡鸣而起,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黡曰:「晋国之命,未有是也。唯余马首,欲东,乃归。」黡弟鍼耻晋败,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黡卒,谥曰桓。黡子盈,平公初为公族大夫。平隂之役,盈与魏绛以下军,克邿。初,桓子娶于范宣子,生盈。士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卒,栾祁与其老州宾通,几亡室矣。盈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范鞅为之征。盈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二十一年,盈为下卿。宣子使城着,而遂逐之。盈出奔楚。宣子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能。后盈自楚适齐,从齐析归父入曲沃,帅甲因魏献子入绛为乱。士鞅御之,盈败奔曲沃,并其族党,被杀人,称怀子。士鞅之在秦也,秦伯问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栾鍼书次子尝使于楚,楚子重问晋国之勇。鍼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鍼曰:“好以暇。”鄢陵之役,鍼为厉公右,见子重之旌,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鼔灵王十二年,晋伐秦,师济泾,遇毒,多死,不获成归。鍼曰:“此役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敢不耻乎?”遂驰秦师,死。祖朝,晋献公时东郭民也。上书献公曰:「草茅臣东郭民祖朝,愿请闻国家之计。」献公使使出告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祖朝对曰:「大王独不闻古之将曰桓司马者,朝朝其君,举而晏御,呼车骖亦呼车御,肘其骖曰:『子何越云为乎?何为借呼车骖?』谓其御曰:『当呼者呼,乃吾事也。子当御正,子之辔衔耳。子今不正辔衔,使马卒然惊妄轹道中行人,必逢大敌,下车免剑,涉血履肝者,固吾事也。子宁能辟子之辔下佐我乎?其祸亦及吾身与有深忧,吾安得无呼车哉?』今大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设使食肉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若臣等之藿食者,宁得无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与其祸亦及臣之身,臣与有其深忧,臣安得无与国家之计乎?」献公召而见之,三日与语,无复忧者,乃立以为师也。荀侯郇伯后。桓王十七年秋,王命同虢仲伐曲沃,称贾侯。桓王十七年秋,王命同虢仲等伐曲沃,称。
译栾书说:“楚国自从攻克庸国以来,楚君没有一天不召集国人训诫他们,不能说楚军骄傲。” 先大夫子犯曾说:“军队行事正当就会强盛,理亏就会疲老。我们没有德行,却向楚国招致怨恨;我们理亏,楚国理直,不能说楚军疲老。”楚军把车战部队分为两广,每广有一卒,卒又分为左右两队;右广先驾车出战,战斗到中午,左广接替它,一直持续到黄昏。内官依次值夜,以防意外,不能说楚军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贤臣,师叔是楚国的重臣。师叔到晋军结盟,子良留在楚国,楚、郑已经亲近;郑国来劝我们交战,若我们取胜他便来,若不能取胜他便离去,是把我们当作占卜的对象。郑国不可听从。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好,他的话如果实现,必能使晋国长久强盛。”先縠不同意,楚军迅速进兵,战车奔驰,步卒奔跑,冲击晋军,晋军大败。周定王十八年春,栾书统率下军,与郤克等救援鲁国,在鞍地与齐军交战并击败齐军,追赶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周。鲁成公在上鄍迎接晋军,赐给栾书先路车和三命之服。周简王元年秋,楚子重进攻郑国,栾书准备救援郑国,在绕角与楚军相遇,楚军退走,晋军于是侵入蔡国。三年春,晋军再次侵入蔡国,继而侵入楚国,俘获申骊。八年,栾书统率中军攻打秦国,在麻隧与秦军交战并击败秦军,俘获秦国的成差和不更女父。十年,晋厉公亲自攻打郑国,栾书统率中军;楚国来救郑,晋、楚在鄢陵交战,楚军失败,连夜逃走,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三天后,栾书到达谷地,胥童、夷羊五杀死三郤,带着铠甲劫持栾书和荀偃到朝廷,请求杀掉他们。晋厉公不忍心,只让他们恢复职位。不久,栾书与荀偃拘捕并杀死晋厉公,派使者迎立悼公。栾书死后谥为武子。他的儿子栾黡,字鍼。周简王十一年春,晋国将要攻打郑国,派栾黡出使鲁国,谦卑地请求出兵援助。鲁国孟献子称赞他有礼,认为这会带来胜利。悼公即位后,任命栾黡为公族大夫。彭城之围时,栾黡把被困在彭城的宋国五位大夫带回晋国。后来晋国多次攻打郑国,栾黡任下军将,屡有功劳。周灵王十三年,栾黡又任下军将,跟随晋公攻打秦国,渡过泾水,中了毒,军中死者很多,没有取得成功。荀偃下令说:“鸡鸣就起床,填井、平灶,只看着我的马头行动。”栾黡说:“晋国的命令从来没有这样。只看着我的马头,如果我想向东走,你们就回去。”栾黡的弟弟栾鍼因晋军战败而感到羞耻,跟随士鞅奔驰冲击秦军,战死。士鞅返回后,栾黡对士匄说:“我弟弟本来不想去,是你召他去的;我弟弟死了,你却回来,这就是你杀了我弟弟。如果你不把他驱逐,我也将杀死他。” 士鞅逃奔秦国。栾黡死后谥为桓。他的儿子栾盈,晋平公初年任公族大夫。平阴之战时,栾盈与魏绛统率下军,攻克邿地。当初,栾桓子娶范宣子的女儿,生下栾盈。士鞅因为曾逃亡,怨恨栾氏,所以虽然与栾盈同任公族大夫,却彼此不能相容。栾桓子死后,栾祁与她的家臣州宾私通,几乎败坏了家室。栾盈担心此事,栾祁害怕他追究,便向范宣子诉说。范鞅替她出面征召栾盈。栾盈喜欢施舍,士人多归附他。范宣子害怕他聚集太多士人,便相信了栾祁的话。平公二十一年,栾盈任下卿。范宣子派他修筑着城,随后又把他驱逐。栾盈逃奔楚国。范宣子杀死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能。后来栾盈从楚国到齐国,跟随齐国的析归父进入曲沃,率领甲士,借魏献子之力进入绛地发动叛乱。士鞅抵御他们,栾盈战败逃到曲沃;他的族党也被牵连,遭到杀戮,死后称怀子。士鞅在秦国时,秦伯问:“晋国的大夫中谁会先灭亡?”士鞅回答:“恐怕是栾氏吧。”秦伯问:“因为他们太奢侈吗?”士鞅答:“是的。栾黡奢侈暴虐已经很严重,却还可以免祸;恐怕祸患在栾盈身上。”秦伯问:“为什么?” 士鞅回答:“武子的德行留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人们爱护他曾经休息过的甘棠,何况是他的儿子呢?栾黡死后,栾盈的善行还没有惠及众人,武子施行的恩德也已经消失,而栾黡留下的怨恨却显著存在,祸患恐怕就在这里。”秦伯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栾鍼是栾书的次子,曾出使楚国。楚子重问晋国勇士的情况。栾鍼说:“晋军喜欢凭借人数众多而整齐作战。”楚子重问:“还有什么特点?”栾鍼说:“喜欢从容作战。”鄢陵之战时,栾鍼担任晋厉公的车右,看见子重的旌旗,请求向他代为敬酒。晋公答应了,派行人拿着酒器装酒,来到子重那里说:“寡君缺少使者,让栾鍼驾车持矛,因此不能犒劳您的随从,派我代为敬酒。”子重说:“您曾在楚国同我谈过话,今天一定是因为那件事,不也算认识我吗?”于是接受酒并饮下,免去使者的礼节,让他回去。周灵王十二年,晋军攻打秦国,渡过泾水,中毒而死者很多,未能取得成功便返回。栾鍼说:“这次战役没有功劳,是晋国的耻辱。我在军队中担任二职,难道敢不以此为耻吗?”于是奔驰冲击秦军,战死。祖朝是晋献公时的东郭人。他上书献公说:“草野小臣东郭民祖朝,希望请求听闻国家的计划。”献公派使者出去告诉他:“在朝廷任职、享用肉食的人已经考虑这件事了,吃粗食的人还参与什么呢?”祖朝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古代有一位将军名叫桓司马吗?有一天早晨,他朝见自己的君主,举起车盖直到傍晚才驾车;他呼唤车右,也呼唤驾车的人,肘碰车右说:‘你为什么越过职分多嘴?为什么要叫车右?’又对御者说:‘该呼唤的人由我呼唤,这是我的事情。你应当端正驾车,只管你的缰绳和马衔。如今你不能把缰绳和马衔控制好,使马突然受惊,胡乱踩踏道路上的行人;如果遇到强敌,下车拔剑,踏着鲜血和肝脏前进,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你难道能避开自己的缰绳下来帮助我吗?那场灾祸也会牵连到我,使我深感忧虑,我怎么能不呼唤车右呢?’如今大王说:‘肉食者已经考虑了,吃粗食的人还参与什么?’假使掌权者一旦在朝廷上失去谋划,像我们这些吃粗食的人,难道能不在中原战场上肝脑涂地吗?灾祸也会牵连到我,我也深感忧虑,我怎么能不参与国家的谋划呢?”献公召见祖朝,连续三天同他交谈,忧虑全消,于是立他为师。荀侯是郇伯的后代。周桓王十七年秋,周王命荀侯同虢仲攻打曲沃,号称贾侯。周桓王十七年秋,周王又命荀侯同虢仲等攻打曲沃,原文称“称”。
士蒍字子舆。隰叔子初仕献公为士师,因以士氏。时桓庄之族偪,公患之。蒍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蒍与羣公子谋,谮富子而去之。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尽灭其族,乃城聚而处之。公围聚,尽杀羣公子。惠王九年春,蒍为大司空,城绛以深其宫。晋迁都绛,其后灭虢,灭狄柤,多其谋焉。及申生之将废也,公作二军,公将上军,申生将下军,以灭耿、霍、魏。还为申生城曲沃。蒍曰:“申生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茍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申生,其无晋乎?”申生不能从。初,公使蒍与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公让之,对曰:“臣闻之:无防而慼忧,必讐焉;无戎而城讐,必保焉。寇讐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讐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德惟宁,宗子维城。”公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其后公卒杀申生,以乱晋。蒍子縠,襄公时司空。襄王二十七年,公使防诸侯盟于垂陇夷之搜,使将中军,以贼杀先克被诛。士防字季士,蒍之孙,食邑于随,及范,称季随,亦称范随。城濮之战,幼而与谋,摄戎右,歴事文公、襄公,为大夫。襄公卒,赵孟使防与先蔑如秦逆公子雍,既而背之,立灵公以御秦师,防与蔑奔秦。晋人患秦用防,顷王五年夏,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诱防归。灵公复任以政。定王四年冬,楚伐郑,悼公使防救郑,逐楚师于颍北。诸侯之师戍郑。六年春,楚子围郑,夏六月,防将上军,与荀林父、先縠、郤克、赵朔、赵括、巩朔、韩穿、韩厥等救之。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防曰:“善。”防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乗辑睦,事不奸矣。蒍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先縠不可,师遂济。楚师次于管,以待之。楚使少宰如晋师,防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复使魏锜、赵旃于楚师。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縠曰:“师无成命,多备何为?”防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乗我防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衞不彻,警也。縠不可。楚疾进师乗晋军,晋师遂败。防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得全。楚子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乗从唐侯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防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収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十年春,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景公请于王,以黻冕命防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
译士蒍,字子舆,是隰叔的儿子。他最初在献公时任士师,于是以士为氏。当时桓庄之族逼迫公室,晋献公为此忧虑。士蒍说:“除掉富子,就可以谋划对付群公子了。”献公说:“你试着办理这件事。”士蒍与群公子谋划,进谗诬陷富子,使他被驱逐;又与群公子谋划,派人杀死游氏的两个儿子,把游氏一族全部消灭,于是修筑聚邑让群公子居住。献公包围聚邑,把群公子全部杀死。周惠王九年春,士蒍任大司空,修筑绛城,使宫室更加深固。晋国迁都绛地;后来灭亡虢国、灭亡狄柤,士蒍多有谋划。申生将要被废时,献公设置二军,自己统率上军,申生统率下军,用来灭亡耿、霍、魏三国。回来后又为申生修筑曲沃城。士蒍说:“申生不能即位了。分给他都城,又给他卿位,先把地位推到了极高,他哪里还能即位?不如让他逃走,不要使罪祸临身。做吴国太伯那样的人,不也可以吗?还可留下美名,总比祸患临身好。况且俗话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无家?’上天如果要赐福申生,难道会没有晋国吗?”申生不能听从。当初,献公派士蒍和两个公子修筑蒲、屈二城,士蒍没有谨慎,把柴薪放在城中。献公责备他,他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防备而忧惧,必然成为仇敌的防守;没有敌军而修筑城池来防备仇敌,必然能够保全自己。既然是为了防备寇仇,又有什么可谨慎的?守官而违背君命,是不敬;巩固防备仇敌的城池,是不忠。失去忠和敬,凭什么侍奉君主?”《诗经》说:“怀有德行才会安宁,宗子就是坚固的城。”君主如果修养德行、巩固宗子,还有什么城池能比得上呢?三年后将要再次出兵,何必谨慎?士蒍退下后作歌说:“狐裘蓬松,一国有三个公,究竟让我跟从谁呢?”后来献公终于杀死申生,使晋国陷入祸乱。士蒍的儿子士縠,襄公时任司空。周襄王二十七年,晋公派他在垂陇的夷地会盟诸侯,使他统率中军;他因杀死先克而被诛杀。士防,字季士,是士蒍的孙子,食邑在随地,后来又食邑于范地,称季随,也称范随。城濮之战时,他年幼却参与谋划,代理车右;历事文公、襄公,任大夫。襄公死后,赵孟派士防和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后来又背弃秦国,立灵公以抵御秦军,士防和先蔑逃奔秦国。晋人担心秦国任用士防,周顷王五年夏,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地叛晋,诱骗士防回国。灵公又任用士防掌政。周定王四年冬,楚国攻打郑国,悼公派士防救援郑国,他在颍水以北追击楚军。诸侯军队驻守郑国。六年春,楚子包围郑国;夏六月,士防统率上军,与荀林父、先縠、郤克、赵朔、赵括、巩朔、韩穿、韩厥等人救援郑国。军队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和楚国讲和,荀林父想撤军,说:“既然不能救到郑国,却要使百姓受苦,何必这样做?”士防说:“好。”士防听说用兵应观察敌人的过失再行动;如果德、刑、政、事、典、礼都没有改变,就不可与之交战。楚国如果不因此来讨伐郑国,便是因郑国两面而发怒、因其卑弱而怜悯;对叛逆者讨伐,对服从者宽赦,这样德和刑就都建立了。讨伐叛逆是刑,安抚服从是德,二者都已确立。过去楚军进入陈国,今年又进入郑国,百姓不疲劳,国君没有怨言,说明楚国的政治有常法。楚军陈列尸体而行进,商人、农民、工匠、商贾都没有废弃自己的事业,车兵和步兵也和睦协调,军中事务没有受到扰乱。蒍敖任令尹,选择楚国良好的典章;军队出行时车右掌右辕,车左负责追赶和收集草蓐,前军举茅以察看敌情,中军掌握权衡,后军强劲;百官按照职掌行动,军政不待临时戒备而自然完备,说明能够运用典章。楚君任用官员时,内姓从亲族中选取,外姓从旧臣中选取;任人不失德行,赏赐不遗漏功劳;对老臣加以优待,对旅客有所施舍;君子、小人各有服饰章纹,尊贵者有固定尊位,卑贱者有等级威仪,礼制没有违逆。德行树立,刑罚施行,政事成功,事情合乎时宜,典章相从,礼制顺行,这样怎么能够抵挡呢?看见可以进攻才前进,知道困难便后退,这是军队的良好政令。兼并弱者、攻打昏乱者,是用兵的常法。您姑且整顿军队、讲习武事吧;还有弱小而昏乱的国家,何必一定要攻打楚国?仲虺说过:“攻取乱国、欺凌亡国,就是兼并弱者。”《汋》说:“多么光明的王师,遵循时势,抚养暗昧者,就是攻伐昏乱。”《武》说:“不要争竞,只求功烈;安抚弱者,攻伐昏昧者,正是建立功烈的适当做法。”先縠不同意,军队于是渡河。楚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楚国派少宰到晋军,士防回答说:“从前周平王命令我们的先君晋文侯说:‘要同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天子的命令。’ 如今郑国不遵守命令,寡君派群臣到郑国责问,哪里敢辱烦贵国的候人?只能拜受君命所带来的屈辱。”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去修改说辞,又派魏锜、赵旃到楚军中。郤献子说:“两个怀有怨恨的人已经去了,如果不防备,必然失败。”先縠说:“军队没有完成君命,为什么要多作防备?”士防说:“做好防备是正确的;这两个人若激怒楚军,楚人很快就会趁我军未备而进攻,不如先作防备。楚国如果没有恶意,我们撤除防备并结盟,对双方友好有什么损害?如果他们怀恶意而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诸侯相见,军队的警卫也不能撤除,这是为了警戒。”先縠不同意。楚军迅速进兵,乘势攻击晋军,晋军于是败退。士防派巩朔、韩穿率领七覆在敖地前方,因此上军得以保全。楚子派潘党率领游阙四十乘,跟随唐侯作为左拒,以追击上军。驹伯问:“要等他们吗?”士防说:“楚军正强盛,如果集中力量攻向我军,我军一定全军覆没;不如收拢军队退去,分担罪责、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于是士防殿后,率部退走,没有失败。十年春,士防率军灭亡赤狄的甲氏、留吁、铎辰。三月,献上狄人的俘虏。晋景公向周王请求,以黻冕之礼命士防统率中军,并任命他为太傅。于是晋国的盗贼逃奔秦国。
