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二百八（2/2）

译南园春雨放晴，细草绕着台阶生长，灌木渐渐抽出花蕊，云中斑鸠忽然已经鸣叫。池陂涨起新水，水鸟为什么默默无声？扫净床榻，躺在山色之下；关上帘子，道心便自然生起。客人到来，欣喜得倒屣相迎，尽情享受丘壑之情。兰室中急奏玉琴，竹屋里敲下棋子。园中的蔬菜青嫩可摘，家酿的绿酒长久盈满。愿不要谈论簪笏官场，以免改变与鸥鹭结下的盟约。晚年多有隐遁的想法，便在王官谷买田，在谷口选择宅地，姑且修建几间屋舍。屋门正对天柱山，窗上悬挂着千尺瀑布。仙灵把空壳遗弃在这里，逃避尘世的客人终于换上隐士服。高岭披着松杉，深岩藏着橘树和槲树。峡谷逼仄，层层水流鸣响；山崖断裂，危险的石块扑落。细路连接栈桥，山巅有牧童赶着小牛经过。麋鹿跟随客人行走，野鸟冲着人飞来又追去。乌椑树晚叶变红，霜栗在秋天浆果成熟。寻求朋友时遇见渔夫樵夫，见到月亮便坐在山林脚下。快乐的事情又能和同伴共享，谁说幽居独处就没有乐趣？游山不论远近，来往都无法预定。穿着木屐走出村园，手杖和竹杖相互扶携。沿着山涧踏过乱石，攀住岩壁牵引细枝。在层层山冈上振衣，群山尽情展现姿态。烟雾笼罩的树林幽深绵延，宫观高低参差。危险的窗户嵌在绝壁上，飞泉洒落成流动的冰凌。滴滴水声凝成空翠，寒冷的阴影缠绕着细路。登上高台，山岫云气迎面而来；放声长啸，谷风在身后追逐。有酒可以洗涤疲劳，无弦之乐可以转移情怀。夕阳改变峰峦的影子，归路上应当停留栖息。叹息千百年后，后来的人又会是谁？麓台龙洞　陈祖法 曲折进入洞口，衣带全都染上寒意。挺身进入幽深之处，乱云使千里一片昏黑。四个洞穴各有奇异之处，俨然像分成不同地域。北麓的地势最高，潜龙把那里作为巢穴。古树横跨深涧，危险的桥梁俯临空碧。稍向南连接两个洞穴，水和乳液般的石钟乳交相凝结滴落。龙的子孙和润泽之神据守其间，掌管雨泽。东南面更加深暗幽邃，腥风早晚逼近。日落后万鬼号叫，雨来时仿佛万弩齐发。奔雷和喷雾不断，混沌自古被劈开。茫然惊飞的鸟儿，使人无从挥杖前行。遥想月亮升起时，皎洁月光照着寒栗。猛将拥抱娇娥，新花依附古柏。龙舟夜月 太行山插入青天，枯树迎来悲风。旅客行走在清冷的秋天，游览之处大多朦胧。小径经过千万次转折，忽然与清溪相通。群峰不藏云雾，青色的芙蓉般山峰涌现出来。女萝飘拂如蕙草衣带，秋声中山虫鸣叫。天空寥廓，变化穷尽于混沌。月亮升起，惊动万山，群山万物都涵映在碧空中。溪鸟白如霜，深入芦花丛。洞口敞开如玉女窗，直通瑶池宫殿。仙人披散头发长啸，鸾凤弹奏丝桐琴。白色月光摇动寒烟，万里清辉无穷。乌鸦啼叫，月亮渐渐落下，倒映在溪边松树上。我来时落花已晚，骑着青骢马缓缓行走。一片心意寄托在幽远之处，和登上崆峒山又有什么不同？误载花石吟　李焕斗 过去读《方舆志》，说广灵出产花石。等到我在这里做官，有客人寄信来，殷勤询问父老，寻找花石，却茫然没有踪迹。由此知道古人的书流传下来，常常失实；凡事贵在保留疑问，不只是这一县如此。藐姑射山　毛逵 有人说汾西县旧日有藐姑里，玉人遥远难以寻求，至今还遗留一双铜鞋。穿上它像轻绵一样，可以涉过云水，久久等待成双的野鸭。早晚常常倚立远望，太阳从霍山峰顶升起，彩云盘绕在下面，光辉映照城角。藐姑山与之互相照射，恍惚间仿佛看见仙人，玉色容颜格外潇洒，醉意中倚靠着白鹿的肩膀，纵横驰骋，和它一同骑马。《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二

译艺文【四十，诗二一】七言古诗【上】陶唐 《神人畅》【《古今乐录》说：尧在郊外祭祀天地，神座上有声音教诲尧说：“洪水将要到来，造成灾害，命令你的臣子去拯救它。”尧于是作歌。《谢希逸琴论》说：“《神人畅》是尧帝所作。”】清静肃穆的宗庙啊，承继我的宗族。百官恭敬肃穆啊，在寝堂之中。举行醊祭祈祷，祈求福佑和年成丰收。有某种事物在座旁，保佑我不受□害。处在玄妙中央，敬畏啊，苍天。德行不能隆盛，就承受天命任用禹。书写于中宫。汉 《宝鼎诗》　班固 高山修长而献上贡品，河流呈献珍宝；吐出金色光辉，蒸腾浮云。宝鼎出现了，色彩纷纭；光辉灿烂，覆盖着龙纹。登上祖庙，供奉圣明神灵；彰显神灵的德泽，绵延亿万年。唐。汾阴行　李峤 您难道没看见昔日西京全盛之时，曾在汾阴亲自祭祀后土；斋宫中安排住宿和储备供品，撞钟击鼓，树立羽饰旗帜。汉家传至第五代，才俊雄强，延请万灵，降服九戎。柏梁台上赋诗，高宴结束，诏书传下起驾，临幸河东。河东太守亲自洒扫道路，迎接皇帝，导引銮舆；五营夹道排列，仪仗侍卫森严，三河百姓争相观看，连里巷都空了。皇帝回转旌旗，驻车停跸，降临灵场；焚香洒酒，祈求百种祥瑞。金鼎发出光彩，正是灿烂辉煌；神灵光芒闪耀，散发景象光辉。埋玉、陈牲，祭神礼毕；举麾上马，乘兴出游汾水曲，真是适宜游赏。木兰制成船桨，桂木制成舟船；划船时低声歌唱，防着鹢鸟般的船只漂浮。箫鼓哀鸣，正值白云秋色；宴饮欢乐融洽，赏赐群臣；家家免除徭役，每户赐牛和酒。声威震动上天，欢乐无比。愿千秋万岁，寿比南山。自从天子前往秦关，玉辇金车便不再回来，珠帘羽扇也长久寂寞。鼎湖黄帝乘龙升天，龙须又怎能攀附？千年人事一朝成空，四海为家也走到了尽头。昔日雄豪的意气如今在哪里？祭坛、宫殿、馆舍全都长满蒿草。路上遇到故老，只有长声叹息；世事循环反复，实在不可预测。昔日青楼面对歌舞，今日却只有黄土中聚满荆棘。山川满眼，泪水沾湿衣襟；富贵荣华又能维持多久？如今看汾水之上，除了年年飞过的秋雁，什么也没有。《巡边在河北作》——张说 去年六月，我在西河；今年六月，我在北河。北方沙场的沙碛道路，你究竟算什么？重视气节而轻视生命，知道报效国家的人，活在世上还能有多久？壮年便出征作战，头发却已如丝般斑白；等到平定边疆、向明主报捷之后，再作颂文封禅名山也不迟。《送考功武员外学士使嵩山，署舍利塔》我怀念玉泉，眷恋仁者；寂灭的真心无法看见，只空留一座影塔在嵩山岩下。宝王遍护四海，转动千轮，金昙花和百粒舍利，都是送来的分身。山中二月，娑罗树间传来空灵的梵呗；遥远的愁思，牵挂着人。我想到过去微尘般多的劫世，曾与你在禅门中共同奉行正法。即使身处神仙居住的兰省之间，也常持清净的莲花叶。来也是好，去也是好；明白观察车行马走而本体不动的道理，就会看见菩提，离开烦恼。《霍将军》——崔颢 长安的豪门宅第高耸入云，究竟是谁家居住？是霍将军家！傍晚退朝回来，簇拥着宾客随从；路旁作揖拜见的人为什么这样纷纷不断？不要说权势正盛时烤手都觉得热，也要提防火一旦烧尽，灰也会随之熄灭。不要说贫贱之人就可以欺负，人的富贵自有时运。一旦天子赐予恩宠，世上的悠悠众人自然应当明白。《送刘四赴夏县》——李颀 如九霄之云中特立的红鸾，如万仞高山上孤生的玉树枝。刘侯若能这样立身处世，天生的风骨自然会得到众人的赞叹。声名传播了二十年，您的长途跋涉已有几千里。天下人都去亲近丞相府第，唯独我的心爱着伊川之水。把权势利禄看得如尘埃一样轻，只不过是对当时世人作一番啸傲罢了。新诗写成数年便成为文章雄才，过去上书还曾被召入蓬莱宫。英明的君主授官于麒麟阁，乘着光彩车驾、骏马，看着玉貌童子。高人往来于遥远的庐山，隐士往来于张长公那里。扶南甘蔗甜如蜜，再掺上荔枝和龙州橘。赤县中繁盛的文辞充满剧曹，白云环绕的孤峰终日映照着光辉。早晨手持手板仰望飞鸟，傍晚诵读《楞伽经》面对空室。一天，您出任汾河之间的县宰，明府下车来到官民之间。端坐在讼庭上，便没有什么诉讼事务；打开县门，距离巫咸山不过咫尺。男子耕种、女子纺织，受到惠政教化；麦子成熟，野鸡鸣叫，秋收庄稼长得茂盛。明年九府评议功绩之时，五辟三征应当都会落在您身上。听说桐乡还有遗老，县邑中还想为您设置生祠。《寄王屋山人孟大融》——李白 我过去在东海之上，曾在劳山餐食紫霞；亲眼见过安期公，他吃的枣大得像瓜。中年时拜谒汉主，不合心意，便回到家中。红润的容颜告别了春日的光辉，白发显露出人生的暮年。我所期望的是炼成金液，飞步登上云车。愿随先生登上天坛，在闲暇时与仙人一起扫落花。《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回忆往昔，洛阳有个董糟丘，曾为我在天津桥南建造酒楼。用黄金白璧买歌买笑，一醉连月，连王侯都不放在眼里。海内的贤豪和青云之士，其中我与你心意最为相投。回山转海都不以为难，对你倾尽真情，毫不吝惜。我向淮南攀折桂枝，你留在洛北，愁苦地思念我。舍不得分别，便又相互陪伴，迢迢前往仙城。三十六曲水道回环萦绕，刚进入一条溪流，便见百花明丽。走遍万壑，尽听松风之声；银鞍金络的马匹倾倒在平地。汉东太守前来迎接，紫阳真人邀请我吹奏玉笙。餐霞楼上响起仙乐，嘈嘈之声宛如鸾凤鸣叫。长袖随着管乐催促，正要轻身飞起；汉中太守醉后起舞，手持锦袍盖在我身上。我醉倒横眠，枕在他的腿上。宴席间意气凌越九霄，却像星星离散、骤雨消失，不能持续一朝。我们分别飞向楚关，山水相隔遥远；我已经回到山中，寻找旧日巢居。你也回家渡过渭桥。你家严君勇猛如虎，担任并州尹，抵御戎虏。五月里我们互相招呼，翻越太行山；车轮损坏，也不说羊肠小道艰苦。一路来到北凉，岁月已经很深；感念你看重义气而轻视黄金。琼玉酒杯、精美食物摆在青玉案上，使我醉饱而不想归去。时时走到城西曲，晋祠的流水如碧玉。泛舟戏水，箫鼓齐鸣；微波像龙鳞，莎草一片碧绿。兴致来时，带着歌妓任意游赏；即使杨花像雪一样纷飞，又有什么关系？红妆美人将醉，正适合在斜阳中观赏；百尺清潭映照着翠娥的身影。翠娥姿态婵娟，如初月的光辉；美人又唱起歌，舞动罗衣。清风把歌声吹入空中，歌声自身又仿佛绕着行云飞翔。这样的欢乐此后很难再遇到，我西行便借机献上《长杨赋》。北阙上的青云之路不可期望，还是等到白首从东山归去吧。在渭桥南头曾与你相遇，如今又在酂台北面与众人分别。你问我离别的愁恨有多少，正如暮春落花，纷纷不止。言语也不能把感情说尽，欢乐也不能达到极致。于是叫儿子长跪着封缄这封书信，寄给千里之外的你，遥相怀念。《送孙征赴云中》——韦应物

译黄骢马上的少年挥舞双戟，目光所到之处，旁人都退避开来。曾以百战之功夸耀自己是陇上的健儿，如今一身又成为云中的戍客。寒风震动大地，天地一片苍茫；横笛先奏出悲凉的出塞曲。军中敲击石器传递夜火，河边凿开冰层汲取早晨的饮浆。前锋直指阴山之外，纷纷而来的虏骑应当都会被砍碎。匈奴被全部击破后，等着看您归来；用斗大金印酬赏您的功劳。《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岑参 《云中行》——薛奇童 云中的少年吹奏金管，傍晚一到，乐声便随风充满整个河川。塞北云层高远，心中已经悲伤；城南树木凋落，愁肠几乎断裂。回忆从前魏家把都城设在这里，凉风观前曾有历代君王；清晨千门开启，山川景色相映，双阙遥遥连接着日月的光辉。举杯祝寿，愿永远相互保全；从早到晚歌钟之声响彻清空。将军曾在百战战场上驰骋，天子曾在五原草地上射猎。寂寞的金车离去，再也没有回来；陵墓之上黄尘满路飞扬。河边无言，因流水而悲伤；川上含情，叹息落日余晖。此时独自站立，什么也看不见；日暮寒风吹动旅人的衣裳。《狄明府》——杜甫 您是梁公的曾孙，也是我的姨弟，十年未曾相见。官场中人才济济，您作为大贤之后却终于衰落；古今盛衰浩荡，本来都是一体。近来看看叔伯兄弟四十人，有才却没有命运。百官之中究竟如何？如今兄弟有一百人，其中有几人卓绝？掌握《周礼》、又擅长文章的长兄，眉间有白毫，实在是上天开启了您的家门。请听我从曾祖公说起：太后临朝时，谗佞之人多方诋毁。狄公执掌政权，是在晚年。浊河终究不能污染清济；国嗣刚要托付给武公时，只有他独自在朝廷上守着丹陛进谏。宫禁之中决定大计，请求赦免房陵，前朝长老都流下眼泪。太宗的社稷一度得到匡正，汉官威仪重新昭明洗雪；时局危急之时，才认识到世间少有的人才。谁说苦菜苦？它甜得如同荠菜。你们这一族又应当分封列土、享受俸禄，使门户前多树旌旗、棨戟。为什么还要漂泊在岷山、汉水之间，干谒王侯，屡遭挫折？何况山高水险，秋风萧萧，露水浓重。饥饿的老虎从险峻岩壁下扑来，横行的蛟龙从清水中窜出。还是早些回来吧，黄土沾衣，眼睛很容易被尘土迷住。《柳宜城鹊巢歌》（并序）　顾况 民间传说，喜鹊在南方筑巢，会使人贫穷，并招来许多口舌是非。东家和西家已经砍掉了树枝，只有柳公任凭它在树上哺育幼鸟；从他对待人也能看出这一点。顾况奉命作歌说：相公宅前有一株杨柳树，野鹊飞来又飞去。东家砍树枝，西家砍树枝；东家、西家都砍树枝，要把野鹊的巢赶到哪根树枝上？相君下令，留下野鹊一个月，于是生下三个小鸟。相君长命又富贵，口舌和贫穷只是白白如此罢了。《栖岩寺隋文帝玛瑙盏歌》　卢纶 这是天宫中的宝器，是隋朝的遗物；它锁在金匣之中，贵重得如同金骨。打开匣子捧出它，光彩便迸发出来，仿佛阿修罗王掌中的月亮。五色云彩有的如拳头般浓厚，有的轻淡舒展。过去它曾用来斟酒，如今却藏着龙纹。圆形的轮廓和环绕的光影彼此透彻，像纷纷的雪和繁盛的花，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重。可怜这坚贞的质地，不分今古；可叹隋朝陵墓已化为一坏土，宫中艳女也都随春色消逝。能够亲眼见到这件宝物的，能有几个人？它只留在寒冷的宫殿中，而宫殿也将要毁坏，只有幽暗的光芒穿过缝隙和尘埃。山中的老僧眉毛白得像雪，忍着将死之身，代代相传地守护着它的封锁和钥匙。《登天坛夜见海》　李益 早晨游览碧峰三十六座，夜里登上天坛，宿在月亮旁边。仙人恐怕我摘取玉树之花，到了半夜，坛上东方已经发亮。仙钟声声作响，仿佛靠近海上初升的太阳；海中隐隐显出三座仙山。霞光搭成的阶梯使远处的赤城也清晰可辨，彩虹般的旌旗和深红色的符节倚着红云。八鸾五凤纷纷驾御车辇，西王母将要上朝元君。群仙指着这些景象对我说：“见过多少次沧海尘飞、海水枯竭？你挺身离开我，约定在丹宫相会。”空山处处遗留下清风，向下俯视九州，大地还沉浸在黎明前的昏暗中。人生有一半都像在梦中，这才知道汉武帝寻求长生不死，是要去追随瀛洲的羡门子。太原郑尚书远道寄来新诗，我疾笔作诗酬答，并借此代写书信祝贺。权德舆 清晨打开阊阖门，传出天子的诏令；大家都为您这样才全德备的人镇守北门而高兴。您的职权重大，乘着饰有油彩的旌幢，众人推许您有高明的谋略；荣耀还兼有革履之贵，足见皇帝对您的深厚恩宠。往年我们曾一同经过这里，和二仲同游；如今一同入朝并受任命，只惭愧自己没有用处。您在曲台分掌四时之职，奉行斋祀；以直笔记录年代，陪侍皇帝左右；口含鸡舌香，面向南宫，在丹墀前伏地奏事，踪迹又与过去相同。您多次承受皇帝用黄纸发出的诏令，胸怀虚静，自号白云翁。您穿着戎装缓步而行，纷纷出来为您饯行；金印光彩夺目，荣宠使您主管军务。您不时检阅披甲士卒和犀渠战具，却常常亲近儒生，戴着章甫冠。晋祠和汾水，都是古代并州的所在；您率领千骑、手持双旌，居于队伍最前。如今新近掌握兵符，应当感激皇恩；又远远寄来诗句，更显得风流儒雅。身穿缁衣的诸侯，想来也会称赞您的美德；即使是身穿白衣的尚书，也不能与您相比。如今麒麟阁正等待为您绘像留名，务必努力加餐，以报答天子。《长平箭头歌》　李贺 箭头上的漆灰和骨末，混杂在丹水的沙中；凄清的古代血迹凝成青铜色的锈花。白色箭羽和金色箭簳在雨中都已腐尽，只剩下三道脊棱和残破的狼牙形箭头。我寻访平原，骑着两匹马，来到驿站东面的石田，在蒿草丛生的坞下。风势长久不停，白天短促，星光冷落；黑旗被湿云笼罩，悬在空中的夜色里。左魂右魄都在哭泣，身体瘦得只剩干枯的肌肤。酪瓶已经喝空，便烤羊肉来吃；虫子栖息，病雁哀鸣，芦笋也红了。回旋的风送客而来，吹动阴冷的鬼火；我访寻古迹，泪流不止，收起折断的箭镞。箭锋上的红色裂纹，曾经割破过人的肌肉。南边小路和东边城墙上，骑马的少年劝我拿黄金去换簝竹。《吕将军歌》吕将军骑着赤兔马，只身携带大胆气概，走出秦地的关门。金粟堆旁，陵墓的树下传来哭声；北方的叛逆之气玷污了青天。夜里宝剑如龙长鸣，将军闲立；将军振袖挥动剑刃。玉阙朱城都有门楼宫阁，酒器和银龟摇动作响。白马上的女郎傅着粉，火旗下恒山的铁骑请求领取金枪。远远听说箭囊中的花箭散发香气，西郊寒冷，蓬草的叶子像刺一样。皇天刚刚培育出神骏的马，马厩中高高的横木压着它弯曲的马蹄；它饱食青草，饮用白水。圆形苍天低低迷蒙，仿佛覆盖着大地；九州的人事也都是这样。赤山出产秀美的利铤，正合时宜的英杰；绿眼的将军能够体会上天的意旨。《蒲关西道中作》　李山甫 国都以东的王者之气凝聚在蒲关，楼台贴近晴朗的天空。间或有紫烟横空，簇拥着大舜庙；黄河直冲中条山。这里扼守咽喉之地，千古以来形势壮盛；风中传来歌声乐曲，万家安闲。来来去去，身体依旧寄居在旅途；还没有到潘岳的年纪，两鬓却已经斑白。《首阳山》　吴融 首阳山枕靠着黄河水，山上曾有两个人饿死。他们不肯像天下人那样做非义之事，兄弟彼此相看，都以自己的选择为是，因此使万古之人都知道他们的心志。做臣子最可贵的是重义而不是保全自身；他们的精魂长存于白云之间，应当会笑那些随时随俗、只求吃饱而活着的人。《远公亭牡丹》　许棠

