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二百一

译艺文【二十　记一】北齐 《韩陵山碑记》　温子升 从前晋文公尊奉周王，事迹在践土彰显；齐桓公称霸天下，威名在召陵显著。这些地方都是德行冠绝诸侯、功勋高于天下之处。诸侯会盟、兵车交战的地方，如今寂寞沉寂，荒凉磨灭。站着谈论的人只知道它们的名字，后来遇到的人却不认识它们的所在。那么树立铜柱标志遗迹、刻石记载功勋，其中自有道理，怎么能不崇尚呢？永安末年，灾数接连而至，天灾流行，人伦关系相互败坏。尔朱氏既已断绝上天维系天下的纲纪，截断大地的纽带，使禄位离开王室，政权出自私门。铜马争相奔驰，金虎肆意吞噬；九婴凶暴地出现，十个太阳一同升起。玉璧破碎，美玉殒落，人物已经死亡殆尽；百姓的头颅像簸箕一样被收敛，织机和粮仓也都空了。大丞相渤海王应时出世，担任宰辅，善于把握时机成就事务，气度高峻如千仞，胸襟广阔如万里山崖。把天下鼎器的重任放在胸怀之中，把山岳纳入心中；拥抱玄云向上腾飞，背负青天高高引领。钟鼓喧响，声音上达天空；旌旗纷纷，铺展到大地。壮士凛然争先，义士激愤竞相奋起。兵刃在此地相接，战车车毂在这里交错。轰轰隆隆，像巨石从高崖滚落；铿锵震响，如激水冲入深谷。不一会儿，雾气卷去、云层散开，冰块分离、树叶飘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旗帜倒下遮蔽了太阳，混乱的车辙布满原野。楚军在柏举的败退、新军从昆阳的撤退，与这次相比，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考察这片肥沃的土地后，便在这里建造精舍。磨砺石头和金属，擦亮珍珠、雕琢美玉；开始营建的功夫等同于佛事，制作的精巧如同造化。使安息心神的人归向这里，使清净修行的人居于这里。神异之物全都来到，神灵仙人也全部聚集。鸣响玉佩鸾铃前来游览，身披霓裳在此停留；凤凰飞翔，彼此欢悦；飞龙婉转，一同腾跃。即使高天被猛烈的炭火烧毁，大地沉没在积水之中，这座建筑也已经可以流传不朽，后世终将铭记而不忘。唐 《段干木庙记》　卢士牟 陕州芮县以东有一座祠庙建在道路旁，名为魏文侯之师段干木庙。谨按史传中的记载，魏文侯经过他的住宅时一定扶轼致敬。《吕氏春秋》说，秦国攻打芮国，司马康因为先生而深切劝谏自己的君主。又据图经记载，先生在原野上的草庐中高枕而卧，秦军于是解兵退去。从前子贡救鲁国，凭借辩才和权诈扶助危急的君主，然后才勉强获得免难；哪里比得上先生不用劳烦军队，安然休息，却使国家不受侵害、百姓得到恩惠呢？这实在是道德充实、气度融和、道义纯备的人。贞观元年秋八月七日，将仕郎、前任河南府伊阳县主簿、范阳卢士牟记载其高远的踪迹，希望为遗庙作铭。铭文说：鼎湖在南，中条山在北，洪河横流，以此标志魏国。天地孕育美善灵气，山川湖泽凝聚精华，只有公能够由此出生，成为魏国的栋梁。邻国不再发动战争，百姓因此安宁舒展。秦国号称虎狼，残杀暴虐，祸害深重；毒虫般凶恶的军队不断侵入西部边疆。瞻望我仁德之人，充沛地知道应对之道，以义和威势，以柔和刚强。善于用兵却不必列阵，古人称为最高的德行。先生安然自在，在蓬草居室中休息。别人对他尊敬、扶轼致敬，面对干戈，很快就变成礼仪法则。士人生活在世间，以人爵富贵为贵；功成之后不居功，只有德行才是美善。士人有的逃避祸乱，远走边裔；公却使百姓安定，以道义作为利益。我行走在田野间，看见祠宇巍然耸立，仁德之风广泛传扬，仿佛精神仍在。中条山像磨刀石，黄河水像衣带。先生的德行，永远不会昏暗湮没。《风后八阵图记》　独孤及 万物不会永远静止，必然要由静转为动。当纯阴的坤道掌权、阴气压过阳气时，飞龙交战，浑厚朴素的本性因而离散，圣人和盗贼一同兴起，所以战争发生了。于是有人想吞并八方荒远之地，争夺天下九州。大的灾难，是天柱折断、大地维系断绝；小的灾祸，是有人作恶，凭借庐山险阻自守。中原上天帝王因此震怒，下界土地为之忧患。于是武德受到眷顾，黄帝承受天命，开始顺应杀伐之气创制兵法，由文昌星授命将领；于是征讨不服从者，讨伐不朝廷者。谁来辅佐成就天命？答案是元老风后。军队训练不完善，军法就会失误；阴谋谋略不足，又凭什么依靠武器取胜？因此上天命圣人阐明战术，使人能在事变发生前建立预备，在变化尚未显现时察知征兆，掌握机要取得胜利，创作八阵图。八宫的位置端正，数字就不会有误，神机也不会迷乱；所以把阵分为八个部分，以确定方位。衡阵在外，轴阵布置在内，风阵、云阵背靠四维，这是为了完备军阵。虎阵张开双翼向前推进，蛇阵面对敌人盘曲，飞龙阵、翔鸟阵使上下形成不同的态势，这是为了发挥作用。至于用疑兵巩固其余地域，用游军控制后方，排列各门并准备将领，然后合军交战。张弛进退，则二广交替发动；形成犄角，则四奇兵全部出动。一定要使军队陷入坚阵、拔出深垒，如群星奔驰、天旋地转，雷霆震动、山岳崩破。魏国的鹤列阵、郑国的鱼丽阵、周武王的熊罴阵、昆阳之战的虎豹阵，出兵都没有遵循军律，我的阵法与此不同。八阵图完成后，黄帝用它来筹划经营天下：向北驱逐獯鬻，向南平定蚩尤，在阪泉制服黎民，在崆峒巡视四方，最终安定万国，并以七曜布列天下。鼎铸成后龙来迎接，黄帝离去升仙。此后遗留下来的风范渐渐消散，时代虽然灭亡，阵图却保存下来。唉！圣人的遗迹虽已远去，神妙的机谋却没有昏暗。取用它的流传，仍足以在三军中决胜，抵御万里之外的侮辱。因此项籍得到它，便称霸西楚；黥布得到它，便占有九江；汉孝武帝得到它，便驱逐匈奴、降服瓯越，向东收取獩貊，向西拓展大夏。这样看来，圣人阵图暗中辅佐的作用，未曾有穷尽。唐天宝年间，有个精通韬略的人，在黄帝书的外篇中得到它的遗制，撕开白绢绘制阵图，于是胜败的征兆仿佛就在掌握之中，天地的奥秘也显现在细微之处。他打算把它献给策府，用来扩大武备。后来天子以不战为用兵之道，以无为为宝，这阵图便在多难之时兴起，在太平之世废弃，湮没而没有写入盛德之事。它被废弃后，便把它列在阵图旁边，作为三皇的旧事、六艺之外的技艺罢了。《汾河义桥记》　崔祐甫

译绛州人中有一个人在稷山县南面的汾河上修成了一座桥，进入本地后，人们称他为孝子。询问他三十岁，父母已经五十岁，他还穿着丧服。因此乡里人舍弃他的姓氏而不直呼其名，以示尊贵他。起初，本县有准备渡船的劳役，邻县有官府修建的桥梁；从太原、西河、上党、平阳到绛州，通达雍州，都是如此。工期催逼，商人图利，渡船便像市场一样拥挤在渡口。孝子在河边叹息说：“来往的人这样多，哪里数得清呢？想求快速却反而不能到达，教训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见到正义的事不去做，不是勇敢；面对危难而不救助，不是道义。于是他愿意舍弃家业，到其他郡县乞求资助，身体枯瘦、衣衫褴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阿关以东，陶唐以来节俭的风气仍在，物资艰难，乡里狭小，于是人们都远道疾行，近处的人送来馈赠。老人们在编户百姓中传播美名，成年男子放下农具砍伐木材，都是被义声感动的缘故。汾河水势浩荡，河岸用木桩牵引固定；沙土崩塌、河岸迁移，众人在急流旁搬运土筐、筑堤，在沸腾奔涌的水下安置根柱。反复考虑筹划，工程已经完成十之八九。这年秋七月，天降淫雨，急流凶猛，水势淹没高陵。唉！大水没有仁慈，先前的功劳全被冲毁了。乡里的老人和乡人流泪来慰问他说：“你的力量已经耗尽，上天又不怜惜，这样也就够了。他回头看了看，没有回答，而且还打算以后另作图谋。”于是征求诗人的好谋略，发挥建桥者的长远考虑。拖来绳索，编结竹篾，捆缚船只使其停靠通航。白露降下时开始谋划，直到凌汜时节才停止；春冰融化后兴工，直到水涝时才停止。降下再大的叹息也不能夺去他的志向，三年终于取得成功。桥面宽到可以并行两辆车，平坦得可以转动车毂。除去装饰而成就坚固，不施丹青彩绘；只取坚固的形势，不追求像彩虹那样华丽。众人都赞同孝子的功劳，所以称为义桥。从前周王凭借亲戚关系分封建国，吴札赞美盛德遗留给后人。这里西临孟津，北面对姑射山，山河风土难道会白白存在吗？因此义桥彰显了孝子一门，功烈惠及邻近境地；能有一种善行已经难得，何况兼有多种美德。于是县人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宝应灵庆池神庙记》　张濯 天上有五星，辰星居其中之一；地上有五种物材，水是其中最重要的。水既可调和食物的味道，又能凝结成盐。天下百姓从长牙到年老，没有不依靠盐，然后才能进食。盐的作用真大啊！宝应灵庆池，就是《山海经》所说的盐贩之泽。民间俗称和官府名称，都叫盐池。它供应华夏二十多个州，处在黄河千里曲折环绕之中。北面依抱高原地势，南面背靠山阴。池水深广清澄，浸润着卤水；外面没有一寸草，里面绝无细小鱼鳞。这水有时呈紫色或红色，而盐都洁白，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久前大历丁巳年秋天，雨水成灾，所有井界都被洪涝漫过。如今的京东和籴使、兼知河东租庸盐铁侍御史、清河崔公陲，当时以监察身份代理治理此地，忧虑国家、体恤百姓，向上天祈祷。于是征集畚箕铁锹，集合役夫，修筑堤防，疏导溪涧；积聚的水流汹涌奔腾，白浪如山，从西面□向北面，汇流散入没女监。池中的田畦没有被淹没，房屋也得以保全，这全靠崔公。到了第二天，天已经放晴，红盐自然生出，满把可取、满筐可装，有的像茧，有的像栗子，形状簇聚如伏虎，色泽清澈如丹砂。这是神灵赐予的祥瑞，从古以来未曾有过。崔公于是把情况上报户部侍郎韩公滉，韩公又向代宗皇帝伏奏。代宗命谏议大夫蒋镇复核此事，于是将它编入史册，并在郊庙祭祀中荐告。它与白麟、赤雁出现的应验，野蚕、两季谷物的祥瑞，有什么不同呢？冬十月，诏令赐给盐池名称“宝应灵庆”，并设置祠庙。大概是国家祈求丰收财货，同时表彰神灵赐予的祥瑞。第二年，趁农事间隙，创建这座神寝。选址在津渡岸边六十里的中点，处在安邑、解县两大县之间。墙基堆叠坚实，防护结构牢固；工匠各自竭力，役夫像子女归来一样踊跃。不久建筑按时兴起，涂饰泥墙也随即完工。