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是年冬,景公使防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防私问其故。王闻之,召防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体,荐宴有折爼,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防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卒谥武。后楚子木问赵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防子燮、鲂国语郤献子聘于齐,齐顷公使妇人观而笑之。郤献子怒,归请伐齐。范武子退自朝曰:「燮乎,吾闻之,干人之怒必获毒焉。夫郤子之怒甚矣,不逞于齐,必发诸晋国,不得政何以逞怒?余将致政焉,以逞其怒,无以内易外也。尔勉从二三子以承君命,唯敬乃老。」范文子莫退于朝,武子曰:「何莫也?」对曰:「有秦客廋辞于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而童子何知,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矣!」击之以杖,折委笄。靡笄之役,郤献子师胜而反。范文子后入,武子曰:「燮乎,女亦知吾望尔也乎?」对:曰:“夫师郤子之师也,其事臧若先,则恐国人之属耳目于我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叔誉曰:“其阳处父乎?”文子曰:“行并植于晋国,不没其身,其知不足称也。”其舅犯乎?文子曰:“见利不顾其君,其仁不足称也。”我则随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晋人谓文子知人。士燮,靡笄之役,佐上军,与郤克等败齐师,逐之三周华不注。鲁侯赐以二命之服。晋师归,燮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见公,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定王二十一年冬,复佐上军,与栾书等救许,伐郑,取汜、祭。简王三年,聘鲁,言伐郯。成公赂请缓师,燮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鲁惧,乃防师伐郯。秦桓公背晋盟,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简王八年,晋伐之,燮将上军,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十年冬十有一月,燮与诸侯之大夫防吴于钟离。明年春,郑叛晋,厉公将伐之。燮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书不可,乃兴师。书将中军,燮佐之,与郤至等遇楚于鄢陵。燮不欲战,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燮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彊,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彊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燮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及战,楚师败,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燮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也。」燮反,使其祝宗祈死曰:「公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申,燮卒,諡曰文。燮子匄。士鲂、士燮弟。简王十四年,悼公使为卿佐新军,曰:“武子之季,文子之母弟也。”武子宣法以定晋国,至于今是用。文子勤身以定诸侯,至于今是赖。夫二三子之德,其可忘乎?是年冬,晋将救宋,使鲂乞师于鲁。后公合诸侯之师伐郑,鲂累将下军。灵王十年冬十二月,秦庶长鲍、庶长武帅师伐晋以救郑。鲍先入晋地,鲂御之,少秦师而弗设备。武济自辅氏,与鲍交伐晋师。己丑,秦晋战于栎,晋师败绩,卒諡恭。
译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举善人,使不善之人远离,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说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国家就没有侥幸得利的百姓。俗话说:‘百姓多有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说的就是没有善人。”这一年冬,景公派士防平定王室的争端。周王设宴款待他,原襄公主持礼仪,进献殽烝。士防私下询问其中缘故。周王听说后,召士防说:“季氏难道没有听说吗?天子宴享有体礼,正式进献的宴礼有折俎;国君应当享礼,卿大夫应当宴礼,这是王室的礼制。”士防回国后讲求典章礼仪,以此修整晋国的法度,死后谥为武。后来楚子木问赵孟:“范武子的德行怎么样?”赵孟回答:“他家政治理得好,在晋国议论政事从不隐瞒实情;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言辞。”子木回去把这些话告诉楚王,楚王说:“高尚啊!能够使神灵和人都享用其德,难怪他能光明地辅佐五位国君,使晋国成为盟主。”范防的儿子是燮、鲂。《国语》说,郤献子出使齐国,齐顷公让妇人观看并嘲笑他。郤献子发怒,回国后请求攻打齐国。范武子退朝后说:“燮啊,我听说,触犯别人的怒气,必然会招来祸害。郤子已经非常愤怒,他在齐国不能发泄,必然会把怒气发泄到晋国;若不得到政权,又凭什么发泄怒气?我将交还政权,让他发泄怒气,不要因为内部的变化而改变对外的行动。你努力跟随诸位大夫,承受君主的命令;只有恭敬,才能终老。”范文子很晚才退朝,武子问:“为什么这么晚?”范文子回答:“朝廷上有秦国客人用隐语发问,没有大夫能够回答。我知道三种答案。”武子发怒说:“大夫不是不能回答,而是要谦让父兄;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竟在朝廷上三次压倒别人?我不在,晋国灭亡已经不远了!”说着用杖打他,打断了他的委笄。靡笄之战,郤献子率军获胜后返回。范文子后来入朝,武子说:“燮啊,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期望吗?”范文子回答:“这次是郤子统率的军队,他的事情如果先由我说成是好的,恐怕国人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所以不敢先入城。”武子说:“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忧患了。”赵文子与叔誉到九原凭吊。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叔誉说:“那阳处父怎么样?”文子说:“他的行为在晋国与人并立,终身没有遭受覆败,但他的智慧还不足以称道。莫非是舅犯吗?”文子说:“见到利益便不顾自己的君主,他的仁德也不足以称道。” 那么我还是跟随武子吧?他有利于君主,却不忘记自身;谋划自身,也不遗弃朋友。晋国人因此说文子善于识人。士燮在靡笄之战中辅佐上军,与郤克等击败齐军,追赶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周。鲁侯赐给他二命之服。晋军返回时,士燮最后入城。武子说:“难道不是因为不愿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吗?”士燮回答:“军队已经立功,国人高兴地迎接它;先入城的人必然会受到众人关注,这是代替主帅接受声名,所以我不敢先入。”武子说:“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忧患了。”士燮拜见晋公,晋公说:“这是你的功劳吧。”士燮回答:“这是君主的命令,也是郤克的谋划,我有什么力量呢?”周定王二十一年冬,士燮又辅佐上军,与栾书等救援许国,攻打郑国,夺取汜、祭。周简王三年,士燮出使鲁国,谈论攻打郯国。鲁成公送上财物,请求缓兵,士燮不同意,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二,失去信用就不能立国;礼制不因增加财货而改变,事情不能有两个结果;如果君主落后于诸侯,就是使我们的国君不能侍奉您。”士燮准备再次出兵。鲁国害怕,于是防备晋军攻打郯国。秦桓公背弃晋国盟约,召集狄人与楚国,想借道攻打晋国。周简王八年,晋国攻打秦国,士燮统率上军,在麻隧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十年冬十一月,士燮与诸侯的大夫在钟离防备吴国。第二年春,郑国背叛晋国,厉公准备攻打郑国。士燮说:“如果能实现我的愿望,使诸侯都背叛晋国,才可以施展;如果只是郑国背叛晋国,国家的忧患很快就会到来。”栾书不同意,于是发兵。栾书统率中军,士燮辅佐他,和郤至等人在鄢陵与楚军相遇。士燮不想交战,郤至说:“韩原之战,惠公没有整顿军队;箕地之战,先轸没有回来复命;邲地之战,荀伯没有再随军出征,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见过先君的事情了。如今我们避开楚军,又会增加一重耻辱!”士燮说:“我们先君屡次急于作战,也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很强大,如果不尽力作战,子孙就会衰弱。如今三个强国都已臣服,只剩楚国是敌人。只有圣人才能使内外都没有忧患;不是圣人的人,外患安宁了,必然会有内忧。何不放过楚国,以便把它作为外部的威胁呢?”甲午日月底,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并列阵,晋军官吏都为此忧虑。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塞水井,铲平炉灶,在军中列阵,并疏开行列前端。晋、楚两军的胜负只由上天决定,有什么可忧虑的?”士燮拿戈驱逐他说:“国家的存亡由上天决定,你这个小孩子懂什么?”交战后,楚军败退,连夜逃走。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三天之内把楚军的粮食吃尽。士燮站在战车和战马前说:“国君年幼,诸位臣下又没有才能,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国君一定要以此为戒。” 《周书》说:“天命并不是永恒不变的,这句话说的是有德之人。”士燮回来后,让他的祝官和宗伯为自己祈求死亡,说:“国君骄纵奢侈而战胜敌人,这是上天使他的疾病更加严重。灾难将要发生了,爱护我的人只要为我祝祷,使我尽快死去,不至于遭逢灾难,这就是范氏的福分。”六月戊申日,士燮去世,谥号为文。他的儿子是范匄。士鲂是士燮的弟弟。简王十四年,悼公任命他为卿,辅佐新军,并说:“他是武子的幼弟,是文子的同母弟弟。武子申明法令来安定晋国,直到今天仍因此受用;文子勤勉自身来安定诸侯,直到今天仍依赖他的功劳。这两位先人的德行,难道可以忘记吗?”这一年冬天,晋国将要援救宋国,派士鲂到鲁国请求出兵。后来悼公会合诸侯军队讨伐郑国,士鲂多次统率下军。灵王十年冬十二月,秦国庶长鲍、庶长武率军进攻晋国,以援救郑国。庶长鲍先进入晋地,士鲂抵御他,认为秦军人数少,因而没有加强戒备。庶长武从辅氏渡河,与庶长鲍交相进攻晋军。己丑日,秦、晋两军在栎地交战,晋军大败。士鲂死后谥号为恭。
士匄,鄢陵之役,匄从晋军败楚。郑简王十三年,栾书、中行偃弑厉公,召匄,匄辞不赴。悼公即位,命为卿。灵王七年冬,使聘于鲁,鲁襄公享之。匄赋摽有梅。季武子曰:“谁敢哉!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武子赋角弓。宾将出,武子赋彤弓。匄曰:“城濮之役,我先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为知礼。明年佐中军,从诸侯伐郑。匄门于鄟门,复与荀防、荀偃伐偪阳,灭之,以偪阳子归。九年,公使匄平王室,王叔陈生与伯舆之讼。亳之盟,匄曰:“不慎,必失诸侯。诸侯道敝而无成,能无贰乎?”乃盟。是年十二月,公因防诸侯于萧鱼,荀防卒。晋搜于緜上,使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请从伯游。”公使荀偃将中军,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公难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乗官属以从于下军,礼也。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匄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
译士匄在鄢陵之战中跟随晋军打败楚军。郑简王十三年,栾书和中行偃杀死厉公,召士匄入朝,士匄推辞没有前往。悼公即位,任命他为卿。灵王七年冬,派他出使鲁国,鲁襄公设宴招待他。士匄赋《摽有梅》。季武子说:“谁敢这样做呢?现在姑且用草木来比喻,寡君在您国君那里,就如同君王的气味一样;我们欣然接受命令,哪里还要计较时间呢?”季武子赋《角弓》。宾客将要出门时,季武子又赋《彤弓》。士匄说:“城濮之战中,我的先公在衡雍献上战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把它作为子孙世代收藏的信物。我士匄是继承先君官职的人,怎么敢不接受您的命令!”君子认为他懂得礼。第二年,士匄辅佐中军,跟随诸侯讨伐郑国。他攻打鄟门,又和荀防、中行偃进攻偪阳,灭掉偪阳,并把偪阳子带回晋国。九年,悼公派士匄调解王室中王叔陈生与伯舆的争讼。在亳地结盟时,士匄说:“如果不谨慎,必然会失去诸侯。诸侯奔波劳苦却没有成效,难道能不产生二心吗?”于是订立盟约。这年十二月,悼公借会合诸侯于萧鱼之机,荀防去世。晋国在緜上举行搜军,任命士匄统率中军。士匄推辞说:“伯游年长,从前我曾向知伯学习,因此辅佐他,并不是我的才能胜过他。请让我跟随伯游。”悼公便任命荀偃统率中军,士匄辅佐他;又派韩起统率上军,韩起以赵武为由推辞。悼公又派栾黡,栾黡推辞说:“我的才能不如韩起,韩起愿意统率上军,请您听从赵武的意见。”于是派赵武统率上军,韩起辅佐他;栾黡统率下军,魏绛辅佐他。新军没有统帅,悼公为人选犯难,就让新军的什吏率领所属士卒、战车和官属,跟随下军行动,这符合礼制。因此晋国百姓非常和睦,诸侯也终于亲善。君子说:“谦让是礼的根本。”范匄向下级谦让,大家也都相互谦让。栾黡虽然奢侈放纵,也不敢违背这种风气。晋国因此安定,数代都依赖这种德政。刑罚能够使人向善,真是如此啊!一个人以身作则向善,百姓就能安宁和睦,怎么能不努力实行呢?
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其是之谓乎。十七年,佐平公伐齐,防于鲁济。齐侯御诸平隂,堑防门而守之,广里。匄告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乗自其乡入,既许之矣。若入,君必失国,子盍图之。”子家以告,齐侯恐,登巫山望晋师。匄等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斾而疏陈之,使乗车者左实右伪,以斾先舆,曳柴而从之。齐侯见之,畏其众,乃脱归,夜遁。匄与荀偃以中军克京兹,东侵及潍,南及沂。明年师还,鲁襄公享之,赐以三命之服。是年荀偃卒,匄将中军。秋七月,帅师侵齐。闻齐侯卒,乃还。二十年,匄逐栾盈。次年,盈复入于晋。四月,帅曲沃之甲,因魏舒以昼入于绛。匄闻之,惧。乐王鲋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时公有姻防,王鲋使匄墨缞冒绖,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使子鞍逆魏舒,则成列。既乗,将逆栾氏矣,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请骖乗,持▯,遂超乗,右抚剑,左援帯,命驱之出。仆请鞅曰:“之公。”匄逆诸阶,执其手,赂之以曲沃。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匄使斐豹击戎,杀之。范氏之徒在台后,栾氏乗公门。匄谓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剑以帅卒,栾氏退奔曲沃。晋人围之。冬十月,克盈于曲沃,尽灭栾氏之党。卒谥宣子。士鞅、士匄子,灵王十二年,晋伐秦,鞅与栾鍼驰秦师,鍼死而鞅反。栾黡欲杀之,鞅奔秦。秦伯问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鞅对曰:“其栾氏乎?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请于晋而复之。平公即位,命为公族大夫。平隂之役,鞅门于扬门。二十一年,栾盈复入为乱,鞅帅晋人灭之。匄卒,鞅代执晋政。鲁昭公之出,诸侯防于扈,令戍周,且谋纳公。宋、衞皆利纳公,固请于晋。鞅取货于季孙,因极言其难以惧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二子,皆辞,乃辞小国以难复公,遂不得归。卒谥献子。子吉射。定公十三年,以乱奔朝歌。士富匄族弟悼公时代张老为侯奄。申生,晋献公太子。母齐姜卒。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谮于公。使申生居曲沃,烝于武公。公称疾不与,使奚齐涖事。猛足言于申生曰:“伯氏不出,奚齐在庙,子盍图乎?”申生曰:“吾闻之羊舌大夫曰:‘事君以敬,事父以孝。受命不迁,为敬;敬顺所安,为孝。弃命不敬,作令不孝。’又何图焉?且夫间父之爱,而嘉其况,有不忠焉;废人以自成,有不贞焉。孝敬忠贞,君父之所安也。弃安而图逺,于孝矣。吾其止也。”惠王十六年,公作二军,公将上军,申生将下军,以伐霍。士蒍谏,公不听。蒍出,语人曰:“申生不得立矣。与其勤而不入,不如逃之。君得其欲,申生逺死,且有令名,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申生闻之曰:“子舆之为我谋,忠矣。然吾闻之,为人子者,患不从,不患无名;为人臣者,患不勤,不患无禄。今我不才而得勤与从,又何求焉?焉能及吴太伯乎?”遂行,克霍而反。谗言弥兴。十七年冬,公使申生伐东山,衣之偏粲之衣,佩之金玦。狐突等皆谏之,使行。申生不可曰:“君之使我,非欢也,抑欲测吾心也。是故赐我竒服而告我权,又有甘言焉。言之大甘,其中必苦,谮在中矣。君故生心,虽蝎谮焉,避之不若战也。不战而反,我罪滋厚。我战虽死,犹有令名焉。”果战,败狄于稷桑而反。谗言益起。二十二年,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骊姬谓申生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申生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申生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欵。或谓申生子辞君必辨焉。申生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申生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使人言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听伯氏,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死。虽然,吾君老矣,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茍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以至于死。虽死何悔?」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谥共君。贾华,晋大夫。献公二十三年,使伐屈,夷吾奔梁。