译雁门的僧客吟咏道：春亭中的牡丹独自显示出花中英姿，像双成仙女那样油润的脸庞依偎着云屏。各种姿态都因风而生，连延年也不敢歌咏能倾倒全城的美色。朝云暮雨更使美人愁苦，花蕊繁密，蚂蚁的脚都被粘住而不能行走。甜香使蜜蜂陶醉，飞行时悄无声息；庐山山脚仿佛蕴含着精灵。牡丹在您的庭院中吐露秀色、焕发美姿，湓江太守颇有闲情逸致。朱红的栏杆环绕着深红的花色，留住它轻盈的姿态；潺潺的绿色美酒迎风倾斟。平头奴仆吹奏着银笙，红色花朵灿烂，与童子的星眸相映。您文武兼备，我怜惜并赞美您的荣耀；在白铜鞮歌舞之地，反而惭愧自己未能保持清明。宋 《绛守居园池》　欧阳修 我曾听说有关绍述的事，偶然来游览绛守居园池，登上园池四角，真是奇异啊！樊子奇怪而可叹，内心想独自出新，不沿袭古人；在穷荒之地搜寻幽微之处，出入有无之间。一句话写得曲折艰深，像绕过许多盘曲的道路。谁说他已经有所出而不剽窃袭取？句子的断续似乎要学《盘庚》之书，荒烟笼罩古木，茂盛地覆盖着遗留下来的废墟。我来到这里叹息，也只能得到他的余绪。柏树槐树端庄整齐，像伟岸的大丈夫；苍老的面容郁郁苍苍，老而不枯。池中清丽的容貌新鲜美好，是多么漂亮啊！清池中翠盖般的荷叶拥着红色荷花。胡地的髯鬓和猛虎搏斗之类的奇说，哪里值得一提？那些琐碎的记录，又何必在意！伏羲氏的八卦，河图的图式；禹、汤、皋陶、虞舜，以及唐尧，难道不是古奥而足以作为万世典范吗？他嫉恨世间的娇媚机巧和卑鄙污浊的习气，以奇异的文辞矫正浅薄风气，使群愚惊骇。凭借这些，仍然可以追踪韩愈一派；我想到这个人，便徘徊不定。作诗姑且戏谑一番，作为宴坐时的娱乐。《游晋祠》　欧阳修 从古城向南走十里多，路旁沟渠间或鸣响，夹着道路流淌，多么潺潺！行人望见晋祠，便下马拜谒；礼毕退下后，就在祠下俯视水源。土地灵秀，草木得到余润，郁郁葱葱的古柏含着苍茫烟气。并州自古以来多出豪杰，五代之间战争延续了几百年；天地开辟，真正的君主出现，还必须再次出兵才能凯旋。顽强不化的百姓全被迁走，高大的营垒被削平，秋草自绿，埋没了空荡的田间小路。从前并州人游览晋水，清澈的水光照耀着，映出美好的容颜。如今晋水流入并州城里，稻花茫茫，灌溉着平坦的田地。兴废的变化仿佛没有留下旧日记载，山川气象显得寂寞，只有祖宗圣明的功业还留存着。战争的景象化为歌舞，配入管弦；我来登临观览，不禁长叹，只能暂时对着清泉照看自己的白发。鸟儿啼叫，人已离去，庙门关闭；还有山间的月亮娟娟而来。《绛守居园池》　梅尧臣 老柏树连麝香也不吃，古老的颜色浸染着青天。池沼浅，龙不能久居；秋水中长出了浮萍。屋舍墙壁涂着白土，不知有几位太守在墙上留下斑斓的遗画。黑色石碑上镌刻的文字艰涩如荆棘，今来古往的人都不能辨识。酸涩的眼睛想要扶持，却只能无声地显出形状；既不能询问，也不能听闻。悬泉从孔穴中倾泻，白天也没有停息。飞流如玉，蓄积着幽蓝的光，流入屏风般包围的潭中。梁岛上甲乙丙丁的次序错杂，蔓藤和荆刺交错缠结，垂下彩色丝带。苍官、屭槐和鬅树立在庭院中，风吹虫鸣、日照鸟声嘤嘤咛咛。红花和木果粘在枝藤上；登上高台，暑热和昏沉的病意都清醒了。樊文和韩诗奇怪诡异，如果真能从中选取一二篇传给优伶演唱，仍请寄给河东薛太守；还要一同斟酌，不要关闭闲门。《琵琶▯》　杨谟 从晋城出城十多里，嫩柳和山花布满山岩脚下；苍翠的苔藓高低不平，行走也很艰难。百丈高的悬崖上挂着层层屋舍，老僧正在睡觉，门也没有关。习习阴风从幽深的山谷中吹起，耳朵聋了，听不见琵琶声，只看见一▯春水碧绿。《重经车辋谷》　司马光 往年经过车辋谷时，直上七里路，盘旋着走南坡。今年出行服役，又来到这个地方。春日里汗流如翻涌的波涛，走到半途长叹，坐在磐石上，不知不觉涕泪纵横，双颊泪流不止。我生来微薄的志趣仍在山丘沟壑之间，却勉强像麋鹿一样被虞人罗网所困。人过三十岁，只有衰老以后才有时间再经过这里，到那时又会怎样呢？有云泉的好地方，必须赶快前往；登山所需的筋力，不要白白耽误。《苦寒行》隆冬时节向北登上太行山岭，霰雪交结，寒风峻烈。熊潜伏，豹隐蔽，飞鸟绝迹。只有一条小路勉强能够通人；童仆饥饿，马匹瘦弱，石阶湿滑；战栗流出的汗全都结成冰。妻子忧愁，孩子哭喊，还勉强相互追随。历尽万般险阻，才到达并州。并州向来号称惨烈，今天才知道并非虚名。阴烟苦雾，早晨也不散去；旭日再也不能发出明亮光辉。跨上马鞍，挽住缰绳，赶往府衙；拳曲的头发和胡须结冰，手指冻得几乎要断。用炭炉烘烤砚台，热汤浸笔，反复写字终究难以写成。谁说醇酒能够独自站立？酒壶腹部迸裂，无法倾倒。石脂装在火中，靠近了也不觉得温暖；蓬勃的寒气进入头颅，腥冷刺鼻。抬头惭愧鸿雁能够自在地随阳南飞，路途多么遥远；又惭愧乌鸦知道时节，岩穴足以潜藏微小身形。我来这里，大概是想报答恩义；久别重逢，并不是为了追逐利禄荣华。古人曾有为知己而死的事，只怕我的冻骨埋在边地庭院。朝廷中的旧友哪里会挂念我？他们穿着厚重皮裘，脚着厚履，华美的冠缨随风飘动。听说这里往北更加寒冷至极，不知当地百姓凭什么活下去。《龙子祠农人享神》——王士元 晋州以西有座山，叫藐姑山；山中泉水不断流出，从中疏导出八道沟渠，于是使贫瘠的土地变成肥沃田地，盛产黍、稻、麻和蔬菜。水流浩荡，灌溉万亩田地，田块排列如棋局。农家终年只需勤劳耕作，即使遇到干旱，也没有忧患。宰杀牲畜、滤酒，父老们赶来；咚咚击鼓，吹奏笙竽，以报答龙神。酒足饭饱以后，情景宛如泽国江乡。住在晋州以东的百姓难道不懂得耕种吗？他们也同样是农夫，年年汲取井水，井水将要枯竭，烈日晒着脊背，田地却得不到滋润。父子都筋疲力尽，辘轳使肩膀赤红，汗水湿透身体。可怜我这老朽，看到这些只能空自叹息：是谁把劳苦和安逸分成两种道路？凶年姑且放宽赋税。《谕学》——孙复 请看天地之间，究竟是怎样运行的？茫茫万物，都在争相繁殖滋长。飞禽、走兽、鳞虫、介虫，各有不同的趋向；披张、攘取、攫取、搏击，纷纷相互追逐。人也只是其中的一种罢了，饿了吃，渴了饮，没有休止之时。如果不是用道义充实自己的内心，和鸟兽有什么区别，又何必徒有人的眉须？人的一生在于学习，勤奋才能达到目标；不勤奋求学，就没有理由期待达到目标。孟轲、荀况、扬雄，当时未必都是生来就懂得一切，只因他们钻研仰求，长久不停，终于进入圣人的境域。要争先奔驰，既然学习，就应当穷究深远宏大之道，不要专门从事声韵、弊病和淫靡哇杂的文辞。斯文日渐衰落，唉，已经很久了！努力思考并驾驭学说，扶助将要倾覆的道统，击破昏暗、启发聋聩，使大道明白显现。自身要与姬公、孔子成为屏障；是非得失，如果不学习，实在苦痛！千万不要白白使精神疲惫。《劝学》——黄廉 河东人物气概刚劲豪迈，泽州求学的人多如牛毛。大家的子弟摆弄文墨，次一等的也夸耀弓箭和刀剑。去年考校射技九百人，其中五十八人一同得到赐袍。今年两科选取进士，十名士子如钓得海中灵鳌般登科。近来风俗日益迁善，家家门户争相崇尚读书。赶着孩子到市上买书来读，宁可让田里的禾苗无人薅除。我因为巡行各县，饱览所见所闻，访问整日也忘了辛劳。太平时的父老知道这些吗？告诉你们，圣明时代如今很难遇到；若想让天下百姓都懂得教化，就先从乡里培育众多俊才。古人说将相本来没有固定种姓，从今以后要用心鞭策你们的孩子。《留题洪庆观》

译隔岸的山势像戏台，狮子背上看松林，悠闲地摇着尾巴。天边苍茫，落着几座山峰；青色蛟龙般的山岭下来饮黄河水，汹涌的波涛日日夜夜冲洗崖脚。沙洲很容易忽然长出尖嘴，浮动的山岚和积聚的云气增添了气象。山势回环拥抱着汤城，曲折绵延，圣明时代的封疆归属于各乡县。县令的衙门正对着山建起，早晨看见一片云飘在屋檐栋梁之间，傍晚的雨徘徊着覆盖周围百里。可怜居民终老于苍翠之中，却不知道劳苦生活中还有尘垢。我乘坐驿车经过，也为这些百姓惭愧，特地在邮亭解下行李。《游万固白石寺》——程颢 条山苍苍，黄河水色金黄；中条山与蒲地形势优胜，天下少有。皇帝得到贤能的侯，镇守这一方。四年间政事没有改变，足以慰藉百姓的期望。元丰戊午年，季春之月，皇上心中怜悯久旱，为百姓忧愁。使者乘车四百里，奔走于各处祈望；我也奉命来到侯的疆域。精诚感动上天，天意因此顺遂；诏书刚刚下达，大雨已经滂沱。患病的麦苗重新返青，禾苗破土而出；田野农民欢欣鼓舞，歌颂君王。故人相见，不再谈论过去的雨事，欢乐尤其没有尽头。圣主因忧患稍稍宽心，小臣也感到快乐，自然可以放开胸怀。白石寺和万固一带，都是胜地。主人为我携来酒壶酒杯，何况又逢佳日，正是当地习俗所重视的日子。天还没亮，车马已经填满大路；扶老携幼走了十里，老少夹杂其中。渐渐而来的是明亮戈枪相间的千骑队伍。起初听见鸣铙声，队伍进入雾霭；渐渐看见朱红旗帜在朝阳中闪耀。领头游赏的自然是谢康乐，后乘之人却独自惭愧，不如元漫郎。侯来到这里，虽然宾客众多，却因将要获得丰收而更加喜悦。我们临溪坐在石上，遍游岩谷；幽深处常常听到管弦声。山光仿佛因迎接佳客而活动，日影也一定为游人延长。登高望远，兴致没有尽头；依恋不舍，竟忘了岔路上的匆忙。人生沉沦忙碌，苦于百般世态；得到这样的乐事，实在难以长久。我辞别佳境，已经惆怅。侯又怎么能长久留在这个地方呢？将来重逢时再互相谈说，怎能忘记辜负了这里的泉石美景。《首阳山行》——郭士道 首阳山青苍高耸，向上耸立如紫色华盖，凌驾于瑶天空际；向下环绕林谷，盘曲如苍龙。山势高峨，自太古以来便如此；险峻挺拔，镇临天下。黄河从西边流来，绕过山下；早晚云气开合，仿佛鬼神护卫，又像丹青巧匠绘成。群峰都不敢与它并列，苍翠的光泽玲珑可爱。我生来偏爱山水，见到如此奇绝的景色，几乎要摩挲双眼；忽然忆起周武王收取诸夏时，伯夷、叔齐曾叩马劝阻。山东风云变化，正逢时势交会；他们以追逐龙虎争夺奇功为耻，归来守在岩穴之中，郁郁然怀抱孤忠。早晨采山上的蕨，傍晚拾山下的蓬；口渴饮涧中水，炎热时睡在云外松树下。既不学赤松子，也不与商山四皓为侣；丹诚耿耿照耀白日，劲节凛凛直摩苍穹。首阳山长久保持青翠，不改变夷齐的心胸，与天地一同始终不变。千载以来扶助名教，二人的功德无穷。我歌咏首阳山，歌声未停，清冷的八方大地已经生出清风。《子夏山》——赵瞻 这座山因先师子夏而成就美名，使人心中仰慕。青山悬立，魏文侯面向北礼敬此山；关闭石室，直到今天仍向南倾斜。挺直的松树遍布山林，天籁之声长鸣。木材足以作大栋梁，屋宇连片；溪泉从四面涌出，清澈滋润，仿佛能照见骨骼。万物功用广博，百姓没有争夺。早晨新云升起，滋润树木根茎；傍晚和风吹来，催发草木萌芽。山川禀受天地英华，百姓哪里知道这是夫子的灵气？魏国最受称道的治理，来自子夏经学；晋地风俗本来就多有读书人，只是当时崇尚华丽辞藻，取士未必精审。即使白首之年才修习学行，也只是徒然自我修明。并不是没有神灵降临，辅助王庭；本朝应当议定文衡之事。斯文没有丧失，我道必将亨通。商朝传授下来的学问，今天仍然可以实行。《比干台》九重天门已经大坏，只靠一根木头支撑；形势明知不可挽救，但忠诚之心并不欺骗自己。商朝三位仁人，各自归宿不同。比干以死进谏，不肯屈服；被囚的狂人反而被认为贤明吗？万世忠臣的老师，只有比干罢了。此前又有谁进谏？即使不应显露，又能依靠什么？忠臣一定爱护君主，从不违背进言。帝舜反复唱歌，康叔使风雅传统衰败。诗中以比兴陈述盛衰，君主贤明、臣下圣正，流传下来的书诗光华荣辉，与葳蕤草木相互扶持而兴起。比干不愿坐视危局颠覆，剖开心胸，血流颈项，终于死于鼎镬之中。他的心意并不只在一时；死后留下传说，像星辰太阳一样长存。仍有佞人乘此机会，顺从邪正、逢迎恶势，假称讽谏规劝，以甜言好语使人发笑。就像鼷鼠啃食兽角，渐渐侵蚀而不露齿。聪明被幽暗遮蔽，细微变化无人知晓。比干的气节，世人也还在怀疑。章华台并非不高大巍峨，姑苏台也同样如此；然而宗庙社稷迁移，名声和土地一并灭亡，扫荡得毫无遗留。它们只能作为世人的鉴戒，哪里值得讥笑？这座高台巍巍，只剩遗存的台基，却仍使人感觉清风洒入肝脾。妖狐狡兔不敢依附，飞沙落日之中，我心中感到悲伤。《魏文侯城》诗说：‘自从战国群雄争战以来，哪座城没有荒废？筑垒修治，随着乱世而兴废，哪里值得悲哀？何况没有名号的城池，更是寒伧得如同灰烬。晋地分裂，魏氏分得一部分土地。到了魏文侯时，功业宏大；三位老师以经术辅佐，王业的道路由此开启。五位贤臣抵御侮辱，强敌被摧毁。何况还有成子做相国，吴起有才能、统率军队，也实在伟大！对内咨询礼乐，通晓古典；对外壮大军旅，气势如风雷。足以尊奉天子，朝见于灵台。哪里还用得着这座高大城池？城墙虽然高峻，却只剩颓败；宫殿虽然广大，如今已成为蒿草和黍离。兴盛令人悲伤，辗转回旋，仿佛侯爵统治万国，最终也不过化为尘埃。一时之间火势炽烈，不久便烧成灰烬。只有鄙陋的习俗，还知道经营财利。’ 《题介公庙并序》——张商英 介之推不忍心舅舅狐偃以臣要挟君主，于是带着母亲离去，是在追求仁义。世间流传《龙蛇章》，严重诬蔑这位义士，所以作诗加以辨明。十九年间，他跟随晋国重耳，历尽艰难险阻和忧患危难，一同跋涉；曾在田野中乞食，在桑树下谋划抽茧，足迹几乎遍及万里。他一心奉事重耳，从不欺骗自己。早已预知天意，帮助公子渡过黄河；忽然听到舅犯说：‘如果要穿着朝服踏进泥污里，鄙夫我哪里能够与你同行？’于是带着母亲进入山中，甘愿隐藏。公子归来后，霸业强盛；筑坛盟誓、践踏土地，尊奉天王。大夫卿士环佩铿锵，宦官被斩，群臣纷纷争竞。想起从前那些人全都奔逃死亡，只有您舍弃我长久离去，实在令人悲伤。大规模搜寻并放火焚烧山冈，烈焰猛烈，不肯回头；这是因为义士性情刚烈。唉，义士的节操不可估量！究竟是什么人错误地写作《龙蛇章》呢？金 《田器之燕子图并序》——庞铸