然后端详神像的设置，绘饰丹青；神像容貌庄严，甲士形体魁伟，表明聪明正直的神灵有所凭依。神庙洞门向南敞开，苍茫水波森然可见，种植高大的槐树，遍植芳香的草木，于是成为乘凉、歌舞的地方。又到第二年己未年夏五月九日，天子派中贵人带着牲牢来祭祀。皇帝亲自制定祭祀礼仪并降临，官员穿戴礼服列位，祭祀等级与四渎相等，礼仪待遇比照三公，也算盛大了。此后西面从关辅开始，东面越过崤山、渑池，南面奔驰到陕州，北面直达绛台，车马如云、车流如水，前来求神护佑、报答神德的人，哪里记载得完呢？《易经》说：“圣人依据神道设立教化，天下就会归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崔公升任殿中侍御史、京东和籴使。到了这个职位，哪里只是执掌法纪、颁行盐政，必将调和造化、应合鼎鼐之味，宰辅和百姓都在期待他。神灵已经为此辛劳了。张濯从东方边地考察政绩而来，赞美精诚感动上天的事迹。于是多方搜集并尽力采集所见所闻，题写在乐石上，希望伟大的功绩永不磨灭，与盐池始终相存。建中二年秋八月记。《移丹河记》　武少仪 高平是古代泫氏的县邑，历代沿革改名，图经中已有详细记载。起初，人们选择地势居住，大概认为土地深厚、水源深远才好。农民凿井取水饮用，要穿土破石，十分艰难。因此千户人家中只有几口井。井绳放得太远，往往被拉断；水瓶难以提上来，很快就会损坏。即使有端木赐那样的机智，也没有施展巧思的地方；即使有管宁那样的仁惠，也无法消除人们的争斗。何况牛马等到吃饱喝足，必须沿着千里之外的河流行走；瓜果蔬菜要满足口腹，常常只能盼望十天一遇的雨水。早晚劳苦，年年饥荒，这些苦难哪里说得尽呢？唉！凡是成为过去弊病的事情，拖延日久，终究要等后贤来革除。否则，难道子男爵国世世代代竟没有人对此体恤吗？贞元七年，潞州屯留县令、平原人明济，接受连帅、相国、大司空、义阳王李公的命令，代理治理这个县，安抚疲敝的百姓。他清廉勤勉、简约仁惠，与在屯留的政绩没有不同，由此便可知道他的治理。刚到任时，他询问老人，了解百姓疾苦。众人说：“您一到来，民间已经歌颂您的苏息之恩了。”只是水源不足，哪里敢向您请求救助呢？明侯听见后，仿佛内心感到惭疚，脸上也显露出来，说：“困穷必然有解决办法，本来是常理。这难道就没有希望吗？

译以前也许没有人想到过这个办法，我将退下去认真考虑。”于是发挥周详智慧，亲自巡视郊野，观察究察河流山谷，测量高低地势，研究引水、决水的适宜办法。有一条丹水，发源于县西北的山中，源头高而水道平缓，可以考虑筑坝蓄水、疏导引流。明侯反复审察此事，认为将有利于百姓，于是向乡中老人征求意见，再向郡守禀报，最后上报节度使，刚好获得批准。于是收藏、保存工程所需物资，利用征收井税的空闲和农桑间隙，先储备柴草等物，接着准备畚箕铁锹等器具。然后计算工程量、确定日期，使乡里人乐意相助，争先恐后前来出力。因此不必更改原有规划，工程便获得成功。起初蓄积水流形成水潭，沿着堤渠绕过城郭，筑堤补上低陷裂隙，剖开木材疏导险阻。水脉分流，支流四散，贯通县邑和各处乡里。在水草繁茂之处、槐柳浓荫之下，于是使家家开辟池沼，户户种植菱角荷花。水流初发之处可以寄托傲情，临水垂钓可以烹食鲜鱼。哪里只是使田畦园圃得到灌溉，使乡里任意饮水洗濯？道路上有了奉浆供水的仁义，水井成为应急的泉源。人们不再有挑水负担，牲畜也不再有奔走取水的困苦，仅此而已吗？又在水潭旁专门修建水神祠，排列种植树木，建造敞亭，另成一处佳境。将使水依凭神灵而长久存在，使人依赖水源而受益无穷。希望工程的功用不再失去，也祈求报答有所归属。明侯看见众人欣喜和洽，足以在闲居时观赏游玩。他政务之余，观看王乔双鹤飞翔；登堂之时，调和宓子贱之琴，使声音合鸣。这不是很美好吗，君子？孔子说：政事不论大小，以勤劳使百姓获利为好；事情不论工拙，以有利于万物为贵。像明侯这样的人，实际上兼备了这两点。他是由于我大司空义阳王公正明察地推举，才达到这样的成就。我只是偶然因出行办事经过这里罢了。听到美好的歌谣，亲眼看见奇异的政绩，僧人、道士和老人们便请我记载此事。我确实有幸厕身文士之列，姑且详细叙述义阳王的德行，举出明侯的善政，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勉强写下此记。《道州毁鼻亭神记》　柳宗元 鼻亭神的塑像和祠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后来因循未加废除，修缮完整而且常常焕然一新，相传已经有近千年了。元和九年，河东薛公由刑部郎中出任道州刺史，清除污秽、革除邪祀，把和顺教化施行于下属百姓。州中疲敝的百姓除去混乱、恢复治理，把呻吟变成歌谣，像瘫痪者重新站起，像蒙昧者突然明白；人们欢跃相视，欢喜爱戴，完全归顺，事情已经达到治理。薛公于是考察民间风俗，翻阅地图，发现了这座祠庙，惊讶地说：“象作为儿子，就表现为傲慢；作为弟弟，就表现为凶恶。君主有鼻，天子的官吏实际上正在治理天下，却让具有恶德的象独享世代祭祀，恐怕不是教化我这里百姓的本意吧！”于是命令立即拆除。于是拆掉祠屋，夷平地基，把神主沉入江中。薛公又担心楚地风俗崇尚鬼神，难以晓谕百姓，便向众人广泛宣布：“我听说鬼神不享用非其同类的祭品，又说淫祀不会带来福报。凡天子任命刺史治理地方，并不只是让他专管疆土、督收财货而已，主要是要教导孝悌，去除奇邪，使百姓敦厚忠诚、和睦友爱，恭敬严肃、守信谦让，以此顺从正道。我斥毁这座祠庙，是为了彰明教化。假如它背离正道，即使相隔千年，我也能加以更改，何况是今天呢？假如有不善，即使是异代的鬼神，我也能驱除，何况是这些百姓呢？” 州中百姓明白了这些道理，便相互唱道：“我有年老的父母，薛公使他们的身体得到温暖；我有患病衰弱的人，薛公使他们恢复力量；儿童愚昧顽皮，薛公确实使他们得到教导；鳏夫孤儿极其艰难，薛公确实使他们得到安顿。谁还会尊奉恶德呢？那已经很遥远了！自古以来谁会羡慕淫乱昏暗，使我们像盲人一样呢？千年积下的障蔽，薛公为我们打开了门户。我和我的子孙，世世代代延续敬慕。”柳宗元当时被贬在永州，距离薛公治理的州很近，听到这些歌诗，认为古代正道很少有人施行，幸赖薛公使它保存下来；毁掉一座祠庙，却兴起了两种教化。把惩罚明确施行于鬼神，把和乐仁厚传达到蛮夷之地，不只是禁止淫祀、斥退异类而已。我愿意写下此记，刻在山石上，使人知道教化的根本。《绛守居园池记》　樊宗师 绛州就是东方的雍州，是刺史治所。这里禀受参宿、实宿、心宿、尾宿的分野之气，积蓄两河的润泽，具有陶唐、冀地遗留下来的风俗和情思，也有晋、韩、魏三国相互剥削的世代传说。总的说来，这里的田地、士人和政令，不应受到贫瘠、杂乱和骚扰，因此应当凭借优胜地形引水、布置园池。新田又狭小卑下，不宜居住；州地有时兴盛、有时衰败，人们因而得以附会成奢侈或俭朴，以取悦守官，导致表面上治理平稳，实际上更加滋长奢侈之心，耗费物力，贻误时机，最终失去敦厚而追求浮华，地势也将被毁坏，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便不得而知。城墙孤立高耸，形势奇崛，玄武山踞守其后。守居园池分布在北面，自甲方至辛方，包围着大池；池水深广，横跨峡谷，旁边有潭。中间癸方依次有木槽和瀑布，高三丈有余，水沫如玉珠。子午方向有梁桥贯通，亭子叫洄涟；彩虹有雌雄，穹顶弯曲，水鸟窥视，礁岛高低错落。水流缓缓曲折，莎草低伏，蔓萝繁盛，翠色藤蔓与红色荆棘相互拂触、交错缀饰。南面连接长廊，轩井排列其间；中间涌起一座亭子，叫香承，承接守官寝室的清思。西南有门，叫虎豹门。左边画着一只虎，扑立而起，仿佛有万钧力量、千般气势，从地底发出，野猪隐藏地下，肩脑用力，口牙锋利，像电闪雷鸣、黑山震动，正要合扑。右边画着胡人，头发蓬乱，戴黄色帽子，身缀珠玉，穿丹碧色锦袄，腰佩刀囊，脚穿靴子，手持鞭子；白豹玄斑，肥壮蹲踞，脚掌肩胛，神情与虎相互契合。东南有亭，叫新前，亭中含有槐树。槐树枝叶郁茂，环抱水池。后面有水渠，水声潺潺，沿池向西，直行后向南转折，流入廊庑，可在此宴饮，也可处理政务。再向东抬起一条渠，叫望月渠；又向东抬高，直到尽头转入水池，水面映照云影，称为柏。柏树苍青，如宫中士人排列而立，与槐树相互为友，树荫浓密、色泽相和。北面俯临水渠，人影来往不绝；登上台阶，面向西方巽位，黄土高原如玉环，天空辽阔，汾水曲折如带。白天有来访谒见之人，早晨在艮方闲望远处山冈；青色山岭环绕，近处楼台、井邑如图画般分布，可以观察四时奇景。士人观赏云气、风霜、露雨、冰雪所造成的生长和收敛，赋诗歌咏。正东叫苍塘，蹲踞在水边；向西水面浩荡，瑶光翻动，碧色水波闪耀，仿佛精细雕镂。梨树深密，枝条纷扰，收尽水池尽头。正北叫风堤，乘坐小舟可到；左右堤势向北回转，股部隆起，堤岸高耸，连接城墙，挡住水渠。水池南面有栏杆和楹柱，倒影奇异明亮，仿佛蛟龙钩牵、宝龟灵螯，水草花纹交错，阴影覆盖水面，烟气消散、云气聚集。桃李、兰蕙如神仙衣裳，典雅美丽，可以在此避开暑热。西北叫鼇背原，原地开阔，储藏着空明之气，茫茫高大，令人目眩耳震，可以接待宾客、车旅，鸣钟击鼓奏乐，提着鹭鸟，挽着鹤鸟，在池渠之间游赏。池水豪壮，水渠回环，或相憎恶，或相怜爱。正西叫白滨，草木繁茂，深处有洁白的梨花，如素女雪舞，白色舞列；水色翠绿，披着水草，仿佛千万幅画卷。向西引水，向东上行长崖，夹着横向田埒；每日卯、酉时是樵夫行走的道路，坞径幽深曲折。虫鸟声中无人，风日、灯火构成昼夜，漏刻奇异，景物绚丽变化。大小亭子散布在池渠之间，池堤上也有亭子，前后城墙相连如山，群峰拥抱大地，高低起伏如平原。