译《尚书》说:“一人有善政,亿万百姓都将依赖他。” “国家的安宁长久”,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十七年,士匄辅佐平公讨伐齐国,在鲁济驻军。齐侯在平阴抵御晋军,挖壕沟、筑防门守卫,防线延伸了广里。士匄告诉析文子说:“我了解您,您难道敢隐瞒实情吗?鲁人、莒人都请求各自从本地出动一千辆战车进入齐国,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如果他们进入齐国,国君一定会失去国家,您为什么不设法解决呢?”析文子把这话告诉齐侯,齐侯害怕了,登上巫山眺望晋军。士匄等人派司马察看山泽险要之处,即使军队没有到达,也一定树立旗帜并疏开阵列;让乘车的人左边坐真实的士卒,右边坐假人,以旗帜走在车前,后面拖着柴薪。齐侯看见后,害怕晋军人多,于是脱身回城,连夜逃走。士匄和荀偃率中军攻克京兹,向东进攻直到潍水,向南进攻直到沂水。第二年军队返回,鲁襄公设宴招待他们,赐给士匄三命之服。这年荀偃去世,士匄统率中军。秋七月,士匄率军进攻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撤军返回。二十年,士匄驱逐栾盈。第二年,栾盈又进入晋国。四月,他率领曲沃的甲士,借助魏舒在白天进入绛城。士匄听说后很害怕。乐王鲋说:“拥护国君逃进固宫,一定不会有祸害。”当时平公有婚姻关系在防地,乐王鲋让士匄穿黑色丧服、戴麻绖,派两个妇女用车载着他去见国君,再护送国君进入固宫。平公派子鞍迎击魏舒,于是军队列成阵势。魏舒已经登车,正要迎战栾氏,子鞍快步上前说:“栾氏率领贼军进入城内,鞅的父亲和诸位大夫都在国君那里。”平公便派士鞅迎击魏舒。士鞅请求与魏舒同车,手持车轭,随即跳上车;右手抚剑,左手抓住车带,命令车夫驱车出城。车夫请求士鞅说:“去见国君。”士匄在台阶处迎接他,握住他的手,并把曲沃作为贿赂送给他。栾氏的得力部下督戎使国人害怕,士匄派斐豹攻击督戎并杀死了他。范氏的部众在台后,栾氏登上了国君宫门。士匄对士鞅说:“箭已经射到国君的屋上了,你应当为此拼死作战。”士鞅拔剑率领士卒,栾氏退走逃往曲沃。晋人包围了曲沃。冬十月,在曲沃擒获栾盈,把栾氏的党羽全部消灭。士匄死后谥号为宣子。士鞅是士匄的儿子。灵王十二年,晋国讨伐秦国,士鞅和栾鍼追赶秦军,栾鍼战死,士鞅返回。栾黡想杀士鞅,士鞅逃到秦国。秦伯问士鞅:“晋国的大夫中,谁会先灭亡?”士鞅回答:“大概是栾氏吧?栾黡奢侈暴虐到了极点,还可能幸免;至于栾盈呢?武子的德行留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栾黡死后,栾盈的善行还没有惠及百姓,武子施行的德政已经消失,而栾黡的怨恨却显露出来,灾祸大概就在栾盈身上。”秦伯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便向晋国请求,让他回国。平公即位,任命士鞅为公族大夫。平阴之战中,士鞅攻打扬门。二十一年,栾盈再次入晋作乱,士鞅率晋人消灭了他。士匄去世,士鞅代替他执掌晋国政权。鲁昭公出奔后,诸侯在扈地会合,命令军队戍守周王室,并谋划让鲁昭公复位。宋、卫两国都认为迎回鲁昭公有利,坚决向晋国请求。士鞅收受季孙的财货,便极力说明此事困难,以恐吓司城子梁、北宫贞子二人;二人都推辞,于是士鞅又以事情困难为由推辞小国请求复位鲁昭公的要求,鲁昭公最终不能回国。士鞅死后谥号为献子。其子为士吉射。定公十三年,士吉射因作乱逃奔朝歌。士富匄是士氏的族弟。悼公时,他代替张老担任侯奄。申生是晋献公的太子,母亲齐姜去世。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筮卜却说吉。献公说:“听从筮卜。”占卜者说:“筮卜不如龟卜长久,应该听从长久有效的结果。况且筮辞说:‘专宠她就会改变常态,她将夺取国君的美羊;香草和臭草混在一起,十年之后还会留下臭味。’这件事一定不可以。”献公不听,还是立骊姬为夫人。骊姬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便向献公进谗言。献公让申生住在曲沃,去祭祀武公。献公假称有病不参加祭祀,派奚齐主持事务。猛足对申生说:“您的兄长不出宫,奚齐却在宗庙主持事务,您为什么不设法处理呢?”申生说:“我听羊舌大夫说:‘侍奉国君要恭敬,侍奉父亲要孝顺。接受命令而不改变,是恭敬;恭敬地顺从父亲所安定的事情,是孝顺。抛弃命令就是不恭敬,另行发号施令就是不孝。’我还要谋划什么呢?况且离间父亲的宠爱、赞美自己的处境,其中有不忠;废弃他人来成就自己,其中有不贞。孝、敬、忠、贞,是国君和父亲所安适的。抛弃他们的安适而谋求远方的事情,难道算孝吗?我还是停止吧。”惠王十六年,献公设置上、下二军,自己统率上军,申生统率下军,讨伐霍国。士蒍进谏,献公不听。士蒍出来后对人说:“申生不能继承君位了。与其辛劳而不能即位,不如逃走。这样国君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申生远离而死,还能留下美名,成为吴国太伯那样的人,不也可以吗?”申生听后说:“子舆为我谋划,确实忠诚。但我听说,做儿子的,只担心不能顺从父亲,不担心没有名声;做臣子的,只担心不能尽职,不担心没有俸禄。如今我没有才能,却得以尽职和顺从,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怎么能比得上吴太伯呢?”于是出兵,攻克霍国后返回。谗言越来越多。十七年冬,献公派申生讨伐东山,给他穿上偏粲之衣,佩上金玦。狐突等人都进谏,但献公仍让他出征。申生说:“国君派我出征,并不是出于喜爱,恐怕是想试探我的内心。因此赐给我奇异的服装,告诉我可以专断的权力,又对我说动听的话。话说得过分甜美,其中必然有苦处,谗言已经在其中了。国君既然已经产生了害我的念头,即使有人像蝎子一样进谗,也不如直接避开它而作战。不作战而返回,我的罪过会更加深重;我即使战死,也还可以留下美名。”他果然出战,在稷桑打败狄人后返回。谗言更加兴起。二十二年,献公将要立奚齐,已经和中大夫谋划妥当。骊姬对申生说:“国君梦见齐姜,您一定要赶快祭祀她。”申生在曲沃祭祀齐姜,回来后把祭肉送给献公。献公把祭肉放在田地里,骊姬又把它藏在宫中。六天后,献公来到宫中,骊姬把有毒的祭肉献给他。拿它祭地,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申生逃到新城。献公杀死了申生的师傅杜原欵。有人对申生说,辞别国君时必须申辩。申生说:“如果没有骊姬,国君住不安稳,吃不饱。我为自己向骊姬申辩,一定会获罪。国君已经老了,我又不愿使他不快乐。”那人说:“您还是出走吧。”申生说:“国君确实没有查明我的罪过,却让我背负这个罪名出逃;别人谁会接纳我呢?”他派人告诉狐突说:“申生有罪,是因为没有听从兄长的话,以至于落到死亡的地步。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的国君已经老了;兄长不出逃,又能把我的国君怎么样呢?兄长如果出逃并谋划救助我的国君,申生即使因此死去,也会感到受恩。即便死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十二月戊申日,申生在新城自缢,谥号为共君。贾华是晋国大夫。献公二十三年,献公派他讨伐屈地,夷吾逃奔梁国。
先友梁余子养罕夷先丹木胥晋大夫为申生右伐东山臯落氏献公赐申生以偏衣金玦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子养夷丹木皆劝申生行申生不从仆人赞,申生仆也。公使申生伐东山,赐之偏衣、金玦。赞闻之曰:「申生殆哉!君赐之竒竒,生怪怪生无常,无常不立,使之出征,先以观之。故告以离心,而示之以坚忍之权,则必恶其心而害其身矣。且是衣也,狂夫阻之。衣也,其言曰:「尽狄而反,狄可尽乎?虽尽狄,其若内谗何?」申生胜狄而反,谗言作于中。君子谓赞为知防。」杜原欵,晋人为申生傅。献公以毒胙之事,命杀之。欵将死,使小臣圉告于申生曰:「欵也不才,寡知不敏,不能教导以至于死。然欵也不敢爱死。吾闻君子不去情,不反谗。谗行身死,可也,犹有令名。死不迁情,彊也;守情,说父孝也;杀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孺子勉之!死必遗爱,死民之思,不亦可乎?」猛足、申生臣烝于武公。献公称疾不与,使奚齐涖事。猛足言于申生曰:「伯氏不出,奚齐在庙,子盍图乎?」申生不从。羊舌大夫,晋人,为申生尉。申生被谗,或劝之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孔子曰:“其少也恭,而顺心,有耻而不使。过宿,其为大夫也,悉善而谦。其端,其为舆也,信而好直。其功至于,其为容也,温长而好礼也。博闻而时出其志。此羊舌大夫之行也【左传正义:羊舌氏也,爵为大夫,号曰羊舌大夫,不知其如何也。此人生羊舌职,职生叔向。谱云:羊舌氏,晋之公族,羊舌,其所食邑也。或曰: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盗羊而遗其头,不敢不受,受而埋之。后盗羊事发,辞连李氏。李氏掘羊头而示之,以明已不食,谁识其舌?舌存得免,号曰羊舌是也。或曰者,不知谁为此言,杜所不从,记异闻耳】羊舌职,羊舌大夫,子聪,敏肃给。悼公命佐元尉。职子赤肸鲋。羊舌赤,字伯华,职之子。职卒,悼公使代父任,食邑铜鞮。孔子云:“国家有道,其言足以兴;国家无道,其黙足以容。”盖铜鞮伯华之行也。孔子又尝闲居,喟然而叹曰:“铜鞮伯华而无死,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愿闻其为人也,何若?”孔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学;其壮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下人。”子路曰:“夫有道,又谁下哉?”孔子曰:“吾闻之,以众攻寡,无不消也;以贵下贱,无不得也。昔周公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岂无道哉?欲得士也。夫有道而能下于天下之士,君子乎哉!”羊舌肸,字叔向,一字叔誉,赤之弟。司马侯称其习于《春秋》,能以德义辅君。悼公使傅太子。平公即位,代士渥浊为太傅。灵王二十年,晋逐栾盈,范宣子并肸囚之。祁奚驿见宣子曰:「叔向谋而鲜过,惠训不倦,社稷之固也。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宣子使言诸公而免之,复使▯政。是年冬,晋防诸侯于商任,齐侯、衞侯不敬。肸曰:「二君者必不免。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五年,相赵武防于宋,将盟。晋、楚争先,肸谓武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既盟,宋公享武暨楚子木。子木与武言,弗能对,使肸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子木归以语王曰:「宜晋之霸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景王元年,吴季札适晋,说之。将行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鲁使者在晋,归曰:「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晋未可媮也。」五年,齐使晏婴请继室于晋,肸从之。晏相与语齐、晋之敝。婴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肸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乗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讐。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皁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河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将若何?」
译先友、梁余子养、罕夷、先丹木、胥晋都是晋国大夫,担任申生的车右,随他讨伐东山皋落氏。献公赐给申生偏衣和金玦。先友说:“衣服一边的异样,象征身体处于偏危之中;手握兵权的关键,就在这次出征。您一定要努力。”子养、罕夷、先丹木都劝申生出征,申生没有听从。仆人赞是申生的车夫。献公派申生讨伐东山,赐给他偏衣和金玦。赞听说后说:“申生危险了!国君赐给他奇异的服装,奇异的服装会使人产生疑怪;产生疑怪就会心志无常,心志无常就不能立足。国君让他出征,先用这些来观察他。所以又告诉他国君已经离心,并向他显示可以坚忍、专断的权力,这一定是要憎恶他的内心并加害他的身体。况且这件衣服,狂夫也知道要阻止他。衣服所包含的话是:‘消灭狄人再回来,狄人难道能够全部消灭吗?即使消灭了狄人,又怎样应对国内的谗言呢?’申生打败狄人后返回,谗言便从内部兴起。君子认为仆人赞懂得防患。” 杜原欵是晋国人,担任申生的师傅。献公因毒祭肉的事情,命令杀死他。杜原欵将死时,让小臣圉告诉申生:“我杜原欵没有才能,见识浅薄而又不聪敏,不能教导您,以至于您遭遇死亡。但我不敢吝惜生命。我听说君子不抛弃实情,不反过来相信谗言。谗言流行而自身死亡,也可以了,仍然能够留下美名。至死不改变实情,是刚强;守住实情,是取悦父亲的孝;牺牲自身来成全志向,是仁;至死不忘国君,是敬。您努力吧!死后一定会留下人们的爱戴,死后还能得到百姓的思念,不也是很好吗?” 猛足是申生的臣下,曾随申生祭祀武公。献公假称有病不参加,派奚齐主持事务。猛足对申生说:“您的兄长不出宫,奚齐却在宗庙主持事务,您为什么不设法处理呢?”申生没有听从。羊舌大夫是晋国人,担任申生的老师。申生遭受谗言,有人劝他出逃。羊舌大夫说:“不可以。违抗命令是不孝,抛弃职事是不忠。即使知道其中有寒心和厌恶之处,也不能这样做。您还是为此而死吧。”孔子说:“他年轻时恭敬而顺从本心,有羞耻感而不放纵自己;过了一夜,他做了大夫,处处行善而谦逊。他初任车右时,诚信而喜欢正直;他的功业发展起来以后,容貌温和端庄而喜好礼仪。他博闻强识,并且适时表达自己的志向。这就是羊舌大夫的行为。【《左传正义》说:羊舌是氏,爵位为大夫,号称羊舌大夫,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此人生羊舌职,羊舌职生叔向。谱牒说:羊舌氏是晋国公族,羊舌是他们的食邑。有人说,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偷羊后把羊头遗留下来,他不敢不接受,接受后把羊头埋了。后来盗羊的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李氏。李氏挖出羊头给人看,以说明自己没有吃羊;可是有谁能认出羊舌呢?因为舌头还在,他得以免罪,于是号称羊舌。另一种说法说,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这种说法,杜预不采纳它,只是记录下异闻罢了。】羊舌职是羊舌大夫。他的儿子聪明、敏捷、严肃而能干。悼公命令他辅佐元尉。羊舌职的儿子有赤、肸、鲋。羊舌赤,字伯华,是羊舌职的儿子。羊舌职去世后,悼公让他代替父亲任职,食邑在铜鞮。孔子说:“国家有道时,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无道时,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大概说的就是铜鞮伯华的行为。孔子又曾闲居时长叹说:“如果铜鞮伯华没有死,天下大概已经安定了。”子路说:“希望听听他的为人,究竟怎样?”孔子说:“他年幼时,聪敏而好学;壮年时,勇敢而不屈服;老年时,有道德而能谦下待人。”子路说:“既然有道德,又向谁谦下呢?”孔子说:“我听说,以众多攻击寡少,没有不使对方消亡的;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没有不能取得成功的。从前周公掌管天下政事,却向七十位士人谦下,难道他没有道德吗?是因为想得到贤士。既有道德又能向天下士人谦下,这样的人才是君子啊!” 羊舌肸,字叔向,又字叔誉,是羊舌赤的弟弟。司马侯称赞他熟习《春秋》,能够用德义辅佐国君。悼公让他担任太子的师傅。平公即位后,他代替士渥浊担任太傅。灵王二十年,晋国驱逐栾盈,范宣子把叔向一并囚禁。祁奚乘驿车去见宣子说:“叔向善于谋划而很少犯错,善于教导而不知疲倦,是国家的屏障。您怎么能因为他像老虎一样有才而抛弃国家的屏障呢?”宣子让人向平公进言,释放了叔向,又让他掌管政事。这年冬天,晋国在商任会合诸侯,齐侯、卫侯表现得不恭敬。叔向说:“这两位国君一定不能免于祸患。会盟朝见是礼制的常规,礼是政事的车,政事是立身的守则。怠慢礼就会失政,失政就不能立足,因此会发生祸乱。”二十五年,叔向辅佐赵武在宋国会盟,将要订立盟约时,晋、楚争着先行会盟。叔向对赵武说:“诸侯归附晋国,是归附晋国的德行,并不是归附主持盟誓的人。您应当致力于修德,不要争先。而且诸侯会盟,小国本来一定要有主持盟誓的人。让楚国为晋国主持盟誓,不也可以吗?”于是让楚人先行盟誓,盟书却把晋国写在前面,晋国因此取得了信义。盟会结束后,宋公设宴招待赵武和楚国公子木。子木和赵武交谈,赵武不能应答,便让叔向陪侍应答,子木也不能应对。子木回国后把这番话告诉楚王:“晋国称霸是应该的,因为有叔向辅佐他们的卿,楚国没有办法抵挡,不能和晋国争夺霸权。”景王元年,吴国季札到晋国访问,对叔向很满意。临行时说:“您努力吧!国君奢侈,身边又有许多贤能之人;大夫们都很富有,政权将会落在卿大夫家族手中。您喜欢直言,一定要设法使自己免于灾难。”鲁国使者在晋国,回国后说:“晋国有叔向在,齐国即使凭借军队保护自己的国君,晋国也还不可轻视。”五年,齐国派晏婴到晋国请求迎娶继室,叔向随行。晏婴和叔向谈论齐、晋两国的弊病。晏婴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大概将要归于陈氏。”叔向说:“是的,即使我们晋国公室如今也处在末世。战马不能驾车,卿大夫没有军队出征,国君的车乘没有人驾驶,士卒的队列没有长官;平民疲敝,而宫室越来越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可见,而妇女的财富尤其过剩。百姓听到国君的命令,就像逃避仇敌。栾氏、郤氏、胥氏、原氏、狐氏、续氏、庆氏、伯氏都降为皂隶,政权掌握在卿大夫家门,百姓无所依靠。国君每天都不悔改,反而以享乐来排遣忧患。公室的衰微,难道不是一天甚于一天吗?有铭文说:‘天刚亮就应当大显明德,后世尚且懈怠,何况天天不悔改,怎么能够长久呢?’晏子说:“您将怎么办呢?”