译田器之自己叙述说：‘明昌丙辰年，我随军驻守塞外，野外房舍荒凉，难以用言语形容。春末有一对燕子，也在这间屋子筑巢；当地人不认识它们，屡次想捕捉，我便设法保护它们。因为这些燕子白天飞出、晚上回来，所以我一定打开门等候它们。忽然有一天，它们飞停在座位角落，完全不惊慌害怕；巧妙鸣叫了一会儿还不离开，我才明白其中含义。第二天是秋社，这些鸟应当归去，大概是在说告别的话。因此作诗赠给它们：‘多少年来在塞外历经崎岖危险，谁说乌衣燕子也会飞到这里？早晨飞向芦苇池，想来一定有所作为；不要再投入茅屋，重新彼此依靠。你怜惜我，常常飞来迎接并鸣叫；我想念你时，也从不关门。明日西风中悲凉的鼓角响起，你应当先行离去，我又将归向何方？’这首诗用细字写成，用蜡丸系在燕子的脚上。第二年四月，我接受替代，回到故乡。又过了八年，泰和甲子年，我任潞州观察判官。四月十二日，偶然坐在官署含翠堂，忽然有两只燕子飞来：一只飞到屋檐窗户之间，一只飞到砚屏上。我仔细看它们，脚上系着的蜡丸仍在，这才知道这些鸟就是往年接受我赠诗的燕子。于是请同年庞才卿画成图，请诸位先生赋诗。’ 田君才略过人，是燕云地区的客人；少年时屡次提出安定边疆的谋略，后悔从笔砚之间求取功名，只想横驰沙漠。北方塞垣春雪洁白，东风尚未吹开元阴。乌衣燕子的故国究竟在什么地方？一双燕子竟能飞来。三年住在安西道的驿舍，眼前的莺花都无梦见到；忽然看见燕子低飞进入短檐，仿佛此身在邯郸梦中醒来。你居住在海东，我住在中原，我们却在穹庐前相逢；天涯沦落，都是异乡客，感念时事、怀念远方，徒然悲伤。长安有多少高高的楼阁，昼夜风闲，翠色帷幕敞开；为什么偏偏猜疑嫌弃，不肯来依靠，甘愿留在这里忍受风沙的苦恶？当地人嗜食肉类，没有人心；一生以射猎、捕捉禽鸟为能事。既然有巢穴幸而安稳，就不要轻易飞出；你的生命未必轻于千金。早晨不要离去，反而越发亲近；万物与我彼此忘情，情意归于一体。只是奇怪厚重皮衣渐渐增多，原来是西风催促秋社将至。要知道善于鸣叫的只有燕子，忽然飞来坐在角落，像是在告辞。我正流寓在外，尚未能够归去，只能为你作一首伤心诗；诗写成后自己也迷惘，只姑且当作游戏，系在脚上封好，并无别的意思。燕子已经飞回去了，我却还没有归来；刁斗声中忽然惊觉岁月流逝。旄头星夜里落下，妖氛消散；嫖姚将军献凯旋之功，归来神州。玉门关早已欣喜班超归来，北海却不再听闻苏武停留。凭你的才华经营世事，难道终究会被埋没？幕府需要贤才，来上党任职吧。分别以后，归期已经两次到瓜熟之时；人间秋燕来往十余次。深沉的官舍中红花渐渐稀少，穿葛衣闲居，淡然忘却机心。忽然听见巧妙的燕语进入屋檐窗户，极像相识之鸟前来相依。一只飞到檐外窥看庭树，一只飞上屏山，惊动它也不肯离去。解开脚上的蜡丸，分明得到一封帛书，果真是当年留下的别离诗句。天生万物，鸟类最为微小；究竟是本来如此，还是偶然相合，我也不知道。古人的道路越来越遥远，交情越来越淡薄；不要怨恨朝廷恩典如云般迁移。当时握手悲伤分别，一旦富贵便抛弃得像遗物；听到我的燕歌，你大概也会疑惑。千万不要把它给别人看，以免嗔怪我讥讽你。《保德军中秋》——蔡珪 定羌城下，黄河水流过；定羌城上，矗立着三层高楼。使君摆酒，慰劳出行服役的人。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原来正值中秋。孤烟伴着落日，明月仿佛落在天边；碧云汹涌，不一会儿便聚合起来。骑马的人神情惺惺，在雨中归去。造物主戏弄人，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戍楼鼓声沉重，已经三更；从梦中醒来，一室仍然空明。出门时惊讶又发笑，竟然成了这样。浮云四散，秋天清澄。谁家正在举行盛大宴会，掀起珠帘？笑语声从云外飘落。疲倦的旅客明天还要经过短亭；行人漂泊，哪里比得上居家之人的快乐？《题裕之家山图》——赵元 系舟之处山路盘旋，连接着石岭；牧马之地水色澄澈，倒映着山影。山光水气相互融合，其中有元家的旧居。井陉、雁门一旦开启，豺虎便会出没。想要前往嵩山之阳寄托踪迹，青山却高傲险峻，不能轻易到达。十年之间竟然陷入兵尘，黄东岩的风物不知道是否仍在。把这些说给寄庵听，他的神思已经领会；挥动淡墨便能画出它，一片清辉从远方寄来，超越形骸之外。元家的故山与我为邻，梦中见到也不如画图真实。过去曾经走过的地方，姑且借画面重看；未能归去的时候，看看画也足以令人亲切。《底柱图》——周昂 鬼门幽深险峻，水深百篙；人门狭窄逼仄，超过两牢。船夫在渡口呼喊，人的鲜血和性命，在咫尺之间轻得如鸿毛。打开图卷，顿时觉得风雷发怒；白发萧萧飘动，激发衰朽腐败之身。河东仿佛在天上，底柱之石却岿然不动；怎样才能使这颗心也像底柱一样坚定？《游法轮院》——许安仁 太行山冈岭横亘无边，撑入天空，夹在云霞之间。巨鳌背负着数州，从重重山岭上露出，山外又有山。站在高都城头，可以看见松岭突兀而起，双峰如螺髻并列；远处招邀析城山，拱手相揖王屋山，指顾之间望见硖石，俯视天井。秋风萧萧，落叶满山；岩峦环抱，云林幽深。攀登悬崖，转过山谷，道路倾斜险侧。虽然有佛寺，谁曾来过？年成丰收，郡邑闲暇；无事便带着琴酒，招呼二三位朋友，在古壁上题诗，赠给山僧。略记衰老之人曾经到过这里。《康泽王庙迎神送神辞》——毛麾 神灵到来啊，风雨萧萧；不摧毁土块，不吹落树叶。使众多庄稼滋长，布满平坦的水边高地；享用血食祭祀，听见人间歌谣。神灵离去啊，日光沉落；岩穴昏暗，烟云深沉。庙门关闭啊，飞鸟来此栖息；空山流水之间，留下清越的声音。《仙鸡诗并序》——元德明 繁峙义兴镇有一家酒户，韩氏的儿子养了一只鸡，因善于搏斗而在乡里称雄。有一天，敌家的主人用药喂鸡，使它感觉不到疼痛，要求与韩家的鸡交斗。韩鸡斗了很久，果然在嘴下颔处受伤，伤口不收，眼看就要死了。一个卖药的道人经过他家门口，说：‘我能救活它。’韩氏子高兴地请他医治。乡里的孩子们跟来看，有一二十人，道人都让他们面向墙站立。他把鸡放进笼中，伸手探入很久，像是在抚摩它。随后取一瓢水向鸡喷洒，把瓢放在笼子上，便出门去了。孩子们奇怪他久久不回来，偷偷察看，发现鸡嘴已经重新长好了。道人穿布袍、戴草冠，腋下挂着青囊，落魄而嗜酒，夜里住在寺阁上。韩氏子和乡里人四处寻找他，连他睡过的草席也不见了。当时是明昌七年，仲规的弟弟担任这个镇的酒官，我也在那里，于是作《仙鸡诗》记下这件事。

译老雄鸡强健好斗，夸耀自己擅长斗场；韩郎把它抱回来时，它神色【疑字】。哪里知道一个狡猾的小儿侥幸得手，用毒手把它的一只喙弄坏，使它不能妨碍别人。羽毛虽已散落，尚且还可以养护；锋利的嘴一旦歪斜，又怎么能够张开呢？青囊道人从什么地方来？自称有救治的药方。他垂下胡须，向伤处喷水，洗去残血，半边喙随手便长出了新的。黄竹笼半开时，听见鸡翅扑动的声音；草编的鸡冠已经过去了，只留下人徒然惊慌。世上确有神仙，难道是虚妄荒诞的吗？可惜这种奇异激烈的变化实在不可估量。世间鸟兽逞强好勇，连上天尚且要割去它的鼻子，何况万物呢，往往凭借强横逞能。使枯枝重新开花的荣枯变化，金石也比不上用来医治世人的膏肓之药。何必用变化来显示狡诈呢？我知道您将要做淮南王，向东遥望蓬莱，只见云气茫茫。喜爱它却不能看见，心中便近于发狂。不愿用一刀圭的仙药换取凡人的骨骸，只想暂且一起醉倒在无何有之乡。《绛州道中送乡人》　石玠 眼中有泪，想忍住不洒，恐怕伤害真挚的性情；有泪又想放纵地洒下，却又不是大丈夫的举止。辗转反侧，心意究竟如何？曲折的愁肠寸寸萦绕。西山高达万丈，泼泼然迎面而来。山神知道离别困难，仿佛向我表示慰藉并作出盟誓。您是朝廷的使者，年少而资质美好英俊，是朝廷的耳目，担负着成为稷、契那样的公卿、为天下求雨、为苍生寻找舟楫的期望。驿车一经此地，河岳都需要您来澄清；显亲扬名自有其事，安定内部、抵御外患的责任也并不轻。如今正当这次离别，又有什么值得计较轻重的呢？您没看见，大禹当年负责治水，八年在外只顾经营；又没看见，班超远行万里以求封侯，直到如今边塞之人都推重称许。自古贤人圣人全都如此，大丈夫的功业难道能够苟且成就吗？我低头听闻您的至理之言，再拜谢过山神，感激之下稍稍自我振奋。离别的愁思随即变得清平，您此去西行，请深深努力，希望能与杰出之士共同显扬声名。将来如果辜负了您的教诲，便以此向赫赫有司盟誓。《虞坂行》　元好问 虞坂道路曲折盘旋，通向青石山；青石上车轮的痕迹深达一尺。当时的骏马又能怎么办呢？千古英雄的眼泪纵横胸中。蛟龙困在污泥里，是《易经》所感叹的事；麒麟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圣人也为之哭泣。大乌龟最终坠入罗网，剩下的也将被捕获；老凤凰常常饥饿，只因竹子开花结实。上天生成神异之物，自然有它的用意；以遭逢是否合时来验证，也未必能完全知道。若只论美好，反而是不祥；即使没有遇到明主，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孙阳和骏马并不是同时都能有，世间万亿匹马中，时时只有一匹，因此才知道这种马并非没有遇到知音。它在车辕下长鸣一声，人便已经识得它了。我行走坂路，见过许多马，哪里敢说天下的马都像冀北那样空无一匹良马？孙阳已经不在了，还有谁能识得你？努力拉盐车吧，不要再说自己委屈。《并州少年行》北风震动大地而起，天边漂浮着许多云。登上高处长啸一声，六龙驾日忽然迟滞。我想横渡江面与蛟鼍搏斗，万弩齐发，射破阳侯掀起的波涛。或者应当到燕赵之间大规模打猎，黄熊、赤豹全都用罗网捕获。男儿带着万匹战马随军防守诃【疑字】地，早晨从细柳出发，傍晚还不能到达防地。扫除云雾，使黑山遍布温暖的阳光；归来在明堂拜见天子，腰横黄金带，头戴高高的冠。人生只应当做张骞、傅介子那样的人，这远远胜过僵死在空山深处。您没看见，并州少年夜里枕着武器，破屋中灯火明亮，天上的银河低垂。他想睡又睡不着，眼泪滂沱；忽然扬鞭，想起刘越石，便拔剑起舞，唱起鸡鸣之歌。东方还没有明亮啊，漫漫长夜该怎么办呢？《云岩》【并序】观州副职武伯英，是崞县人。年轻时考中进士，以诗闻名。他所作《剪烛刀》中有“哭残瘦玉兰心吐，踢落春红燕尾香”的句子，深受当时同辈称誉。他家过去很富有，住宅、园林、亭台是河东一带最好的。藏书有万卷楼，名花珍果全都从别州移植而来。他为人多才多艺，山水杂画、制作琴器、调和墨色，都极其精巧。他曾得到一块宣和年间的湖石，孔窍贯通，几乎像神仙刻削、鬼神凿成。把香点在石下，烟气便四处升起，散布在盘中的水面上，浓淡飘拂，颇有烟江叠嶂的韵味。我们乡里官宦人家的法书、名画和藏书之多，也有能与伯英相提并论的；但伯英只是凭这块宝石独自以奇异闻名于汾晋之间。兴定末年，伯英在关中去世。户部杨叔玉买到这块石头。壬辰围城之中，他拿给我看，并且命我作诗；当时正值危急存亡之际，我没有时间顾及。乙巳年冬十一月，我来到东平，经过圣与张君的新轩，这块石头正在那里。圣与给它命名为“云岩”。我问石头的来历，圣与说：“夏津王帅在汴梁的泥涂中得到它，后来把它送给了我。”于是我感叹，一件微小的东西经历世事变迁，辗转南北，最后又成为好事者所珍藏玩赏，似乎并不是偶然。于是作诗说明这件事。圣与家三代为宰相，以文章闻名天下，他的才情风度不减于前代的贺东山、晏叔原。因此诗的结尾用萧间明秀峰的故事来嘱托他。壶中仿佛藏着九华山，山峰如玉石般参差；紫色烟气附着水面，来来回回。小窗空明，淡淡地与它相对，不必计较汉宫的铜博山；会稽禹穴深不可测。宝石偷来，想必惊动了山鬼；这一堆寒碧之色，确实非同凡响。满谷的春云更加令人欣喜，阿欣秀美的容貌显露在眉宇之间，小杜的才情已经深入骨髓。抚摸它，却不把它只当作几案上的摆设；白色缭绕、青色曲折，便仿佛延伸出千里山川。混沌初开时只凿去了多余的部分，留下空嵌的孔窍；仿佛天漏，蒸腾湿气，聚集了许多风岚。世外本来没有遍植香花的国度，海南却真有补陀岩。观州喜爱玩赏，常常为它洗濯；民部平生不知经过多少熏沐。把它藏在深谷夜壑中还嫌不够深，最终却成了新轩座中的陈设。满天星斗映入金杯，翠色照着美人，自然另有佳趣。只可惜没有宣和年间的郑先觉，为您留下五湖真景的画作。《天涯山》九州之中，论险要防守，当推大卤；只是遗憾山势颇为粗拙。天涯山有一座山峰，今天看去，爽快得像昂首突出于墙垣之外。是哪一年天地元气在这里融结？即使鬼凿神刻，也还不足以说明它的奇古。八面窗洞玲珑，透入朝阳；洞穴幽暗，仿佛藏着雷雨。名花和锦石灿然可喜，恰好请求云烟来相互映衬。半空中抛下金色芙蕖，想来是从仙境元圃飞来的。听说绝顶更加灵异，据说是清都的群玉府。五色云上踏步而行我还做不到，但衣袖已被清风吹得飘举。东州人偏爱华不注山，它若处在鄙陋邦国中，又哪里值得一提？敬亭山若没有谢宣城题咏，怎能与天姥山相比？什么时候才能早晚都乘着酒船，把滹沱河水卷来洗净尘土？唤起山神擂响石鼓，让汉女、湘妃出来歌舞。将来诗兴狂发时，笑话遗山；也不妨拿饭颗山的故事来嘲笑杜甫。《蟾酥池》老蛤蟆吞食月亮，吃饱后又吐出来。天公只有一只眼睛，连年都是瞎的。下界新增加了养蟾户，玉府之中有谁怜悯修月人的艰苦？郡国中的蟾池不知有多少处，清碧的水流像水仙的府第。小蛤蟆慢慢爬行，衣服像鼓一样【疑义】；大蛤蟆张开下颌，怒气像老虎。它家眉间有黄色乳状物，正是膏粱太子所需要的东西。谁家敢同月亮再次结仇？一经过池边便赶快走，不许多说。过去它属于私人，如今归官府所有。从今以后见到蛤蟆，应当好好看待；爬沙而上，便可登到青云之端。《过晋阳故城书事》

译惠远祠前，晋溪水色翠绿，水中银花闪耀，清澈得能见到底。溪水上方的西山像一扇横卧的屏风，郁郁苍苍，绵延三百里。晋阳是中原北门，地势雄伟险要，想必当年城阙就隐现于云烟之中。登上望川亭，阅览古今，只见麦浪随着春风摇动。您没看见，系舟山头的龙角已经秃了，白塔一倒，城池也覆没。薛王出降，百姓却不投降；屋瓦乱飞，像箭镞一样。汾水决口流入大夏门，府治迁到唐明村。自从巨阙失去光彩，河洛之间几度被风烟遮蔽。东阙有苍龙，西阙有白虎，金雀台的棱角高入云雨。不论民居还是官府，仙佛所居还有百余处；鬼神驱役天财，千万年营造的地方，竟被一把火烧成焦土。直到今天父老还面向上天哭泣，至死痛恨往来河南的劳苦。南方人崇尚鬼巫，喜好禨祥；成千上万的人用畚箕铁锹挖开连绵山冈。官街十字形改成丁字形，钉破并州的水渠，并州也随之灭亡。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到太平盛世，再看官府修筑晋阳城呢？《游承天悬泉》诗人爱山，爱得深入骨髓；十月向东来，冒着冰雪。悬流绵延百里，行进也不能再前，只觉得飞奔的急流使人的毛发都清醒。闲闲老仙已经仙逝很久，石壁上的姓名被苔藓覆盖而湿滑；这位老人莫非就是六一翁？四十三年如同电光掠过，我曾经在并州见过山水的水势汹涌，惊涛多次轰击，山石仿佛都要裂开。只知道晋阳城西的景色天下少有，娘子关头更是奇绝。滞留周南尚且不敢叹息，临老之年上天却让我来探寻禹穴。您没看见，管涔山的汾水源头像大车轮，平泉有丈八高的玻璃盆；不知道承天这道水究竟发源于何处，竟能同沇水争雄争高。水流从平地突然涌出，随着崩奔之势汹涌而下，像倾倒的巨浪冲向天门。太初元气尚未凝结时，究竟还要把什么胚胎留在这里？白色小鱼腾跃，翠色蛟龙飞舞；滚滚水流之后出来的，仿佛都是鳄鱼、鲲鱼。雷车愤怒地撞击，冰雹四处散落；石峡陡峭湿滑，苍烟聚集。凭靠山崖向下看，心魄都在震动；惭愧自己气力衰退、笔力老迈，眼前的胜景无法尽情吞纳。稍向东边，水帘也很潇洒；水珠颗颗在朝阳下明亮，暗中的龙气滋养着瑶草，使它生机勃勃；礜石自然使莲汤温热。水边有神祠，仪仗卫士很盛大，官府也颇为惊异；只是祠前碑文的考证失于草率。听说尹革筑台导水，宣汾水、洮水以障蔽大泽；既然水源各有来历，归属也有所凭借，难道只要经过沟渠水道便都可以纳入尸祝祭祀的典礼吗？这些纷纷的说法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伍子胥击鼓掀浪，怒气还没有发泄；精卫衔木填海，内心独自苦痛；楚国臣子屈原追问苍天，却得不到回答，难道要用荒诞虚幻的传说去惊吓聋子和蒙昧者吗？自从宇宙形成，就有这道水，它绵延不断地流了万古。人们说主持此水的神是介山氏，那么在介山氏出现以前，又是谁主持它呢？山深地古，自然自有其存在；神异之物若不借助神灵，谁又能轻视它？稗官小说从民间巷陌中产生，社鼓村箫伴着老人妇女到处传唱。当年大历年间的十位才子，争相派李諲刻写鄙陋的言辞。石林中六月依然清凉，没有暑气；百姓人家的青瓦红墙，被湿润的水气映在窗户上。这里可以射鹿，也有水浦捕鱼；最好筑起糟台俯临洲渚，用瓮和椰瓢舀取甘美的汁液；醉中扶着红袖女子，告别吴地歌声，任凭风雨，也不怕惊动妒女神。【闲闲公镇守平定时，在大安庚午年来此游览，到如今壬子年已经四十三年了。当地风俗传说，介子推被焚烧时，他的妹妹介山氏以兄长邀功求君为耻，堆积柴薪自焚，号称妒女。祠堂碑文是大历年间制官李諲撰写的，文辞旨意很是荒谬，甚至有“百日积薪，一日烧之”的话。乡里社祭至今仍用一百零五日积薪焚烧它，称作祭祀妒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日〕 《水帘记异》黄花山的绝境尚未探尽，道士曾约我来看山樱花红。镜台悬流并不容易遇到，世俗把它称作香炉峰。七年走漫长道路，今天才来一次；一生的遗憾仿佛将要塞满胸中。哪里知道久旱使泉脉断绝，想痛快地洗濯一番也没有办法。神明自会使它恢复旧日景观，我又怎敢随意请求神灵显通？是什么缘故使山势诡奇变化，胜景转眼之间更加清峻雄奇？天孙的织机丝线拂过夜月，佛界的蛛网在秋风中摇曳。称奇叫绝，喜得几乎要起舞；只恨不能绕着青芙蓉山转上百匝。银桥在清凉岭，玉镜在崧邱东面。世外果然没有什么奇物，却在偶然相逢中遇见了一件。读书人的眼界本来容易被堵塞，一勺水也就夸耀成神奇功业。苏东坡见了应当拍掌大笑，因为没有见到蛰虫洞穴变成鱼龙。《下黄榆岭》北崖是玄武，黑得像堆积的铁；东崖像劫火余烬，绚烂得如同展开的锦缎。其间岭头有一座突兀而朴拙奇特的山峰，为它不知耗费了多少层寒云。摩围山可以望见却不能到达，青壁没有梯子，猿猴的叫声使林中烟霭仿佛都断绝。阳光照射在新鲜的彩色翠光上，走几步便怀疑有黄金宫阙。画工胸中的墨汁纵然充足，哪里能用冰壶盛藏秋月般的清光？一定要请潮阳老诗人的笔力来回旋，像万头牛露出脊背，张颠挥写醉帖那样。石门小路没有暗泉，行人饥渴，拉住同伴也走不动。辛苦走过黄榆三十里，哪里知道原来还有观山的缘分。《游龙山》从前我寄居大梁，结识了本州的雷公和刘自闻两位先生。跨过南山时，我一直遗憾南海、北海相距遥远，像风马牛不相及，无法见到老龙的面目；今天终于见到，才更加相信造物主雕琢安排的技巧。那时山雨刚晴，平坦的田野油绿色一片；山边凉气很多，何况还能够通往深幽之处。山前谷口出来迎接游人，石缝中发出琳琅玉球般的撞击声。曲折蜿蜒地进入幽微之处，渐渐觉得藤萝牵扯衣服，树枝打头，恶树横生，阻挡着栖息的直干。向北指去是稠石门，没有风时白日寂静，只听林中寒风飕飕作响。一座山峰忽然映入眼帘，我仰头看个不停。一座又一座，竟有千百座山峰；虽想一一回顾作揖，也知道没有办法。金城高峻，无法攀登；瑶罋群峰回环，好像有意挽留。苔花如万匹锦绣，石色丹碧灿烂，收不尽眼底。天关由虎豹守卫，武库中仿佛陈列着戈矛。小山一座座随势起伏俯仰，只有一座独立在千仞绝顶，像缥缈的飞楼。借百花冈头的草地坐下，潇洒地正值金莲花盛开的秋天；亭亭然的是妙高台。玉斧在何年修凿成此山？登高俯览天地变化，畅快得像鹰脱离了臂鞲。山神特意为我开合云气，巧妙地为诗境提供幽深搜寻之处。白云从什么地方来？像纤细丝线般轻柔飘动。蓬莱仿佛化作雾气涌来，飘飘然与烟霭相浮。穿玉衣的仙人鞭打白色蛟龙，转瞬间变化万千，令人忧愁。顷刻之间俯视天地四方，浩荡无边，无法穷尽。起初还疑心它像陶轮运转、搬运砖瓦，如今才明白夜壑之中确实藏着巨舟。劫石尚未磨尽，杞国人的忧虑却白白存在。断鳌支撑天地极点已经万万古，怎么能把兴亡变灭看得像浮沫一样轻易？万里长风真是畅快，一扫四周天空。谁说开天辟地还会再次发生？太阳本来就自行运行，从不停下车辀。举手向山神致谢；若没有清凉毫相，岂不是神灵羞辱卑贱之人？我这个贪爱名山的游客，已经多次投身其中。黄华山悬挂在镜台旁，天坛有避秦沟，太山有神明观，二室山高远无际。胸中隐约又装下了这样宏大的景物，便可以纵意驰骋于八极之外，使九州也显得狭小。玉峰有美好的招待，我应当用绝唱来酬答。为您从囊中探取，抛下一枚珊瑚钩；彼此隔着白云相望，空自悠悠。将来华表上若出现老鹤，请不要忘记元丹丘这个姓名。《马岭》