译隰隄溪：▯水从古源引水三十里，开凿高槽，截断水窦，筑堤形成池沟；沼渠、瀑布和水流潺潺，最终汩汩流出，穿过街巷、田畦和阡陌，汇入汾水。巨树成林，土质坚硬，水势受到阻遏；宗族兴盛繁茂，旁边的防护设施与远处景物相互映照，锦绣般的花果交相错落，枝头花香弥漫，园圃景色极为美丽，成为绝佳之地。郡中考察这里台、亭、沼、池的增建，大概是豪王才侯相继以奇巧构思争胜，直到今天，过往行人往往还能发现适合创建亭台的地方。我私下退居时常常叹息：后来难道就不会有人继续修补、增建吗？池塘因炀及等人的经营而兴起，雅文安▯掘土筑台以作防御，几乎附属于污宫。水源本在正平轨，因井水咸卤而使生物贫瘠；引古水灌溉后，土地肥沃，百姓便利，几乎可以并入河渠水利。唉！把它并入河渠水利是可以的，难道能把它附属于污宫吗？特记此事，以留给后来的君子。《师旷庙记》　　　　　　　　　　佚名 我曾私下考察《春秋》史传和师氏世系，但没有得到详细资料，不敢把疑惑之事传述下来，所以空缺不写。师旷，名旷，字子野，姓师，是河东古羊城人。他听觉敏锐，能够测定纯正音律，推考清楚历法数术。他在晋国侍奉过两代君主，担任乐官太师。凡是提出议论劝谏，必定以仁义为根本。晋悼公即位第十五年，卫献公因为在园囿中射鸿雁，曾戒令停止供食而不给他，因此被孙文子驱逐。晋侯借师旷在身边侍奉的机会询问他：“卫人驱逐自己的国君，不是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也许是因为那位国君确实太过分了。贤良的君主应当奖赏善行、惩罚淫乱，像养育子女一样养护百姓，像上天一样覆盖他们，像大地一样容纳他们。百姓奉戴国君，爱他如同父母，仰望他如同日月，敬畏他如同神明，畏惧他如同雷霆，这样的君主怎么可以驱逐呢？君主，是神明的主祭者，也是百姓的希望。如果君主使百姓困苦，使神明匮乏、祭祀断绝，百姓完全失去希望，社稷没有主宰，那么还要他做什么？不驱逐他，又能怎么办？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不会让一个人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放纵自己的淫欲而违弃天地的本性，这一定是不可能的。”晋平公彪即位第三年，十月，按照在防、溴梁会合诸侯的谋议，和诸侯一同讨伐不守礼义的国家。齐侯驻军平阴，等到登上巫山，望见晋军众多而心生畏惧，便在夜间悄悄退走。师旷向晋侯报告说：“这是乌鸟的叫声，齐军大概已经逃走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冬季，楚王攻打郑国，军队渡过鱼齿山下，遇上大雨。晋人听说楚军到来而疑惑，师旷说：“没有妨害。我接连唱了《北风》，又唱了《南风》；其中不协调的音调很多，死声也多，楚军一定不会成功。”楚军果然被冻，役夫几乎死尽，只得返回。秦伯的弟弟鍼来到晋国，因修筑成叔向、子朱等人而有抚剑拂衣的愤怒。晋平公说：“晋国大概还能兴盛吧？我的臣子所竭力争取的事情很重大。”师旷说：“公室恐怕要卑弱了。臣下不思考忠诚，只倚仗武力；不致力于德行，只争夺功名；私欲已经很奢侈，能不卑弱吗？”晋悼夫人给修筑城墙的役夫供食，绛县老人也在其中，官员询问他的年龄，并让他自己说明。他说：“我是小人，不知道纪年。我的出生年份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我的年纪大约是其中三分之一多一点。”官吏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便跑到朝廷询问。晋平公说：“鲁仲叔惠伯会见郤成子于承匡那一年，到现在已经七十三年了。”当时鲁国使者正在晋国，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季武子说：“晋国有师旷，能够向他咨询、推求事理。君子在朝廷，怎么可以偷懒呢？应当努力侍奉他，这才可以。”魏榆有石头发出声音，晋侯问师旷：“石头为什么会说话？” 师旷回答说：“石头本来不能说话，也许有人凭附在它上面；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百姓听到的传闻太杂乱了。我又听说：做事不合时宜，怨恨在百姓中发动，就会有本来不能说话的东西发出声音。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已经耗尽，诽谤怨言一齐兴起，连生命都无法保全，石头发声不是很合宜吗？当时正要修筑虒祁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是君子之言！君子的话真实而且有征验。这座宫室一旦建成，诸侯必定反叛，国君一定会遭祸。’师旷确实预知了这件事。过了一年，晋平公果然去世。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住宿在濮水之上，半夜听到弹琴声，于是召见师涓说：‘我听到琴声，情状像鬼神发出的声音，请替我听清并记录下来。’第二天，师涓说：‘臣已经把它记录下来了。’于是继续出发，见到晋侯，双方在施惠台饮酒，酒兴正浓时，卫灵公说：‘刚才没有听到新曲，于是命师涓取琴弹奏。’晋平公抚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之音，为什么这样说？’卫灵公说：‘这是师延为纣王所作的靡靡之乐。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师延向东逃走，投濮水而死，所以听到这种声音必定是在濮水之上。最先听到这种声音的国家，国土必会被削弱。’晋侯说：‘琴音中还有比这更悲哀的吗？’师旷说：‘有，但您的德义浅薄，不能听。’ 晋侯不得已，让师旷弹奏一曲。第一奏时，有十六只黑鹤飞集在郭门；第二奏时，黑鹤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起舞。晋侯大为高兴，起身为师旷祝寿。师旷对于音律，穷尽了天下最深奥的道理，哪里只是勉强与普通众生同列呢？然而不久，上天没有赐给他明察之力。正处在这个时代，唉！周王室的统治已经衰落，列国不止数百个，而晋国强臣主持诸侯盟会已经很久了。到了晋灵公、晋厉公之间，政治失误，国家逐渐衰微削弱。晋悼公开始即位时，以大夫治理国家的根本为务，努力实行，于是振兴停滞的事业，救济贫乏的人，施舍财物，免除债务，百姓没有诽谤怨言，因此恢复了晋文公、晋襄公的功业，九次会合诸侯而无人敢拒，三次出兵而没有人能够抗争。晋平公也借助师旷的规劝教诲，彰明自己的德行，诸侯无不既怀服又畏惧。师旷对于晋国所出的力量，实在不少。颂词说：‘有明察的德行，四方国家都会顺从；没有谁能胜过这样的人，四方都会以他为法则。’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自战国以来，绵延经历千年，事情年代久远，已经没有可考可据的材料，我不敢凭空臆说，只摘取《春秋》记载的内容，真实写下此文。太和二年，岁在壬戌，三月上巳日记。《祷河侯庙记》　　　　　　　　　裴处权

译唐明皇帝安抚众神，因功绩把河伯提升到四渎之列。蒲州是辅佐京畿的重要郡，实际奉祀河神，因此革除旧制、创立新制，庙宇形貌修饰得十分完备。国家有祀典，蒲侯负责掌管。然而天下郡县靠近黄河的地方，多半搭建屋宇，向河神祈求神灵庇佑。滑州临近洪波，河神有安宁的居所。又说河神是古代的侯爵，所以神以“侯”相称。大和六年夏季不下雨，尚书博陵崔公担忧农事，凡是有显著神灵迹象、可以滋润庄稼的神祇，都必定命人备办牺牲、箫鼓来感动神灵，但最终没有回应。一天，监军使阎公说：“本郡靠近黄河，河侯庙还存在，姑且用祈旱之礼祷告，应该能够使河水润泽田地。”五月庚午，崔公与阎公在河岸帐幕中会合，排列旌旗，率领府中僚属和牙门诸将；郡县官吏排列成行向河侯拜礼，奏乐助威，斟饮清酒，陈列腥肉、熟肉和烧烤，香气交错，又把写有精诚心意的祝文呈上，使河侯听闻。六月辛未下雨，乙亥才放晴。从乙亥到秋七月壬子，烈日照射南田，土地又干燥了。崔公说：“及时雨难以再次降临，秋收怎么办？”阎公说：“河侯有利于我州，前次祈祷已经得到回应；我们将一面祈祷，一面报谢，希望河侯完成功德。”癸丑日，崔公又与阎公举行仪式，如同庚午那次。丙辰日下雨，己未日才放晴。唉！崔公祈祷会合，神灵回应迅速。祈祷若不能会合神意，就无法求得河侯的恩赐；回应若不迅速，就无法配合农时。既得到恩赐又得到回应，庄稼遍布田野，寒天耕作、暑天除草的农人，难道会没有获得丰收如山的希望吗？从前王尊舍弃车轼，卧在金堤上，阻挡惊涛骇浪。崔公手持兵符，在河边祈祷，勤求甘雨。惊涛退缩，因此保全了城邑居所；甘雨连绵，因此使嘉谷成熟。由此可知，前代贤人和后代贤人以诚心救济万物，彼此完全相合，如同符契。何况粮食是养活百姓的根本，更应当拜谢河侯的赐予。阎公作揖说：“以斋戒和诚心感动神灵，是尚书公的德行。”崔公作揖说：“开始谋划便得到回应，是将军您的力量。”于是二人一同在庙宇下面拜谢。有人说：“往年河水泛滥，鱼群将要冲击滑州百姓，滑人向河侯祷告，惊骇的浪涛便平息了。如今拜谢河侯的恩赐，还不如记述河侯感应灵验的事迹。”崔公于是召来府中僚属、河东人裴处权，让他撰文记述功绩。宾客中有博陵人崔应，在石碑上书写此文。咸通六年九月一日记。《义阳王李公德政碑记》　　　　　董晋 唐朝的重臣中有义阳郡王抱真，字太元。他聚集河岳的灵秀，汇集祖先的福庆，终于生具非凡才能，以辅佐天子。他的伟大功勋和丰厚政绩，完全可以称述。李公秉持仁爱和忠诚，守持朴素正直；威严如霜雪，气势凌驾云霓。沉着坚毅足以建立功业，宽厚裕如足以安定众人。召公辅佐武王的智慧，申伯辅佐宣王的谋略，姜太公六韬的奇策，管仲九合诸侯的功业，他未及成年便已经建立。后来果然被从父兄、故相国抱玉所器重，认为他有远大前途，推荐给唐肃宗，授任汾州别驾。仆固怀恩平定史朝义叛乱时，因讨伐刘文景等人的功劳而更加放纵暴戾本性，不遵守朝廷典制，暗中怀有异谋。李公怒发冲冠，激发忠节，取小道赶赴朝廷，挫败了他的奸谋，于是首恶迅速败亡，汾水之滨安定下来。唐代宗认为他奇异出众，授任殿中少监。永泰初年，又兼任御史中丞，充任陈州、郑州、怀州、泽州、潞州五州节度留后。皇帝的恩宠接连降临，声名光耀当时；他谦逊不肯接受诏命，多次上表陈辞谦让。皇帝更加器重他，改授泽州刺史兼侍御史，充任节度副使、巡内五州都团练使。泽州百姓欢欣鼓舞，如同戴奉父母。李公会同奉圣军，专心致力于吏治，一年之内流亡人口重新回到田地，土地得到开辟，军粮充足，人口增多，风俗淳厚而美善。