肸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八年,介韩起如楚送女,郑子皮、子太叔劳诸索氏。太叔谓肸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肸曰:「汰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及楚,楚王欲傲肸,以其所不知,而不能因厚其礼。肸与起之适楚也,楚人弗逆。九年夏,公子弃疾及晋境,平公亦将弗逆。肸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从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书曰:「圣人作则,无宁以圣人为则,而则人之辟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公说,乃逆之。十二年,周甘人与闫嘉争阎田,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肸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王有姻防,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十六年,为取郠故,将以诸侯讨鲁。肸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防,告于吴。」秋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乗,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邱,次于衞地。叔鲋求货于衞,淫刍荛者,衞人使屠伯馈叔向羮与一箧锦,请之。叔向受羮,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将寻盟。齐人不可。」昭公使肸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肸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从之。肸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鲁于晋。公使肸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絶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肸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乗,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闲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甲戌,同盟于平邱。季孙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欲得盟,见遣。韩宣子患之,谓肸曰:“子能归季孙乎?”对曰:“不能,鲋也能。”乃使叔鱼见季孙,言将欲为除馆于西河,且泣。平子惧,先归。十七年冬,邢侯与雍子争鄐田,叔鱼摄理,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肸。肸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杀,其罪一也。已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臯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邱之会,数其贿也,以寛衞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寛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肸事悼、平、昭三公,几四十年,以博识闲礼闻,列国政治防盟,胥访焉而后行。晋国赖之。肸卒,后子食我死,栾氏之。难其族遂灭。《国语》平公射鴳,不死,使防襄抟之,失。
译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已经衰尽了。我听说,公室将要卑弱;它的宗族枝叶先凋落,随后公室也会跟着衰亡。叔向所属的宗族有十一族,如今只剩羊舌氏还在。我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幸而能够得到死亡,难道还能获得祭祀吗?”八年,叔向陪同韩起到楚国送嫁女,郑国的子皮、子太叔在索氏慰劳他们。子太叔对叔向说:“楚王奢侈放纵已经到了极点,您要警惕。”叔向说:“奢侈放纵到了极点,是自身的灾祸,怎么能危及别人呢?如果我们奉上币帛,谨慎保持威仪,以诚信守持,以礼行事,恭敬地开始并考虑最终结果,最终没有不能恢复的;顺从对方却不失礼仪,恭敬却不失威严,用教诲的话引导他,用旧有法度奉行,用先王制度考察,用两国情况衡量,即使楚王奢侈放纵,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到了楚国,楚王想用叔向所不知道的事情来傲慢地对待他,却又不能因此提高对他的礼遇。叔向和韩起前往楚国时,楚人没有出城迎接。九年夏,楚公子弃疾来到晋国边境,平公也准备不去迎接。叔向说:“楚国轻视我们的内心,怎么办?我们也仿效这种轻慢吗?《诗》说:‘你实行教导,百姓都会仿效。’我们只要顺从自己的原则,为什么要仿效别人的轻慢?”《尚书》说:“圣人制定法则,难道不应该以圣人为法则,反而以别人的轻慢为法则吗?普通人做善事,百姓尚且会以他为榜样,何况国君呢?”平公高兴了,于是出城迎接弃疾。十二年,周国的甘人与闫嘉争夺阎田,梁丙、张趯率领阴戎进攻颍地。周王派詹桓伯到晋国责问。叔向对宣子说:“周文王建立霸业,难道能够改变天下万物的秩序吗?他辅佐、拥戴天子,又增加了恭敬。自文王以来,世代都有德行衰退的情况,并且残暴地灭亡周王室,用来炫耀自己的奢侈;诸侯产生二心,不也是应该的吗?况且周王的责问是正当的,您还是设法处理吧。”宣子很高兴。周王有姻亲去世,晋国派赵成到周吊唁,同时送去阎田和丧葬用品,并带回颍地的俘虏。周王又派宾滑拘押甘地大夫襄,向晋国说明情况,晋人以礼相待后将他送回。晋国修建虒祁宫,诸侯来朝见后返回的,都产生了二心。十六年,晋国因为夺取郠地的旧事,准备率诸侯讨伐鲁国。叔向说:“不能不向诸侯显示威势,于是兼并征集军队,并把此事告诉吴国。”秋七月丙寅日,晋军在邾国南面整治军队,共有披甲战车四千乘。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会合诸侯于平邱,驻扎在卫地。叔鲋向卫国索取财货,又过度役使樵夫,卫人便让屠伯给叔向送羹和一箧锦帛,请求他出面处理。叔向收下羹,退还锦帛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求财货而不知满足,他也将要遭受祸患了。这次出征,如果您以国君的命令把锦帛赐给他,他已经把客人带来的东西收下了;如果在他尚未退出之前加以禁止,就会追究盟约。齐国人不会答应。”昭公派叔向告诉齐国说:“诸侯请求重新结盟,如今已经到这里了。现在国君不肯答应,寡君特来请求。”齐国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的人,才有重新申明盟约的事情;如果大家都听从命令,还要重新结什么盟呢?”叔向说:“国家败亡的原因是:有事务却没有功业,事务就不能合乎常规;有功业却没有礼,常规就不能有条理;有礼却没有威势,秩序就不能使人共同遵守;有威势却不能昭明,众人共同遵守的事情就不能彰显。不能彰明,便会抛弃共同遵守的原则,所有事情都不能完成,这就是国家倾覆的原因。因此,明王的制度是:诸侯每年聘问,以记载功业;隔年朝见,以讲习礼制;再一次朝见时会合,以显示威势;再一次会合时结盟,以彰明大义。在友好往来中彰明功业,在等级秩序中讲习礼制,向众人显示威势,在神明面前彰显信义。自古以来,从没有失误过。国家存亡的道理,常常由此兴起。晋国主持盟约,担心事情不能办好,所以奉承齐国的牺牲,并向诸侯宣布此事,是为了完成盟约。国君却说:‘我一定要废除它,齐国有什么值得顾虑的?’请国君仔细考虑。”寡君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齐人害怕,于是同意了。叔向说:“诸侯之间已经有了间隙,不能不向众人显示威势。”八月辛未日,整治军队,竖起旗帜却不挥动。壬申日,又挥动旗帜。诸侯都害怕了。邾人、莒人向晋国控告鲁国。平公派叔向辞谢说:“诸侯将于甲戌日结盟,寡君知道已经不能侍奉国君了,请国君不要劳驾前来。”子服惠伯回答说:“您相信蛮夷的诉讼,断绝兄弟国家的关系,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有您才做得出来。”寡君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叔向说:“寡君有披甲战车四千乘,即使凭借无道而行,也必然令人畏惧;何况他遵循正道行事,又有什么敌人能够抵挡呢?牛虽然瘦弱,冲撞到小猪身上,小猪也会害怕而不敢死战。南蒯、子仲造成的忧患,难道可以抛弃吗?如果统率晋国军队,使用诸侯的军队,借邾、莒、杞、鄫四国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消除鲁国的两项忧患,还有什么要求不能实现呢?”鲁人害怕,听从了命令。甲戌日,在平邱共同结盟。季孙当时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向中行穆子求情,希望得到盟约,后来被派遣离开。韩宣子对此忧虑,问叔向:“您能让季孙回国吗?”叔向回答:“我不能,叔鲋可以。”于是派叔鱼去见季孙,说将要在西河为他修建馆舍,并且哭泣。季孙害怕,先行返回。十七年冬,邢侯与雍子争夺鄐田,叔鱼代理处理此案,判定罪在雍子。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叔鱼便掩盖雍子的罪过。邢侯发怒,在朝廷杀死叔鱼和雍子。宣子向叔向询问三人的罪行。叔向说:“三人罪行相同,施刑于活人、陈尸于死人,是可以的。雍子知道自己的罪,却用财货收买判决;羊舌鲋出卖狱讼。邢侯擅自杀人,这也是一种罪。他已经厌恶正直却掠取美名,这是昏;贪图财货而败坏官职,这是墨;杀人而毫不顾忌,这是贼。《夏书》说:‘昏、墨、贼三种罪而杀人,是皋陶所制定的刑罚。’请按此办理。”于是对邢侯施刑,把雍子和叔鱼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治理国家、制定刑法,不因亲近的人而隐瞒。他多次列举叔鱼的罪恶,不替他减轻罪责,这叫义。这样才可以说是正直。平邱会盟时,他列举叔鲋受贿的事情,以宽免卫国,晋国没有成为暴虐之国;送季孙回鲁国时,说明自己使用了欺诈,以宽免鲁国,晋国没有成为残暴之国;审理邢侯案件时,说明叔鱼的贪婪,以端正刑法,晋国没有偏颇。三次进言,消除了三种恶行,增加了三种利益;杀掉亲近的人反而使美名更加显著,这仍然是义。叔向侍奉悼公、平公、昭公三位国君,将近四十年,因为博学多识、熟悉礼制而闻名。各国在政治、会盟等事情上,都要先向他咨询再行动。晋国依赖他的治理。叔向去世后,他的儿子后子食我也死了,栾氏之乱使他的家族最终灭亡。《国语》记载:平公射一只鴳,没有射死,便让防襄徒手捕捉,也没有抓到。
公怒,拘将杀之。叔向闻之,夕君告之。叔向曰:「君必杀之。昔吾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以封于晋。今君嗣吾先君唐叔,射鴳不死,搏之不得,是扬已之耻也。君其必速杀之,勿令逺闻。」君忸怩顔,乃趣赦之。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与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借偃在侧曰:「君子有比乎?」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别。比德以赞事,比也;引党以封已,利已而忘君,别也。」叔向见韩宣子,宣子忧贫,叔向贺之。宣子曰:「吾有卿之名而无其实,无以从二三子,吾是以忧。子贺我,何故?」对曰:「昔栾武子无一卒之田,其官不备,其宗器,宣其德行,顺其宪则,使越于诸侯,诸侯亲之,戎狄怀之,以正晋国,行刑不疚,以免于难。及桓子骄防,奢侈贪欲无蓺,略则行志,假贷居贿,宜及于难,而赖武之德以没其身。及怀子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德,可以免于难,而离桓之罪,以亡于楚。夫郤昭子,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军,恃其富宠,以防于国,其身尸于朝,其宗灭于绛。不然,夫八郤,五大夫,三卿,其宠大矣,一朝而灭,莫之哀也,唯无德也。今吾子有栾武子之贫,吾以为能修其德矣,是以贺。若不忧徳之不逮,而患货之不足,将吊不暇,何贺之有?」《说苑》平公春筑台,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德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台,是夺民时也。夫德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怨。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于后世哉?」平公乃罢台役。平公问叔向曰:「岁饥,民疫,狄人攻我,我将若何?」对曰:「岁饥,来年而反矣;疾疫将止矣;狄人不足患也。」公曰:「患有大于此者乎?」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顾宠于小官而君不知此诚患之大者也。公于是令国中:「欲极谏者无隐。」荀息字叔晋,人为献公大夫。惠王十九年,请假道于虞,以伐虢,与里克帅师防虞师,灭虢下阳。二十二年冬,灭虢,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及公黜太子申生,而立奚齐,使息▯之。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息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息曰:“将死之。”克曰:“无益也。”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克杀奚齐,息立公子卓以葬。克杀公子卓于朝,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里克,晋大夫。献公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克谏曰:“太子奉▯祀,社稷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帅师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不听,克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君子谓克善处父子之间。”惠王十九年,克与荀息帅师防虞师伐虢,灭下阳。二十五年,帅师败狄于采桑。及公将杀申生,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申生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优施请见克,探其意。克以中立对之。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公卒,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如何?”息曰:“死吾君而杀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克复告防郑。郑曰:“荀息谓何?”对曰:“荀息曰:‘死之。’”防郑曰:“子勉之,夫二国士之所图,无不遂也。我为子行之。子帅七舆大夫以待我,我使狄以动之,援秦以揺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赂,厚者可使无入国。”克曰:“不可。”克闻之,夫义者利之足也,贪者怨之本也。废义则利不立,厚贪则怨生。夫孺子岂获罪于民?将以骊姬之蛊君而诬国人,谗羣公子而夺之利,使君迷乱,信而亡之,杀无罪以为诸侯笑,使百姓莫不有藏恶于其心中,恐其如壅大川溃而不可救御也。是故将杀奚齐而立公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弥忧于诸侯,且为援,庶几曰:诸侯义而抚之,百姓欣而奉之,国可以固。
译平公发怒,把防襄拘捕起来,准备杀掉他。叔向听说后,当天晚上去告诉国君。叔向说:“国君一定要杀掉他。从前我们的先君唐叔射杀兕于徒林,射中并杀死它,用它制作大甲,因此受封到晋国。如今国君继承我们的先君唐叔,射鴳没有射死,徒手捕捉又没有抓到,这是在宣扬自己的耻辱。国君一定要赶快杀掉他,不要让这件事传到远方。”平公脸色羞惭,于是赶快下令赦免防襄。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从今以后,等到他的父亲去世,我就没有能和他相互配合侍奉国君的人了。从前,是他的父亲开始这件事,我把它完成;后来我开始的事情,又由他的父亲完成,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借偃在旁边说:“君子也有结党相互亲比的吗?”叔向说:“君子可以亲比,却不能相互区别对待。以德行相亲比来帮助政事,这是亲比;拉拢党羽来巩固自己,只图利己而忘记国君,这是区别对待。”叔向见韩宣子时,宣子正为贫穷忧虑,叔向却向他道贺。宣子说:“我有卿的名号却没有卿的实际,无法和诸位大夫交往,因此忧虑。您却向我道贺,是什么缘故?”叔向回答:“从前栾武子没有一卒田产,官属不完备,宗庙祭器也不足,但他宣扬自己的德行,遵守法令制度,使德名超过诸侯;诸侯亲近他,戎狄怀念他,因此安定晋国,施行刑法而没有愧疚,最终免于灾难。后来桓子骄纵奢侈,贪婪放纵没有止境,轻视法度而任意行事,借贷并囤积财货,本来应该遭遇灾难,却依靠栾武子的德行而得以善终。后来怀子改变桓子的行为,修养武子的德行,本来可以免于灾难,却承受了桓子的罪过,逃亡到楚国。至于郤昭子,他的财富相当于公室的一半,他的家产相当于三军的一半;他依仗财富和宠爱,凌驾于国家之上,最终尸体陈列在朝廷,他的宗族也在绛城灭亡。不仅如此,八个郤氏、五位大夫、三位卿,他们的宠势很大,却在一天之内灭亡,没有人哀悼他们,只是因为没有德行。如今您有栾武子那样的贫穷,我认为您能够修养他的德行,所以向您道贺。如果您不担心德行赶不上前人,却忧虑财货不足,我将来连吊唁您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道贺呢?”《说苑》记载:平公春天修筑高台,叔向说:“不可以。古代圣王重视德行,致力于施惠;放宽刑罚,顺应百姓的农时。如今春天修筑高台,就是夺取百姓的农时。德行不施行,百姓就不会归附;刑罚不宽缓,百姓就会忧愁怨恨。让不归附的百姓服役,使忧愁怨恨的百姓劳作,又夺取他们的农时,这是使百姓更加困竭,难道是用来安定天命、保全国家并使后世称颂的办法吗?”平公于是停止修筑高台的劳役。平公问叔向:“年成饥荒,百姓发生疫病,狄人又进攻我国,我将怎么办?” 叔向回答:“年成饥荒,来年就会恢复;疫病也将要停止;狄人不值得忧虑。”平公说:“还有比这些更大的忧患吗?”叔向回答:“大臣享受优厚俸禄却不极力进谏,近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进言,左右近侍只顾向小官争宠,而国君却不知道;这才是真正最大的忧患。”平公于是下令全国:“想要极力进谏的人,不得隐瞒。” 荀息字叔晋,是献公的大夫。惠王十九年,他请求借道虞国去讨伐虢国,并和里克率军会合虞军,灭掉虢国的下阳。二十二年冬,晋国灭掉虢国,军队返回时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并将其灭亡。献公废黜太子申生而立奚齐,让荀息辅导奚齐。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把这样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大夫,我很惭愧,您准备怎么办呢?”荀息回答:“我将竭尽四肢百体的力量,再加上忠贞;事情成功,是国君的神灵护佑;事情不成功,我就以死来继续。”献公问:“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凡是对公室有利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这是忠;送别将要离开的人,侍奉留下的人,两者都相处而不互相猜疑,这是贞。”里克将要杀奚齐时,先告诉荀息说:“三种怨恨将要爆发,秦、晋两国会辅佐他们,您准备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此而死。”里克说:“这样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同先君说过了,不能改变诺言。难道能够想要收回前言而爱惜自身吗?即使没有益处,我又能到哪里躲避呢?况且人想要行善,谁能不如我?我想不改变诺言,难道还能说别人已经改变了吗?”里克杀死奚齐,荀息拥立公子卓来主持葬礼。里克又在朝廷杀死公子卓,荀息也为此而死。君子说:“《诗》所说的‘白玉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这句话中的污点,却无法挽回’,荀息就有这种情形。” 里克是晋国大夫。献公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进谏说:“太子主持祖先祭祀,供奉社稷的祭品,每天早晚察看国君的膳食,所以称为太子。国君出行时,太子应当守国;有守国的责任就要跟随国君。跟随国君叫抚军,留守国都叫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统率军队不是太子的职责。军队只接受国君的命令。接受命令就不能显示威严,擅自发布命令又是不孝。因此,国君的嫡长继承人不能统率军队。国君失去自己的职守,太子统军又没有威严,还要他做什么?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准备作战,国君还是放弃这次出征吧。”献公不听。里克退下后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会被废黜吧?”里克回答:“国君把治理百姓的事情告诉您,把军旅之事教给您;只要您不违背,就不必担心被废。您只应担心不孝,不要担心不能即位。修养自己而不责怪别人,就可以免于灾难。”君子认为里克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惠王十九年,里克和荀息率军会合虞军讨伐虢国,灭掉下阳。二十五年,里克率军在采桑打败狄人。献公将要杀申生时,骊姬告诉优施:“国君已经答应我杀申生、立奚齐了,我想除掉里克,怎么办?”优施请求见里克,试探他的心意。里克以中立回答。于是称病三十天不上朝,骊姬的计谋便成功了。里克,是晋国的大夫。晋献公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臯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负责奉行▯祀,供奉社稷的祭品,早晚察看国君的膳食,所以称为▯子。国君出行,太子就留守;有留守之责,就应当跟随出征。跟随出征叫作抚军,留守国都叫作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统率军队不是太子的职责。军队只在于听从命令。接受国君命令就没有威势,擅自发布命令又是不孝。因此,国君的嫡长继承人不能统率军队。国君如果失去太子的职守,太子统率军队也没有威势,那还要他做什么?况且我听说臯落氏将要交战,国君还是放弃这次讨伐吧。”献公不听,里克退下去拜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会被废黜吧?”里克回答说:“把治理百姓的事情告诉你,把军旅之事教给你,你没有做到这些才令人害怕,怎么会被废黜呢?况且您应当担心不孝,不必担心不能继承君位。修养自己而不责怪别人,就可以免除灾难。”君子认为里克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周惠王十九年,里克与荀息率军防御虞国军队攻打虢国,灭掉了下阳。二十五年,里克率军在采桑击败狄人。后来晋献公将要杀死申生,骊姬告诉优施说:“国君既然已经答应我杀死申生、立奚齐为太子,现在我想陷害里克,该怎么办?”优施请求拜见里克,探察他的意图。里克以保持中立回答他。他称病不入朝三十天,陷害里克的计划于是得以实现。献公去世,里克将要杀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杀死这个幼主,您准备怎么办?”荀息说:“既然国君已经死了,又要杀他的孤儿,我只有一死,绝不会跟从你。”里克又告诉防郑。防郑说:“荀息怎么说?”里克回答:“荀息说要为此而死。”防郑说:“您努力吧!两个国家的士人所谋划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我替您实行这个计划。您率领七舆大夫等待我,我让狄人制造声势,以秦国援助来动摇晋国;拥立势力较薄弱的人,可以获得重金贿赂;拥立势力较厚重的人,可以使他不能进入国都。”里克说:“不可以。”里克听说后认为,义是利益的根本,贪婪是怨恨的根源。废弃义,利益就不能树立;加重贪婪,怨恨就会产生。这个幼主难道得罪了百姓吗?这是要借骊姬蛊惑国君、诬陷国人,诋毁各位公子并夺取他们的利益,使国君迷乱,听信她的话而使国家灭亡;杀害无罪之人,让诸侯耻笑,使百姓无不把怨恶藏在心中,恐怕会像堵塞的大河溃决一样,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因此应当杀死奚齐,拥立流亡在外的公子,以安定百姓,消除诸侯的忧虑,并且取得外援。这样或许可以说:诸侯因为义而安抚我们,百姓欣然奉戴我们,国家就可以稳固。