译仙人台高耸，鹤飞越锦绣堂；倾斜险峻之处已经没有路可供人行走。听说马岭还算可以通行，这里却像黄榆岭一样，只能勉强平步。石门树叶凋落，风声飕飕。仆夫衣服单薄，遥望南州的高地和低地。向东南三百里，两年秋天过去，鬓发已经衰败飘零。元 《自金山至阴山纪行》　丘处机 金山在东边，阴山在西边，千岩万壑横亘在深溪之间。溪边乱石横卧当道，自古至今不许车轮马蹄通过。前年军队兴起，二太子修道，架桥贯通溪水。今年我的道路依次向西，车马喧闹，又经过这里。银山铁壁重重叠叠，争相露出峰头角棱，夸耀清峻雄伟。太阳出来向下看，仿佛临近沧海；月明之时向上看，仿佛与天河相通。参天松树像笔管一样挺直，森森然动辄高达百余尺；万株相互依倚，郁郁苍苍。一只鸟也不鸣叫，空旷而寂静。羊肠般的孟门，压在太行之上；与这里相比，大体还算平常。两辆车上下行走，艰苦地颠簸；前后有百名骑兵，多有惊惶。天海仿佛就在山头，百里天空如明镜，容纳万象。把车轴高高悬起，束住马匹，向西下山；四十八座桥低悬万丈。河南海北，山岭无穷，千变万化，格局大体相同。却都不如这座山奇特绝异，磊落峭拔，仿佛还加上了神工。我来时正是八九月，半山以上已经全是雪山。山前草木温暖如春，山后衣被却冷得像铁。《防楼》【并序】　李俊民 高平县的防楼，早就听说过，今天才亲眼见到。议论的人还说，它的高大和华丽不及从前三分之一。我因此有感而作赋。层层叠叠的华美建筑，高大而崇峻；万座防楼彼此交错缠绕，填满青红色彩。是谁下手建造，竟夺取了天工巧艺，全都纳入匠人的经营设计之中？自有文字契约以来，从未听说见过这样的奇事，惊倒百岁老人。郢人之斤、鲁班之斧也不敢靠近，只能退立屏息，自惭毫无功劳。寒窗发出嘎嘎声，织机旁的妇女长鸣；多年织布的机杼，一天之间全都空了。山川仿佛可以用锦绣包裹，尘土也全被罗绮覆盖。前面的人攀住车辕，后面的人拉着飞奔的车，径直想赶往神灵宫殿。三年送迎的礼制虽然沿袭已久，但人事却不能与天时相同。正当炎热之时，实行夏令，权势大抵归于祝融。神明对人并无厚薄之分，大概只有至诚才能感通。路旁用豚蹄豆酒祭祀祝祷，得到神灵赐予，也已经很丰厚了。民间百姓的疾苦，神知道吗？我为大夫吟唱《大东》。在上九里谷时，与济州的君祥、仲宽、李德方、朱寿之、姚子昂一同游览，任意抒发兴致。太行山巍峨高大，形势尊严；造物主设置险要，使它雄据中原。巨灵神一朝劈开山石，裂断相连的山峰，突然打开山门，侵入云端，直上几千尺；石壁上只挂着一条小路，令人发愁攀援。走十步便回头，走五步便坐下，战战兢兢，汗出如雨。清风扶持我到达最高顶峰，向下看寰海，尘埃使视野昏暗；天坛近在咫尺，好像正在等待我，只因我没有前往，暂且失信。世间美好的地方，难道不喜爱吗？虽然脚力已经耗尽，心志却长存。为您试写远游的兴致，半夜月亮升起时，以清吟寄托魂魄。《宿仙山朝元观题示》太行山向北延伸，打开四道山门；川原空旷，风烟聚集。仙山在西面高高耸立，像猛虎蹲踞；石岭在东面环抱，像蛟龙奔腾。道观林木盘绕，占地百余亩；回望并揖让于殿堂寝室之间，是何等雄伟尊贵！仙翁得道成仙的事迹，恍惚难明。碧霞洞主是元元孙，百年之后朝元而去，再没有回来。秘藏的宝箓泄露出来，风雷震动阴灵；呵护防守石坛的古老神灵，任雨水留下苍苔斑痕。遥想那矫健的东瀛老人，变化之术足以成为大海中的鲲鹏。谢公本来是辅佐时局的人才，谁使他老死在东山土墩？高大的碑石不愧为蔡邕的文笔，姑且拜谒温厚庄严的遗像。我在夏季交替时来到这里，树荫遮蔽，万树如橘，翠色交错，兰荪分布其间。我平生素有喜爱山林沟壑的癖好，苦苦厌恶闹市的尘埃阴霾。每次来到福地，都喜爱这里的潇洒清爽；一步之内，便仿佛分隔了仙境和凡尘。山川的景气使人精神胜发，我喜爱面对羽客打开清酒。夜深后静静躺卧，月亮从东方升起，林影铺满地面，仿佛翻动美玉。天风吹过空中，万物声息全停；明亮的星星正悬在头顶，仿佛伸手可摸。恍惚之间，人间与仙境都显得奇绝，月光露气洗涤了清明的心魂。世间尘土高达几千丈，即使梦中也到不了瑶台边际。人生能有多少时光，为什么不快乐呢？却总是像被套上车辕的小马一样自我拘束，可惜清美景色不能停留。一声杜鹃啼叫冲开林间烟霭，明天人间事务随着太阳升起，只能坐看蚁穴般的官署蜂衙般喧闹。《赋龙池水》【即平水的源头】　姚枢 一斛浑浊的泾水，几乎可以灌溉半个区域；一片白田得到肥沃灌溉，便成为膏腴之地。汾水的源头，也没有什么不同。沿着山崖夹着土丘而行，水道无法开通。姑射山高耸，草木散布着精华，清流四处疏导。用清流灌溉田地，田地便不会瘦瘠。耕牛和农夫都疲惫不堪，粪车陈列在旁。使一室繁盛之后仍加以扫除，陶渊明也重新修整自己的居室。伯夷、柳下惠都是圣人一流的人物，但他们所处的源头狭窄，水流污浊。春日与秋霜，随着自然变化一同逝去。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这样的水源，辅佐唐尧虞舜？处在中行之道并不容易，实在值得叹息。晋地之人应当努力，不要把事情做得迂曲。

译《太行望》　郝经 山峰遮断半边天空，连接着青城；参差的城垛横在云间。当年十岁时第一次远行，在河中的船上，错落的山峰前来迎接。今年恰好登到苏门百泉亭上，山势更加峥嵘。千岩万壑汇入绝壁，落日倒挂在山间，把群山映得一片赤红。万仞高峰如玉挺立，像劈开的鲸鱼牙齿；金色翠色层层叠叠，簇拥着如巨鳌脊背的山势。天色深沉，山影厚重，怎么看也看不够；云净烟空，傍晚尤其碧绿。西北两座山峰寒气逼人，据说是双石人；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横满胸中。患难之中思念双亲，自从投身战乱已经三十年，故乡凄惨黯淡，埋没在荆棘丛中。什么时候能突兀地越过绝顶，拜扫祖坟，见到故乡乡井？听说黄沙神头有千尺高的松树，我要对着长风洒尽苦泪，吟咏不休。放眼所向，只朝着东海以东。《读乡先生刘景元碑》太行山的元气果然没有消亡，衰败的时代还有这样杰出的魁伟之士。他胸中罗列世间书籍，广泛涉猎异书奇书，没有不到的地方。曾借读《庄子》十天，回来便能背诵，从未遗漏一个字。默记万言，几乎只需片刻；零碎的记诵，不过是多余的事。诗文清峻雄健，简洁而高远，放开脚步也不让于苏轼、黄庭坚。他豪放洒脱地谈论，四座之人谁敢插言？横放双膝，摇动嘴唇，独自滔滔不绝。尚未见过的内容，都像汲冢竹书一样，剖开时哗然而出，如同并州利刀。超然高远的孤风，送走行云；爽朗明净的夜月，空旷的秋涛。起初想要有所作为，然而下临天井，孤鹤于是抱着霜白的羽毛。整顿时局、排除危难之后，难道还可依傍别人吗？清露布满天空，也还要自我警戒。他始终没有踏入当权者的门庭，四处所见只是纷纷扰扰的俗人。洛城西南有佳处，竹林间流水环绕梅花村。在这里尽可以咀嚼佳句，在烟霞中傲然自得，趣味深长。他著书藏在山中，不拿给别人看，坐看石田上生出老树。九皋之上的清越鹤鸣，谁能听不见？直到今天，海内仍在传扬他的清美声誉。乡里的后辈没有来得及见他，只能掩泪空读遗山的文章。乙亥年十月，前往平定，早晨从土门出发，夜宿故关，写下所见。刘因 风烟笼罩的整个赵地像手掌一样平展，失足跌入山城的梦境仍然萦绕心头。土门像汉代遗留下的一线天，万古以来行人究竟在仰望谁？指点强敌，在谈笑之间说出它的形势；瘦弱的仆人忍受寒冷，勉强支撑着往年般的体力。若鼓角声还可以听见，就赶快写下清吟，和林间声响相应。远山仿佛要前来迎接，近山却留人不动，峭然相对。有时从井底忽然登上天空，祸福相依的道理早已可以想象。平生爱山，确实厌恶山路险阻；今天果然被山困住。昨天清爽的翠色拥着修长眉峰，最遗憾高楼辜负了清美景色。壮志郁结烦闷得几乎断绝，怎样才能乘风任意前往？上天若让石顶放出一条路，我便像骅骝脱离羁绊一样奔驰。山神努力呈现奇景，只怕先生乘虚妄之想而来。万壑中的霜松发出悲啸，放眼望去，云烟埋没了【缺二字】。北门的形势可以防守中原，正好给奸雄增添施展技巧的欲望。太行横绝半个九州，留在平原上的不过几许尘土。谁能替我召来六丁神将？把巍峨山峰全都毁开，使天空晴朗。千年之后再次挽回大禹治水的功业，恍若洪流冲开四方天地。《法帖歌》，谢张元礼，并呈按察先生。王恽 您没看见，晋人的九京，我无法同上天遣使相遇；元精留在茧纸之中，绛州的一件法帖，实在是天下奇珍。以钟繇、王羲之为书艺祖师，内府秘藏之中，各类书法作品杂然收藏，世人固然知道其可贵。把瓦片当作赌注，也要窥探天工巧艺；笔势如虎卧龙跳，照耀今古。叹我嗜好书法，却不明白自己所守；想集录古帖而无从下手，仿佛欧阳修的玉城陆海。几次燃犀向下照看，虽见万种光怪，却只是管中窥豹，看到一斑，随即又遗忘，并未真正成为我的所有。承蒙您惠赠这份石刻拓本，漂亮的银字虽然模糊，却真像破旧扫帚般的笔势、奔蛇走虺般的形态，绵延几千丈，诡异奇特，惊动门窗。手中追摹，心里揣摩，每天都有所得；我像颜氏那样铭记在心，承受您的善意诱导。明窗之下，一天要看上百回，层层包裹，深藏起来，珍重如美玉。谁说爱好奇物的人家徒四壁？破屋中仍然有润泽而丰足的光彩。三杯酒喝得正高兴，径直醉倒而眠；头浸墨池，追随张颠的狂态。醒来抓起笔，便纵情挥洒，往往逸兴大发，惊动防颛【疑字】。裴旻舞剑，气势凌越云烟；作诗询问您，您难道会这样吗？一笑之间，仿佛回到令尊中令公面前。《襄陵行》暮春庚辰日，丙驾车出游，到西郊察看农事；细雨半晴，阴云几片遮着残云，山顶露了出来。马蹄踏破落花的香气，飞盖车相随在垂柳的影子中。晋地人过寒食三月节，店舍没有炊烟，灶火冷清。春天来到襄陵，全县花木繁茂，绿荫遮蔽池馆；总在姚家饮酒，远远举杯酌饮，会心欣赏，不同黄莺燕子争逐春光。彩绘车轮回程碾过旧堤沙土，金店西头的酒更加美好；举杯是为了追忆刘汉旧事，云龙风虎当年为何如此纷争？伪渊在东边开辟蓄水的高地，青衣人行酒，真令人惊异；掀帘一笑，却只剩两相寂寞。乡野老人指着荒废的宫台，荒草迷离，碧草覆盖荒城曲折之处，溪流依旧斜斜流向北方。《又北洞》南山截然耸立，像一张几案；齐东山两崖仿佛合抱，围住洞中的仙人，使他一去不返；老柏布满岩壁，只留下空濛的翠色。我来时正是二月初，山鸟山花都在野外彼此亲近；这里本来就同樵夫渔人熟悉，不要让游人为了避让使车而躲开。《平水神祠歌》　陈赓 黄河细如丝线，发源于昆仑，向南流行万里，突然冲过禹门。支流潜行在天地之下，分成八道，像雷霆般奔腾。我听说山川都有真正的主宰，何况它还开辟了带来利益恩泽的大水源。龙神的洞府俯瞰平野，千古以来庙宇的形貌多么雄伟尊贵。深林蓄积着雷雨的滋润，冷清的殿宇仿佛留有波涛的痕迹。我从南州走在尘土中，暑热未曾洗去，忧思烦闷。试着用甘甜清冽的泉水洗涤肝肺，一勺注入腹中，清凉而温润。悠然在东廊下晒风而坐，忽然看见壁画上的形象像飞鸟一样高举。仙宫中的神仙穿着华美衣裳，乘朱红车舆；旗帜蔽日，蛟龙伏在车辕下。雷公电母踏着烟雾，天吴海若驱赶鼍鼋。什么时候能借来霹雳之手，倒挽银河，澄清天地？庙前老人回头对我说：“年轻人不容易排开天门，你为什么竟说出这样的高论？”我笑了一笑，满面如春风般温暖。当时正是三月，游人很多，男女杂沓，箫鼓喧闹。人们举起菱角，沉下玉器，以答谢神灵赐福；宰牲酌酒，传述巫师的话。巫师的话恍恍惚惚，庙门随即关闭；人们拱手行礼，上马而去，山间烟霭昏暗。《防阳张节妇瓶中杏枝着花因赋》　【作者题名处文字有缺损】陶器之人巧妙地合成阴阳之机，冰冻的壶顷刻间便使芳菲回返。满满的绿色花房点缀着冰样花蕊，玉蝶婀娜，穿过帷幕飞舞。佳人蓬乱的鬓发，不走下堂屋；她亲手绣着孤凤，横放在方床上。宝刀剪裁彩绘，试探春色；翠袖之下容颜惨淡，失去光彩。乌头也可以变白，珠子也能九曲回转；造物主深知怜悯还不够，所以特意试验这一枝春花。稀疏地点缀其中，惊动众人眼目。您没听说，天上的瓢把胡须龙【疑字】引到陆地，便能化成波涛？又没听说，壁间的壶容纳日月二曜，转瞬之间如跳动的珠子？《齐谐》的记载昏昧难以追问，明亮的眼睛看着朱色却动辄变成碧色。张家的壶像切下的肥肉，真火炼成的质地，千年仍坚刚。枯根借得滋润，表明贞节的志向；千万不要把它说成怪异，归入荒唐之说。《尧帝庙》　王磐