当时散兵聚集在钟鼓山，肆意猖狂，驱赶劫掠。议论者请求发兵追剿，李公对他们说：“人禀受天地元气而生，奉行五常而立身，没有不想顺从的，也没有不畏惧叛逆的。国家治乱的道理，实在取决于政治。政治和谐，礼让兴起，仁义彰明；政治败坏，刑罚增多，盗贼便兴起。使他们叛乱，是因为我们的德行没有修治。姑且专心自我责备，怎么可以加兵讨伐呢？”于是向他们申明祸福的道理，为他们指出改过自新的道路，使他们放下戈矛弓箭，停止在山岩间骚扰，并加倍慰劳他们。仁爱之风广泛传播，于是升任怀州刺史。泽州人离任后思念他，悲愤凝结成愁云；怀州人迎来他的治理，庆幸之情如膏雨降临。他治理不久，怀州便如同泽州一样。天子赞赏他有文翁的才能，表彰他如龚遂般的政绩；因节度使司徒公在西方整备军务，于是授他检校秘书监兼侍御史，权知行军司马，充任潞、泽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使留后，仍掌管潞州大都督府事务。李公因受到特殊恩宠而受托主持留守事务，事务浩繁，他徘徊于教化的根源，独自用心筹划，于是援引旧有成例，裁成各项政务；禁止暴虐以安定百姓，减轻赋税以养护农民，减少徭役以使孤苦者得到休息，平均调发以资助士卒。孝敬父兄的风气传遍乡党，学校在里巷兴起，军中废止刑戮，官署放宽鞭扑。全境之内，不到一天便发生了变化。建中元年，特授节度使，兼任本道廉察使，并兼领其他职务。李公在潞州大都督府长史任上训练勤王军队，修整守土防备；对内劝导耕作、储备粮食，对外宣扬武威；传布天子的诚意，以和睦藩屏；引导圣朝教化，以消除危难和疑虑。于是皇上的恩泽能够下达，下面的民情能够上通，君臣之间没有隔阂，达到太平境界。这是李公的力量。适逢战乱之后，又有虫灾和旱灾。李公向神祇请罪，忧虑显现在脸上；他的精诚感动神灵，飞蝗越过境界而去；他的诚恳又使霖雨按时降临，庄稼得以保全，与其他地区不同。古代奉行仁政的官吏，有谁能超过他呢？李公前后历任官职十八任，两次任侍御史、中丞、尚书、常侍，三次担任郡守，一次升任副宰相，两次任宰相。封为义阳郡王，享有实封六百户。又任命为承弼、同平章事，使其治理水土事务，并兼领司空。其器量宏大而深沉，见识通达而明朗；常常保持谦虚来面对恩宠，不求援引而获得尊贵；从题舆之职起步，升至补衮之位，因皇帝的亲自选拔而成为重臣。若不是德泽惠及百姓、忠诚贯日，又怎能达到这样的地位？潞州的僧人、道士和年高德劭者到朝廷陈述请求，希望树立贞石以纪念。皇帝赞许他们的诚意，下诏让门下侍郎、平章事董晋撰写碑文，以彰明李公的功绩。铭文说：伟大的上帝啊，把福祚降给有唐。天地孕育精粹灵气，终于生出了义阳王。光明圣明的天子，奖赏贤能，于是任命义阳王镇守上党。威烈的义阳王，是国家的栋梁；高峻如山，深沉如长城。行为完全合乎正道，性情根植于忠诚；英名传播于外，明智谋略融会于内。能够遵行王道，使疲困的百姓得到恩惠；用德行取代刑罚，使浇薄的风俗变得淳厚。军队凭威势而雄强，凶暴者因震慑而安定。恢弘振兴皇帝的纲纪，辅佐成就天子的事业。皇帝说：‘抱真啊，你文武兼备。让你登上宰辅之位，赐给你封地。你的声名可比方叔、召虎，你的道德超过申伯、甫侯。刻石记载功勋，使之永远流传。’ 《伯乐川记》　　　　　　　　　　孙逖

译太原元帅、黄门侍郎李公，是皇室宗亲和朝廷的杰出德才之士，兼有元凯的忠诚严肃和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才略。戊辰年秋七月，李公因边疆事务，在伯乐川会见幽州长史李公，这是奉王命而行。李公驾着四匹公马，八个鸾铃铿锵作响，旗帜飘扬，车声隆隆。乙未日，从北京出发；戊戌日，驻扎横野；己亥日，到达防封。百姓戒备，军吏值宿，在高地设置防守标志，在荒野开辟营门。渔阳的精锐、太原的材力，披甲战马八百匹，步兵三千人，长戈如林，箭羽如月；无论年长年少都守礼，宾主之间不失礼节。蚩尤若受挫于五种兵器，若敖也会因六卒而惭愧；军威盛大，确实可以威慑穹庐、震动高阙。于是当地长官送来粮食，以彰明宴享宾客的礼仪；君子举止有礼，用来训示上下应守的法则。歌唱《蔓草》中相逢的诗句，笑谈投壶时失言的趣事。大厨房的食物已经充足，斟酒清香美好；从士卒到战车乘员都尽情欢乐，连舆台等下役也得到满足，仁慈惠爱的德行由此体现出来。幽州和太原，都是扼守要害的地方：黄河以北由幽州控制，黄河以东由太原控制。伯乐川处在两军交界、两境之上，其中有一片弃置之地，全都成为空旷的树林。守住这里，内外相应的形势就完整；放弃这里，侦候瞭望的道路就会隔绝。李公考察古今形势，测量这里的河川原野，献上方略，入朝觐见君王；又议定工役，向东修筑这座防所。他反复研究、筹划，并不是游玩，也不是追逐；带着干粮，不必两次住宿奔波，设置防守，只用一夜便完成，没有违背原先的计划，于是返回旗帜，转身回去。君子认为，这次修筑防所是善于运用古代制度的。起初，李公刚到太原时，酌量民力，安排事务，认为节省费用是国家的善政，于是减少戍卒以减轻征发；修整防备是用兵的良策，于是召集秋季军队以扩充兵力；粮食充足是百姓赖以庇护的条件，于是赏赐屯兵以慰劳其力；谋求近利是奸弊产生的根源，于是禁止私自买卖粮食以惩治弊端。然后规划山川险要，扩大亭燧的警戒范围；候骑出到长城，烽火通向大漠；丈量田地、确定赋税，讲习射箭、训练驾驭；蓄积信义作为国家的珍宝，修养德行、整饬刑法作为作战的武器。实行一年后，军队便有了节制，边境不再惊惧，这是龚遂、黄霸式的教化。即使魏绛有和戎之利，郤縠有敦厚诗教的德行，申伯有镇抚南方的功绩，韩侯有接受北国的威势，又怎能拿来相比呢？李公与幽州李公，情义同如伯仲，芳名如兰草和白芷一样芬芳。周代诸侯以异姓为后嗣，晋国大夫因担任同一官职而成为同僚；入朝时位列六卿之次，共同行使司马的法令；出朝时承担九命之职，一同接受统帅军队的法令。《诗经》说：‘正因为他们本来具有这种德行，所以才能相称。’说的就是这两位公吧。如果不记载他们会见的地方，将怎样加以称述呢？应当把他们的美德传扬到万年之后，使后世知道两位公在这条川谷相会。《盐池记》　　　　　　　　　　　梁肃 黄河从昆仑山向东流入溟海，九曲回转；盐泉各自汇聚。儒者在书中把它称为海的门户，这里是邭瑕氏的土地，河流绵长。向北可望浴陵丘阜，向南临近山麓，水色深碧，烟霭苍茫，浩大无边，不分春冬，蒸腾的云气和彩虹出入其中，日月仿佛也在其中运行，真可说广大了。它虽然吞吐四野沟壑，历代不断增加淳厚的卤水，盐利却比农耕收获更丰厚，使国家富足；贸易只从山中涌出，不必与海上交往，两都的道路因此延伸，众多商贾的货财也由此而来，百姓没有不满足的。武后圣政时期，致力于巡省四方，鸣响銮铃亲自来到这里；水灾使道路毁坏，直到皇帝的圣明开启，恩泽逐渐覆盖各处，盐池才又恢复。若不是神灵盘踞、坤道孕育灵异，又怎么能够彰明昏明、筹度得失呢？皇帝应当对此加以思念，隆重前来，把上天的牧养之责分授给地方，选择藩佐来辅佐；贤能之人很少有败坏政事的，于是【原文缺二字】字，四通的里巷，扼守拓矶的左角，邻近大邑的东部。府库高大，年年盼望储蓄；关键门户严密，夜晚等待关闭收藏。这就是从开始便考虑到最终。国家以康乐富足为贵，告诫百姓勤劳；百姓不能忘记劳作，道理在于使役能够令人喜悦。重大政令每日下达，巡察功绩每年更替；宽广的河岸平坦得可以磨砺，修整的田畦像织物一样交错。这时春光压过炎气，洪沟疏浚，白浪腾起，有时水势停滞，有时急流汩汩，或像云气泄落、雨势惊骇，或如花朵明丽、白雪凝结。京坻高积，豆区计量；按户征收盐税，盐户拿出簿册，百姓没有不供纳的。先减轻税负，再依次征赋，君主怎能不富足？直到百姓都能分得利益，当然不是专擅盐利、看重货物而轻视土地，也不是让货物翻山登陆、车辆如雷般奔驰，水路船只如云而行、相互撞击。岁时有变化，供给使用却没有断绝。《传》说：“山林川泽所产之盐，是国家的珍宝。”这里正是这种情形。若能周全地衡量物产和民情，推类施政，求取回报，这就是大道的根本德行；光明显达，是开启福祚、圣人知晓变化的表现；容纳污秽，是明君包容过失的表现；调和羹汤，是贤人得到任用的表现。兼具这四种美德，世代相继；凭借百工之力，使国家坚贞。将要树立善政、延续长久，没有石碑不能记载；要把福泽留给后代，没有文章不能宣扬。这样，我们晋地的珍宝就能传达到四方了。宋 《重修应圣公庙记》　　　　　　　闫光度 从前隋朝末年，唐朝福运尚未兴起，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各地豪杰纷纷举起戈矛，驱使猛兽般的军队横行，统率勇猛士卒蚕食四方，血腥遍染原野，暴尸堆积成丘山。当时没有确定的君主，天下人都盼望真正的主人。唐高祖以义气为旗帜，倡导义举组成军队，召集群雄，谋求清平天下，哀悯乱世，起兵拯救寰宇。军队驻扎在吕氏之地，前面有强敌，进攻则力量不足，交战则兵力疲弱；运输受阻，水灾又造成祸患，疑虑不决，人心再次动摇。正在这时，霍岳之神在冥冥中给予帮助，荡平逃亡叛军，引导王师，击败宋老生。霍邑县靠近汾水，攻克以后，绛郡也相继平定；扫除妖氛，席卷灾祸，擒获窦建德，降服王世充。大风兴起，云气和万物的阴霾一扫而除；太阳出现，露水的光华冻结消融。唐高祖登临帝位，神灵确实出过力量。评论说：上天拨乱反正，开启圣人的功业；神灵献出可行之策，扶助唐朝国运。因此，角逐而突出的豪杰成为唐朝借用的力量，蜂聚蚁集的群雄成为唐朝的资助。后来便建立庙庭，备办洒扫。天宝年间，伸张祭祀典制，施行册封，四渎列入诸侯的品秩，五岳相当于三公的地位。冀州镇守霍山的神灵，被封为应圣公，这大概是为了彰显神灵在幽冥中的辅助，以报答神灵的恩赐。