今杀君而赖其富,贪且反义。贪则民怨,反义则富不为赖,赖富而民怨,乱国而身殆,惧为诸侯载不可常也。”防郑许诺。于是杀奚齐、卓子、骊姬及荀息,而请君于秦。惠公立。将杀克以说周、齐使,谓之曰:“防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虢射、梁由靡胥晋大夫。襄王元年春,里克帅师伐狄,由靡御射,为古以败狄于采桑。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克不听。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报采桑之役,伐晋。防郑、晋大夫。献公将黜申生而立奚齐。郑与里克、荀息相见,各言其意。郑曰:吾闻事君者,从其义,不阿其惑也。惑则误民,民误失德,是弃民也。民之有君,以治义也。义以生利,利以礼民。若之何其民之与处而弃之也?必立太子。骊姬难里克,使优施探其意。克以中立对之。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太子以防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疏,乃可间也。今曰中立,况固其谋,彼有成矣,难以得间。克曰:子将何如?郑曰:我无心,是故事君,君为我心制,不在我。献公卒,里克将杀奚齐,以告郑。郑欲使狄以动之,援秦以揺之。克不可。于是杀奚齐、卓子及骊姬,而请君于秦。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杀卓子。荀息死之。及惠公立,使郑聘于秦。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秦伯使冷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郑与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其华、古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防之党也。子防豹奔秦。共华、申生、上军、左行大夫惠公即位,杀里克。丕郑自秦反,见华曰:“可以入乎?”华曰:“二三子皆在,而不及子使于秦,可哉?”郑入,公杀之。共赐使华行,华曰:“夫子之入,吾谋也。将待及。”赐曰:“孰知之?”华曰:“不可知而背之,不信;谋而困人,不知;困而不死,无勇。”任大恶,三行将安入?子其行矣!我姑待死,遂被难。庆郑,晋大夫。襄王六年,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隣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弗听。明年,秦伯伐晋,惠公御之,乗小驷。郑谏之,又弗听。及战,晋将获秦伯,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或谓郑使行,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惠公归,被杀。赵夙,伯益后。惠王十六年,为献公御戎,以灭耿、霍、魏。公赐夙耿,以为大夫。赵衰字子余,赵夙孙【左传杜注作夙弟】幼事公子重耳。骊姬之难,从重耳奔狄。狄人伐廧咎如,获二女。公子取季隗,以叔隗妻衰,生盾。处狄十二年而行,歴衞、齐、曹、郑及楚。楚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于重耳。他日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襄王十七年,秦纳重耳于晋,即位。十八年冬,文公围原,原降,迁原伯贯于冀,以衰为原大夫。公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任国政。」文公所以反国及霸,衰谋为多。二十四年秋,晋搜于清源,作五军以御狄,衰为卿。三十一年冬,卒,諡为成季。子原、同、屏括、楼婴暨盾。成公时,盾请以括为公族大夫。鞍之战有功,景公命为卿。婴通于赵庄姬,同括放诸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二昆其忧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听。婴梦天使祭余,余福女,使问士贞伯。贞伯曰:「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明日而亡。简王三年,庄姬以婴之亡谮同括于景公,谓将为乱,栾郤为征,遂遇害。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国语》公使赵衰为卿,辞曰:「栾枝贞慎,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臣,弗若也。」乃使乐枝将下军,先轸佐之。使原季为卿,辞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知贤于臣,其齿又长,毛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狐毛卒,使赵衰代之,辞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
译如今杀死国君却依靠他的财富,既贪婪又违背义。贪婪就会使百姓怨恨,违背义就使财富不能成为依靠;依靠财富却使百姓怨恨,国家会混乱,自身也危险;恐怕还会被诸侯记载为不可长久的事情。”防郑答应了。于是杀死奚齐、卓子、骊姬和荀息,并向秦国请求国君。惠公即位。惠公将要杀里克,以取悦周、齐两国使者,便对里克说:“如果防郑在这里,就不会有今天。虽然如此,您杀死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国君,难道不是很困难吗?”里克回答:“如果不废黜旧君,您凭什么能够兴起?想要加罪于我,难道还会没有罪名吗?”我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于是伏剑而死。虢射、梁由靡都是晋国大夫。襄王元年春,里克率军讨伐狄人,梁由靡为虢射驾车,因为古代的策略在采桑打败狄人。梁由靡说:“狄人不知羞耻,追击他们一定会取得大胜。”里克没有听从。虢射说:“一年之内狄人一定会来,这是向他们显示弱小了。”夏天,狄人为了报复采桑之战,进攻晋国。防郑是晋国大夫。献公将要废黜申生而立奚齐。防郑与里克、荀息相见,各自说明自己的意见。防郑说:“我听说侍奉国君的人,应当遵循正义,而不能迎合国君的迷乱。国君迷乱就会使百姓受误导,百姓受误导而失去德行,这就是抛弃百姓。百姓之所以有国君,是为了治理正义;正义可以产生利益,利益又应当用礼来规范百姓。怎么能和百姓相处,却又抛弃百姓呢?一定要立太子。”骊姬向里克发难,派优施去试探他的心意。里克以中立回答。防郑说:“可惜啊!不如说自己不相信国君,以此疏远他;同时坚决拥护太子来防备他,多为太子谋划,改变他的心志。等他的心志稍有疏离,就可以离间了。如今你说中立,反而使他的谋划更加坚定,他已经成功了,难以再进行离间。”里克问:“您准备怎么办?”防郑说:“我没有自己的主张,因此侍奉国君;国君替我决定心意,不由我决定。”献公去世,里克将要杀奚齐,便把此事告诉防郑。防郑想让狄人制造声势,以秦国援助来动摇晋国,里克不同意。于是杀死奚齐、卓子和骊姬,并向秦国请求国君。荀息拥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为此而死。惠公即位后,派防郑出使秦国。防郑到秦国后,告诉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都不会服从您。如果您用重礼再次询问并召他们前来,我就能把晋国国君带出来,而您接纳重耳,没有不能成功的。”秦伯派冷至回访,并召见三人。郤芮说:“礼物丰厚,言辞甜美,这是在诱骗我们。”于是杀死防郑、祁举和七舆大夫:左行其华、古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他们都是里克的党羽。子防豹逃奔秦国。共华、申生、上军、左行大夫惠公即位后,杀死了里克。丕郑从秦国返回,见到共华说:“现在可以回国了吗?”共华说:“那几位都在国内,却没有轮到你出使秦国,怎么可以回去呢?”丕郑入朝,惠公杀了他。共赐让共华出行,共华说:“先生能够入国,是我的谋划。我将等到事情涉及我时再说。”共赐说:“谁知道这件事?”共华说:“明知不可为却背弃它,是不诚信;参与谋划却使别人陷入困境,是不明智;使别人陷入困境而自己不能死难,是没有勇气。任凭大恶发生,三位行将出奔的人还能从哪里进入?你还是走吧!我姑且等待死亡。”于是共华遭受了祸难。庆郑是晋国大夫。周襄王六年,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到晋国请求借粮,晋国人没有给。庆郑说:“背弃别人施予的恩惠,就没有亲近的人;庆幸别人遭灾,是不仁;贪恋财物,是不祥;因邻国而发怒,是不义。这四种德行全都丧失了,凭什么守住国家?”惠公不听。第二年,秦伯攻打晋国,惠公驾车迎战,乘坐小驷马车。庆郑劝谏,他又不听。交战时,晋军将要俘获秦伯,庆郑为了救惠公,反而使晋军误失秦伯。秦国俘获晋侯回去。有人劝庆郑出走,他回答说:“使国君陷入失败,失败后又不能以死相随,还使国君失去应受的刑罚,这不是臣下应有的行为。既做臣下却不能尽臣职,我出走还能到哪里去?”惠公回国后,庆郑被杀。赵夙是伯益的后代。惠王十六年,他替献公驾车出征,灭掉了耿、霍、魏三国。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并任命他为大夫。赵衰,字子余,是赵夙的孙子【《左传》杜预注说赵夙是他的弟弟】。他年幼时侍奉公子重耳。骊姬之乱发生后,跟随重耳逃奔狄国。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了两个女子。公子娶季隗为妻,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在狄国居住十二年后出行,经过卫、齐、曹、郑,又到了楚国。楚国把他们送到秦国,秦伯把五个女子送给重耳。有一天秦伯设宴款待重耳,子犯说:“我的文辞不如赵衰,请让赵衰跟随公子。”赵衰赋《河水》,秦公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您的赏赐。”公子下堂拜谢并叩头,秦公下了一层台阶辞谢。赵衰说:“君王称述辅佐天子的道理,以此命令重耳,重耳岂敢不拜谢。”周襄王十七年,秦国送重耳回晋国,重耳即位。十八年冬,晋文公包围原邑,原邑投降;把原伯贯迁到冀地,任命赵衰为原大夫。文公向寺人勃鞮询问守卫原邑的人选,勃鞮回答说:“过去赵衰带着一壶饭跟随文公,路上饿了却不肯吃,所以应当让他留在原地,负责国家政事。”文公能够回国并成为霸主,赵衰参与谋划的很多。二十四年秋,晋国在清源检阅军队,编成五军以抵御狄人,赵衰任卿。三十一年冬,赵衰去世,谥号成季。他的儿子有原、同、屏括、楼婴以及赵盾。成公在位时,赵盾请求任赵括为公族大夫。鞍之战中赵括立有功劳,景公命他为卿。赵婴与赵庄姬私通,赵同、赵括把赵婴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这里,所以栾氏没有兴起;我一旦逃亡,你们两个兄长就要忧虑了。况且每个人都有能做的事,也都有不能做的事,舍弃我有什么害处?”他们不听。赵婴梦见天帝派人祭祀我,祭祀的余福将赐给你,于是派人询问士贞伯。贞伯说:“神明赐福于仁者,却给淫乱者降祸。淫乱而不受惩罚,已经算是福了。祭祀这件事,恐怕会使他得到逃亡的结果吧?”赵婴举行祭祀,第二天便逃亡了。周简王三年,赵庄姬因赵婴逃亡,在景公面前诬陷赵同、赵括,说他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作证,于是赵同、赵括遭到杀害。赵武跟随姬氏,被养在公宫中,景公把赵同、赵括的田地赐给祁奚。《国语》记载:晋文公派赵衰任卿,赵衰辞谢说:“栾枝忠贞谨慎,先轸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都可以担任辅政大臣,我比不上他们。”于是文公让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他。文公又让原季任卿,原季辞谢说:“这三种德行是狐偃提出的,用德行治理百姓,他的功绩非常显著,不可以废弃。”于是文公让狐偃任卿,狐偃辞谢说:“狐毛的智慧胜过我,年龄也比我大;狐毛还没有任职,我不敢接受命令。”于是文公让狐毛统率上军,狐偃辅佐他。狐毛去世后,文公让赵衰代替他,赵衰辞谢说:“城濮之战中,先且居辅佐军队,善于用兵有赏,善于辅佐国君有赏,能够胜任职官也有赏;先且居有三种功赏,不可以废弃。
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将上军。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衞也,废让是废德也。以赵衰之故,」搜于清源,作五军使。赵衰将新上军,箕郑佐之。胥婴将新下军,先都佐之。子犯卒,蒲城伯请佐公。曰:「赵衰三让不失义,让推贤也,义广德也,德广贤至,有何患矣?」请令衰也。从子乃使赵衰佐新上军。赵盾衰狄妻隗氏,子衰反晋,前妻姬氏,固请迎隗氏。暨盾至晋,以盾为贤,使为适嗣。衰卒,盾代之。襄王二十六年,将中军,于是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阳处父与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襄公卒,盾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穆嬴争之,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败之于令狐。明年秋,齐侯、宋公、衞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盾盟于扈。二十八年,以扈之盟讨鲁,鲁襄仲防盾盟于衡雍。是年冬,秦为令狐之役伐晋,取羇马。盾将中军,与荀林父等以从秦师于河曲。秦师夜遁。顷王六年夏,邾防菑奔晋。七月,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乗纳防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盾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是岁复平王室,周公、王孙苏之讼。匡王六年秋,楚子侵陈,遂侵宋。盾帅师救陈,宋防于棐林,以伐郑。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觧▯。晋人乃还。七年夏,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楚鬬椒救郑,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时灵公不道,盾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不果。乃饮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御而免,遂出亡。赵穿攻公于桃园,盾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盾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盾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盾,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境乃免。”盾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立之,是为成公。成公初,盾请以赵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防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盾为旄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定王四年春,复与衞孙免侵陈。卒諡宣。盾尝使贾季于狄,酆舒问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国语《宋人弑昭公》赵宣子请师于灵公,以伐宋。公曰:“非晋国之急也。”对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明训也。今宋人弑其君,是反天地而逆民则也,天必诛焉。晋为盟主,而不修天罚,将惧及焉。”公许之。乃发令于太庙,召军吏而戒。乐正令三军之钟鼓必备。赵同曰:“国有大役,不镇抚民,而备钟鼓,何也?”宣子曰:“大罪伐之,小罪惮之,袭侵之事,陵也。是故伐备钟鼔,声其罪也;战以錞于丁宁,儆其民;袭侵密声,为蹔事也。今宋人弑其君,罪莫大焉,明声之犹恐其不闻也。吾备钟鼓,为君故也。”乃使旁告于诸侯,治兵振旅,鸣钟鼓以至于宋。赵朔盾之子成公时佐下军,邲之役,朔将下军。郑请击楚,栾武子力言其不可。朔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士縠不从,晋师遂败。卒谥庄。史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至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后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
译况且我的同辈中,箕郑、胥婴、先都都还在。”于是文公让先且居统率上军。文公说:“赵衰三次谦让,他所谦让的都是保卫国家的人才。废弃他的谦让,就是废弃德行。因此因为赵衰的缘故,”在清源检阅军队,编成五军。赵衰统率新上军,箕郑辅佐他;胥婴统率新下军,先都辅佐他。子犯去世,蒲城伯请求辅佐国君,说:“赵衰三次谦让而不失义,是把贤才推举出来;义行扩大了德行,德行扩大了贤才就会到来,还有什么忧患呢?”于是请求让赵衰任职,文公才让赵衰辅佐新上军。赵盾是赵衰与狄人妻隗氏所生的儿子。赵衰返回晋国后,他的前妻姬氏坚持请求迎接隗氏。赵衰和赵盾到了晋国后,晋人认为赵盾贤能,让他成为嫡长子继承人。赵衰去世,赵盾接替他。周襄王二十六年,赵盾统率中军,从此开始主持国政。他制定政事的规章,整顿法律和罪责,厘定狱讼刑罚,督察逃亡者,依照盟约和契券办事,治理旧有的污秽弊病,恢复原有的等级礼制,接续旧有的职务,任用被搁置的人才。制度制定完成后,交给阳处父和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推行,作为固定法则。晋襄公去世,赵盾派先蔑、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穆嬴争取立公子夷皋,于是背弃先蔑,拥立晋灵公来抵御秦军,在令狐击败秦军。第二年秋,齐侯、宋公、卫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会见赵盾并结盟。二十八年,晋国以扈地盟约为理由讨伐鲁国,鲁国的襄仲在衡雍与赵盾会盟。这年冬,秦国为了报令狐之战而攻打晋国,夺取羁马。赵盾统率中军,与荀林父等人在河曲迎击秦军。秦军夜间逃走。顷王六年夏,邾国的防菑逃奔晋国。七月,赵盾率诸侯军八百乘送防菑回邾国。邾人推辞说:“齐国送出的貜,而且他年长。”赵盾说:“理由说得合乎情理却不听从,是不祥之兆。”于是撤军返回。这一年,赵盾又调解了周王室中周公与王孙苏的诉讼。匡王六年秋,楚王侵犯陈国,接着又侵犯宋国。赵盾率军救援陈国,宋国在棐林会合诸侯,准备攻打郑国。楚国的蒍贾援救郑国,在北林与晋军相遇,俘获晋国的解扬。晋军于是撤回。七年夏,赵盾救援焦国,接着从阴地率诸侯军侵犯郑国。楚国的鬬椒援救郑国,赵盾说:“这个人在楚国同宗族争斗,恐怕快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的祸患,再离开这里。”当时晋灵公不行正道,赵盾多次劝谏,灵公厌恶他,派鉏麑刺杀赵盾,鉏麑没有成功。灵公又请赵盾饮酒,暗中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抵御攻击,使他逃脱,于是赵盾出逃。赵穿在桃园杀死晋灵公,赵盾还没有出山就返回晋国。太史书写道:“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并把这句话公布在朝廷上。赵盾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您是正卿,逃亡却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弑君者,不是您又是谁?”赵盾说:“唉!正是我心中所念念不忘的事情,自己给自己招来了忧患,这话说的就是我啊。”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记事原则不隐瞒。赵盾是古代的良大夫,却因为守法而承担弑君的恶名,可惜啊。如果越过国境逃走,就可以免去这个恶名。”赵盾派赵穿到周国迎接公子黑臀,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晋成公。成公初年,赵盾请求任赵括为公族,说:“国君是姬氏所宠爱的儿子;如果防备姬氏的国君,我就是狄人了。” 成公答应了。赵盾成为旄车之族,让屏季凭借原来的族属担任公族大夫。周定王四年春,赵盾又和卫国的孙免侵犯陈国。赵盾去世,谥号宣。赵盾曾派贾季出使狄国,酆舒问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赵衰像冬天的太阳,赵盾像夏天的太阳。”《国语·宋人弑昭公》记载:赵宣子向晋灵公请求出兵攻打宋国。灵公说:“这不是晋国当前的急务。”赵宣子回答:“最大的道理是天地,其次是君臣关系,这些都是用来昭示后人的训诫。如今宋人杀死自己的国君,这是违背天地、逆反百姓常理的行为,上天一定会诛罚他们。晋国身为盟主,如果不执行上天的惩罚,恐怕祸患也会波及晋国。”灵公答应了。于是赵宣子在太庙发布命令,召集军官告诫他们。乐正命令三军的钟鼓必须准备齐全。赵同说:“国家有重大战事,不去安抚百姓,却准备钟鼓,这是为什么?”赵宣子说:“大罪要讨伐它,小罪要使它畏惧,袭击侵扰则属于欺凌。因此出兵讨伐时准备钟鼓,是为了声张对方的罪行;交战时用錞和丁宁,是为了警告百姓;袭击侵扰时声音隐秘,是因为那只是短暂行动。如今宋人杀死国君,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公开声张都还怕他们听不见。我们准备钟鼓,是为了国君。”于是又派人向诸侯说明,整治军队、振作士气,鸣钟击鼓直到宋国。赵朔是赵盾的儿子。晋成公时,他辅佐下军;邲之战中,赵朔统率下军。郑国请求攻打楚国,栾武子竭力说明不可。赵朔说:“栾伯说得好!如果事实证明他的话正确,一定能使晋国长久强盛。”士縠不听从,晋军于是战败。赵朔去世,谥号庄。《史记》记载:屠岸贾起初受到晋灵公宠信,到晋景公时任司寇。他准备作乱,便追究杀害灵公的罪行,把罪责牵连到赵盾身上,并遍告各位将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仍然是弑君者的首领。臣下杀死国君,而他的子孙还在朝廷任职,怎样惩罚这种罪行?请诛杀他们。”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们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杀他。如今诸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是违背先君的意旨;事后妄加诛杀,就叫作乱。我有重大事情而国君却不知道,这是没有国君。”屠岸贾不听,韩厥把消息告诉赵朔,催促他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会让赵氏的祭祀断绝,我死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称病不出。屠岸贾没有请示国君,擅自联合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府第,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把他们全族灭掉。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当时已有遗腹子,逃到公宫中藏匿。赵朔的门客是公孙杵臼。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