译上古时代的天地元气淳厚而肥美，群圣相继出现，如同传胪唱名；高辛氏升天，帝摰却困顿。于是有真人从参墟兴起，穿黄色衣服，握着帝王符命；白马像白练，彤云组成车驾；璇玑玉衡仿佛天上的北斗枢纽，七政循着轨道运行，万物舒展。百姓耕田凿井，自得其乐，帝王之力对我有什么关系呢？千秋万古都仰望他的典范，明亮如白日照临天街。河川流淌，山岳耸立，雨露滋润，圣人的德泽什么时候会枯竭？南方北方、汉地各处，声教都能通达；何况这里是河汾，是他的故都，邦人夸耀，使乡里荣耀。遗留下的庙宇世代守护，没有一代迁移。新庙取代旧庙，安置神灵居所；道人的精诚与神灵相合。殿宇棱角金碧辉煌，凌驾虚空；彩色椽木、土筑台阶，与古代大不相同。年年按时香火伴着笙竽喧闹，神灵啊请归来，停驻鸾车，保佑我朝圣运，俯察皇家的宏图。《李陵县军遇敌，图为秦孝先题》　陈泰 壮烈啊，射虎将军孙！可惜啊，扼守虎口边疆的军魂！旌旗半卷，日光微薄，秋风吹过野水；默默接受投降，怎么能同战死相比？幸好天子没有辜负将军的恩德！阵前八匹骏马的血仿佛化作眼泪，仰面再也看不见咸阳城门。祁连山头堆满苜蓿，将军拥有那么多马，如今又拿什么赎回呢？《乙巳清明游青阳峡》　段克己 东山的气势太过猛烈强悍，万马迅疾地奔来，直入楚地。山峡从中分开，却不肯像鸿沟那样割裂大地；人们锻造磨砺戈矛，准备决一战。西山向北折转，像西汉的形势，只剩下绛侯周勃、灌婴奔走殿后。谁来替刘邦、项羽决出雌雄？幸亏有韩信、彭越出力相助。卢沟直下，两道水流汇合，幽暗的水流绵绵贯通一线。忽然化为瀑布冲出山口，飞沫像车轮，巨浪像城墙。前面超过百步，落入石瓮；黛色水潭积蓄着浓润水气，使人不敢侧目。水势沉沉向南流去，像一道白虹；有时成为小洲，有时成为水中小岛，彼此忽隐忽现。天地混沌以来凿开了几千年，世俗即使看见，也仿佛没有看见。如今人虽有如椽巨笔，却还不能把这佳景的名声传遍防县。人间佳节重在清明，我叫儿童写信邀请诸位贤士。一生能穿坏几双木屐？美好之处总想一一走遍。山神有意劝游人，吞吐烟霞，产生万般变化。山弯处玉女跪着焚香，岩边仙人含笑而美。那些安坐的石峰庄严如帝王，佩剑佩玉，雍容地侍奉闲宴；那些直立的岩石磊落如巨人，聚集在广庭上议论封禅；那些拱立的山石矫健如勇士，手执戈矛，夹立两旁，戴着黑色头巾。平坦的沙滩和浅滩水流，暂且可以涉水而过；溪路曲折，随着峰势转向。葛布鞋正适合在滑苔藓上行走，衣襟时常被蔷薇牵挂。当面烟岚如翠色蛟龙起舞，出岫的闲云像白色绢练飘荡。众人同行，不再拘束礼法；眼睛正看得明亮，脚却已经疲倦。铺开荆条，大家一起坐在溪边石上；粔籹、浊酒和时令食物都已备好。美好时辰无奈被夕阳催促，羽觞正要斟酒，清歌正好用来醒心。何况又有寒泉玉池，来回饮用，正好成为三咽。三分春色已有两分将尽，风外不时飘来一片落花。古人行乐总想及时，年过半百仍然如闪电般短促。只有爱山的缘分还没有断，梦中也羡慕山峰更加健美。一贫困便深入骨髓，自己却不能改变，白白辜负胸中万卷书。徒然要在山村中老去，一生都不曾认识荆州的面貌。肝胆像交错的木枝，必须用酒浇灌；看我并非狂妄，也并非拘谨。世间纷纷扰扰，没有真正的是非，就任凭它去吧，像秋扇一样弃置。归来时新月已经横卧在林梢，寂寞的柴门掩在深院之中。《戊申四月游禹门有感》黄河像一条线，从天上而来；两山突兀耸立，仿佛屏风打开。上天生成圣人，为万世造福；惊涛拍击岸边，如春雷轰鸣。寒云直上三千尺，石峰顶上的古庙高大崔巍。断碑上的岁月已经无法考证，丹青剥落，只剩空空的莓苔。唉，距离古代已经太远，荒诞的言辞弥漫传播，彼此惊疑猜测。安居在平坦土地上，究竟靠的是谁的力量？愚民的耳目，实在可悲。一声渔笛响起，是从什么地方传来？沧州的雅兴，仍然悠然存在。《溪行中秋玩月》【并序】　萨都剌 我是萨氏子弟，家中没有田产，囊中没有储蓄，起初凭进士身份入仕，任京口录事；后来南行台征召我为属官。接着御史台奏请任命我为燕南架阁官；一年多后升为闽海廉访知事；又过一年多，诏令我任河北廉访经历。这些任职我都带着母亲同行，为的是用俸禄奉养她。后至元三年八月十五日，船停泊在延平津。这天晚上星河灿烂，天空没有遮蔽的云，月亮像白昼一样明亮；溪水潺潺，仿佛奏乐；四周群山环抱，有的如拱，有的如立，有的像侍从分列左右。我这个萨氏子弟奔走办事，奉母亲坐在船上，又和妻子备办酒肴盘馔，举杯祝母亲长寿。随后妹妹、妹夫、婢女、仆人依次上前，和顺而不违忤，谨慎而又和乐。月色映入酒中，溪水声夹杂着笑谈，母亲欢喜到了极点；船夫也醉饮，并一同击桨唱南歌取乐。今夕是怎样的夜晚，竟使人忘了自己奉养亲人身在异乡。唉，古人所说做官游历的快乐不如奉养双亲的快乐，实在是上天赐予的快乐。于是萨氏子弟命妻子洗净酒爵，斟满酒，再拜为母亲祝寿，并作歌说：龙津的秋水浸满太虚，今夜是怎样的夜晚，光景如此奇异？皎洁的月亮像悬在镜中，星星串成珠子，银河的倒影垂落在平野。微波荡漾，秋风徐徐；新凉轻轻拂来，吹动衣裙。母亲今年八十多岁，清晨梳理头发，云一样的白发满梳；举止端庄稳重，仿佛天上的人。她有儿子在官府任职，名列儒士之中，奉着俸禄供养母亲，南北奔波，早晚都不忍片刻离开。曾经过荆楚、燕赵、闽粤；今年离任后到了南海边，又北上直达天子之都，官船轧轧而行，像安稳的车子。母亲坐卧之间胸襟舒展，清晨夜泊也不知劳苦；船上铺着厚重褥席，芙蓉映在水中，摇动着毛毯。打开酒瓮，酒已酿熟，浮着新酒糟；从秋园摘果，冒雨剪取蔬菜；船尾的曲突通入厨房。家鸡水鸭鲜美肥嫩，鲤鱼鲫鱼又鲜又大，像江中的鲈鱼。捧酒上前，斟酒拜行；月光下的水波荡着酒，像浮动的酥脂。儿子为母亲祝寿，儿媳为婆婆祝寿；妹妹随后上前，和妹夫一起斟酒献上，也轮到婢女和奴仆。全家和乐融融，不分亲疏；行礼有节，人人都欢娱。母亲笑语盈盈，感情愉快；有儿媳在右边扶持，儿子在左边搀扶。船夫吃饱喝醉，任意欢呼；击桨应节，歌声呜呜。四面群山层层翠绿，展开一幅画图；溪流冲刷石头，声如笙竽。两壶酒喝尽，村中还可以买到；盘中食物狼藉，溪里还可以捕鱼。人生这样的快乐还有没有呢？身在异乡，到处都像乡里邻居；只希望母亲的寿命超过庄椿。有儿子愿意学习乌鸦反哺，作诗记下真实情景，不求虚浮的赞誉。至元丁丑年仲秋书写。《并州歌送张彦洪使毕还河东》　张翥

译我乡旧日的朋友已经零落殆尽，见到您老成持重，特别使我欣慰。祥金经过百炼才成为利器，梧桐琴尾刚刚烧焦，终于遇到知音。您是河东臬府幕下的属官，飞速传令前来任职。早晨正在太和岭上主持正事，盗贼已经被清空，旌旗尽是官军车上的红色。杀人如麻，道路断绝；狐狸和乌鸦占据巢穴。严寒之风猛然吹起，霜雪倒飞；塞外太阳黯淡，寒冷而没有光辉。您来这里没有多久，忽然又说要归去，使我向东遥望，眼泪沾湿衣裳。难道没听说并州少年是游侠之士，手携玉龙宝剑，最轻视死亡？并州将军刘越石，半夜登临长啸而起；汾河直流而来，环绕郡城。雁门、离石寒峻险拔，老天把四面八方压缩成弹丸之地。大梁的全军劳苦两次征讨，没想到一朝出征，贼军便破碎溃败。大将却没有被诛杀，这是上天失去了刑罚。为您作歌，歌声愤激；眼中的太行山仿佛也变了颜色。哪里能得到壮士张弓射乌，让它射落欃枪，并连同太白星一起击落？《小隐为居延王孙德新赋》　郯韶 草堂连续三天被风雨惊扰，闭门不闻车马之声。书签颇为奇怪，沾湿了燕泥；忽然看见井屋旁春草生长。王孙也住在城西，亲手种下团团的青桂树。早晨读书不走下堂屋，亲自写作《淮南小山赋》。《禹庙诗》【有引】　归旸 至正庚子年，我归旸辟地来到此县；此县是夏都。过去隶属安邑，后来设置为县，仍然用“夏”作为名称。因此县中有大禹庙，坐落在城西的丘陵上。我想到今天天下百姓耕田来获得食物，纺织来取得衣服，建造房屋来休息，穿戴冠帽衣裳来游行；如果没有夏代先王，人们早就成为鱼了。四海都应当专门祭祀，何况这里还是他的故都呢！我将要到庙下拜百拜，却因生病没有成行；谨作此诗，等待题写在庙壁上。县人刘大有来请求刻在石上，于是写下它留给他。茫茫天地之间，哪里没有大禹的遗迹？向南看有衡山，向北看有碣石；东方是渤澥，西方是流沙。大禹四方巡行所到之处，如今都历历可考。从前人们下居巢穴、上住洞窟，昏暗困顿，劳苦百姓，就像蛭蚓一样。山岭像牡蛎般齐整，烟雾使山川再也分辨不清。九州之地哪里还会有草木能够高大挺拔？大禹八年独自同鬼神交谈，行程万里才见鱼龙逃遁。青、扬、兖、雍诸州，划分出了区域；漆、丝、絺、纻等物产，随着菁茅一同进贡。黄河向东流，流入大海；九鼎虽未流传下来，皇极大道仍然存在。先王的故国，古代的河东，巍然尚存神明之宫。四海之内，百姓子孙世世代代都如此繁衍，难道没有一瓣香可以奉献吗？再拜祝愿圣功生成。何况这里正是昔年大禹三次经过的地方，物产没有灾害，田地年年丰收。河汉之神仪仗翩翩而来，飞龙在前开路，飞廉在后，丰隆相随；男歌女舞，来往无穷。难道没有听说汉家千秋万载兴隆吗？准公的魂魄，至今还思念沛中。题写司马温公墓 宋朝元祐年间至今已经几百年，白日已沉落在吴山之前。当年主持中原政务的司马温公，直到今天儿童还在传诵。百姓苦于被青苗法误害，杜鹃飞向江南而去。百鸟啾啾，却都噤声不鸣；高阁旁新栽的凤凰树也无人欣赏。山河不动，正值风雨之时，神宗与太母都无为而治。熙宁年间的一次变故，恰如庆历年间一样；满眼都是元气充沛、春意淋漓的景象。白色旌旗高低飘动，归葬涑水；老鸮却化作千年厉鬼。东京的王气冷得像冰，五国投降的人都成了防子。题阜山道院　张彀 有人做官做到将相，登上王侯之位，黄金积累如斗，钱财堆积如山丘；早晨还游赏繁华，晚上便憔悴不堪。势利之徒终归沟壑，只有收起兵戈。郿坞、金谷都已成为陈迹，古今兴亡废兴，往往彼此相同。全真道士抛弃尘世忧虑，拿着瓢盂，醉饱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淳厚的风俗和善良的教化能够革除贪暴，无为而治便可同赤松子、王子乔这样的仙人相匹敌。天门之中星辰汇集，构筑居所栖止；烟霞幻化出洪崖先生的身影。长生久视之事，放在一旁不必追究；超然于万物之外，永绝悔恨和过失。一片孤云，任意去留；在八方广阔天地间，纵情神游。题明月泉　李文甫 考察治理河汾山路，遥望并追寻各处胜迹名踪；向北经过隰川，道路漫长，回水碧、山色青，灵异宝光仿佛现前。嫦娥驾车而出，桂月飞上山巅崖顶，照耀苍天。一泓寒水碧澄澄，千丈银蟾光芒皎洁，明亮胜过宝镜，朗照空明；清冷的水如冰壶，泛着洁白的光。万物的道理实在难以明白，大自然炫示奇异，显出上天的巧工。官员车马经过，任意观览，马头似乎也照见行人早早赶路。当年隐约传来春雷，山石裂开，泉水倾泻，镜子般的泉面却未能长久保存；日月飞入九霄云中，清澄的水波也散入途中积水。山中冷落，车马稀少，只见顽石和空土徒然老去。后来贤能的牧守重新修治并镌刻成碑，成败应知并非偶然；仿佛巨斧一挥、修月之手施展，却又惊讶冰轮竟飞上了天空。石泉明亮的倒影宛如古时，游人的车马又争相观看。我自称此行是为了观察民风，几次想寻幽探胜，询问道路的险易；在壁间细读节斋的诗，想象其中幽深奇丽的景色冠绝汾水之滨。这景致不只是映照清丽、供人欣赏，也确实应该绘入丹青画谱。怀古玉壁城　王恽 我行走河东一带，几乎想把各处都走遍。大体上山丘盘旋回绕，转向南边的山崖，高度同北山相齐。玉壁城根下，只剩一线荒烟和废弃营垒，残破的土炮、器械、云梯和冲车还可见。这里经历百战，短碑上盛称郧君的英灵，仿佛阴风中仍有万骑驰骋。平坦原野的一曲悲歌，使人想起敕勒川；当年神武之威，如今已经凄然。韦公守城防御，尽用了良策，又设置百升飞上天的守具。由此才知道，诬杀咸阳人的那一天，正是邕皇进入邺城的年份。【郧君是韦孝宽的称号；有宋元祐年间的庙碑。】绛县吟　宋止斋 绛山青青，绛水长流。老人原本不知道春秋更替，也不知道都邑迁徙；晋侯建立新绛，故绛也都增修了。向东来已经看过浍水洲，在潞公庭下也曾停留；向西返回直抵荀息丘，于是带着诗友一同追寻游览。姜嫄庭下松荫幽静，车箱故城只剩烟草荒洲。高人自然是伯夷、叔齐一类的人，采薇一曲，歌声傲然面对周朝。东有雍地龙头，西有马头。富公到青州使百姓得以活命，我惭愧自己政绩拙劣，没有好的谋略。按察部属恰好到达臯落偏远之地，一州六县都想着分担忧患。军粮储备和散发的钱财周济充足，河南不久就能收束烟尘。天下都沐浴在优厚的恩泽中，绛阳小臣无以报答。古人拥有的美德，正是我所愿求的；用这些来奉行职守，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瑞麦诗　郑辅 绛山高原平展百里，亥字老人连自己的年岁也记不清了。这里民风淳朴古厚，百姓更加勤劳，凿井耕田，专心从事农事。应时而来的大雨充足甘润，使过冬的小麦遍地丰盈；人们已经欢喜。青色麦梢翻滚如浪，漫过田垄；平展的绿叶翻动，麦花密集，穗子交错；一片片肥沃的土地绵延数亩，一根麦秆竟长出六七个麦穗。即使关内出现一茎两穗的祥瑞，难道能只说渔阳的双穗最美吗？老农自己说，他一生耕种了许多亩田，白发以来从未遇到这样的祥瑞。爱民如父母的二千石官员，辅佐郡政勤勤恳恳而又和善；宽厚平和的县令使百姓自然安居，他施加的余惠没有不到之处。百姓和睦，政事协调，天地间和协之气蒸腾，于是造成丰年。把图画绘成送上来，使众人一日之间都惊讶观看，欢声远近流传。太平盛世的景象中，百姓还有余力，拍着肚子嬉游，饱享清平时代。和瑞麦诗　吴克礼