译书写昆山的美景，其中有不少霍山般的珠玉。这就是霍山。郦道元《水经注》说：霍太山的庙宇，鸟雀不在这里栖息，树林中常有猛兽守护庭院，说的就是这座庙。它凭借险要地势和坚固形势，山石直插天空，高耸雄伟；东面连接太行，西面与姑射山相对，扼守夷狄通往华夏的道路，抵御敌人、屏障边疆，其重要性不可估量。山中吐纳翠色、含蕴芳香，罗列生长着各种草木；云气从山中升起，雨水倾泻而下，丰沛地滋润百谷；春秋四时因此生长化育，与天地共同养育万物，无法穷尽。戎师、天水人赵公节制此地，至今已经八年。他手执金钺，按抚雕戈；登上将坛，分掌军镇；到任以来百姓喜悦，考核政绩而政事有成，敌人不侵犯边境，人人勤于事业，乡里丰足安乐，地方肃穆安静，盗贼销声匿迹。义安都以及▯鱼璋等人广泛教化众心，又重新修建新殿，规模可比大壮卦所象征的盛大气势，光彩夺目。云气聚集在彩虹般的屋梁之间，仿佛从岩石山峰中生出；青瓦像鱼贯一样排列在碧烟之间，绵延到水边洲渚；又重新塑造庄严如神灵亲临的仪容，永远享受芬芳的祭祀，将流传不朽。谨撰此文，干德五年岁次丁卯四月六日记。《文庙古柏记》　　　　　　　　　李垂 树木中坚固而奇异的，只有松柏经得起考验，所以君子多加以崇尚。桐乡孔夫子庙，围墙周长二百四十五步，墙内种有大柏树二十一株。离轩南面，距离二十八步，有两株树干并立，枝叶交错相接，像合为一体；另外三株七株的形态，各自挺拔耸立。低垂的有九十尺高，有的树干超过十围。它们有的昂首，有的弯曲，有的横斜，有的笔直；有的像在趋前，有的像在侍立，有的像将要请教道理，有的像因古事尚未得到正确论定而面露抗拒之色。形态各异，难以一一列举。这种胜景确实配得上此地。如今不知道当初种树的人是谁，难道他不是有心于此吗？孟轲确实没有白费心力于此。树木按行列交错、依次排列，原来前面台阶两角还有两处空缺，已经不知道废弃在哪里。右边那株遗存的树根还在，向老吏询问，他们说：‘干德年间，文秩赵鼎任县令时，在这里把树砍掉，木匠已经把木料制成器物了。’知县慈卿确实乐于弘扬圣人的德行，准备重新修建庙宇，又访求缺失的建筑，在庙中修建两座堂来补足。这样的人是君子还是小人？种树的人是为了什么？砍树并把木料制成器物的人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没有听过《诗经》所说‘甘棠不要砍伐’吗？为什么从前我的先师在世时没有遇到这样的事，世道不如今天通达，反而在宋代被砍掉；等到他去世后，天下人纷纷前来，封护树木的却有千千万万。如果自称为儒者，谁敢不尊崇儒教的祖师呢？况且孔夫子被尊为素王，左丘明尚且能够成为素臣，谁能像左丘明那样有幸学习孔子的学问并成为臣属呢？又怎么敢不在朝廷上尊崇孔夫子？后世如果砍伐我们的树木，追究其罪责，君子认为这是极其不恭敬的行为。近年因为围墙内侧狭窄低洼，其中一株树自行枯死，慈卿命工匠把它制成公用建筑材料。这样说来，除去枯树可以，把它制成公用材料也可以。可是后来有人口含桂枝、心怀毒意，专等树木枯死，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对此一定要谨慎，一定要恭敬。《创建后土庙碑记》　　　　　　　裴瑾 《左氏传》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是有国者彰明治道、教化百姓的最高教诲。因此君王以侍奉父亲的道理侍奉上天，以母亲的仪范侍奉大地。郊祀和社祀的礼仪，每三年举行一次，无不使祭品丰盛洁净，牲畜肥壮，礼器和玉帛全部陈列，钟磬等乐器交相演奏，用来彰明孝道，使百姓安宁。皇帝即位第十一年，天下平安，五谷丰收。在此以前，东兖士人百姓接连上奏，请求登泰山封禅。皇帝下诏以此记载太平功业。皇后于是勉强顺应舆论，向全国颁布诏书，宣告将到岱岳举行大典。过了三年，举行废置已久的典礼，备办法驾，又在汾脽举行祭祀。当时庄稼呈现祥瑞，草木出现吉兆，灵鹤和庆云接连出现，无不显现出来。这大概是因为圣后亲自奉事柔顺的大地，恭敬孝顺祖先，忧念孤苦、体恤万物的心意所感召的。由此可以看出，大宣皇明照耀幽冥，礼仪少有遗漏；大典告成，盛大的喜庆广泛施及远近，鸟兽也都安顺和谐。因此能够使社稷延长，百姓登上福寿之境。如今本县的圣母庙，原是汾脽上的后土祠，随着新的尊号改称，如今叫作太宁庙。从前圣王亲自遇到神灵感应，扫地而祭，精诚上达，确实承受了福祐。千年以后，经历汉、唐两代，亲自来拜谒的君主，凡国家典籍记载的，这里不再一一书写。凡是王化施行、政教所达到的地方，百姓的法则就像草随风倒伏一样。皇帝能够恭敬侍奉天地，曾经命令宦官和大臣亲自前往灵祠，秘密传达圣上的祝祷，春季举行禘祭，秋季举行尝祭，为百姓祈求福佑，每年都不误期。因此百姓看见皇帝用心诚敬、志意感通，也在四时设置祭祀，陈列供品。于是无论风雨，都不改变祭祀的礼仪，虔敬奉行，未曾懈怠。忽然有一天，年老的人互相说道：‘如今我们的仓廪充实，衣食丰足，田地没有灾害，家家得到安宁，没有征戍劳役来役使壮丁，专心耕种蚕桑来成就自己的事业。虽然承受皇帝的恩力，难道不是神灵降下的福气吗？’况且汾脽本庙所在地遥远，奈何我们年老体衰，步行往来艰难。现在想要率领众人的情意、集合众人的力量，选择吉日吉地，创建新的祠庙，奉上苹蘩之类的祭品以表达心意，奉献水酒以表明诚意，使祭祀供享不至缺少，这难道不是承受灵秀、得到大神庇佑吗？众人听到这个建议，都欣喜赞同。于是召集诚信之士谋划开工，又以蓍草占卜方位，最终得到县城坤、兑两方的角落作为吉地。于是命人砍除荆棘，铲平丛杂，测量规划，经营修建，使庙宇庄严整饬。这可以看出神灵听到祈请而降下灵应，人心也以行动响应。商人、农民、工匠和行旅商贾，没有不乐于推助此事的。第一年完成夯土筑墙的工程；第二年完成瓦木工程；第三年兴建并修整堂殿；第四年塑像和彩绘完成。出力的人像儿子归来一样踊跃，捐财的人如云聚集，欢声震动四方，谷物的香气回荡，祥瑞之气积聚，云彩漂浮。长廊向远处铺展，如鸟翼舒展；彩绘栋梁高高横架，仿佛彩虹升起。朱红和青碧交相辉映，仙人仪仗排列得满满当当；帷帐深邃庄严，人们仰望神灵仪容，端庄和悦。孤峰俯视而耸立，和新建的山势共同形成险峻高峰；洪水从四面流过，远远连接着浩瀚水面。于是全境之内，家家相连的百姓看见善缘告成、伟业完成，无不带着洁净诚敬之心前来。既然看见神像俨然如在，便都像神灵亲临一样祭祀。承受福气、得到吉祥，才知道幽深的福佑也会显现出来。如今县令上任以来，已经两年。他以清白、廉洁、勤勉为己任，以劝善教化和正直之道治理百姓。官吏畏惧他的明察，奸邪服从他的政令，宽裕有余，颇有古代令尹的风范。况且全县仰赖神灵的感应，看见庙宇形貌的壮美，如果不宣扬这件盛事，凭什么昭示后世？不把它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又凭什么流传不朽？这也如同堆筑九仞高山，最后却因少一筐土而功亏一篑。我因县令的命令，又受乡社托付来撰写这篇文章，不敢以才疏浅陋推辞，只简略叙述浅见，用来记载年月。时在大宋天禧四年五月十五日。《重修北岳庙记》　　　　　　　　韩琦

译天下的岳山有五座，唯独北岳恒山所在的常山方向，人们只称它为大茂山，而岳的名称反而不显著。北岳有祠庙，却不知道在哪一代废弃了。如今庙建在曲阳县西面、靠近城墙的地方，距离北岳一百多里。考察唐代以来的碑刻记载，都没有记载庙宇废弃、迁移的原因，所以如果不依据图志考察，有人甚至不知道北岳所在。礼制中没有比祭祀天地更大的，五岳次之。古代天子筑坛祭祀四方山川，若按时巡行到达其地，举行燔柴礼后，再按等级举行望祭；后来又建庙祭祀，这不是古制，大概是后世的礼文吧？既然如此，建庙祭祀的人确实是有用意的。山石突兀，山谷低陷，泉水汇合又分成众多支流，树林茂盛、万木拔地而起，这就是岳山的形貌。天气忽然放晴又忽然阴晦，潜藏的珍宝显现、吉祥征兆出现，喜悦时风雨按时而来，愤怒时雷雹发生，这就是岳山的神灵。人们习惯于它的形貌而轻视它，在此砍柴，在此打猎，哪里知道它所以成为神山的原因呢？统治百姓的君主担忧百姓不明白，于是建庙塑像，以警醒百姓的耳目，使他们产生庄严奉祀之心，避开灾祸而趋向福佑。虽然这属于后世文饰，然而对于教化，确实更加明白了。至于祭祀所用的品物，夏商周三代以来都以公爵礼祭祀，唐代则以王爵礼祭祀。到了本朝抚有天下，逐渐达到太平。真宗皇帝继承祖宗的隆盛事业，以建立皇极；封禅泰山，祭祀后土，历来少有的礼典无不讲求。于是尊奉五岳为帝，又以“安天元圣”的尊号表彰北岳之神。担心世人不明白，又制定奉神之礼加以说明。大概爱护百姓的心越深厚，报答神灵的礼仪就越隆重，这确实是如此，即使传到万世之后也可以明白。因此庙宇的规制崇高宏大，装饰壮丽，完全符合礼制，载入定令，按时修缮。年代久远以后，官吏职守荒废疏忽，日晒风吹、月照雨淋，使庙宇坍塌漏水；工程浩大、费用广多，长久没有修葺。每年立冬，天子把署名的祭祀册文交给守臣派遣使者办理敬祀事务。使者到达后，陈列笾豆、洗涤、斟酒等器具，与执事者在坍塌的屋檐、破坏的廊庑之间上下行礼；退下后却安然无事，完全不以此为忧，轻慢神灵、亵渎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庆历八年六月，韩琦有幸主持州事，居住在北岳镇下，知道庙宇尚未修完。由于市场上木材供应不足，役夫也不充足，加之百姓遭受水灾，年成大歉收，各项费用都不敢扰民。恰逢朝廷下诏拆毁乡民擅自建造的佛祠，便取得其木材来资助修庙，又增加士兵和工匠，把工程责成县吏办理，但很久仍未完成。通判军州事、屯田员外郎游君认真办理此事，愿意竭尽力量，率领县主簿李奕留在庙中一百多天，和悦地役使众人，直到工程完成，始终没有懈怠。于是破败、简陋、腐朽、倾斜的景象焕然一新；又在庭院中建起士人百姓献纳祭品的屋宇，使祭祀不再妨碍神灵，而神灵更加尊贵。彩绘、涂饰，没有一样不精美完备，神灵理应喜悦，神灵的灵气也会降临安居。皇祐六年冬十月九日，工程完成后，游君来向同僚报告，请求把鄙陋的文章刻在庙中石碑上，我不能推辞。官吏施行政务，有善有恶；神灵作为鉴察者，也有祸有福。行善便降福，作恶便降祸，这是神理应有的道理。如果有时不是这样，那就是人所不能理解的了。守臣应当谨慎执行天子的命令，治理神灵的居所，洁净神灵的祭祀，修养自身以爱护百姓；人们只需按照神灵所示的祸福行事。谨此记载。皇祐二年碑，位于曲阳庙西碑楼，文字为韩琦自书。