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公孙杵臼乃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遂杀杵臼与孤儿,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眞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靣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帯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絶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防,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防君之疾,羣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赵武田邑如故。赵武,赵朔子。赵氏之难,从姬氏畜于公宫。及长,韩厥请立之。悼公即位,以武为文,而能恤大事,使佐新军。灵王八年冬十月,诸侯伐郑,武将新军,与魏绛斩行栗。十年秋九月,诸侯复伐郑,郑人行成,晋使武入盟郑伯。冬十二月,因防于萧鱼,晋搜于緜上,以武将上军。平隂之役,武与韩起以上军围卢。还自沂上,鲁襄公享之于蒲圃,赐以三命之服。二十四年,代范匄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鲁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齐崔庆新得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而道之以文辞,以靖诸侯,兵可以弭。」二十五年夏六月,武防鲁襄公、宋向戍、郑良宵、曹人于澶渊,以讨衞疆戚田,取衞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齐人城郏之岁,齐乌余以廪邱奔晋,袭衞羊角,鲁髙鱼取之,又取邑于宋,诸侯弗能治。武为政,乃卒治之,言于公,使胥梁帯执乌余,皆取其邑归诸侯。诸侯是以睦于晋。六年秋七月,防诸侯之大夫于宋,及盟。晋楚争先,叔向说武务德无争先,武从之,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壬午,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武为客。郑伯复享武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二子石从。武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武曰:「牀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武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武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太叔赋《野有蔓草》,武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武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武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武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景王四年春,复防诸侯之大夫于虢。祁午谓武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武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
译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而是男孩,我将奉养他;即使是女孩,我也慢慢寻死罢了。”没过多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查。夫人把婴儿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氏宗族要灭亡吗?如果要灭亡,你就哭喊;如果不会灭亡,你就不要出声。”等到搜查婴儿,婴儿竟然没有出声。婴儿脱险后,程婴、公孙杵臼便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给他穿上绣有花纹的襁褓,藏在山中。程婴出去,假意告诉诸将赵氏孤儿藏身的地方。诸将都很高兴,于是杀死公孙杵臼和那个婴儿,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十分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却一直在程婴手中,最终和他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是大业之后有未能顺利延续者作祟。景公询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大业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恐怕就是赵氏吧?自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长着人的面孔、鸟的嘴,下来辅佐殷帝大戊以及周天子,都有显著的德行。后来直到幽王、厉王无道,叔带才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世代都有建立功劳,从来没有断绝祭祀。如今只有我们的国君灭掉了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悲哀,所以卜辞显现在龟甲上,只有请君王仔细谋划这件事了。” 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便和韩厥谋划立赵氏孤儿,把他召入宫中藏起来。诸将入宫问候景公的病情,景公借助韩厥的势力胁迫诸将,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赵氏孤儿名叫武。诸将不得已,只好说:“过去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发动的,他假传君命,又命令群臣;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发动祸乱?现在趁君王生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立赵氏后人。如今君王有命令,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景公召见赵武、程婴,让他们遍拜诸将;接着诸将反过来与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家族,恢复赵武原有的田地和封邑。赵武是赵朔的儿子。赵氏遭难时,他跟随姬氏被养在公宫中。长大后,韩厥请求立他为赵氏后嗣。晋悼公即位,以赵武文雅而且能够忧恤国家大事,任命他辅佐新军。周灵王八年冬十月,诸侯攻打郑国,赵武统率新军,与魏绛斩杀郑军的行栗。十年秋九月,诸侯再次攻打郑国,郑人请求讲和,晋国派赵武进入郑国与郑伯结盟。冬十二月,诸侯在萧鱼会盟;晋军在绵上检阅军队,任赵武统率上军。平阴之战中,赵武与韩起率上军包围卢邑。军队从沂水上游返回时,鲁襄公在蒲圃设宴款待赵武,赐给他三命等级的服饰。二十四年,赵武代替范匄执政,下令减少诸侯的财礼而加重礼仪。鲁国的穆叔见到赵武,对他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逐渐平息了。齐国的崔庆刚刚执政,将要向诸侯求取善意。赵武熟悉楚国令尹,如果恭敬地实行礼仪,并用文辞引导他,使诸侯安定,战争就可以平息。”二十五年夏六月,赵武与鲁襄公、宋国的向戍、郑国的良宵、曹国人会见于澶渊,以讨伐卫国占有戚田为名,取得卫国西部边邑懿氏的六十邑,交给孙氏。齐国筑郏城那一年,齐国的乌余带着廪丘投奔晋国,又袭击卫国的羊角,鲁国的高鱼夺取了羊角;乌余还夺取宋国的城邑,诸侯都不能处置他。赵武执政后,才终于处理了这件事。他向国君进言,让胥梁带逮捕乌余,把他的各个城邑都夺回,归还给诸侯。因此诸侯同晋国和睦相处。六年秋七月,赵武在宋国与诸侯的大夫会见并结盟。晋国和楚国争夺会盟时的先后次序,叔向劝赵武致力于修德,不要争先,赵武听从了,于是盟书把楚国写在前面、晋国写在后面,晋国因此取得了信义。壬午日,宋公同时设宴款待晋、楚两国的大夫,赵武担任宾客。郑伯又在垂陇设宴款待赵武,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子石等七人随从。赵武说:“七位跟随国君,是为了尊宠我。请你们都赋诗来完成国君的赏赐,我也借此观察七位的心志。”子展赋《草虫》,赵武说:“好啊,这正是百姓的主人。”不过赵武我还不足以当得起这样的称誉。伯有赋《鹑之贲贲》,赵武说:“闺房床笫之间的话尚且不能越过门槛,何况是在野外呢?这不是让别人听见的话。”子西赋《黍苗》第四章,赵武说:“有寡君在这里,我赵武哪里能担此誉。”子产赋《隰桑》,赵武说:“我请求接受诗的末章。”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武说:“这是您的恩惠。”印段赋《蟋蟀》,赵武说:“好啊,这是保全家族的主人,我对晋国有希望了。” 公孙段赋《桑扈》,赵武说:“不交结、不傲慢,福禄还会到哪里去呢?如果能保守这句话,想要辞去福禄,做得到吗?”宴享结束后,赵武告诉叔向说:“伯有将要被杀了。诗是用来表达心志的,他的心志诬蔑上级,而郑公又怨恨他;他却把这种诗当作宾客的荣耀,怎么能长久呢?幸运的话,他的后代还能延续几代;其余几个人都可以传数代。”他说:“子展是其中后来才灭亡的人。在上位而不忘本,印氏排在其次。能够欢乐却不荒淫,用欢乐安定百姓,不放纵情欲而使自己的后代后来灭亡,不也可以吗?”周景王四年春,赵武又在虢地与诸侯的大夫会见。祁午对赵武说:“宋国的盟会上,楚国人在晋国面前取得了优势;如今楚国令尹不守信用,诸侯都已经听说了。您如果不戒备畏惧,又像宋国的子木那样以守信闻名于诸侯,却还欺骗晋国、凌驾于晋国之上,何况现在这个令尹比子木更加不守信呢?楚国再次在晋国面前取得优势,是晋国的耻辱。我对此很害怕,您不能不戒备。”赵武说:“我承蒙您的赐教了。不过宋国会盟时,子木怀有祸害别人的心,我怀有仁爱别人的心,这就是楚国所以能胜过晋国的原因。如今我的心意仍然如此,而楚国又采取僭越行为,对我并没有害处。我将把诚信作为根本,顺着它实行,就像农夫一样,既耕耘又培土;即使遇到饥荒,也一定会有丰年。
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诗》云:『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虽楚不为患。」及盟,楚令尹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时鲁伐莒,取郓,莒人告于防。楚人请戮其使,乐桓子相武,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弗与。叔孙曰:「诸侯之防,衞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衞之为?」武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固请诸楚,免叔孙。夏四月,武与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武,礼终,武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武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武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晏。穆叔赋《鹊巢》,武曰:「武不防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武赋《棠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武出曰:「吾不复此矣。」景王使刘定公劳武于颍,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德逺矣。防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逺绩禹功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逺?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喭所谓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又何以年?十二月既烝,适南阳,将防孟子。余甲辰朔烝于温,庚戌卒,諡曰文。吴季札聘晋,说武与魏舒、韩起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孔子曰:思天而敬人,服义而行信,孝于父母,恭于兄弟,从善而不教,盖赵文子之行也。武子成景王十二年,使如周吊致阎田与禭,反颍俘楚防啓彊,称为诸侯之选。赵鞅,一名志父,赵武孙。顷公时为晋卿。敬王之出,鞅防诸侯之大夫于黄父,谋王室,令输王粟,具戍人。郑子太叔见鞅,鞅问礼焉。太叔以天经地义民行对之。鞅曰:“请终身守此言也。”敬王四年,入王于成周。十七年,鞅与荀寅帅师城汝滨,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着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受之,民是以能守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搜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唯德可以免。”二十年,鲁贼臣阳虎奔晋,鞅受赂,厚遇之。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二十一年,帅师围衞,衞人惧,贡五百家。鞅命置之邯郸。十二年,谓邯郸大夫赵午纳诸晋阳,午不听,鞅怒,召午杀之。赵稷、涉宾以邯郸叛。既而,范氏、中行氏攻赵氏之宫,鞅奔晋阳,叛。晋阳人围之。荀跞言于定公,请伐范氏、中行氏。二氏败,奔朝歌。鞅入绛,盟于公宫。二十六年,鞅围范氏、中行氏于朝歌,中行氏奔邯郸。始衞蒯瞆奔晋,鞅主之。二十七年,衞灵公卒,鞅与阳虎送之于衞,衞不内,居戚。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鞅与蒯瞆、阳虎御之,遇于戚,大败郑师,获齐粟千车。周以苌宏故与范氏,鞅以为讨,周人杀苌宏。未几,拔邯郸,荀寅、赵稷奔栢人,鞅又围栢人,中行氏、范氏遂奔齐。
译况且我听说,能够守信而不处在人下,我还做不到。《诗经》说:‘不僭越,不伤害别人,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真正守信并能成为别人的准则,就不会处在人下。我做不到这一点,即使楚国也不会成为祸患。”会盟时,楚国令尹请求用牲畜为盟誓,只把旧有盟书读过后加在牲畜之上,晋国人答应了。当时鲁国攻打莒国,夺取郓邑,莒人向诸侯会盟处告急。楚国人请求杀掉鲁国使者,乐桓子辅佐赵武,想向叔孙求取财货后替他请求赦免,叔孙不给。叔孙说:“诸侯会盟是为了保卫国家。我如果靠财货免死,鲁国一定会遭到楚军攻打,这是给国家招来祸患,哪里还谈得上保卫国家?”赵武听到后说:“面对祸患而不忘国家,是忠;考虑危难而不越过职守,是信;谋划国家而忘记自身生死,是贞。谋划国家的人具备这三点,就是义。既有这四种品德,怎么还可以杀掉他?”于是赵武坚持向楚国请求,叔孙得以免死。夏四月,赵武与叔孙豹、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伯同时设宴款待他们。子皮告诫赵武,礼仪结束后,赵武赋《瓠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并把这件事告诉他。穆叔说:“赵武想举行一次献礼,您就顺从他吧。”子皮说:“敢这样做吗?”穆叔说:“这是客人的愿望,又有什么不敢的?”宴席备好后,五次献礼所用的笾豆陈列在帐幕下,赵武辞谢。赵武私下对子产说:“我已经向冢宰请求过了。”于是只举行一次献礼。赵孟作为宾客,礼仪结束后才设宴饮酒。穆叔赋《鹊巢》,赵武说:“我没有防备到这一点。”穆叔又赋《采蘩》,说:“小国如同采蘩,大国考察农事而取用它;其中哪一样不是天命呢?”子皮赋《野有死麕》的末章,赵武赋《棠棣》,并说:“我们兄弟亲近而安定,也可以使人不再吠叫。”穆叔、子皮和曹国大夫起身拜谢,举起兕爵说:“小国依赖您,知道可以免除罪过了。”饮酒欢乐之后,赵武出来说:“我不会再有这样的宴会了。”周景王派刘定公到颍地慰劳赵武,让他住在雒水弯曲处。刘子说:“壮美啊,大禹的功业和显明的德行真是久远。假如没有大禹,我们恐怕早已成为鱼了吧?我们同您一起戴冠着冕、穿着端正的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是大禹的力量。您为什么不也把大禹的功业传扬下去,大大庇护百姓呢?”赵武回答说:“我这个老人只害怕获罪,哪里还能忧虑长远之事?我们这些人只是苟且求食,早晨还顾不上谋划晚上,哪里还谈得上长远呢?”刘子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周王,说:“俗话所说的‘年老了才有智慧,却已经老迈昏聩’,说的恐怕就是赵孟吧?他身为晋国正卿,主持诸侯,却把自己比作奴隶,只说早晨顾不上晚上,这是抛弃神明和百姓啊。神明发怒,百姓叛离,他凭什么能够长久?” 赵孟恐怕不能再享有长寿了;神明发怒,不来享用他的祭祀;百姓叛离,不来为他办事;祭祀和政事都不能顺利进行,又凭什么长寿呢?十二月举行烝祭后,赵武前往南阳,准备会见孟子。我在甲辰日初一于温地举行烝祭,庚戌日去世,谥号文。吴国的季札出使晋国,称赞赵武以及魏舒、韩起,说:“晋国大概会集中到这三族手中了吧?”孔子说:“思念上天而敬重他人,遵循义理而实行诚信,孝顺父母,恭敬兄弟,跟随善行而不自我炫耀,这大概就是赵文子的行为。”赵武辅佐景王到景王十二年,出使周国吊唁,并送达阎田和禭服;返回时俘获楚国的防启彊,被称为诸侯中的杰出人物。赵鞅,又名志父,是赵武的孙子。顷公时任晋国卿。周敬王出奔时,赵鞅在黄父会见诸侯的大夫,谋划王室事务,下令输送粮食给周王,并准备守戍人员。郑国的子太叔拜见赵鞅,赵鞅向他询问礼。子太叔以天经、地义和百姓的行为作答。赵鞅说:“请允许我终身遵守这些话。”周敬王四年,赵鞅把周敬王迎入成周。十七年,赵鞅与荀寅率军在汝水之滨筑城,随后征收晋国一鼓的铁,用来铸造刑鼎,把范宣子制定的刑书刻在上面。仲尼说:“晋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它失去了制度。晋国本来应当守住唐叔所接受的法度,用来治理百姓;卿大夫依照等级接受职分,百姓因此能够守住自己的地位,贵族也因此能够守住自己的事业,贵贱各得其序,这才叫制度。文公因此设置执秩之官,制定被庐之法,用它成为盟主。如今却抛弃这种制度,铸造刑鼎,把百姓置于鼎上,凭什么尊重贵族?贵族又守住什么事业?贵贱失去秩序,凭什么治理国家?况且范宣子的刑书,是夷地检阅军队时制定的,是晋国混乱的法制,怎么能把它作为法律?”蔡国史墨说:“范氏、中行氏恐怕要灭亡了吧?中行寅身为下卿,却违犯上级命令,擅自制造刑器,把它作为国家法律,这是以违法为法,又牵连了范氏。” 晋国制度一旦改变而灭亡,祸患也会波及赵氏,赵孟也在其中。不过如果实在不得已,只有德行可以使他免祸。”二十年,鲁国的叛臣阳虎逃奔晋国,赵鞅接受他的贿赂,优厚地对待他。仲尼说:“赵氏世世代代恐怕都会有祸乱吧?”二十一年,赵鞅率军包围卫国,卫人害怕,进贡五百家。赵鞅命令把他们安置在邯郸。十二年,赵鞅对邯郸大夫赵午说,让他把这些人送到晋阳,赵午不听,赵鞅发怒,召来赵午杀掉。赵稷、涉宾凭借邯郸反叛。后来,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府第,赵鞅逃到晋阳,发动反叛,晋阳人包围了他。荀跞向晋定公进言,请求讨伐范氏、中行氏。两氏战败,逃到朝歌。赵鞅进入绛城,在公宫结盟。二十六年,赵鞅在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氏逃奔邯郸。起初,卫国的蒯瞆逃奔晋国,赵鞅收留并支持他。二十七年,卫灵公去世,赵鞅与阳虎把他的灵柩送回卫国,卫国不让他们进入,他们便住在戚地。秋八月,齐人给范氏运送粮食,郑国的子、姚子般护送粮车,士吉射迎接他们;赵鞅与蒯瞆、阳虎抵御,在戚地相遇,大败郑军,缴获齐国粮食一千车。周王因苌宏的缘故支持范氏,赵鞅以此为由讨伐周王,周人杀死苌宏。不久,赵鞅攻克邯郸,荀寅、赵稷逃到栢人,赵鞅又包围栢人,中行氏、范氏最终逃奔齐国。