译古老的绛州是著名的都邑，闾里兴盛，土地肥厚，百姓淳朴。前代史书记载：四郊凿井并且耕田，百室勤勉做工，同时以礼乐为乐。我才疏年老，错误地分掌符节，偶然遇到丰收，实在值得欢喜。宪台席间的麦田有二亩多，长出一根特别秀异的麦茎，横生三五穗；天地和气协调，麦子应合圣明时代，并非偶然。把它画在绢帛上，献给仪曹，也不感到惭愧。来牟的形制和赞颂虽以两穗为美，但麦穗特别秀异也只是寻常的不同；若一亩之中同时长出许多，便不能称为祥瑞。我叹息自己一向不懂得遵循善政，又惭愧临民任事并不和善；每日迷失在纷繁的文书之间，反而惊讶这种祥物为何会来到。不要谈什么千仓满积、成为丰年，暂且先为三农获得快乐的年成而欢喜。尧的遗风绵延几千年，何况这里又尤其接近平阳；大家欢呼击壤，并且放声歌唱。此时再次说这是唐虞时代，真是明证。嵋冈隐读歌　张昌 峨嵋山冈从河东拔地而起，蜿蜒百里，盘曲如苍龙。虽然没有陡峭拔起的山峦和峰顶，但气势遥遥连接群山，雄伟可与首阳山相比。有人在尘世中隐居垂钓，筑屋读书，以一生自得其乐，不踏入红尘道路。早晚常同山中的樵夫相伴，乡人都把他比作伊尹和诸葛亮。先生默然不语，只把道义佩戴在自身。整衣求教的弟子称他为先觉；他年近七十，明敏聪慧，白发如雪，面色却像儿童。有时胸中吐露奇异秀美的思想，如天花灿烂，远放清光。我也年老，归居素汾河旁，寻求志同道合之人，没有谁比得上您。您所问的高尚事业确实可敬，不知什么时候能同您细谈天人之道。经过夫妻岭 夫妻二人推车登上长长的山坡，行色匆忙，太阳将要落山。陡峭的岩石和石阶无法攀登，夫妻二人彼此谦让，又争着互相拉挽；力气用尽，气息断绝，死在道路之间。英魂不散，留在空山中，化作两只鸟，常常成双成对，双飞双宿，鸣声关关。您难道没有看见吗？世上纷纷的浅薄风俗，远不如古人，夫妻感情乖离，彼此相互虐待；为什么不像这座山岭一样，使夫妻之名永远不磨灭？千秋万载，也足以激励劝导世人。题太谷葡萄酒　高启 葡萄从西域传来已有多少年？使它隔着汉宫传到这里，留下的品种在秋日里显得萧瑟。是谁把马乳葡萄压成美玉般的琼浆，远远送给江南嗜酒吟诗的客人？红霞般的酒液流动，酒髓浓厚而无声；刚刚凝聚，像豹血淋在银瓶中。吴都的黄柑酿酒不能相提并论，隋宫徒然传说玉薤酒的名声。听说轮台千里冰雪，打猎的骑兵弓弦强劲，却都冻断了。试唱一曲羌歌劝饮一杯，毡帐中半夜仍感到天时回暖。今日终于尝到这种绝妙滋味，仍含着风露气息，仿佛万颗珍珠都在散香。床头若能有五斗这样的酒，我便不肯用它轻易换取凉州太守。拜谒张中丞庙 延秋门上乌鸦在霜天啼叫，拂晓时猪龙登上防子床。江边的老臣暗自流泪，皇帝的车驾向西而去，关山道路漫长。公卿们相继做了投降的俘虏，在草丛间像群羊一样跪拜哭泣。当时若不认识颜平原，哪里还会知道有张睢阳？孤城在夕阳下经历百战之后，瘦马只能啃食自己的尾巴，士卒裹着伤口。男儿最终为忠义而死，碧血洒满大地，可叹又有谁来收藏？贺兰将军没有斩杀叛将，未用尚方宝剑，英雄的遗恨何时才能忘却？千年之后，海上仍可见他的祠庙；古苔丛木之间，秋风吹得一片荒凉。我在尘网笼罩的壁画中摩挲观看，只见虬须张开的勇武形象仍然神采奕奕。巫者唱起招魂歌，大举召唤忠魂，并以酒酬祭；忠魂或许能够回到故乡。汾河鱼　谢肃 汾河边的渔人，不懂得鱼跃出水、鱼潜入水的道理；鱼自得其乐，未曾追随云雷飞上天空。水面宽阔，波涛漫长，渺无人迹，哪里知道有公子从江南来？听见客人悲声正切地唱剑歌，我便抱起钓竿来到低湿的水边，一下钓得一条长约一尺的鲤鱼。把鱼剖切煮羹，味道甘美而鲜嫩。这样的神物也尽可收来满足馋涎。可叹你这条鱼啊，为什么不摆尾远远逃走？仓促之间竟被香饵制服；人生进退出处，也应当谨慎。诸位难道没有看见，汾河里的鱼吗？滴水岩　唐泰 古龙不下山，居住在山顶；一蛰就是千年，春天还没有醒来。冻云消瘦，半边山峰仿佛断裂，空自分隔着朝暮。一夜之间风被驱赶到深渊，大山小山都被吹得穿入岩腹；风一出来便离去，岩石于是成为窟宅，年深日久没有屋椽，洞口张开后再也合不上。年年岩腹青碧，石头受伤，石髓滴落成珠、成雾；不可探取，探进去确实寒冷，尝起来却甘甜。风中残余的冰雹还没有打完，雹丸纷乱，冰光蓝白耀眼；侧挂在空潭之中，仿佛把青山的倒影一扫而尽。得到这样的境界，道人的耳中没有世间声音，只听雨、听风，连耳廓都感到寒冷。他在高处开辟茅庵，想接近天空，同龙相对而居。树梢春意悬挂，春天采药苗，秋天采果实，只为求得山雨来摇撼龙的沉眠。秃鬓深眉的老人，鬓发如絮；他同我谈笑，无所忧虑，指着岩头说：这里如此青翠，您今天还要往哪里去？《故镇行》　　　　　　　　　　　薛瑄 北山高峻险拔，直插碧空，与天相接。山前有古老的景致，烟霞聚集。两行老树，风声飕飕。几道寒泉，水声[疑字]。沟渠田埂曲折环绕，禾苗麦子长得茂盛。林中的果树结满果实，覆盖道路两旁。人家的门巷十分冷落寂静，村中的园林水石格外清幽。西边的梵寺临近深谷，俯视溪边田地，只见一片新绿。钟楼经阁仿佛被风云卷入，激发壮怀；佛殿上的金银装饰耀眼夺目。断残的碑石长满苍苔，人们还在反复摩挲。仔细看碑上的岁月，实在已经久远。赵宋、金、元诸朝相继兴建营造，黄发小儿和白发老人都争相奔波。夸耀雄伟、竞相华丽的风气至今还没有停止，衰败了多少时候，却又重新兴起。大道自来平坦宽阔，为什么不归向这里，却舍弃那里？亲朋引导我向村北走去，只见丛祠的门窗上还留有丹青彩绘。龙堂中的鬼神形象极其雄奇怪异，土祠和洞府又是多么幽深昏暗。返回时又走崎岖小路，经过西涧；提起衣裳争相涉水，水波凌乱。高柳上啾啾的鸟声，是暮色中栖息的禽鸟；平坦的荒草地一望无际，飞燕在其中鸣叫。唉，这样的景色实在少见。游览还没有结束，心情却已经依依不舍。想起我从前奔走天下，每逢遇到山水，便以欣赏清光为乐。何况这里是故乡，有美好的山林沟壑；有田可以耕种，有柴可以砍取。等我日后再回来，打算选择山居之处，重寻从前的约定。《西硙行》偶然来此与客人游山，地方幽静，便觉得远离尘世。道路进入青翠的树林，曲折萦回了好几道；浓密的树荫不断，风吹来一片寒意。清泉从远处山谷流来，水色深青而寒凉清澈，使人心胸和眼目都感到开阔。泉水从石梁上急速倾泻，像跳动的明珠；流过草坡时平缓舒展，映照出一片青绿。向北走还想寻找泉源，只见山门蓄积着雾气，雾势吞吐不定。两座山峰秀丽地耸出半空，像锦绣屏风一样屹立在中央。又在山腰的小琳馆休息，洞门云气闭锁，景致格外曲折幽深。拂去衣袖上的尘埃，阅读古碑。喝茶之后苦于没有青精饭，只好在大白天返回。回头仍然喜爱那千座云中山峰，等到初秋稍微凉爽一些时，再登上绝顶窥看鸿蒙初始的天地。《祭中镇有感》　　　　　　　　　徐珵

译天地开辟，鸿蒙分判，这座山成为镇山，处在大地中央。它巍然高耸，自然是群山中最崇高的；昆仑山从北方而来，山势遥远幽深，尽头连着太行山，向西下行趋向关东，仿佛龙飞凤舞，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只有霍山高高耸立，是多么雄伟！众多小土山都纷纷相随，好像父祖俯临儿童。北面有并州、冀州，南面有华山、嵩山；大地之气盘结广大，疏理了尧帝的疆界。我皇统治天下，使上天的功业昌盛，百姓安宁，物产丰足，进入太平和谐的时代。无奈旱灾广泛发生，酿成大凶灾，皇帝内心忧念，始终焦虑不安。于是命我徐珵捧着黄琮，装载香品，不远千里到灵宫祭祀山神。州侯、县邑的官员致以恭敬之礼，奔走办理祭祀事务，没有懈怠的神色。神灵的福佑上达天听，聪明的神灵与精诚之心彼此感应，暗中相通。礼仪完成后设宴祭享，情意融洽。于是我振衣独自登上最高峰，长久俯察云表，招请玉龙，使天地造化运转，还须依靠神灵的功力。愿一年之中有十场及时雨、五日一阵和风，歌咏《天保》，庆祝年成丰收。《北台》　　　　　　　　　　　　刘定之 白脸黑面，沙陀人刘氏乘时而起，虎视眈眈，想吞并九州。两代父子相继登上龙床，皇位传承的年数才超过四个春秋。湘阴登楼，寻求死处；太原建庙，依奉皇祖。髯王兵阵战败，因对世事和仇敌愤恨，独自骑着黄骝马，在山雨中哭泣。归来后抚剑自悲而歌。没有儿子给自己送终，这种愁苦可怎么办？薛甥继承了帝位，何甥又继承了帝位吗？于是向北台向宋帝投降。《临清亭题壁》　　　　　　　　　沈钟 绛州城倚靠在汾河岸边，四面都是连绵不绝的青山。我在分司连续住了三四夜。二月的春光已经过去一半，后园野鸟的鸣声十分和谐。我快步走去打开门，试着披览游赏，那里另有三四间轩舍。苔色斑斓玲珑，树木隐约错杂；轩前凿出两座小池，泉水枯竭，缺少水波涟漪。不知是哪位好事之人替它疏通洗涤，这座轩舍终究因此更增奇趣。墙壁间从前有人题过诗句，大多只说轩舍的趣味；人虽空留下诗句为轩舍题咏，轩舍却默然无言，仿佛怀疑题诗之人曾经居住。匆忙挥笔勉强续写几句，像续貂一样，随后带着行李匆匆出门。明天早晨到曲沃去遥望夕阳，这座轩舍正处在烟云深处。《崛[疑字]红叶》　　　　　　　　　张颐 山峰高耸险峻，万仞之高，群峰呈紫色的气势，耸入层层云霄，距离天空近在咫尺。山僧手持锡杖进入烟霞之中，啼鸟和樵夫的歌声从四面响起。秋风一夜之间吹来，长空中的霜气染红了枫林，到处像披上红妆，显出秋天的容貌。幸亏青女没有让人怨恨这五更时分的秋风。《晋溪流水》唐叔祠前，溪水碧绿；泉水涌出，形成倾斜的水流，夹带着崖石，长约一[疑字]，清澈的水流泻下，发出寒凉的声响。千百年来，居民仰赖神灵的恩泽；小渠平缓流淌，古殿清凉，西风吹来，十里稻花飘香。剪桐封弟的遗事如今仍如昨日一般，为什么还要把女郎作为享受血食的神灵来祭祀呢？《朔州行送王汝璧太守述职西还》　程敏政 朔州城头，边塞的云气凝结；朔州城下，沙土白得像雪。赫连古戍，白草枯黄。一路上号角声不断吹响，始终没有停歇。居民有一半是负责防守秋季边患的士兵，隔五里或十里便有屯驻军队的营地。偏师夜间坐守，烽火已经熄灭。飞挽运输的孩子们，唱着太平歌。王郎的家世本出自灵武，他双目明亮、胡须张扬，气势如虎。羽林军中的骄横将领也不敢欺凌他，沙碛里的人耕种着良田。偏远州郡十年来多有苦辛，他奉诏檄从东边来朝见皇帝。长官早已知道他的名声，圣君也很喜悦。边疆官吏中有才能的能有几人？遥望遥远的朔州城，劝你饮下一杯酒。明天早晨马蹄将向山后而去，城墙女墙上只有一轮孤月，更令人相思。你一定会倚着高楼遥望南斗星。《高岭歌》　　　　　　　　　　　乔宇 榆关高岭，高高连接着天的形势，控制着[疑字]根，盘旋如石缸；两旁有飞悬的洞穴，泉水中有一位苍颜太守[疑文]。他到山顶访求道术，按时采药，耕种芝草田；家中收藏奇异的药方，这些方术流传到海上。有时他驾着鹿，随着云车而行；头戴角巾，身穿氅衣，姿态双双翩跹。瑶池相隔万里，却如在咫尺之间；俯视尘世，内心超然。三十六洞天通向群仙之所，左边招来安期，右边招来偓佺；奇花瑶草纷纷出现在眼前。两次拜谢祝贺，在长生寿宴上称颂。如今八方之内风采神韵俱全，未来的日月不计年数。披览此图，赋写一篇长生之歌。《古柏岩》轰鸣的雷声忽然在南山南坡响起，郁积的蒸气尽数荡去，溪风变得清凉。前村下车，雨下得像倾注一般；亲族来款待我，各自劝我饮酒。不一会儿云散了，晚色放晴，万座山峰如画，森然展开。沙溪没有泥泞，我又命令驾车；山涧水骤然涨了三尺，只得勉强前行。石龛道路昏暗，让人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燃烧松脂照明。白杨峪西面出产龙马，这种神物已经化去，只剩下空旷山冈；不知是哪位仙人埋葬了两只鹤。石旁山顶一片红色，双腿修长；我提衣渡水，又向东登上峻岭。细小路径盘曲如羊肠，嵯峨怪石倒立，古老柏树秀美，长年青苍。山上高处筑屋的是谁家子弟？房屋栋梁周围金碧交错，光彩辉煌；空地只容几步，因为依着高处凌空架设，巧妙得无可比拟。我初次来游是在己酉年，那时只有半间木屋，没有围墙；悬崖上题诗，记下姓名，石上醉墨高低错落。十七年间恍如梦寐，抚摸旧日遗迹，更增感伤。对棠棣之情既然如此，对丰芑恩泽又怎能忘记？呼唤童子设置床榻，茫然独坐。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暂宿禅房。开门仰视，北斗星仿佛插入地面；微月皎洁，从东方升起。夜深之后万籁早已沉寂，唯独听见山涧水声琅琅。云移动，雾回旋，景色千变万化，蓬莱仿佛就在天空中央。人间的名胜确实有这样的地方，雄踞其上的往往都是僧侣道士。云门、华岳相隔遥远，难以到达；眼前的灵境却并非别处乡土。高士考槃隐居，振作远游的足迹，我想招请他来，心意却渺茫。西林钟磬声催促天明，我想走又舍不得走，只能高歌慷慨。请转告山灵，不要惊讶；我同匡庐山的旧约，终究一定会偿还。拜谒黄帝庙　杨一清 幽深的岩洞像俯视阴暗的山谷，洞口飞檐凌空，架着空中的楼阁。真正的仙人乘龙而去，究竟在哪里？千年的香火祭祀，事情仿佛还像昨天一样。庄子的一句话，却使万世都产生疑问；死在荒山中的凡人不知有多少。这同山石衰老而顽固又有什么不同？我想加以针砭订正，看看它是否能够复生；于是呼唤孩子，笑着折取山花来观赏。淡白和长红的花朵，全都自然开放。登黄榆岭【梁余之东山，南接太行】王云凤

译厚重的大地忽然拥起太行山脊，倚靠青天，仿佛只隔一尺；凝聚着残余的尘滓，也荡尽了水痕。我想起天地最初开辟的时候：是谁凿出了万朵玉芙蓉般的山峰？苍色石壁、丹红山崖，保留着太古的色泽；雄伟山根向西同昆仑相连，清爽气势向东足以匹敌泰岳。山上有高大挺拔的寒松，山下有大块嶙峋的怪石。瀑布直落三千丈，长虹曲折横卧，仿佛明珠抛入万重山谷。晴天可见云气流过日月，时而有冰花堆积；幽龙往往睡在涧底，片刻间飞起，拖着黑云离去。鸣泉汩汩从翠色山谷流出，一泓水面不动，碧绿如玻璃。最可爱的是赤乌巢居在幽岩，忽然又惊见斑兽伏在林木缝隙中。层层山峦、回环山谷近在咫尺，却恍惚间连曲折石阶的南北都辨不清。抬头窥视险峻高山，心惊骨寒；俯瞰崎岖深处，毛发直立。马蹄拘谨局促，不敢奔驰；它竖耳长鸣，仿佛有所觉察，左右顾盼应接，只能慢慢行走。各种奇异姿态一一呈现，看也看不够。可叹我平生喜爱退隐，不治理功名利禄，只沉溺于烟霞山水。见到这里欢喜至极，几乎跳跃起来；怎样才能驾长风飞上双腋，抚摸绝顶，放眼远望，一见才知道方圆天地竟如此狭窄。想把这些险峻岩石交给幽居之人居住，又见一只白鹤飞来。什么时候能买田耕种在紫烟之间，悠闲观看朝夕的云霞？送紫团山人归山。山人能写诗，每次梦中都同李白游历。紫团山涌起千寻碧色，处处云霞环绕，古老松柏苍劲。春天在涧底遇见垂挂的石乳，洞中时常看见仙翁下棋。您能够游览那里，不怕路远；梦中同您交谈的，仿佛姓李名白。仰头攀援，日月明亮；俯视天地，顿觉狭小。没有比这次游览更快乐的了，直到今天远望眺览，情思仍无穷无尽。您停下雕鞍，我唱起素团歌。柳丝垂在堤岸，满眼碧绿；桃花映着水面，一片丹红。我歌唱紫团山，您停下雕鞍。您归去时浩浩荡荡，我的愁思却绵延无边。遥望紫团山，似乎并不在咫尺之外；太行山高峻，羊肠小道艰险。仙翁袖中藏有餐霞之书，想去跟随他，不知要等到哪一年。怎样才能同您各跨一只仙鹤，在山头长诵《逍遥篇》？此行若见到谪仙人的言语，谪仙人便把仙书传授给您。果然在假寐中梦见青莲居士，恍惚间仿佛握手传授仙诀。春雁来时请寄信给我，不要等到长安飘起白雪。太行山行　石珤 太行山是多么高峻巍峨！岩洞幽深，山谷隐蔽，仿佛藏着风雷。汉军早已料到这里险要，骑兵也只能屈服；魏武帝再次叹息，连车轮都被摧毁。山路开辟处像山口，下方又像深井；云气如炊烟，瀑布像垂下的绳索。牛羊只道道路通到九霄，鸡犬才知道这里同人间相接。山僧是什么时候住到山顶的？竟也有二三顷山田。他并非为了避开世俗，而是为了避开名声。我想跟随他，欣赏山中流动的景色。游五台感神灯示现　李师圣 佛经所称的五台，是清凉佛国；冬天结冰，夏天飞雪，没有炎热暑气。我在七月来到这里，秋意正寒，何况岩谷中又下着萧萧秋雨？偶然云层散开，温暖气息升起，满眼都是聚集的烟光。真容古基在鹫峰寺，寺在高山脚下，雄奇冠绝古今。西方楼观隐约缥缈，金碧灿然；莲华殿宇悬在峻岭断崖上，以巨木架成，仿佛有神物扶持，凭借险阻而立。金铛垂在空中殿檐，声声森然，铁凤交相飞舞。我想起从前文殊菩萨走出火宅，金刚宝窟通向真实佛土；牵牛的老人饮玉泉水，两个孩子和一条狗跟随贫女，变化无方，给人带来丰饶利益。正如西天七佛祖所示，重新听闻清凉境界，真是无穷无尽。陈列遗迹，书写妙语；我的诚心颇为超群，祥瑞神奇亲眼可见。须防佛光显现，咫尺之间玉洞金灯明亮可数。松影摇动天空，山谷之中夜色寂静，太阴隐约；龙虎丹楼碧阁的香案之前，人自然生出敬畏之心，谁敢轻侮？从来昏昧迷惘，如同从梦中醒来；前三后三的说法，谨慎不可执取。我如今不再作前后分别之想，焚香叩首，礼敬清凉之主。登宝岩寺观金灯　崔士棨 太行山绵延千里，横亘在大地轴线上；隆虑山从西而来，群峰高耸。谼峪岭下梵宫敞开，景物端庄严整，仿佛天竺；玲珑山石纷纷垂下，像倒悬的莲花；石龛空洞，仿佛华美屋宇，栋梁檐脊全是文章雕饰。千佛万佛令人惊骇，仿佛神工施展巧技，如同巨灵开山。泉水涓涓，环绕佛足。过去听说清凉夜里会出现神灯，我半信半疑，心里还不服。花朝时带朋友登临，诗囊酒壶都由童仆携带。清晨行走，红日升上高山；俯瞰白云充满空谷。一步步带杖穿鞋接近青天，寥廓尘世仿佛只剩一捧。半山下起雨，打湿了樵夫的柴薪；山上清晨俯视，树木凝成一片青绿。来来往往的人攀登不绝，向神明进香的香火接连不断。辘轳从千尺深处汲取玉液，岩底行人因此消解口渴。洞中垂下佛手，沐浴着清冷水气；山顶横卧古松，像苍色华盖覆盖其上。我平生偏爱烟霞，天下奇观中这里足称独特。夕阳下对饮，放声高歌；临近夜晚观灯，试着默默祈祝。忽然对面山中有一颗星般明亮的光，清辉晃动，像有人提着灯烛行走。须臾之间数点光从四山升起，眼下涧中聚成五盏灯；忽明忽暗，火焰闪烁；忽远忽近，光芒耀耀。分明是摩尼宝珠出现，龙女呈来，照亮山林麓野。游人惊叹，大声称佛；果然是山灵酬答我的愿望。僧人邀请我坐在禅床上，亲手捧来清茶，演奏梵曲。我细问此山何时开辟，住持是谁，留下了怎样的美名。僧人说，从前有修定的慧上人，端坐石窟，连老虎也自然降伏；圆寂后神性返回灵山，百年留下的遗骨仍香如美玉。宝塔幽堂中安卧着遗骨，过客无不叹息瞻仰而肃然起敬。圣境必须由圣者成就，梵天巍峨，成为表率。听到这里不觉汗毛直竖，胸中的愁烦顿时消散万斛。禅宗之理，我已悟得最上乘；见到这样的佛灵，更不敢亵渎。同游者都是才华出众之人，劝我把胜景写在简牍上。灯下挥笔，思绪狂涌；随意吟咏，只怕反而辱没诸位。西山奇迹充满胸襟，回家后可写成卧游记录；小窗前一枕睡去，清梦中仿佛同猿鹿遨游。修边谣　尹耕 去年修筑边墙，您不要高兴，鲜血筑成边墙，墙下的水也是血。今年修筑边墙，您不要忧愁，石头筑成边墙，墙顶坚固。边墙顶上有许多受冻的雀鸟，侵晓时霜气袭来，启明星渐渐落下。人生谁不思念妻子儿女？只是害怕营门前那一对画角声。杏谷　何景明 东风吹遍山野，杏花开放。十里杏林，如同蒸腾的彩霞。武林的桃源，能否使迷路的游客找到归处？哪里比得上种杏作为一生的事业？人家有一半坐落在山霞之中，满院落花沾着寒食时节的春雨。春日花香扑面如雪，春酒令人酣醉；常常让过路人来询问山中主人。乌岭堆云 山岭上的树木郁郁葱葱，云气深厚。青山没有下雨，云却自然阴暗。山云从早到晚，千姿百态地变化；青山有固定的颜色，云却无心无意。山中老人长久伴着白云居住，家在白云最深处。岭头日暮，他锄云而归；头戴破笠，身披轻蓑，冒雨而去。王离城 三军已经无人，玉帐空空；大将全都逃到漳河以东。谁说王离甘愿被楚军捆绑？秦王骑着白马来到关中。当年的残垒已被秋草遮迷，悲哀的胡笳一声响在守戍烟霭的清晨。古今留下的遗恨都在这里沉没，落日照着平野，山鸟飞下。南城子歌略　王九思