译《并州新修庙学记》天地人三才各有主宰；四时的运行由上天主宰，万物的生长由大地主宰，人伦教化由孔夫子主宰。有人问：“道由谁主宰？”回答说：“主宰其中的，就是孔夫子。”然而天地的主宰有时或许不能永远如此，而我夫子的主宰，即使天地终结也不会改变。凡是做君主、做臣子、做人子的，如果能够努力达到孔夫子的境界，那么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家庭就能得到保全，自身就能得到安定。即使天地的主宰有时发生乖戾，本来也不妨碍我们所能做到的事情。既然如此，人的道理还有什么能排在孔夫子的教化之前呢？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根本吗？前代儒者称颂孔夫子的人很多，只有杜牧说：“自古称述夫子德行的，没有超过孟子；称述夫子尊位的，没有超过韩吏部。”这是说尧舜也不能在德行上超过孔子，社稷也没有什么尊位能高过孔子。确实如此！后代学者即使想极力称说、增大孔子的声望，又有谁能超过他们呢？只有郡县长官能够施行教化，兴办学校来弘扬孔子的德行，尊崇庙宇来彰显孔子的尊位，这才可以通达根本。太平兴国四年，宋太宗平定伪刘，统一天下，拆毁太原古城，把州治迁到榆次。又过了三年，再迁到唐明。当时开始经营建造的人，乘着用武之后的形势，只考虑眼前，未能长远谋划，不知道并州占据都会之地，将来会成为一道的根本。当时城墙、官府、门户、街道和道路的制度，一概只求苟且简略，不合规格。看孔夫子的庙宇尤其被认为不是急务，设置在城东南角，形制简陋而狭小，仅仅有一处祠堂。景祐年间，康靖李公若谷首先就着旧庙修建学校，得到朝廷赐田以供养学生，人们才开始乐于接受教育。庆历初年，文烈明公镐又在孔夫子殿北面建造礼堂，讲学才有了宽敞的场所。但这些建筑都沿用旧地基，越来越狭窄。后来学生逐渐增多，只得把东西两序的墙壁和所绘诸弟子室改作学生居处。每年春秋两次释奠，三献礼中的从祀官和学生执事不能全部排列在庭院中，有一半只能站在庙门外。皇祐五年春，我有幸奉命负责州政，接受任命来到这里拜谒，知道这不合礼制，却来不及改建。于是首先奏请任命隰州司户参军牛景充任教授，使他专门负责学校事务。第二年秋，年成大丰收，百姓安定，政事简少；于是派使者到东鲁，取得仙源庙的图像、冠服实物，又买下百姓在庙北的土地，命崇仪使、并代州营内兵马钤辖张僎和古侍禁兵马监押王守恩召集工匠、巡视工程，拆除旧建筑而全部翻新。这样以后，宽广的大殿巍然雄伟，孔子面容庄严而尊贵；颜氏以来的诸弟子、孟氏以来的诸大儒，有的塑像侍立，有的绘图排列，依次安置在堂庑之间，光彩焕然，完备无缺。又迁到孔庙东面。州中士兵居住的地方，改置为学校。南面是藏书楼，北面是讲堂，东西两侧是斋舍。庙与学分设门户，又在庙学之间设置射侯，供男子练习射箭。至于起居饮食等事，也一定严格安排场所，使之符合这样的标准。从开始施工直到工程完工，凡是量材、整治地基，以及涂饰、盖茨、涂丹绘彩等细节，全部使用官府的物资，不牵累百姓。庙学重修，对于治理国家的方法，我私下有志于通达其根本；那么诸位学生也应当通达求学的根本吧？修饰公用的斋舍，聚集公家的书籍，清洁公用的膳食。每日讲授经书，每月考核文章。不了解这一教育宗旨的人，或许只会说：这是想让我的技艺精通，以便考取进士，获得富贵罢了。唉！如果这样看待求学，那么学校就成了教人窃取俸禄的地方，不能对诸位学生抱有希望了。技艺精通而谋求出仕，是末节；出仕以后能够推行道，是根本。然而不经过末节，就无法施行根本。因此，沿着末节求得出仕，末节却不能使用，根本也可能不存在，这不是窃取俸禄又是什么呢？况且晋地的风俗，是陶唐氏的风俗；我们夫子的道，是二帝三王的道。难道改变习俗容易，而学习道义困难吗？大概是因为容易学习的习俗，其方法能够流传；难以学习的道义，其学业却废弃了。如今学校已经兴办，处在我这所学校中的人，应当在外务上勤勉于技艺，在内心立志于道。一旦凭借这些技艺出仕，就应当想到要用所学之道成为陶唐氏那样的臣子，使自己的心像陶唐氏那样对待君主，也像陶唐氏那样对待百姓。能够这样做，我才称他为通达了根本。至和元年某月某日记。《重修宣圣庙记》　司马光 太古时代的人是什么样的？回答说：并不像今天的人吗？为什么这样说？回答说：古人穿着御寒的衣服，吃着充饥的食物，贪恋生命而畏惧死亡，与今天的人没有不同。喜怒哀乐、爱憎畏惧和欲望，都是人与生俱来的，并不是今天才有、古代才没有。古人吃鸟兽的肉、草木的果实，穿鸟兽的皮。鸟兽日渐被捕尽，草木日渐稀少，人口日渐增多，物资日渐减少。看到这方面或许不足，看到那方面或许有余，能够彼此守死而不争夺吗？争斗不停，就会互相残害、互相伤亡，甚至彼此灭亡，人类大概转眼之间就会灭绝。圣人怜悯这种情形，于是在人群中兴起并治理他们，选择贤能聪明的人立为君长；划分土地田野，规定疆界；使父子、兄弟、夫妇聚居，安定供养他们；施行礼乐、政令，以建立纲纪；阐明道德、仁义、孝慈、忠信、廉耻，教导人民。仍有狂妄愚昧、傲慢凶狠，违逆暴戾而不服从的人，于是用鞭打来威慑，用斧钺来恐吓，用铠甲兵器来震服他们。因此百姓彼此安守本分、保持常道，养生送终，繁衍长久。到了周朝衰微之时，先王之道荡然覆败、崩溃毁坏，几乎没有剩余。尚未断绝的，也细微得如同毫毛。若不是孔子兴起加以挽救，拓展并引导，使它宏大、显明、光辉流传至今，那么众多百姓几乎怎能不沦落为禽兽呢？

译如今国家奉祀孔子，并不是轻率的事。在国、州、县都设庙奉祀，每年按时陈列俎豆，奏鸣钟磬，以礼祭享；即使尊贵如天子，也要亲自面向北方行拜礼。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意，而是因为道统存续其中。然而在州县任职的官吏，有的把处理文书、办理期限会集当作急务，把孔子祠和学校的废弛看作无关紧要的事，放置在那里，竟毫不问闻。这些人是真正的庸俗官吏，没有什么值得说的。闻喜县自古以来本来就是缙绅大夫聚集之地。县中有孔子庙，咸平年间，武官慈释回修缮了它，县尉李垂为此作记。此后继任县令的人，敬重侍奉孔子的心都比不上释回。于是庙屋毁坏倾塌，墙垣坍塌残缺，草木荒芜丛生，碑石断裂倒伏，更不用说乡饮酒礼的仪容，以及弦歌诵读的声音，当然都无法再看见、听见了。如今大夫马君到任后叹息说：“治理河流的人只知道防堵而不知道疏浚，河水就会横向决溃而无法禁止；治理百姓的人只知道发怒而不知道教化，百姓就会忧愁怨恨而不服从。因此，善于治理河流的人察看地势高低来疏导它，善于治理百姓的人辨明是非来告诫他们。这样，治理者安逸，服从者容易接受，万物顺应本性，功效也迅速完成。如今做官吏的人不能揭示先王之道来教化百姓，却说‘我用刑法来治理’，这实际上是在蒙蔽百姓的耳目。” 却又设置陷阱等待他们掉进去，还有比这更不仁的吗？于是召集县中贤能的士大夫，告诉他们说：“如今孔子庙已经废坏，不加修缮，士人没有讲习学业的地方，百姓没有承受教化的地方，这难道只是县令的罪过，也是诸位的耻辱啊。”大家都说：“这本来就是县中人日夜不能忘记、却不敢请求的事。如今明府有命，这是上天在辅助圣人之道，也是明府赐给县人的恩惠，谁不奔走来承办呢？”于是大家共同筹集钱财、召集工匠，修葺毁坏的房屋并使其宏伟，修整坍塌的墙垣并使其高厚，除去枯朽的树木而重新栽种，扶起倒伏的碑石并重新刻写。百姓没有增加赋税，官吏没有增加劳役，不到几天，新庙便焕然建成。前面是祭祀大殿，后面是讲堂，左边是斋宿的房屋，右边是存放俎豆祭器的库房，两侧都是学舍。这样以后，县中的贤能士大夫便能够早晚在其中诵读尧舜的典籍，吟咏商周的诗歌，文质彬彬，学业有所成就。唉！马君对于学校，开始端正了根基，但还没有完全达到目的。如今的官吏不到三年就更换，后来继任县令的人，应当不要废弃马君的功业，并继续扩大它；求学的人也应当最终完成马君的志愿，使它发扬光大。要知道人们之所以郑重侍奉孔子，并不只是装饰他的祠庙、诵读他的文章，而是本来就要阐明他的道、修明他的法，在心中领会并亲身实行。因此，近处的人看见它便受到感化，远处的人听说后便心生仰慕；这种影响由县城推及乡里，再推及家庭，使父亲没有不慈爱的，儿子没有不孝顺的，兄长没有不友爱的，弟弟没有不恭敬的。这样以后，才看得见学校教化的成效，知道它带来的益处多么大。道的兴衰，难道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吗？人去实行它，它就存在；人不去实行它，它就灭亡。不是道离开了人，而是人离开了道。古代有的人耕田时互相谦让田界，行路时互相让路，暴乱无从发生，刑罚也无从施用。像这样，难道是古代有而今天没有吗？是由于教化还没有达到罢了。如今根基已经端正，至于其余的事情，只需努力去做而已。孔子庙建成时，马君写信对我说：‘一定要为它作记。’我以不善文辞为由推辞，不敢答应；使者三次往返，我仍不能违背命令。私下仰慕马君懂得治理的根本，且所保存的影响能够流传久远，想要把自己的姓名附托在碑记之上，使之传给后世，所以不敢不把自己所听闻的全部写下来。当时是至和二年。《司空先生隐居记》　乐沆 距离虞乡向东十里，就是王官谷，唐代司空先生隐居在那里。先生名图，字表圣，考中进士，学问文章受到当时世人的推重，历任官职至兵部侍郎。龙纪、乾宁年间，士大夫阶层的道路败坏，先生断绝了做官的念头。中条山下有先人的别墅，独占林泉丘壑的秀美，厅堂、房屋、亭台、楼阁环列在四周；他弃官辞去荣禄，隐居在其中。曾经写过《休休亭山居记》，详细记载当时的胜景。后来国运变迁，朱梁以礼部尚书的官职从家中起用他，他不肯踏上乱世仕进的道路，最终废弃了诏命。晚年穿布衣、持鸠杖，与隐士和乡野老人交游，自称耐辱居士，保全美名，终老于山岩之间。时代变迁，子孙不再守护旧业，往往把户籍分入平民之中。先生有墓在天柱峰下，世人传说那里就是从前的休休亭，现已被蓬蒿遮蔽，士人都为之惋惜。如今颖州防御使、彭城人钱公治理蒲州的第二年，我乐沆在属县任职，偶尔因公务向府中请求。钱公说：“我的辖境数百里，古代贤人的遗迹很多，却没有比司空先生更高尚的，遗址还在，你应当留心此事。”恰逢县中有余下的木材，于是就在旧址上建亭并扩展它，又在上面题名、刻记，另写在后面，告诫后来者不要废弃；取材重在坚固而不重在华美，命工施工重在质朴而不重在奢华，追求山林中独自往来的情趣，这也是先生当年的志趣。至和三年二月十五日。《潞祠记》　韩固 我读《春秋》宣公十五年六月癸卯日“晋军灭亡潞氏，带着潞子婴儿回去”这一记载时，没有一次不是停下书本站起来。因为我憎恶周王室的制度衰败、强者欺凌弱者，也憎恶诸侯擅自施行杀伐。五等爵位的秩序，起初由周王的命令建立，最后却不由周王而被诸侯灭掉。周天子的势力，不也衰弱了吗？唉！潞国虽然出自赤狄，为什么仍以子爵身份接受周王命令而建立？左丘明的传文又列举潞国的五条罪状，说这是由于其相鄷舒而造成的。难道可以因为相国的罪过就灭掉潞国吗？那么抑制强者、扶助弱者的原则又在哪里呢？由此可知，晋人杀鄷舒是可以的，荀林父灭潞国却是不对的。我韩固任黎县县尉时，游览黎县东南十五里处，有潞子旧祠；那座山就叫潞祠，大概是山名因庙而得。过去潞国被灭，如今庙宇尚存，大概是后来居住在潞国旧地的人，追念潞子的功烈而修建祭祀罢了。如今天下的赏罚都由天子专掌，上面的命令没有发出，下面就不敢擅自诛杀。这样才是公正地处理怨恨啊！由此可知，潞子之庙应当记述其事，以证明周朝因分封诸侯而兴起，最终却因诸侯僭越法度而败亡。士大夫为古事感伤，也应当以今事为重。因为知道晋国侍奉周王还不如后世百姓和神灵侍奉潞子，于是写作《潞祠记》来记述此事。《重广水利记》　公乘良弼