赵竟有邯郸、栢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三十五年,鞅帅师伐齐,取黎及辕,毁髙唐之郭,侵及赖而还。三十八年,佐。定公与吴王夫差防于黄池。四十一年,蒯瞆自戚入于衞。鞅使告于衞,令朝晋。衞庄公不听。夏六月,鞅帅师围卫。冬十月,鞅复伐衞,入其郛。将入城,曰:「止。」叔向有言曰:「怙乱灭国者无后。」衞人出庄公与晋平。鞅立襄公之孙而还。初,鞅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语董安于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鞅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援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儿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将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大将败周人于范魁之西。今余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鞅,鞅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鞅出,有人当道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鞅。鞅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晰也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鞅曰:「是且何也?」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鞅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狄,皆子姓也。」鞅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狄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狄犬?」曰:「儿,主君之子也。狄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必且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狄。」鞅闻其言而延之以官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元王十三年,鞅卒,諡简。《吕氏春秋》赵简子猎于晋山之阳,抚膺而叹。董安于曰:「敢问何叹?」简子曰:「吾有食谷之马数千,多力之士数百,欲以猎兽也。吾恐隣国养贤以猎吾也。」赵无恤,鞅之子。初,鞅子二:长伯鲁,次无恤。欲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问无恤,诵其辞甚悉,出简袖中而奏之。鞅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至常山,求无所得。无恤还曰:「从常山上,临代可取也。」于是立无恤为后。定王十三年,知伯伐郑,鞅疾,使无恤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无恤。无恤羣臣请死之。无恤曰:「君所以置无恤为能忍,询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鞅,使废无恤。鞅不听,无恤由此怨知伯。鞅卒,无恤代立。是年,越围吴,无恤降防食,使楚隆问吴王。无恤姊前为代王夫人。鞅既塟,未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使防人操铜斗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隂令宰人各以斗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自杀。无恤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无恤立四年,与知伯、韩、魏尽分范、中行故地,攻出公,奔齐,道死。知伯立懿公。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无恤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王泽,见三人自▯以上可见,自帯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原过既至,以告无恤。斋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无恤,余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靣而鸟噣,鬓麋髭,▯大膺大胸,修下而冯左袵界乗,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无恤再拜受三神之令。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礼益慢。无恤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其后娶空同氏,生五子。无恤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无恤立三十三年卒,称襄子。浣既立,是为献侯,治中牟。歴三世为敬侯,徙都邯郸,与韩魏分晋。传七世赵王迁,虏于秦。子嘉自立于代,六年,秦将虏嘉,王灭之。《国语》:赵襄子使新穉穆子伐翟,胜左人、中人。遽人来告襄子将食,寻饭有恐色。侍者曰:“狗之事大矣,而主色不怡,何也?”襄子曰:“吾闻之,德不纯而福禄并至,谓之幸。夫幸非福,非德不当雝雝,不为幸。
译赵氏最终得到邯郸、栢人以及范氏、中行氏遗留下来的城邑,这些地方都并入晋国。三十五年,赵鞅率军攻打齐国,夺取黎和辕,毁坏高唐的外城,侵犯到赖地后返回。三十八年,赵鞅辅佐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四十一年,蒯瞆从戚地进入卫国。赵鞅派人通知卫国,命令卫国朝见晋国,卫庄公不听。夏六月,赵鞅率军包围卫国。冬十月,赵鞅再次攻打卫国,进入卫国的外城。将要进入城内时,他说:“停止。”叔向曾说:“依仗祸乱而灭亡别国的人,后代不会延续。”卫人把庄公交出,与晋国讲和。赵鞅拥立襄公的孙子后返回。起初,赵鞅病了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医生扁鹊诊视后,对董安于说:“他的血脉运行正常,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如今主君的病与他相同,不出三天病情一定会缓解,缓解后一定会有话说。”过了两天半,赵鞅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天帝所在的地方,感到非常快乐,和百神一起游于钧天,听到盛大的音乐,九次演奏、万次舞蹈,与三代的音乐不同,声音震撼人心。有一只熊想来援救我,天帝命我射它,我射中熊,熊死了;又有一只罴想来援救我,我又射中罴,罴也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每个都有副本。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旁,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说:‘等这个孩子长大,把它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经过七代后灭亡;嬴姓的大将将在范魁以西击败周人。如今我思念虞舜的功勋,正要把他的后代女子孟姚嫁给我,作为七代孙的配偶。”董安于接受这番话,记录下来并收藏。扁鹊把这些话告诉赵鞅,赵鞅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后来有一天,赵鞅出行,有人拦在道路上说:“我想向主君进言。”随从把这话报告赵鞅。赵鞅召见他说:“啊,我也有所见闻。”这个人叫子晰,他说:“请屏退左右,我愿意进言。”简子让旁人退下。子晰说:“主君生病时,我在天帝身旁,天帝命主君射熊和罴,都把它们射死。”赵鞅问:“这将意味着什么?”子晰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首先承担。天帝命主君灭掉两个卿族,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赵鞅问:“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每个都有副本,是什么意思?”子晰说:“主君的儿子将从狄人那里攻克两个国家,两个国家都属于子姓。”赵鞅问:“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旁,天帝交给我一只狄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把它赐给他’。这个孩子指谁?为什么要把狄犬赐给他?”子晰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狄犬,是代国的先祖。主君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有代国;等到主君的后代将要进行政治改革、改穿胡服时,还会把两个国家并入狄地。”赵鞅听了这些话,想授予子晰官职,说:“我只是乡野之人,不过是传达天帝的命令罢了。”于是没有再召见他。简子把这些话写下来,收藏在府库中。周元王十三年,赵鞅去世,谥号简。《吕氏春秋》记载:赵简子在晋山南面打猎,抚摸胸口叹息。董安于问:“请问您为什么叹息?”简子说:“我有数千匹吃谷的马,数百名力气大的士人,想用他们来猎取野兽。我担心邻国养育贤才,反过来猎取我。” 赵无恤是赵鞅的儿子。起初赵鞅有两个儿子:长子伯鲁,次子无恤。赵鞅想确定继承人,却不知道应立谁,于是把训诫的话写在两片竹简上,分别交给两个儿子,说:“谨慎地记住这些话。”三年后,他询问两人,伯鲁不能背诵那些话,寻找竹简时竹简也已经丢失。询问无恤,无恤把那些话背诵得非常详细,并从袖中取出竹简呈给赵鞅。赵鞅告诉儿子们说:“我把宝物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儿子们骑马赶到常山,什么也没有找到。无恤回来后说:“从常山上向下俯视,可以取得代国。”于是赵鞅立无恤为继承人。周定王十三年,知伯攻打郑国,赵鞅生病,派无恤率军包围郑国。知伯喝醉后把酒灌到无恤身上并击打他。无恤的群臣请求杀死知伯。无恤说:“君父之所以立我为继承人,是因为我能忍耐;不过我确实也对知伯感到愤怒。”知伯回去后,便对赵鞅说要废掉无恤。赵鞅不听,无恤因此怨恨知伯。赵鞅去世,无恤代替他即位。这一年,越国包围吴国,无恤向吴国的防御官进食,并派楚隆询问吴王。无恤的姐姐原先是代王夫人。赵鞅下葬后,丧服还未除,无恤向北登上夏屋山,请代王派防人拿铜斗给代王及其随从进食,轮流斟酒;暗中命令厨人各自用铜斗击杀代王及其侍从,于是发兵平定代地。无恤的姐姐听说此事后,自杀了。无恤把代国封给伯鲁的儿子周,封号为代成君。无恤即位四年,与知伯、韩氏、魏氏彻底瓜分范氏、中行氏的旧地,攻打晋出公,出公逃奔齐国,途中死亡。知伯拥立懿公。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两家索取土地,韩、魏给了他。知伯又向赵氏索取土地,赵氏因他围攻郑国时的羞辱而不给。知伯发怒,于是率领韩、魏攻打赵氏。无恤逃奔并据守晋阳。原过随后赶到王泽,看见三个人从腰部以上可以看见,腰部以下看不见。他们给原过两节竹子,竹节没有贯通,并说:“替我们把这个送给赵无恤。”原过到达后把情况告诉无恤。无恤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里面有朱书写道:“赵无恤,我是霍泰山山阳侯派来的天使。三月丙戌日,我将使你反过来灭掉知氏。你也要为我建立百座城邑,我将把林胡之地赐给你,直到后世;还将有一位高大的君王,面色有赤黑之色、嘴像鸟嘴,鬓发和胡须像麋,肩大胸宽,身体修长,倚靠在左边,乘坐战车,全部占有河宗,直到休溷诸貉;向南攻伐晋国的别支,向北灭掉黑姑。”无恤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灵的命令。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后,引汾水灌城,城中未被水淹的地方只剩三版高。城中悬挂锅来做饭,交换孩子食用,群臣都有了异心,礼节也更加怠慢。无恤害怕了,于是连夜派相国张孟同私下联络韩、魏两国。韩、魏与赵联合谋划,在三月丙戌日,三国反过来灭掉知氏,共同瓜分知氏的土地。赵国北面有代地,南面兼并知氏土地,实力强于韩氏。魏国于是为三位神灵在百邑举行祭祀,让原过主持霍泰山的祭祀。后来无恤娶空同氏,生下五个儿子。无恤因为没有立伯鲁为继承人,便不肯立自己的儿子,而且一定想把王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代成君先去世,无恤才迎立代成君的儿子浣为太子。无恤即位三十三年去世,称为襄子。浣即位,就是献侯,治理中牟。经过三代,传到敬侯,迁都邯郸,与韩、魏分割晋国。又传七代到赵王迁,被秦国俘虏。赵王迁的儿子赵嘉在代地自立,六年后,秦将俘获赵嘉,赵国灭亡。《国语》记载:赵襄子派新稚穆子攻打翟国,战胜左人、中人。遽人来报告,襄子正要吃饭,听后立刻吃饭,却面有忧色。侍者说:“狗的事情很重大,而主君脸色不愉快,这是为什么?”襄子说:“我听说,德行不纯而福禄一同到来,叫作侥幸。侥幸不是福;没有德行而不应得到和乐安宁,就不能称作幸运。
吾是以惧。”晋阳之围,张谈曰:“先主为重器也,为国家之难,盇姑无爱宝于诸侯乎?”襄子曰:“吾无使也。”张谈曰:“地也可。”襄子曰:“吾不幸有疾,不夷于先子,不德而贿夫地也。求饮,吾欲是养吾疾而干吾禄也。吾不与,皆毙。”襄子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罢民力以完之,又毙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尹铎之所寛也,民必龢矣。”乃走晋阳。晋师围而灌之,沈灶产鼃,民无畔意。赵旃,景公时大夫。鞍之役有功,命为卿。旃子胜。灵王二十二年,齐侯报平隂之役,伐晋,取朝歌,为二队入孟门,登太行,武军于荧庭,戍郫邵,封少水,乃还。胜帅东阳之师追之,获晏牦。魏犫,毕万孙【世夲,毕万生芒季,季生武仲州,州即犫也。史记:万生魏武子】初从文公出亡,及反国,晋作三军,使犫为右,伐曹之役,犫与顚颉违文公令,▯僖负羇氏,犫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犫束胷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卒谥武子。子颗锜绛。史记:文公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列为大夫,徙治霍,生魏绛。魏颗定王十三年,从景公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囘。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囘,杜囘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子。”颉悼公以颗功,使为卿,食邑令狐,称令狐文子。魏锜定王十年,晋师救郑,战于邲,晋师败。中军锜御知庄子,射连尹襄老公子谷臣获之。还鄢陵之役,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使射锜,中项,伏弢。子相简王八年,厉公使絶秦,辞甚博辨。悼公即位,以父功命为卿佐,下军。胥臣字臼季,晋人。初从文公出亡,及返国,赵衰称其多闻,可为辅,公使佐下军。城濮之战,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败之后,以举冀缺功,襄公赏以先茅之县,歴官司空,称司空季子。始文公在秦,秦伯归女五人,怀嬴与焉,公欲辞。臣曰:「同姓为兄弟,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已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鱼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已、滕、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阳与仓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同德之难也,如是。」「昔少典取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远,男女不相及,畏黩敬也。黩则生怨,怨乱毓灾,灾毓灭姓。是故取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故异德合姓,同德合义,义以道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而不迁,乃能摄固保其土房。」「今子于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弃以济大事,不亦可乎?」公乃归女而纳币,且逆之。及将反晋,公亲筮之,曰:「尚有晋国,得贞屯,悔豫,皆八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臣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不有晋国以辅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日尚有晋国,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国之务也,吉孰大焉?」「震车也,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乐也。车班外内顺以训之,泉原以资之,土厚而乐,其实不有晋国,何以当之?震雷也,车也;坎劳也,水也,众也。主雷与车而尚水与众,车有震武也,众而顺文也,文武具,厚之至也。
译我因此感到害怕。”晋阳被围时,张谈说:“先主把宝器看得很重;为了国家的危难,难道不能姑且把宝物送给诸侯吗?”襄子说:“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的。”张谈说:“土地也可以送。”襄子说:“我不幸患病,身体不如先父;没有德行,却拿土地去贿赂别人。求取饮食,是想用这些土地来养护我的疾病、求取我的俸禄。我如果不答应,大家都会死。”襄子出来后说:“我们逃到哪里去呢?”随从说:“长子离这里近,而且城墙坚厚完整。”襄子说:“耗尽百姓的力量把城修好,又让他们死守它,谁还会和我同心?”随从说:“邯郸的仓库充实。”襄子说:“榨取百姓的膏脂来充实仓库,又因而使他们送死,谁还会和我同心?还是晋阳吧!那里是先主指定的地方,也是尹铎宽待百姓的地方,百姓一定和睦。”于是逃到晋阳。晋军包围并引水灌城,城中灶台都沉入水中,青蛙在灶中生长,百姓没有背叛的念头。赵旃是晋景公时的大夫。鞍之战中立有功劳,被任命为卿。赵旃的儿子是赵胜。周灵王二十二年,齐侯为报平阴之战,攻打晋国,夺取朝歌,分两路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山;在荧庭驻扎军队,在郫邵戍守,封锁少水,然后返回。赵胜率东阳的军队追击齐军,俘获晏牦。魏犫是毕万的孙子【《世本》说,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武仲州就是魏犫;《史记》说毕万生魏武子】。他起初跟随晋文公逃亡,等到文公返回晋国,晋国编成三军,让魏犫担任右军将领。攻打曹国时,魏犫和颠颉违背文公的命令,冲击僖负羁氏的住宅,魏犫胸部受伤。文公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能,派人询问并查看他的伤势。魏犫病中仍束紧胸部去见使者,说:“凭借国君的威灵,我不会有大碍。”于是向前跳三百次,屈身跳三百次,文公才放过他。魏犫去世,谥号武子。儿子有魏颗、魏锜、魏绛。《史记》说:文公命魏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宗族地位,列为大夫,迁居霍地,生魏绛。周定王十三年,魏颗跟随晋景公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起初,魏武子有一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病情危重时,又说:“一定要让她为我殉葬。”武子去世后,魏颗把她嫁了出去,说:“病情危重时神志混乱,我要遵从他神志清醒时的命令。”到了辅氏之战,魏颗看见一位老人把草打结,用来绊倒杜回;杜回被绊倒,魏颗因此俘获了他。夜里魏颗梦见那位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所以我来报答你。”晋悼公因魏颗的功劳,任命他为卿,封邑在令狐,称为令狐文子。周定王十年,魏锜任职时,晋军救援郑国,在邲地交战,晋军战败。魏锜在中军为知庄子驾车,射杀连尹襄老,俘获楚国公子谷臣。后来鄢陵之战前,魏锜梦见自己射中了月亮,月亮退入泥中。占卜的人说:“姬姓如同太阳,异姓如同月亮;一定是楚王。射中月亮而它退入泥中,也一定会死。”交战时,魏锜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王召见养由基,让他射魏锜;养由基射中魏锜的脖颈,魏锜伏在弓袋上。周简王八年,晋厉公派魏锜断绝与秦国的关系,他的辞令十分博大而善于辩说。晋悼公即位后,因魏锜父亲的功劳任命他为卿,辅佐下军。胥臣,字臼季,是晋国人。起初跟随晋文公出亡,等到返回晋国,赵衰称赞他见闻广博,可以担任辅臣,文公便让他辅佐下军。城濮之战中,胥臣作为下军佐,在陈、蔡军队败退之后,举荐冀缺的功劳;晋襄公把先茅县赏给他。他历任官职至司空,称为司空季子。起初文公在秦国时,秦伯送给他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文公想推辞。胥臣说:“同姓是兄弟。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同姓的只有两人,只有青阳和夷鼓都属于己姓。青阳是方雷氏的外甥,夷鼓是彤鱼氏的外甥;同胞而异姓的有四人,因为母亲不同,子女分为十二姓。总计黄帝的二十五个儿子分为二十五宗,其中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人,形成十二姓: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依。只有青阳和仓林氏与黄帝同族,所以都为姬姓。同德者难以区别,就是这样。”胥臣又说:“从前少典娶有蟜氏女子,生下黄帝和炎帝。黄帝凭借姬水而兴成,炎帝凭借姜水而兴成;二人德性不同,所以黄帝为姬姓,炎帝为姜姓,后来用军队互相救助,这正是德性不同的缘故。异姓就是德性不同,德性不同就是类别不同;不同类别的人即使关系亲近,男女相交仍可生育百姓。” 同姓的人德行相同,德行相同就同心,同心就有共同的志向;即使志向相同而相距很远,男女也不能相互接触,这是因为敬畏亵渎尊敬之道。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和乱事滋生灾祸,灾祸滋生就会使姓氏灭亡。因此娶妻要避开同姓,是害怕造成混乱和灾祸。所以,不同德行的人可以合并姓氏,同德行的人可以合于义;以义来引导利益,以利益来使姓氏兴盛,姓氏与利益相互成就而不迁移,这样才能牢固地保有自己的土地和宗族居处。现在您对于子圉来说,只是道路上的陌生人,娶他所抛弃的女子来成就大事,不也可以吗?于是公子把女儿送回,并交纳聘礼,同时迎娶她。将要返回晋国时,公子亲自占筮,筮辞说:‘还可以拥有晋国,得到《屯》卦,变卦为《豫》卦,都是八。’筮史占断,都说不吉利。臣下说:‘这是吉利的事,卦辞都说有利于建立诸侯。如果没有晋国来辅佐王室,怎么能够建立诸侯?我的命筮之辞说还可以拥有晋国,筮辞告诉我有利于建立诸侯,这是取得国家的关键,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呢?震是车,坎是水,坤是土地,屯是厚重,豫是喜乐。车在内外交错而顺行,用来训导;泉水的源流用来资助;土地厚实而且喜乐,如果不是拥有晋国,凭什么能符合这些卦象?震又象征雷,也象征车;坎象征劳苦,也象征水和众人。以雷和车为主,却又崇尚水和众人:车具有震动奋武之威,众人具有顺从文治之德,文武兼备,厚重到了极点。