译南城薛子晋曾向南游历吴越，向西游历秦地，遍涉江湖，乘鹢首船逆着巨浪而行。骑着渥洼龙驹，佩带长剑；对镜渐渐看见白发如鹤，归鸟入林，也自觉飞行疲倦。相邀九位老人参加耆英会，谈论仁德，践行义理，劝乡里不要学竹林七贤那样放荡游乐。仰想洛下真率会的宴饮，以汾水中的鱼虾佐酒，以山中的笋蕨充作饭食。吟唱《阳春白雪》，又有明月清风相伴，没有任何牵绊。独游山【和顺】　何孟春 我三次被贬，只因坚持正直之道；一纸任命，又使我当作左迁。王君持笏掌陕郡符竹，辛劳地承接宣达之职。这里不同于长沙的卑湿，路途也不是潮阳的八千里。前人一向看重文章和守职之道，被放逐的客人仍健朗地寻访山水，结交美酒。曲折小巷何必使妇人之门烦恼，屋舍营造也草草而成。潜藏的蛟龙暂借尺冰般的居处，人的骨相终究难以适应老死于文书之中。有时按察部属经过阌乡，秀美诗句满是风月景致。行囊中积存万寻翠色，倾斜着马匹，靠近仙游之境。谁还记得轩皇寒冷的□中折断之事？只见草木松柏繁茂，芝兰芳香；达士的□心同古今一样。登临何必一定要在自己的故土？平生真正的欣赏寄托在山林沟壑，哪里肯被粗官的簪组束缚？春天送来东风，两脚正闲；我独自穿着谢公木屐游山。往来的踪迹一向毫无定准，我笑着倚靠空旷高远之处，俯看尘世。百年光阴滔滔而过，歧路之间，面容和须发已被冰雪般的岁月摧残。金石般的志向虽受困也不悔，江山间的私人滞留，声名应当仍在。一杯酒凭吊古人，究竟属于谁？只有甘棠树荫下还留着遗爱。朝廷如今正渴求贤才，持衣避暑的事还交给那些人吧。我才疏而内心孤高，郁结忧伤；任由蛀坏的旧稿承受风霜。愿您如双鸬鹚般保养强健的羽翰，浮云难道能长久遮蔽长安？将来总会有刀头梦，飞渡羊肠般的一百零八盘。并州行送王锦夫大参　刘龙 您难道没有看见，青州、齐地千里之内像云气扰动，春燕飞来栖宿在林梢？您难道没有看见，欃枪星的妖气缠绕嵩山、洛水，白骨堆满原野，令人泪流？向西望去，并州被太行山阻隔；农桑处处茂盛，年年丰收。做官游历的人害怕走并州道路，如今却要说并州好。忧思深、目光远，古代唐地的风俗正如高峻山岭、崇大山冈筑成城堡。男儿举手便可取得功名，早早获得紫绶金章，成就自身。上天将以多事来考验文士，难道肯在艰难危急中吝惜胸襟？劝您饮酒，我为您歌唱：尹生建立保障，您又将怎样？前些时候两省盗贼还未兴起，也像如今的并州一样值得欣喜。佛耳山　刘麟 佛有骨，也有牙；世间贤者不被任用，反而轻率地互相讥评。晋地山岭盘旋凌空，天下没有可选择的胜境。呈聪显露他的耳朵，当时只知养性，却误了养身；曲折的形貌仍然孤独高峙。佛如今已经进入虚无之境，化作清风，永远住在这里。听说有人附会传语，或许厌恶凡俗侵入肌肤。猛烈长风骤然吹起，我进入寺中煮茶，烟火升腾。僧众和半道人混杂成群，这幻化的形体究竟何时才会从西方再来？共同敞开清明的听觉，探寻万物的本源。送李帅之云中　李梦阳 黄色的北风吹来，云气阴恶。云州健儿夜里吹响号角，将军按剑坐着等待天明。纥干山摇动，月亮已经落下一半。马槽边战马嘶鸣，士卒吃饱了饭。过去连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如今已经穿上绣花棉袄。骑马缓辔行进，秋草满地，正好射雕；单于逃走了。和沈钟临清亭题壁韵　林魁 溪水声忽然在▯瑚岸边响起，骤雨惊涛接连不断地涌来。久别江南，再没有听过这样的水声；我在亭桥旁徘徊，夜已将近半夜。水势极为惊人，像海眼高悬，幽深的情怀和饱满的诗意都得到满足。赏玩钧天之乐，仿佛金石之声鸣响；人世间徒然以纷乱的丝竹扰人。须臾声息止歇，形成方池，天光云影都涵映在涟漪之中。是天吗？是云吗？已经不能再分辨；人与景象彼此相忘，奇妙无比。想书写胸怀却不合心意，勉强排列诗句；虽有笔墨，也难以描摹诗句之外的趣味。裴叟在庄园开辟居处，杜陵在浣花溪前筑屋而住；摩诘的一生仿佛从画中走来，孤鸿的踪迹又随风飞去。更有人心永远不老，活水就在池塘源头，应当到那里去寻找。洪济桥行　吕柟 您难道没有看见，万泉之水倾注而来，千岩百谷彼此相连，波涛汹涌，气势如雷？土桥木筏又能做什么呢？城西的山涧，是众人渡涉的地方，近来崩塌了，谁来接续修建？于是使鱼鳖在深潭中鼓动，只能眼看行人叹息水深难渡。王侯治理城邑还有余力，一旦下令，便种下惠民的德政。青山凿出石材，碧石嶙峋；不久就能筑成穹窿，直向高天。施工者不劳苦，行路者都欢喜。侯爷为百姓办事，为什么能这样呢？唉！我昨天从京师买船出发，屡次更换渡口和要津，叹息一路流离。侯爷教化百姓，百姓也将拥戴侯爷。如今我将归去，甘棠树还在；请您尽情说说侯爷的功劳吧。太行山的石头，还可以再磨砺。为李勋卫作《琴高图》　徐渭 天上的神仙充满紫色虚空，人间的毛笔却写不尽他们的事迹。刚听说弄玉骑着青凤，又看见琴高跨坐在红色鲤鱼上。千年的古画素绢上粘着蝴蝶，苍茫的高处波涛托起红润的面颊。不知道我自己也是画中人，想请水神波臣在后面画出鱼鳞和髭鬣。歌送董佥事之大同　王世贞 他骑盘雕马，穿锦袍，驾铁骢；绣旗双双飘动，如桃花般鲜红。董家南塘的将军，暂且一出征，万艘船也不敢同他争渡。春风中健儿作战，经历百战，骨髓般的力量都已耗尽。天子高卧咸阳宫，抚摸大腿，为什么还这样匆忙？是谁把我董公夺到云中去了？南粤王的首级已经悬在宫阙之下。六骡向北回首，穹庐中空空荡荡。代地人们欢呼庆贺，吴地人却放声哭泣。怎样才能分出一个我来救助他们？拔剑高歌，举起大白酒杯，必须痛饮。天下健者，只有董公。唉，天下健者，只有董公。经过长平 世间的怪事，哪里有四十万人同一天死去这样的事？白骨堆得比太行山还高，血像雪片飞溅，汇成汾河。紫锐头，竖子哪里值得一提？你们自己送死，平原君也有责任！乌鸦吃饱后栖宿，鬼车鸟至今仍为之悲痛。这里愁云很多，耕田的农人往往夸说遗迹。千年的战箭，箭镞上已经生出碧色土花。即使让东方朔来浇酒祭奠，难道就能消解怨气吗？总之巫咸也无法把这些鬼魂招回。您难道没有看见，新安一夜之间，秦人也为之忧愁；二十万鬼魂声声啾啾。郭开出卖赵国，赵高从秦国取出玉玺，也送给东方诸侯。淮阴侯庙歌 咸阳城倾覆，秦始皇像祖龙一样被埋葬；嫔妃掩面哭泣，万花一片鲜红。十二个金人也不能消尽民变之势，百姓揭竿斩木，旗帜随风飘扬。当时韩生还是以垂钓为业的人，他的志向本来就已不凡。山东辕门前执戈相迎的，是重瞳的项羽；巴蜀筑坛拜将的，是隆准公刘邦。白帝城的雄图早已消灭，乌江边独骑一马并不算真正的功业。归来故乡，高筑宫殿，黄金如山却一日之间耗空。齐、赵诸侯都在掌握之中，俯仰天地之间再无英雄。三次被夺军权，两次遭到捆缚，束手就擒，快得如同头发落下。由此才知道天命所授，哪里只是人的力量？代相的约定为什么如此匆忙？当时幸亏没有烹杀蒯通，唉，其余的人哪里值得一数！往往铁券最终埋在膏斧之下，骊山刑徒也能布列为王。长安的彻侯同樊哙等人结为一伍，地位低微时还经营万家坟墓，显贵之后反而吝惜一抔土。还使黄河羞愧于汉家衣带，日夜奔腾的巨浪夺走了钲鼓之声。宁可我们这些人设置一瓣香祭拜，不要让后辈陈列牲畜美酒。荒凉台阶旁突兀地长着老桧树，乾坤之间日光渐渐吐露。五陵的王气横亘天空，也终于寂寞地成为古今往事。

译送王给事出使潞地　李攀龙 回想从前边境战尘遮暗蓟门，六军像云一样聚集在宫阙之下。天子在殿前授予斧钺，亲临轩槛；宜阳王公正是这样的人，风流文采向来出自城朔方，刚刚被选任为大司马。当时将帅实在骄横跋扈，侧耳便能听到他的脚步声直入北斗。他引经据典回答诏问，总能使皇帝满意；起草檄文、提兵出征，常常都在手边。皇帝自然有力量控制边疆之外的事务，我这个辅弼之臣又有什么作为呢？自从诛灭叛乱、朝廷清明之后，四海也更加看重尚书的声名。看你年少而有才，如今汉家又得到韦元成这样的人才。袖中的弹劾奏章百事不避，囊中的进谏疏文也将要上呈。承蒙君主恩典，任三晋持节使；在上党诸侯中建立了像山河带砺那样长久的功劳。春天乘木筏渡过浊漳水，夜里在虒祁宫设酒宴。归来后炼石补天，弥补天地造化；在朝廷参与谋议、直言规谏，才华多么雄健。《朝阳阁行》　　　　　　　　　王世隆 寿阳城东有一座高阁，正德年间由富民修建。飞檐碧瓦，映照晴空；镶嵌如璧的金身佛像一动，便带动朱红帘箔。楼阁高峻，仿佛出自鬼斧神工；华丽艳美，疑似从玉宸宫降下。我经过这里，不禁感慨万分，难道只是因为登临后心胸开阔吗？城中的集市有数百家，其中一半忧愁风雨侵袭，一半困于尘沙。读书人没有处所，孔子旧壁也倾颓了，长满了土花。富民有钱，却不肯办这些事，只把钱用来给佛寺做最大的施主。楼阁建成后，富民也将死去，所谓福田利益究竟在哪里？钱多未必是天生富有，靠巧取豪夺、残酷搜刮，弄得四邻空虚，自己才富起来。指着粮仓积米，袋中积金，守着财物不肯舍弃，这又能怎么办？百年光阴如流水，水波从不停歇；富民没有儿子，钱再多也只是空的。日暮路远，我想起维摩诘。哪里知道维摩诘号称慈云，救济世人还想舍弃自身；涂抹膏油、用血祭祀，鬼神也不享用。维摩诘哪里肯伤害众生？他也知道防范报应的道理不会错，悖逆而得的必由悖逆而失，明鉴并不远。人情反复如波澜，天道的祸福相伏幽深而险恶。你没看见长安城中寺院重重，宏伟华丽无比；元明宫建成后，怨气积聚，祸乱的机关发动，到如今只剩禾黍在秋风中令人悲叹。樵夫牧童都拍手辱骂，哪里会有福泽留给这些微贱之人？防止顽愚而不醒悟，实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作这首歌行来训诫各位士人，县官若能奉行善政，博士若能赞同，听到我的话一定会大为欢喜。不如一拳把这座楼阁捶碎，别让它再建起来，以免迷惑愚民、诱骗乡里。我听到这些话，姑且先停下来；不如顺着这件事说明其中的条理。韩愈在这里留下的遗风，把楼阁改建为祠堂并不算奢靡；劝导富户分财，也可以代替偿还拖欠的赋负；修葺房屋，或许还能容纳士子。这样处置自有深意，把它清清楚楚地标明，正好申明纲纪。把我的话大书写在阁门上，父老们应当世世代代传下去。《公济桥行》　　　　　　　　　张相 公济桥上用石头铺成栈道，公济桥下的水清澈如白练。回想从前两山之间洪水横流，直冲西山，像羽箭喷射；万头牛也拉不动，千座山都仿佛被冲垮。雾雨弥漫，奔走于郊野；巨灵用鬼斧劈破洞云，五丁凭神力开凿巨大堤堰。取出奇异巨石作为砥柱之材，撑起西北半边天空。能吸月的元犀蹲在岸上，沐浴日光的青龙显现在水中。两道彩虹背负着引向碧空的通道，六只鼇像簪子一样高耸，安定着皇帝的车舆。试问这样的神功谁能做到？人们说是公济王柱史。你没看见，汾川调任的官员到了白彭蠡，桥上行人都在吟诵《秋水》。《石塘白云洞》　　　　　　　　　张慎言 长溪停蓄着水，水声交错潺潺；山岭层层叠叠，转入山岫之间，漂浮在高大的岩石上；川谷道路曲折反复，无法测度。云气与云雾相连，间或有阻隔，微寒侵入人的身体。朝阳刚开始放光，光影渐渐移动；云彩浓密得仿佛可以用手捧取。不知那位羽化成仙的人是谁？云霞深锁，充满石屋；拨开云雾进入屋中，搜寻云的根源，其中竟有灵仙蜕留下的痕迹。洞湾环曲幽深，不敢再往里进。水气喷涌，幽暗深沉，仿佛正在吐纳吞吸。元气淋漓，其中一半化作清冽的水，甘甜如醴酒。胸怀开阔，难以用言语命名；人若能服食它，便能长生不死。云气起初轻盈明亮，流过层层山坡，水波潋滟；草木葱茏，彼此摩擦。忽然看见云气缭绕，像搏击羊角风，回旋飞翔，又变成绿色的波纹。恍惚间沉吟了很久，我才明白：它不是没有，也不是实有。不知这云是从虚空中生出，还是并非由虚空在谷口生出。我带着朋友，字子丹；他身形柔弱清瘦而且畏寒。我们亲手挖取云根，放在怀中袖里。若云根可以煮熟出售，足以充作早饭。《登香山》　　　　　　　　　王濬初 夏屋山中，仿佛摆着青玉案；三座山峰像卓立的笔，直凌霄汉。石壶中的寒水，平静而不流动；水面浸入三峰倒影，清澈得可以玩赏。仙人驾鹤来到池边，幻化出天上的文章，奇异超脱于尘世。早已被五丁神人收拾带走，因此直到今天，诗人都没有留下题诗。《龙泉行》　　　　　　　　　文翔凤 险峻之处在濩泽以西、芹池以东。只因误把阳城县设置在这里，把它放在千山万山之中，于是开出一条山坡，冲入云中，映出山影；长长的深壑垂下，彩虹半挂，使我心惊骨寒。连续三年多来，梦魂都在战栗；析城山拥抱着紫色和青色的二百重山岭。此次出行手持文章玺，像奉选的仙使从高天降下；九约再次扫开青萝小径，无夷挥动新鞭驱赶白鬃龙，直行到女娲补天石旁，凌越后羿射日峰。沿着溪流曲折前行，拨开残霞，进入风声飒飒、吹入耳根令人畅快的地方；岩壁上有的悬着六七座寺院，涧中石头上常挂着两三株松树。羊肠小道盘旋处，天空像带子；山谷收拢处，水流像弓。山谷回声空旷，锣声迅疾；早已传来那宝地的钟声。几名僧人在林梢吹奏管乐，林中水声呼啸，玉珑松也随之作响。随从官员奉敕从莲花座旁经过，属吏在兜率墉设宴；筷子夹破团状食物，云脚般的绿色菜肴摆在案上，琥珀色酒盏光彩鲜红，田畦边萱花刚刚长出花蒂，随即采来作为清供。一觉醒来，明月照着琅玕，岁月仿佛已老；诸天从腋下裂开，显出空蒙景象。定云又升起，客人刚刚醒来，先问昨夜水流到了哪里。到武陵源上寻找桃花片，在苍龙溪畔探访新宫。少霞以笔力题写轩亭，留下道真的踪迹和流溶的水势。濯缨的手可以带着孺子去洗耳的瓢；不嫌弃巢父翁忘了戴獬豸冠，只知道借薜荔和芎藭来遮蔽。锥形高塔般的浮图直插天空，倚着栏杆，六界景物都落入胸中。经过一百级虚空般的石磴，轻快得像夹着羽翼；又登一层缥缈的梯道，疲倦得要拄着竹杖。山路曲折，在山坳中停下褐色车盖；稀疏的柳枝像颈项，拂击着青骢马。哪里能得到幽居之人，把玉石般的书信封好，一个个同他裸身进入石涧？光阴确实让人觉得山中缓慢，桐柏金庭还在等待我。堂前暂且张开春风帐，门外争相排列着舞雩的童子。我还自认为与仙骨相合，众人却互相观看，把我比作圣人宗师。走着走着，骑马探路的人来到天党；鹤声哀鸣，猿声凄切，可惜大雄仍未成就。未必是风尘中应当偿还的债，全都由于根器圆满而有功德。坐在三壶山上眺望八方鸿蒙，我所思念的，是海上云气所托捧之物。帷帐一打开，芙蓉尚且令人害怕；将来或许还会被任命为南宫长官，辛劳地在蕊榜上再次题名封印，不能放我到十大洞天深处去。海山院里，你们仍然想着清丰；寂寞的青牛白鹿背负着仇恨，陆稚川的踪迹遥远而不可通。我将拿什么来报答韩众和葛洪呢？《盐车行》　　　　　　　　　文翔凤