译难老泉的水源在晋祠下方，分流引水向东，流经平陆的十分之一，用来灌溉百姓的田地；灌溉量比过去增加一倍，是前任大夫陈君所做的事。嘉祐四年，邻近地区兴办水利，天下争相谈论灌溉之事，唯独这一带的百姓相信浮言，以为用水会增加赋税；即使田地受到水流灌溉，也全都不肯疏通水道加以利用，只灌溉旧有田地一百余夫而已。到嘉祐五年夏天，百姓更加不愿出力，陈君来到府中整顿禁令，规定敢于散布浮言欺骗百姓的人依法治罪，百姓才安心从事水利。按照陈君的命令，于是疏浚水源，分成十分水量：从庙墙流出的占七分，沿着石渠向南流一分半，经过奉圣院，折向稍东，流入郭村；又有一分汇入石桥下，流入晋祠村；另有支流半分向东南流入陆堡河。正东流入贤辅等乡的，仅占七分之四；其余三分沿石渠向北，通到圣母池，转过驿站防左侧，流入太原故城。从故城到郭村，凡是水流经过的地方，二乡五村的百姓都依附水势开沟筑渠，引水灌溉，水流漫行于田埂田垄之间，各有先后，没有一处不周遍。后来所有水流都汇入汾河。灌溉的田地按种稻面积计算，共得二百二十一夫、余七十亩；加上原有的，共三百三十四夫、五十九亩三分有余。碾硙等水利器具接连运转，按房屋计算共有一十二处。因为有利于百姓，大家又把它当作自己的事情，所以没有催促，也没有约定日期，不到几天就完成了。这样一来，晋水的利益再没有遗漏，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公乘良弼到太谷任职三个月时，平晋县尉郭京带着书信和图来见我，说：“这项工程，我们这些佐吏负责协助；疏通水道、引水灌溉，观察陈君的用心，正是所谓勤勉而且日益增进。如今本地的官吏和百姓都感念陈君的恩德，像思念父母一样，大家都希望有一篇记文，请您写下来，使它流传不朽。”我说，兴办有利的事情、除去有害的事情，本来是县令的职责，确实足以为陈君作记；然而世间遗留在民间的利益，十件中有八九件，有人负责兴办时也未必能办成一两件，这并不只是县令的功劳。西门豹，是古代光明磊落的人；漳水流经邺城旁边，他尚且不知道加以利用，所以史起认为他见识浅陋，觉得他还没有完全做到仁智。依此推论，陈君不轻率地发动一次行动，却能以仁心办成这件事，卓然如此；放眼古今，难道只是处理文书、施行鞭扑所能在眼前取得的一时功效吗？这件事应当写下来，以彰明于后人。陈君名知白，字【阙】叔，是故相国文惠公的孙子，今任盐铁副使的公之【阙】，是我过去听说过的。至于疏通水道的具体情形，则是从图中得知的。嘉祐八年二月五日记。《修清虚观碑记》　谢悰 三晋之地，古代属于冀州，北面连接燕、代，占据雁门、云中的关塞；东面通达赵、魏，依凭太行、碣石的险要；大河在西面成为界限，汾水贯穿其中。这里是尧建都的地方，是晋国受封的地方，也是唐朝兴起的地方。泽州、潞州以北，平坦的原野绵延千里；像鼎的三足那样分立的州郡，有并州、晋州和汾州。这里地势高、气候清爽，土地肥厚，水源深广；百姓淳朴稳重，桑麻丰饶，粳稻富足，流通繁衍遍及四境，这是汾州的盛况。汉、唐以来，将相名臣接连不断，这是汾地的英杰。平遥是汾州的辅佐县邑，百姓纯朴节俭，珍惜费用，有唐尧遗风；慷慨而喜好义行，仿佛有子夏、段干木遗留下来的高尚风范。何况这里山川秀丽，物产丰富，人物雄伟豪迈，而道家居处却低矮简陋、长期失修，这实在不相称。清虚观建于唐高宗末年，原名太平观。天祚年间曾修葺过，本朝赐名清虚观。一百多年来毁坏荒废，没有修缮，日子久了，只剩下元始天尊的塑像还在。旁边有洞穴直通屋顶，不能遮蔽风雨，四周又没有墙垣，路过的人可以直接进入；疲困的百姓和游手之徒在此抢劫偷盗，赌博聚集成窝薮，这都是因为主持管理它的人不称职。后来有道士武太文住持此观。太文质朴正直而且好义，观田的收入全部用来修缮房屋、供给来往人员，丝毫不私自留给自己。他悲悯道观荒芜废弃，经营筹办、搜集材料，不避寒暑；人们知道他有能力修好自己的居所。朝散大夫裴公怜悯太文有志向，亲自捐出资财，帮助他完成愿望。裴公平素的节操品行，一向为乡里的士大夫所信服，因此他一开口，亲友、乡人以及邻近各县都愿意帮助这项事业，争先恐后：富豪捐献钱财，巧匠贡献技艺，贫困者贡献劳力，于是道观得以建成。此后扩建元始天尊像，又增塑道君老子像；还建了四座小殿：一座供奉玉皇，排列十二曜；一座供奉北极，排列十二元辰；一座供奉天地水三官；一座供奉真武，并排列北斗诸星。凡是道堂、厨房、斋舍，没有不修整的。如今经过观前的人，看见高大的屋宇焕然一新、金碧辉煌，出现在颓墙废屋之后；庭院台阶洁净，祭坛完备，出现在荆棘丛生、白露弥漫之中；道士从四方云集，踏着虚步，逍遥自在，与从前呼啸喧闹的景象大不相同。太文确实出了力，但如果不是裴公以信义率领乡邦，汾州人仰慕道教、崇奉善行，也不可能使旧观变成新观。这样一来，这座道观的兴盛，终于成为西河一带宏伟壮丽的建筑。夏、商、周三代以后，世道衰败、道义衰微，于是道家对世事有所助益：经历纷乱更替之后，人们才知道清静无为、不扰民的可贵；人们奔驰争逐、夸耀争夺之后，才知道不争无欲的可贵；经历欺骗虚诞、矫饰奸诈之后，才知道真实的可贵；经历纵横捭阖之后，才知道沉默的可贵。所以老子提出“绝圣弃智”的说法，不过是想使人恢复淳厚、返归质朴罢了。汉代文帝、景帝崇尚黄老之学，只是尊重其学说，奉祀的制度却很缺乏。到了唐代，以老子为祖；本朝开始大规模扩建道观，修饰神像，奉祀的礼仪一天比一天严整洁净。因此，服食芝草、炼制丹药、如蝉蜕般脱去形体而羽化成仙的人归向这里；吐故纳新、像熊一样攀援、像鸟一样伸展身体的人归向这里；以至于祈求福分、消除罪过的人，也都归向这里。这样以后，道教才得以兴盛，道徒也得以繁盛。道观建成后，裴公嘱咐武太文办理此事，属官谢悰为它作记，于是把这里风土的淳厚、道观的兴废以及道家的教义，刻载在石碑上。《鼔堆泉记》　尹仲舒

译鼔堆在州城西北二十五里处。所谓“鼔”，是说人马踩踏它时，发出逢逢的声音，像鼓声一样。大概是因为水源充盈，石头在水下才发出这样的声音。鼔堆西面的山叫马首山，东面是绵延相接的长陆山。相传这里就是晋国的九原。北面的水源出自泽掌，另有名称叫清泉。鼔堆周围四里，高三丈，隆起而圆，形状像倒扣的锅。几十处水源环绕着它，沸腾般交错涌出，在南面汇合，形成深潭。水中有许多鱼、鳖、蟹和水虫，水极其清澈，能够清楚照见毛发；严寒时不结冰，大旱时不减少，暴雨时不泛滥。它南面分成三条渠道：第一条把高地的水引入州城，供官民园林池沼使用；第二条散布在田间，灌溉一万多顷，剩余的水都流入汾河。田里所生的禾、麻、稌，都称得上肥壮茂盛、芳香甘美，与其他水灌溉的田地不同。鼔堆顶部有神祠，大概因为水属阴类，所以神像塑成妇人形象。然而祠中的石刻却妄称她是尧的后妃、舜的二妃。我认为，这水具有清明的性质、温厚的德行、专一的操守和滋润万物的功劳，即使古代圣贤也无法超过它。百姓祭祀它，本来就很合宜，何必假托为尧后、舜妃，然后才可以祭祀呢？嘉祐元年九月壬寅日，并州通判司马光因公事到绛州，随行的州中官员有尚书比部员外郎薛长孺、巨卿国子博士刘常、守道尹仲舒、汉臣判官陈大初寓，一同游览祠庙下。我喜爱它气象的美丽和登临游览的乐趣，又看到它惠及百姓的功德如此盛大。因此，对于当时习俗中的错误说法，不能不加以纠正。于是题写在这里。《汉寿亭侯庙记》　李汉杰 星辰的精华、山岳河流的神灵，以及天地间融和的精粹，于是孕育出英杰和烈士。英明秀异的人以文才使国家光耀，刚烈坚毅的人以武力保卫时代。关将军承受了武人的刚烈，成为勇猛的良将，遗留下来的风范值得仰望，于是建起了他的庙宇。建安年间，二袁正锐意争斗，各地像群蜂一样骚乱。魏武帝展现出超越世人的才姿，占据中原；先主凭借险阻之利，割据巴蜀；孙权继承父兄的基业，占有江东全境。这三个人处在干戈扰攘之际，都奋发施展才略，仗剑策马，掌握数十万军队，开拓数千里土地。他们慨然以英武互相较量，胜利不骄傲，失败不沮丧，各自实现了志向，分别建立敌对国家，彼此都是强劲的对手。蜀主刘备知人而不受形势影响，得到的人才冠绝一时。诸葛亮善于制定良策，作为两国的谋主，陈述利弊的谋略很多。没有听说有奇伟的谋划能够超过他，哪里有闲暇计算彼此优劣呢？关羽、张飞的将略，能够通达并善于随机应变。世人说魏国的张辽、吴国的周瑜，可以与他们并驾齐驱、争夺先后。我私下推究此事，却不这样认为。他们所说的不过是张辽招募敢于随他突入、在合肥多次击败孙权，周瑜请求精兵三万，在赤壁击破曹操。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哪里值得称道呢？我认为岳飞可以排在前面，张辽应当居于后面，而周瑜处在两人之间。关公才华出众，远远超过孟德。直到今天，江淮之间仍尊奉他的庙像，尤其把他视为神明。从前交趾入侵，廉将军负责此事，诏令元帅发兵问罪。铜川神虎第七军中应募而来的勇健之士，从任真以下共二百三十七人，隶属于左第一军前锋。敲击金器，擂鼓进军，行军越过桂州，在荔浦驻扎旌旗；经过将军祠下，询问当地居民，居民回答说：“皇祐年间，侬贼攻陷邕州，曾到这座庙祈祷，妄想求得福佑，却没有得到神明掷杯应允，恼怒之下就把庙烧毁了。”狄丞相击破侬智高后，上表请求重新修复庙宇，仁宗赐给匾额，以表彰神灵的恩赐。