故曰屯其繇曰:『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主震雷长也,故曰元;众而顺,嘉也,故曰亨。内有震雷,故利贞。车上水下,必伯小。」事不济,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众顺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坤母也,震长男也。母老子彊,故曰豫。其繇利建侯,行师居乐,出威之谓也。是二者得国之卦也。公从之,遂入晋。公欲教太子,问臣曰:「吾欲使阳处父▯讙也,而教诲之,其能善之乎?」对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蒙瞍不可使视,嚚瘖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听,僮昏不可使谋。质将善而贤良赞之,则济可竢也。若有违质,教将不入,其何善之为?」因举文王之善,非专恃教诲以告公。公曰:「然则教无益乎?」对曰:「胡为文益其质?故人生而学,非学不入。」公曰:「奈夫八疾何?」对曰:「官师之所材也。戚施直鏄,籧篨防璆,侏儒扶卢,蒙瞍修声,聋瞆司火,僮昏嚚瘖,僬侥官师所不材也。以实裔土,夫教者因体能质而利之者也。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后大。」公尝学读书于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闻则多矣。」对曰:「然而多闻以待能者,不犹愈乎?」臣子甲襄公时佐下军,河曲之役,固止晋薄秦师,公放之于衞。甲子克以蛊疾废。郤縠,晋人。文公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公乃使縠将中军。胥婴,晋大夫。赵衰让之为卿。文公使将新下军。先轸,晋人文公时大夫。赵衰称其有谋,让之为卿。襄王二十年,楚子及诸侯围宋,宋使如晋吿急。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二十一年春,伐衞,轸将中军。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轸因说公,执曹伯,分曹衞之田以畀宋人。楚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衞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讐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衞以防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从之。楚子玉怒,从晋师。夏四月戊辰,战于城濮,轸将中军,公族横击,楚左师溃。二十五年冬,文公卒。秦使孟明、西乞、白乙袭郑,蹇叔谏之,不听。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防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二十六年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文嬴请舍三帅,公许之。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讐,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八月戊子,公败狄于箕。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狄人归其元靣如生。子且居食邑于蒲,称蒲城伯。轸死敌。襄公以三命命且居将中军。文公时诸侯朝晋,衞成公不朝。襄王二十七年,公谋伐之。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于温。”且居与胥臣伐衞,围戚,取之。明年复将中军,败秦师于彭衙,后受霍。邑称霍伯子。克襄王三十三年,佐赵盾将中军,败秦师于令狐。夷之搜,灵公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从之。克夺蒯得田于董隂。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二十五年春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雍季,晋人。文公将与楚人战城濮,召咎犯而问曰:“楚众我寡,奈何而可?”咎犯对曰:“臣闻繁礼之君不足于文,繁战之君不足于诈,君亦诈之而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泽而渔,岂不得鱼,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得兽,而明年无兽。诈伪之道,虽今偷可,后将无复,非长术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败楚人于城濮,反而行赏,雍季在先。左右谏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谋也,君用其言而后其身,或者不可乎?”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代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之务先百代之利乎?”茅茷,晋大夫。城濮之战,祁瞒奸命,文公使茷代之。屠击,晋大夫。襄王二十一年,文公作三行御狄,以击将右行。
译所以《屯》的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震象征雷,雷为万物生长之始,所以说‘元’;众人顺从而和谐,是美善,所以说‘亨’。内卦有震雷,所以利于守正。车在上、水在下,必定只能成为小伯。事情不能成功,是因为受到阻塞。所以说‘不要有所前往’,只是一个人的行动。众人顺从而又有武力威势,所以说‘利于建立诸侯’。坤象征母亲,震象征长子;母亲年老而儿子强盛,所以称为《豫》。它的卦辞说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而处于安乐,说的就是发扬威势。这两个卦都是取得国家的卦。公子听从了他的话,于是进入晋国。公子想教导太子,问臣下说:‘我想让阳处父在讙地居住并教导他,他能把太子教好吗?’回答说:‘这要看讙的资质。驼背的人不能让他俯身,脖子向前伸的人不能让他仰头,矮小的人不能让他举起重物,盲人不能让他看东西,口吃或哑的人不能让他说话,耳聋的人不能让他听,愚昧昏聩的人不能让他谋划。如果本性将要变好,又有贤能的人从旁辅助,那么成功就可以等待。如果违背他的本性,教导就无法进入他的心里,又怎么能使他变好呢?’于是举出文王善于教导的事例来说明,并不是说只靠教诲就够了。公子说:‘这样说来,教导没有益处吗?’回答说:‘怎么会是使文王的本性更加有益呢?所以人一出生就要学习,不学习就无法通达事理。’ 公子说:‘那八种残疾怎么办?’回答说:‘这是官师选材时要考虑的。颈部前曲的人可以校正弓弩,驼背的人可以防守璆玉,侏儒可以扶持车辕,盲人可以修治乐声,聋人可以掌管火务,愚昧昏聩、口吃和哑的人,矮小者,都是官师所不能任用的。应当把他们安置到边远土地上。所谓教导,就是根据人的身体能力和本性,因势利导,使其发挥长处。它就像河流一样,有源头,先汇入水湾,然后才能壮大。’公子曾向臣学习读书三天,说:‘我不能实行这些道理,虽然只听到一点,却已经很多了。’回答说:‘即使如此,多听见一些道理来等待有能力实行的人,不也比完全不听好吗?’臣子甲在襄公时任下军佐,河曲之战时,坚决阻止晋军逼近秦军,公子把他放逐到卫国。甲子克因患蛊疾而被废弃。郤縠是晋国人。文公在被庐检阅军队,编成三军,谋划任命元帅。赵衰说:‘郤縠可以任用,他喜爱礼乐,专心研习《诗》《书》。《诗》《书》是义的府库,礼乐是德的准则。德和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根据贡赋任用官员,以言论考察他们,以功绩明确试用,以功劳授予车服。’君主可以试用他。’于是文公让郤縠统领中军。胥婴是晋国大夫。赵衰谦让他担任卿。文公让他统领新编的下军。先轸是晋国人,文公时任大夫。赵衰称赞他有谋略,谦让他担任卿。襄王二十年,楚子和诸侯包围宋国,宋国派使者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济患难、取得威望、安定霸业,正在于此。’二十一年春,晋国攻打卫国,先轸统领中军。宋国派门尹般到晋军,文公说:‘宋人告急,若舍弃他们,就会断绝他们向楚国告急的道路;若不答应,我又想作战。齐国和秦国尚未采取行动,这该怎么办?’先轸于是劝说文公,拘捕曹伯,把曹国和卫国的土地分给宋人。楚国的子玉派宛春到晋军传话说:‘请恢复卫侯的君位,并封立曹国,我也释放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君主取得一项利益,臣下取得两项利益,不能错过。’先轸说:‘把土地和君位给他,是使人安定,才叫礼。楚国一句话就安定三个国家,我们一句话却要使三个国家灭亡,这样反而是我们无礼,凭什么作战?’晋国没有答应。先轸说:‘楚国既然这样说,就是要放弃宋国;既想救宋国又要抛弃它,将怎样向诸侯交代?楚国有三项施恩,我们就有三项怨恨,怨仇已经很多了,还凭什么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以防备楚国;拘捕宛春来激怒楚国,等交战以后再谋划。’文公听从了他。楚子玉大怒,跟随晋军而来。夏四月戊辰,在城濮交战,先轸统领中军,公族军从侧面攻击,楚国左军溃败。二十五年冬,文公去世。秦国派孟明、西乞、白乙袭击郑国,蹇叔劝谏,秦君不听。先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谏,因贪图利益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上天的帮助不能错过,敌人不能放纵;放纵敌人就会产生祸患,违背天意是不祥的,必须讨伐秦军。’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就去讨伐秦军,难道这是对死去国君的态度吗?’先轸说:‘秦国不顾念我们曾经防备它,反而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既然无礼,还谈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会成为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后代谋划,难道不是效忠死去国君吗?’于是发布命令,立即征发姜戎。士兵穿着黑色丧服。二十六年夏四月辛巳,在殽山击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带回晋国。于是把军服染黑来安葬文公。文嬴请求释放秦国三帅,文公答应了。先轸大怒说:‘武夫们费力把他们拘捕在战场上,妇人却一时之间就让他们免于被杀,毁掉军队的战果,助长敌寇的仇恨,晋国灭亡恐怕不久了!’他不回头看文公,朝地上吐唾沫。八月戊子,文公在箕地击败狄人。先轸说:‘一个匹夫竟敢在君主面前任性而没有受到惩罚,难道我不该亲自惩罚自己吗?’于是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战死。狄人把他的首级送还晋国,面貌如同活着。子且居在蒲地拥有食邑,称为蒲城伯。先轸死在敌阵中。襄公以三次任命命令且居统领中军。文公时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没有来朝见。襄王二十七年,晋公谋划讨伐卫国。且居说:‘仿效卫国的过错会招来祸患,请君主到温地朝见周王。’且居和胥臣讨伐卫国,包围戚地并攻取它。第二年,且居再次统领中军,在彭衙击败秦军,后来接受霍地为封邑,封邑称霍伯子。襄王三十三年,且居辅佐赵盾统领中军,在令狐击败秦军。夷地检阅军队时,灵公准备让箕郑父、先都登用为将,并让士縠、梁益耳统领中军。且居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能废弃。’灵公听从了。且居从董阴夺取蒯得的田地。因此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发动叛乱。二十五年春正月己酉,派刺客杀死先克。雍季是晋国人。文公将要在城濮与楚国交战,召来咎犯询问:‘楚军人多,我军人少,怎么办才好?’咎犯回答:‘我听说,礼仪繁多的君主,文治不足;频繁作战的君主,诈术不足。君主只要对楚国使用诈术就可以了。’文公把咎犯的话告诉雍季,雍季说:‘把池塘的水抽干来捕鱼,当然能捕到鱼,但第二年就没有鱼了;烧掉草泽来打猎,当然能捕到野兽,但第二年就没有野兽了。欺诈虚伪的办法,即使现在可以暂时取巧,后来却不能再用,不是长久的策略。’文公采用咎犯的话,在城濮击败楚军;回国后论功行赏,却把雍季排在前面。左右近臣劝谏说:‘城濮之战的功劳,是咎犯的谋略;君主采用他的意见,却把他排在雍季之后,恐怕不可以吧?’文公说:‘雍季的话,是百代都有利的道理;咎犯的话,只是解决一时事务的办法。哪里有把一时的事务放在百代利益之前的道理呢?’ 茅茷是晋国大夫。城濮之战中,祁瞒违背军令,文公派茅茷代替他。屠击是晋国大夫。襄王二十一年,文公编设三支行军部队以抵御狄人,命屠击统领右行。
先蔑,晋大夫,士伯也。文公作三行以蔑将左行。襄公卒,晋使蔑与士防如秦逆公子雍。既而背蔑,立灵公以御秦师,败之于令狐。蔑奔秦。蔑之使秦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子犹在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竂?吾尝同竂,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林父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竂故也。」李离晋文公之理也,过听杀人,自拘当死。文公曰:“下吏有过,非子之罪。”离曰:“臣居官为长,不与吏让位;受禄多,不与下分利。今过听杀人,傅其罪下吏,非所闻也。”辞不受令。文公曰:“子自以为有罪,寡人亦有罪邪?”离曰:“理有法,失刑则刑,失死则死。”公以臣能听防决疑,故使为理。今过听杀人,罪当死,遂不受令,伏剑而死。老古,晋文公逐麋而失之,问农夫老古曰:“吾麋安在?”老古以足指曰:“如是往。”文公曰:“寡人问子以足指,何也?”老古振衣而起曰:“一不意人君如此也!虎狼之居也,厌闲而近人,故得;鱼鼈之居也,厌深而之浅,故得;诸侯厌众而忘其国。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君放不归,人将君之。于是,文公载老古以归。壶叔,晋文公贱臣也。文公赏从亡者及功臣,大者封邑,小者尊爵,未尽行赏。壶叔曰:“君三行赏,赏不及臣,敢请罪。”文公报曰:“夫导我以仁义,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赏;辅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赏;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受次赏。若以力事我而无补吾缺者,此复在三赏之后。今且及子。”晋人闻之,皆说。头须,文公守藏竖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公入,求见,公辞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羇絏之仆,其亦可也,何罪?居者,国君而讐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寺人披重耳奔蒲。献公使披伐蒲,斩其祛。在狄,惠公复使披杀之,未遂。及反国,吕郤将焚公宫而弑之。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对曰:「臣谓君之人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公见之,以难告。狼瞫,晋人。襄公初与秦战于殽瞫取莱驹戈以斩囚从公,公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瞫怒。其友曰:“盍死之?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瞫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梁宏、莱驹皆晋大夫。殽之役,宏御戎,驹为右,获百里视、西乞术、白乙丙。续简伯。晋人箕之役,先轸黜莱驹,立简伯为戎右。先仆,晋大夫。襄王二十九年,楚师围江。晋使仆伐楚,以救之。程本,晋人,尝遇孔子于剡,而赠之以束帛。赵简子奉纁币聘之,爵执圭而杀窦犊。舜华本不应而去,弟子问之,本曰:“夫彼召我者,岂徒然哉?必有以处我者矣。为人之所处者,不得安其所自处矣。是故古之人,慎于所以处也。”昔者吾反自剡,闻语于孔子,属属焉不忘于心。孔子之志,其过人者远矣。日者主君之召也,孔子辙环于河浒,而弗肯以济,授琴写志,命之曰《临河之操》。夫孔子之所以弗至,是乃我之所以行也。之齐景公不能用,馆于晏氏。简子卒而归晋,时已老矣,遂不复仕以卒。著书十卷,曰《子华子》。沈驹年,晋人。楚庄王欲伐晋,使豚尹观焉。反曰:“不可伐也,贤臣在焉,曰沈驹年。”又使豚尹观,反曰:“可矣。初之贤人死矣。”庄王从之,果如其言。孙伯黡,晋人,为晋正卿,世掌典籍。其后籍谈使周,景王语谈曰:“昔而髙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世本云:黡生司空颉,颉生南里叔子,子生叔正官伯,伯生司徒公,公生曲沃正少襄,襄生司功大伯,伯生侯季子,子生籍游,游生谈,谈生秦】籍游字偃,惇率旧职,而共给悼公。初使为上军司马。子谈顷公时大夫。楚防啓彊称为诸侯之选。悼王元年,与荀跞帅师定王子朝之乱。游子秦顷公时上军司马。敬王四年,从定周乱,送王入王城。后助范、中行氏二氏败,被获。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
译先蔑是晋国大夫,爵为士伯。文公编设三支行军部队,让先蔑统领左行。襄公去世,晋国派先蔑和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后来晋国背弃先蔑,拥立灵公来抵御秦军,在令狐击败秦军。先蔑逃奔秦国。先蔑出使秦国时,荀林父劝阻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这里,公子雍一定不会成行。您以有病为由推辞怎么样?如果不行,就说将要和摄卿一起去也可以,何必让您这个同官担任属官呢?我曾和您同官,难道能不尽心帮助您吗?’先蔑不听,荀林父为他作了《板》诗三章劝谏,他又不听。先蔑逃亡后,荀林父把他的妻妾、器物、财货全部送到秦国,说:‘这是因为曾和他同官。’ 李离是晋文公的狱官。因误听案情而杀了人,他把自己拘禁起来,判定自己应当处死。文公说:‘下属官吏有过错,不是你的罪。’李离说:‘我任官而居长官之位,不能把职位让给下属;我领取的俸禄多,也没有把利益分给下属。现在因误听而杀人,却把罪推给下属官吏,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事。’他辞谢而不接受赦令。文公说:‘你自己认为有罪,难道寡人也有罪吗?’李离说:‘狱官有法:判刑失当就应受刑,误判死罪就应以死偿命。’文公认为李离能审理疑难案件,所以任命他为狱官。如今他误听而杀人,按罪应死,于是拒不接受赦令,伏剑自杀。老古,晋文公追赶麋鹿却跟丢了,便问农夫老古:‘我的麋鹿在哪里?’老古用脚指着说:‘往这边去了。’文公说:‘寡人问你,你为什么只用脚指?’老古抖动衣服站起来说:‘真没想到君主竟然这样!虎狼居住的地方,厌倦清静而接近人,所以容易被捕获;鱼鳖居住的地方,厌倦深水而游到浅处,所以容易被捕获;诸侯厌倦众人而忘掉自己的国家。《诗经》说:‘喜鹊筑有巢,斑鸠来居住。’您放纵而不回国,别人就会占有您的国家。’于是文公用车载着老古回国。壶叔是晋文公地位卑微的臣下。文公奖赏跟随他逃亡的人和有功的臣子,大功劳的封给城邑,小功劳的授予尊贵爵位,但还没有把赏赐全部施行。壶叔说:‘君主已经三次施行赏赐,赏赐还没有轮到臣下,谨请允许我承担罪责。’文公回答:‘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防止我犯错的,接受上等奖赏;辅佐我去实行事业,最终使我成就功业的,接受次等奖赏;经历刀箭石块的危险、立下使马流汗的劳苦功绩的,再接受次等奖赏。如果只是凭力气侍奉我,却没有弥补我的缺失,就排在这三等赏赐之后。现在将轮到你了。’晋国人听说后,都很高兴。头须是文公守藏室的宦官。文公出逃时,他偷了府库中的财物逃走,把财物全部用来寻求接纳文公回国。等文公回国后,他请求求见,文公以正在沐浴为由推辞,并对仆人说:‘沐浴时心思会反省,心思反省就会谋划报复;我本来不应该见他。留下来的人守护社稷,出行的人成为被拘系的仆役,这也可以理解,他有什么罪呢?留下来的人是国君,却把一个平民当作仇敌,害怕的人一定很多。’仆人把这些话告诉文公,文公立即召见了头须。寺人披曾跟随重耳逃奔蒲地。献公派寺人披讨伐蒲地,砍下重耳衣袖。在狄国时,惠公又派寺人披去杀重耳,但没有成功。重耳回国后,吕郤准备焚烧公宫并杀死文公。寺人披请求求见文公,文公让人责备他,他也借此辞谢。寺人披回答说:‘我自认为是您的臣下,您已经知道了。如果还不知道,灾难又将临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两个,这是古代的制度。要除掉对君主不利的人,只看力量是否足够。蒲人、狄人,我还有什么关系呢?如今君主已经即位,难道还没有蒲人、狄人这样的臣下吗?’文公召见他,寺人披把将要发生的灾难告诉了文公。狼瞫是晋国人。襄公初年与秦军在殽交战,狼瞫夺取莱驹的戈,斩杀俘虏,跟随襄公作战,襄公任命他为车右。箕地之战,先轸罢免了他,改立续简伯,狼瞫很愤怒。他的朋友说:‘何不以死相争?我和你一起制造祸乱。’狼瞫说:‘《周志》有这样的话:勇而危害君上的人,不能登上明堂。死得不合义,不叫勇敢。共同承担君主的事业才叫勇敢。我凭勇力求得车右之职,如今没有勇力而被罢免,也是理所当然。您暂且等着。’到了彭衙,晋军列阵后,狼瞫率领部属奔驰冲击秦军,战死。晋军跟随他进攻,大败秦军。君子评论说,狼瞫因愤怒却没有发动叛乱,而是跟随军队作战,可以称得上君子。梁宏、莱驹都是晋国大夫。殽山之战中,梁宏驾驭战车,莱驹任车右,俘获百里视、西乞术、白乙丙。续简伯。晋国箕地之战时,先轸罢免莱驹,立简伯为戎右。先仆是晋国大夫。襄王二十九年,楚军包围江国,晋国派先仆讨伐楚军来救援江国。程本是晋国人,曾在剡地遇见孔子,并赠给孔子一束帛。赵简子捧着束帛聘请他,授予他执圭的爵位,却杀死了窦犊。舜华本来不愿接受,于是离去。弟子问他原因,程本说:‘那个人召见我,难道会没有原因吗?他一定有安排我任职的地方。被别人安排职位的人,就不能安然处在自己选择的位置上。因此古人对别人将怎样安置自己,总是很慎重。以前我从剡地回来,听到孔子的话,始终牢记在心。孔子的志向,远远超过常人。前些日子君主召见孔子,孔子驾车沿黄河岸边往来,却不肯渡河;他弹琴抒写志向,把曲子命名为《临河之操》。孔子不肯前往的原因,正是我离去的原因。到了齐国,齐景公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便寄居在晏氏家中。赵简子去世后,程本回到晋国,当时已经老了,于是终身不再做官。著有十卷书,名为《子华子》。沈驹年是晋国人。楚庄王想讨伐晋国,派豚尹去观察晋国。豚尹回来后说:‘不能讨伐,晋国有贤臣,其中有一人叫沈驹年。’楚庄王又派豚尹去观察,豚尹回来后说:‘可以讨伐了。先前那位贤人已经死了。’庄王听从了他,结果果然如他所说。孙伯黡是晋国人,担任晋国正卿,世代掌管典籍。后来籍谈出使周国,周景王对籍谈说:‘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把它作为国家大政,所以称为籍氏。后来辛有的两个儿子董理史籍,晋国于是有了董氏史官。(《世本》说:黡生司空颉,颉生南里叔子,叔子生叔正官伯,伯生司徒公,公生曲沃正少襄,少襄生司功大伯,大伯生侯季子,季子生籍游,籍游生籍谈,籍谈生籍秦。)’ 籍游,字偃,恭敬地遵守旧日职务,共同供职于悼公。起初被任命为上军司马。籍谈是顷公时的大夫。楚国的防启彊称赞他是诸侯中杰出的人才。悼王元年,他与荀跞率军平定王子朝之乱。籍游的儿子籍秦,在顷公时任上军司马。敬王四年,他跟随军队平定周王室的叛乱,护送周王进入王城。后来帮助范氏、中行氏两家作战失败,被俘。《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