众人惊异于神迹，向庭院跪拜，并同神明约定说：“全军仰仗您的威灵，平定蛮族、擒获侬智高后，我们要高唱凯歌以示喜悦，登上太行山向北返回故乡，一定为将军修建装饰祠宇。”又请求赐予木刀、绘马，作为前驱之物；军队进入贼境，士气勇锐，武威震撼四方。蛮族将领听到锣鼓声，望风请求投降，其余部众弃城逃走。军队推进到富良江，蛮族首领派将领乘坐防御冲击的战舰，划桨如飞，急速争夺江岸，准备在江北迎战官军的陆战。神虎军鼓噪着率先登岸，强弩如雨般射击，贼军大败溃逃，彼此践踏，斩首和溺水而死的有数万多人。战后论功行赏，获爵位和赏赐的有二十六人；任真、贾信、董宁都升为指挥使，其余人也依功劳高低分别升迁补授。此前我军出发时，广源以南土地多是深林，树木密集得像梳齿一样，蛮族预先砍伐树木横向阻断道路，扎营休息部众，军队无法前进。夜里忽然刮起暴风，怒吼之声像击打万面大鼓。天将亮时察看，横卧的树木全都被吹走，九军因此能够并进。我军交战时，双方兵力相当。不久出现阴兵，旗帜、兵器和铠甲遍布山野，敌人回头观望，惊惧不安而败退。这是精诚所感召、神灵扶助正义的结果：暴风在夜间到来，阴兵在白天显现。神明用灵验的符应回应人的祈祷，神虎军踊跃请求出征，深入万里，果然建立了战功。归来后便修建庙宇供奉祭祀，以报答神明的福佑。庙宇形制焕然一新，高大的正堂和深峻的廊庑，雕刻装饰华美而庄严肃穆，费用超过千计，都是众人心甘情愿捐资相助。工程不久便完成，其中有极其奇异的事情，不能全写入文辞。时间久了，便寂静得没有人听闻，于是磨治石碑、镂刻记文，使神明降下吉祥感应的事永远流传，这样就不负神明了。《梁令祠记》　薛宗孺 绛州位于两河之间，是事务繁剧的大郡，统辖七县。正平县原是汉代临汾县，隋开皇十八年改名正平；唐武德元年迁到今天的治所。山岭四面环抱，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平常常常缺粮。只有水田的收获，才能帮助百姓渡过困难。距离州城北面大约一舍路，有一座石堆，形状像倒扣的锅；人马踩踏时，声音像鼙鼓。石堆上建有祠庙，塑妇人像作为主神。考察碑刻志书，其中没有事实依据。或许有人认为水属阴性，这种说法在道理上也许说得通。石堆下面涌出泉水，众多水流奔腾沸涌。古代传说称之为神泓。隋开皇十六年，内军将军、临汾县令梁轨因阳气亢盛、旱灾频繁，于是考察晋代旧有的水道，审察地势，疏通阻塞，寻找水源，分流渠道；又开凿十二条水渠，总共灌溉田地五百顷，水流穿过刺史衙城，蓄积成池沼，曲折流经居民聚落，灌足园圃，年年不再有旱灾之忧。县中百姓歌颂他的功德，刻石来铭记他的恩惠。碑文和书法都没有记载姓名，所以梁轨的事迹并不十分显著。樊宗师《守居园池记》说，水从正平流出，梁轨因为辞句偏僻难懂，百姓很少能够背诵，因此始终不能在当时广为闻名。当地居民只知道灌溉肥田的利益，却不详细了解兴修水道的缘由。前任太守王恪，聪敏严正而喜好古道，认为凡是对百姓有功的人都应当祭祀，于是商议在石堆北角修建祠庙。

译县令宋君基出力促成这件事，塑造梁轨的形象，给他穿上盛服，使其遗风令人敬畏，让百姓得以瞻仰奉祀，四时有报答祭享的地方，希望他们知道梁轨惠及百姓的深厚功绩，使这种信念流传不朽。自隋代至今四百多年，梁轨因为官职卑微，所以他的德业没有被史官记载。如今记录他为百姓建功的事实，并以神明之礼祭祀他，将用来勉励后人效法行事。这叫作不妄为，与那些口头谈论利益、邀取功劳，早晨施行、晚上就废弃的人相比，难道不应感到惭愧吗？乡人薛宗孺担心祠庙日久之后逐渐湮没、废弃而无人考察，谨慎叙述它创建的始末，使其永远流传。将来编纂郡县图籍、上报职方氏时，应当从这里取得考证。治平元年闰五月七日记，立石。《山西通志》卷二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 艺文【二十　记二一】宋 《静轩记》　范钺 熙宁三年十二月，我来到壶关任县尉。刚到的那天，看见四周都是穷山荒岭，苍烟白露环绕着左右前后。再看官署居处低矮污秽、破败不堪，凡是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处不使人抽泣叹息。后来我忽然反省说：“这里难道不足以居住吗？九夷是天下人共同鄙视、抛弃的地方，君子居住在那里，尚且不认为简陋。何况潞州距离京师才数千里，而这个县又在潞州东面，这里是可以居住的。”住了三个月，我在官署东面找到旧木材，便用来建屋。又亲自题写并悬挂“静轩”二字。屋中陈列图画，环绕着简册。当没有公务时，我把心思寄托在文字笔墨之间，这难道不是值得赞美吗？世上能写文章的人，都作诗赠给静轩。然而我建造这座轩，原本不是要拾取“静”的名声来激励世人。因为我认为，天下的事情、万物的道理，来临时无穷无尽，而人的应对又极其繁杂。用我这颗极其纷乱的心，去面对无穷的事物，就像鞭打快马、决开积水，迅疾奔驰、任其溃决，却不知道停止，唉，这也太迷惑了！大体说来，人的本性没有不宁静的；有时变动，是外物扰乱了它。受到外物扰乱，就不能保持本来的宁静。因此我追求宁静，是要用它来抵御变动。然而天下万物，我不能凭一己之力胜过它们。如果外物足以扰乱我的心，我就用虚静的心态来等待、应对它们。至于死生、得失这些最大的牵累，又怎么能由自己完全决定呢？至于有人栖居在深山幽谷，在野外水边垂钓，有的耕种田地，有的在岩穴筑居，这些才是古代真正宁静的人，我却无法踮起脚来达到那种境界。然而坐在一座轩中，洒脱自在；看野鸟从容地上下飞翔，看山间云气舒卷来去；倚着佳木长声吟咏，对着清风独自长啸。我的快乐如此，与那些逍遥自在地处于自得境界、超脱尘垢之外的人相比，也算是浩然之乐、相差不远了。本年七月一日记。《双泉记》　邓忠臣 孤山东南面有一座祠，名叫风伯雨师祠。祠右有两处泉源，分别在山的上下。当地乡人常说这些泉水可以饮用，数千户人家在旱年祈祷，泉水就能兴云降雨；它们对百姓有功德，只是世人有时并不知道。广陵人朱康叔巡视县境，和我一同到祠下拜谒，于是探寻泉源，停留观赏了很久，回头对我说：“这里是优美的胜境，可惜还没有名称，可以命名为‘双泉’。”于是把这几个字写在石上。我认为，事物能够给人带来利益，关键不在于地域广大，也不在于声名显赫。如今这涓涓泉水，不能灌满山涧沟壑，隐蔽在穷山幽岩之下，只能供老农灌溉田畦、孩童洗脚，甚至不能与五岳四渎一同接受祭祀，却能够在百里之内兴起雨水；百里之内的人只能看见百里之内受到雨露滋润，却看不见百里之外的地方，又怎么知道它不会油然而生、沛然而降，不到一天便遍及天下呢？我怀疑双泉是天地故意隐藏了它的踪迹，暂且施展阴德，在无人使用的时候暗中积德，或许要等待有人扶持，然后才会显现吧？为什么过去湮没昏暗到这种程度呢？唉！如果不是康叔为它命名，它与路旁积水又有什么不同呢？《晋城县令题名记》　程颢 古代诸侯的封国各自都有史官，所以他们的善行和恶行都能显现于后世。自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县令以后，史官制度也随之废弃。后来除非是有功德的人，才有人记载；至于清廉能干的官吏和极其凶残的人，分别因善政或严酷而流传。其余的人便默默无闻了。像汉、唐这样拥有天下数百年的王朝，在其间郡守牧令的政绩可以记载的，应该也很多；但真正被记入史书的，总共才几十人。假使贤能者的政绩不幸没有流传，不肖者反而有幸得以流传，这大概与古代史官记事的本意不同了。谋求长久治理天下，即使圣贤去做，也不能仓促苟简地完成；一定要以人情为根本制定法度，然后才能使人弃恶从善。这样，纲纪、条令和教化必须审慎确定后才颁布，百姓服从遵循、逐渐浸润，也必须经过长久时间才能淳厚牢固而不改变。如今做官吏的，三年就更换一次，本来已经算迟了。假使他们都懂得礼义，刚到任就惶惶然谋划施政，那么教令尚未成熟，民情尚未信服，任期文书却已经送来了。倘若后来的人施政方式不同，甚至有人想要创新自己的政绩，把前任的措施全部废除，那么前任的痕迹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更何况那些因循敷衍、不能尽职的人呢？唉！政令本来就容易被废止，又没有东西寄托其流传，那么任期离去不久，善恶政绩便都无从闻知，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如果想知道古代史书中的善政却无法得到，就有人说，如今把前任县令的姓名题刻下来作为记载，还算接近古代的做法。但这个县没有这种题名，于是我查考案牍，访问官吏和百姓，才从李君以下得到二十一人的姓名，按照任职年月的先后依次记录下来，让百姓看见他们的姓名而不忘记他们的政绩，也让后人能够据此考察其是非，把它作为效法和警戒。后来者请接续书写在它的后面。《王君宝绘堂记》　苏轼 君子可以把心意寄托在外物上，却不可以把心意留滞在外物上。把心意寄托在外物上，即使是微小的东西也足以使人快乐，即使是奇异珍贵的东西也不足以成为祸患；把心意留滞在外物上，即使是微小的东西也足以成为祸患，即使是奇异珍贵的东西也不足以带来快乐。老子说：“五色使人眼睛昏盲，五音使人耳朵失聪，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会使人心情发狂。”然而圣人从未废弃这四种事物，也只是姑且把心意寄托在其中罢了。刘备有雄才大略，却喜欢结交髦者；嵇康旷达，却喜欢锻炼；阮孚放达，却喜欢玩赏蜡屐。这些难道是声色香味吗？可是他们终身都乐此不疲。凡是能够使人喜爱的事物，能够使人愉悦却不足以改变人的本性，没有什么比书法和绘画更好。然而如果对它们留意不舍，那么它造成的祸患就难以尽述。钟繇甚至因此呕血、发掘坟墓；宋孝武帝、王僧防也因此彼此猜忌。桓玄建造快船，王涯在墙壁中藏匿财物，都是因为把玩物当作儿戏而祸害国家、伤害自身。这就是留意于外物的祸患。起初我年轻时，曾经喜好书画这两样东西；自己家里所有的，唯恐失去；别人所有的，唯恐他们不肯给我。后来我自己笑着说：“我看轻富贵，却过分看重书法；轻视死生，却过分看重绘画，难道不是颠倒错乱、失去了本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