译盐井是解州的大大利源，权且阻止修治；只恨太行山，谁来牵引代北的拳毛骏马？它混杂在跛足劣马之中，共同拉着黑色的闲置盐车，飞快的车轮压迫着它的颈项。羊肠坂束缚住追风的身影，伯乐下车攀抚着它哭泣。骏马也喷气嘶鸣，昂首伸颈；全身斑纹宛如五色云彩。擦去汗水，整理红鬃，试一试它的快捷。先绕周地一周，围着太阳转三圈；汉关一打开，庸人只会停下来辨看公母。愿你捶碎那座千金台。羊肠坂 出了盐井，天路旋转，向羊肠坂中盘绕碾转。子谷道路一去一回，又经过磨盘寨，四周环绕而曲折，连牛也难以通行。山峦层层叠叠，仿佛要脱落；马匹在山涧中翻越。又从早晨一直走到太阳偏西，周围始终只在山腹之中。《翠微仙洞》　　　　　　　　　陈霆 青天白日之下，祥云腾起。天风轻柔地吹拂，仿佛吹动飞轮。海天从这里延展开去，呵斥彩霞驾车；尘世哪里还会遗留仙人的衣裙？自古以来，纯厚的孝心能够感动天帝，天帝便派西池仙人列入仙班。多少年来还来观看唐昌宫的花？却只说云车已经驶向玉峰。《太行山》　　　　　　　　　陈弘度 巍峨的太行山，山形高大，几乎与天相齐；俯视小土丘，不过如此而已。翠色山障重重，千峰耸立；山脉绵延不断，横亘万里。山势曲折如斗，峰峦高险；道路漫长而崎岖。强劲的风驱散云根，远处的山峰隐没了山嘴。树林尽头落叶在树梢作响，高鸟从棱角分明的石峰上飞起。岩石犬牙交错；不论今人古人，也都已经逝去了。行客在山间徘徊，极目远望天边，只见长河送着流水远去。《武侯庙》　　　　　　　　　王元粹 武侯祠庙在南山曲折之处，荒碑上长满青苔，已经不忍卒读。游人登临，正逢一片苍苍秋色涌入高大树木之间。天下不能没有奇才，千年之后，诸葛武侯的英魂又在哪里呢？我独自吟咏徘徊，不忍离去。寒日将要落下，悲风吹来。《题温日观葡萄次韵》　　　　　　王守仁 龙门失去了锁钥，十二重骊珠从鲛人宫中迸落。镔铁刀剪断紫色璎珞，串串马乳葡萄垂下，像悬着金子。风吹树根，火光映照残墨；冷雨打在松棚上，如秋日鬼哭。熊丸被咬碎，像流沙中的寒冰；鸭酒呼唤而来，像汉江的碧绿。铁削刻蚪藤，像三尺长剑；雷梭在洞穴中愤怒作响。陶家墙壁上瞿昙佛像躺卧起身，面对秋岩；一串摩尼珠悬挂在空壁上。《登那罗窟有感》　　　　　　　　真可【释】你没看见吗？太朴还没有被凿开，混沌刚刚开始；有情和无情，本来没有彼此之分。忽然生起一个念头：这是谁生出的？骨肉山河于是成为障碍。那罗窟极其深密，底部空明，无法测量。听说有位神僧曾向里面进入云边，留下千古包笠。我听到他的遗风，也来到幽深岩洞，感慨更添徘徊。惭愧自己仍被身见束缚，菩萨之门却没有为我打开。只管一直上去，不要分别凡人与圣人；所有东西都不过是干屎橛，若在当头处还要加以思量，便是错了。石人的脑后又加上楔子，因此观照停止在外部，参禅的眼睛只见声、耳、色、骷髅寒冷；一片常光之中，色并不是色，天地都能收摄于一毛端。又没看见维摩诘的方丈室吗？不过十笏大小，百千位师者的座位都容纳得下。若说老和尚在卖弄神通，明明是把打瞌睡当成了错误。这种妙用谁没有？吃饭穿衣时记得吗？本来是堂堂男儿，却偏偏不像大丈夫；超脱腾跃的金毛狮子反变成了痴狗。风吹草动本不是盗贼，却望着影子不停狂吠。等到真正的大盗劫持主人，烦恼之刀铿然作响，他便因业力而逃窜，沉醉在酒中，哪一天才醒？庸碌浮华全都醉醺醺，穿轻裘、骑肥马消磨时光，真使司马相如为这种毛病发愁。不要管别人，各自管好自己；猕猴般性情急躁，正该痛加医治。到了爱憎交关的地方，树林深处上下奔走，哪里曾有一定的止境？鞭打它的后身，它立即回头；呵斥它走、呼唤它来，它不敢扭动；手中的绳索还在相互牵持。禅师徒然讥笑狂奴的丑态。明白道理容易，践行道理困难；熟悉水性的人，也岂能轻易使清潭干涸？若不是经过一番拼命的工夫，不能做到；说起来像是悟了，实际运用时却仍然蒙混。话说到这里，眼泪如雨，滴滴都从肝腑中流出。相逢很少遇到真正知己，忧愁的人不要向忧愁的人诉说。既然有苦，必然也有甜；阴气尽了，阳气回转，洞口终于干燥。闲暇时晒背，解开麻布僧衣，哪里知道自己身在重重山峦之间。夜来兴致忽然忘却人情，万里烟波间海上明月升起。假使侯王知道这样的境界，便会把功名看得如破鞋一样。国朝 《中条行》　　　　　　　　　吴〔字迹不清〕 你没看见中条山下的阳城吗？从前这里曾闭关，白衣之士被征召起来担任谏议，脱下草鞋赴职也不觉惭愧。按月俸禄计算人口给酒媪，谏诤奏纸层层叠放在空箱之间。高歌痛饮直到天亮，醉卧在客人怀中，也不听劝回去。贞元年间奸佞势不可当，白麻诏书早晚就要宣布于朝堂。忠臣伸长脖子等待诛戮，宰相战战兢兢伏地，睡得像羊一样。中条山人起身登上楼阁，延英门上飞来风霜。谏官向天呼喊，争相喧闹；金吾卫高呼万岁，声如雷霆。延龄不肯接纳陆贽，陆贽被免职；他奋臂而起，竟使唐朝局势回转。由此才知道酩酊大醉而不说话，实在有深意，是想抛开琐碎争论，追求崇高大事。我经过中条山，想起你如同当年。你的名声应与中条山云一样长久，你的心也应如中条山石一样坚定。一代之中彼此相知的李邺侯，千年之后在避贤驿令人洒泪。思念你却见不到你，能怎么办呢？我斟酒祭奠你，唱一曲主客之歌。你没看见长安城中棋局天天纷乱，真正高明的眼光，哪里比得上置身棋局之外的人？若没有衡岳炉边的隐士，谁会到中条山访求隐逸之士？《赠冯讷生进士教授云中》开州的冯郎，长期游历吴越，经历桐江风雪，欣赏秦淮明月。不肯煮羊酪来胜过莼菜羹，却愿拿起芦管吹奏《桃叶歌》。才华可与顾恺之、陆探微、温子升、邢邵相比；又是侠少中的风流人物，才华气度无人能比。名士中有谁甘心只作一味应诺的人？大丈夫何必只求专守一城？求得一条毡子便回到故土，想把边地人教化成邹鲁之民。我笑着对你说，且回去吧；不信广文先生如今会成为广武将军。绛色帷帐悬着弓，设置豹皮箭靶；讲堂上分肉，击打鼍鼓；敲磬重新谱成塞上的歌，投壶又奏起军中的舞曲。你是文籍先生、上谷儒士，也是游闲公子、河东商人。乱事平定，才初次听到阙里钟声；时局清平，不必再用平城的弩。雁门太守懂得出面迎接，马邑的名豪通晓训诂。乌桓少年挟着雕弓，射得黄羊来供作束脯。男儿强健有为，耻于穿裙屐；在拂云堆上吹响横笛。低头钻研经书，博士拥有万卷；即使封侯，拍手一看也不过空有四面墙壁。回想从前乘小舟醉卧石头城，分别以来，不知梦见多少次南徐客。隐囊和麈尾都烧尽了，长铗与纯钩宝剑只能相互珍惜。学成吴地歌曲，恐怕还不够精工；注释《晋问》写成，却无人赏识。唉！五湖烟水使我想起鲈鱼；落日天高，正好寄信给你。塞上的雁不归来，花又开了；故人的消息究竟怎么样呢？《雁门尚书行》【并序】

译《雁门尚书行》是为大司马白谷孙公所作。孙公是代州人，代州原属雁门郡。他身材高大，性情刚强爽朗，才能武艺远胜常人。他使用秦地兵法，将要凭借险要关隘实行持久战，同时稳固将领和官吏的心志。秦地士大夫不赞成他的做法，屡次下檄文催促他出战，他不得已才出兵。天降淫雨，军粮接济不上，军队大败，潼关陷落。孙公独自横刀冲入贼阵而死，随从骑兵全都散去，无法找到他的尸体。孙公出征时，自己料定必死，回头告诉张夫人。夫人说：‘大丈夫只是报效国家罢了，不必担忧我。’西安陷落后，她带着两个女儿和六名妾一起投井，挥手让八岁的儿子离开。儿子翻墙躲避贼兵，掉进百姓家中；有位老人善待他，给他衣食。两年后，孙公的长子世瑞脚上磨起重茧，进入秦地寻找，找到了夫人的尸体，容貌还像活着一样。老人把孩子送还给他的弟弟扶持归来，看见的人都流下眼泪。大概因为孙公平素有德，秦地人都这样说。我的门生冯讷，是孙公同乡，作《潼关行》记述此事。我曾在朝廷见过孙公，因此感慨作了这首诗。孙公一死，天下大事也随之败坏；然而他的失败是由于被催促出战，又遇大雨断粮，这固然有天意，也或许是朝廷谋划本身的问题，不能只责怪孙公。孙公的防守辅佐者，只有监军道乔公；乔公凭经学才能被举荐任用，能够不辜负孙公。潼关被攻破的同一天，名元柱也战死；他是定襄人。雁门尚书接受专任征讨的使命，登坛之后顾盼四方，三军都为之震惊。他身高八尺，左右开弓射箭。坐在席上呵斥一声，便似风云骤起。他家住边塞绝域，爱惜勇于赴死的士卒。一天之内耗尽千两黄金；读书求取功名，志在做将相。关西的将领正在长安纵横驰骋，他却在城头挥动羽扇，安卧铠甲旁、收起弓箭，始终没有忘记战事。他持重，能收服壮士之心；深沉有谋，善于等待凶徒出现变化。忽然传来使者从上都赶到，半夜里星驰电掣，马匹都跑得流汗。难道还要重蹈往年覆辙？又催促军队使用松山的箭。尚书接到诏书，起初沉吟不语，随后猛然起身横刀，忽然长叹：‘我如今若不死，便不是英雄。’自古以来成败得失，谁能预先算定？于是杀牛向众人立誓，走出潼关后，村落一片萧条，转运粮饷十分困难。六月暑热蒸腾，驱赶万匹战马；二崤山风雨交加，阻断千山道路。他壮心慷慨，连夜飞传檄文；杀气逼人，年老仍据鞍作战，扫除敌军。谋略形成时频频抚剑，可惜计量军粮，粮沙之力已经耗尽，只能传递饭食。尚书战败，追兵紧逼，只好退守险关，收拢溃散士卒。这个地方凭借高处防守，足以万全；只是如今依赖天险，叹息也来不及了。蚂蚁般聚集、蜂群般屯驻的贼兵已经进入城中。他们手持长矛，瞪眼呼喊狂贼；战马嘶鸣，失去主人后自行归来。横七竖八的尸体僵卧在地，已经无法辨认。乌鸦和老鹰啄食尸肉，北风凄寒。寡居的妇人和孤独的鸾鸟，都不忍再看。愿意跟随孙相公，为忠义而死；一家人的怨恨之血染入泥土，形成斑斑痕迹。故园中还有孩子，音信却已经断绝。勾注山烽烟四起，道路百转千回。想逃往云中，穿过紫塞，另寻奇险小道，前往长安。到达长安那天，悲痛哽咽更添。双脚走得像结茧一样，穿过荆棘丛，发现一口枯井。辘轳上的绳子断了，野苔长了几尺。枯泉浸着尸体和身影；漫漫长夜中，风露清冷。经过秋天尸体仍未腐化，冰霜寒冷。两个女儿何年才能驾着碧鸾？七名姬妾没有坟墓，红颜埋没无处。孩子藏在夹壁中，究竟能不能保全，实在难知；破巢中的穷鸟，还要询问它将怎样哺育幼雏。时运来时，任使者带着千兵，声势浩大；运势一去，便流离失所，只剩六尺孤儿。旁人指着前方，牵着衣袖；彼此相看，痛哭一场，才知道真是我的弟弟。诀别之情，难以安慰老母亲的心。〔疑字〕持，这才知道遗民的心意。回头望潼关废垒高耸，知道孙公就葬在这里的蓬蒿中；白骨沉埋沙下，英魂应当还在。雨水洗过金疮，遗恨却没有消除。渭水无情，仍自向东流去；残鸦伴着落日，落在蓝田的树上。青史之中，谁来哭祭长满苔藓的碑？赤眉、铜马如今又在何处？唉！材官铁骑多得如云，不投降便逃走，徒然纷纷散乱。尚书养士三十年，一旦同死，竟没有人相随。直到今天，人们只称说乔参军。《英雄奇遇处》　　　　　　　　　范鄗鼎 从前我曾经过韩侯岭，大家都说英雄只是没有遇到机遇。韩信为上将军推衣让食，片刻之间却变成了长乐宫的钟声。直到今天读扶风的史书，迂腐的儒生还只知道怨恨蒯通。极目向南望去，距离不过咫尺；相传那里就是英雄奇遇的地方。西岳祠下的位置清清楚楚，当地人春秋两季进献黍稷。药师李靖早年还没有得志，曾与虬髯客一同旅行；又有杨家的一名侍婢，大家同举酒杯促膝而坐，彼此直呼名字。宝货钱币当面抛掷，踮脚贴耳交谈，四周寂静无声。我读《唐书》读到这里竟拍手起舞，翻开书便认出韩擒虎。目光直透外在形迹，欣喜地看见今日又出了一个孙武。《本传》也记载了杨素的姓名，只是他自负身份，没有来得及在床上迎接。那时英雄并不气馁，哪里需要借助红粉来增添深情？他向北平、西定土谷浑，还想勉强支撑病体来报答君恩。皇帝怜惜他年老，心中不忍而不准许；他的忠肝义胆留给子孙。临淄、凤翔五代相继有人，总有陈豨这样的叛臣，也仍能保全。梓州刺史推举他的兄长，幽州都督推举他的弟弟。兄弟和谐如埙箎，内心洁白如雪；不曾听说他们因偶然相逢而订下友谊婚姻。在灵石凭吊古人，这片土地至今还在谈论古人。前有淮阴侯，后有卫国公。遇与不遇虽然有所差别，但建立功业足以确定这两位英雄的地位。《徐沟道中》　　　　　　　　　王绶 晋阳城路途遥远，走了又走二百里；往来奔波，像苍蝇追逐一样。忧愁之心随着河水流动，三年间两地奔波，却没有取得一点好处。所任官职的学制细碎得像袜线；朝廷考核政绩，名与实各有短长，何妨错杂相间？只见瘦弱的马匹曲折地从荒僻戍所出来，平坦树林中的炊烟带着山间暮色；寒云笼罩着野外的雨，牛羊又在村风中咩咩进入村庄。你没看见吗？道路泥深三尺，淹没车轮，浸过马背。秋风萧萧，凉意逼人；太阳沉沉，蟋蟀声聚集。马蹄和车轮不得停歇，东山角、西山角的月色长久青碧。唉！人生四处奔走，为何偏偏如此艰难？劳苦的差役掩上关门，只能徒然叹息。《李氏节孝诗》　　　　　　　　　徐干学 蚕丝不曾织成，晋阳尹却要输送赋物，难道要像谭大夫那样吗？他向我索诗，是要表彰节妇孝子丞吗？他的心意并不在簿书事务上。节妇母亲姓王，孝子姓李；闺门和睦严肃，足以作为楷模。承受这样的福祉，实在是因为上天将长久把福泽赐给你们一族，绝非虚妄。前代史书为人作传，贵在记载难以做到的品行。割面、割股等事，每每都把它们写入传记。常人容易做到的事，确实也能用来教化世人；难道只是因为你家那位长兄恰好执掌史笔，记载此事才有凭据吗？后代还需要我的诗，我不肯无故为县邑作诗；县丞自会使本县形成良好风俗，及时劝勉乡人。县丞啊！不久就会像飞仙般升迁。《洞阳山》　　　　　　　　　陈廷敬

译我家在太行山尽头的村庄，蛟龙仿佛要从这里坠落，留下爪痕；山体蜿蜒，腹背所以隆起，振动鳞片、摆动尾巴，像雷霆奔走。波涛时隐时现，仿佛吞没万条山谷，又像巡视众水直到河源。古人称上党为天下的脊梁，这座山拔地而起，尤其高耸飞腾；俯视砥柱，不过一拳大的石头；析城山、王屋山像两只酒杯。颇为惊讶大禹治理天下时所经过、规划的地方，脚步还没有到这里便转向南方；他径直下到河济，急忙疏通水道；向北看参井星宿，高远得无法触摸。于是知道龙性喜欢跃入天河，哪里肯与蜥蜴同在一尺水中混浊？太行山以南有很多峻岭，地势越来越低，无法相提并论。这座山为什么不列入镇守四方的名山，使我叹息而增加烦闷？为什么叹息而增加烦闷？只是因为万古以来没有人损害这座山的尊严。开元钟 苍茫的山陵和谷地中，开元寺的古钟上还带着“开元”二字。我寻访到桃花观里，钟声依旧在空中、青翠之间飘荡。这口钟从后唐流传下来，谁知道铸造它的人是李昭义？黄尘与清水变换无常，斗鸡的小儿姑且把它当作角力游戏。李昭义此时也是人杰，孤城下屹立不倒；无地可以夹寨，云鸟也飞不过，只剩余吾残营白天关闭。飞箭射来拔出脚也不知道，鲜血暗暗淋漓，疼痛像劈裂手臂。龙骧军神速勇捷，胜过那些沙虫；把功绩铭刻在蒲牢之上，不要使它坠失。生儿子应当像李亚子一样，进而通晓忠孝，让先王知道我的心意。我奇怪欧阳修在《五代史》中特意为李嗣昭立传，有许多事情值得记载；当时也有刘义叟，漂泊零落，很遗憾文章受挫。今天我来观看开元钟，与客人谈论吟咏梁、唐往事；再过几百年，谁还会成为歌咏它的人？钟声尚未停歇，已经听到叹息声。从南村沿小路到达石院，抵达九仙台 红叶有深红的，也有浅红的；湿云细雨，使景色浓厚得像春天。桑树柘树已经半凋，柳色转黄而落叶，三里五里之内，村村都是如此。小路转弯，溪流豁然展开，令人惊叹奇绝。千山万山都玲珑可爱，谁让岩壑拥有这样异常的色彩？完全像用金碧色施展神工。寒烟消散又变化万端，奇石堆叠，孤峰独立。天下名山也有无数，这座山却像展开一幅白绢上的画。我听说虞山最为秀丽，丹崖绀壁俨然如画具。一峰道人像飞升的仙人，挥笔染绘自己平生垂钓游历之处。浮动的山岚和温暖的翠色，清晨延伸千里；玉洞中的桃花，春天开满万树。仙人离去后还会回来，白云黄鹤仍游于人间。清都渺渺，究竟在哪里？天宫玉阶朝会结束后，仙人栖居名山；如今画家中又有谁能与他匹敌？天空高远，空气清新，风声寥落而凛冽；我想把太空揽来作一幅粉彩图画，也只有仙人挥动两三笔才能画成。《雁门行》雁门关，连大雁也飞不过去。关上的长城高高插入天空，大雁只能高飞从这里离开。雁飞在长城之间，游子从关门返回。大雁向南飞，你向北走；彼此相望，又怎能攀援相会？塞上群山绵延，秋云从西边升起，越过五原向东，传到辽水。幽州、并州的轻侠少年，雄鸟高飞，雌鸟伏地，彼此不要猜疑。《郭烈妇篇》　　　　　　　　　邵嗣尧 郭家的烈妇，刚烈无人能比。她调和醋酒饮下毒药，跟随丈夫而死。人生相伴到老，本来也是寻常事；可烈妇死时，年仅十八岁。她侍奉丈夫服药三年，夫妻举案齐眉。一天之内便成为与丈夫同穴的鬼魂，人人都为她悲哀。母亲反而感到欣慰，有这样的女儿，死也值得。请问这位女子是哪家的孩子？是陈氏的外孙女、荆氏的女儿。《赵武灵王墓》　　　　　　　　　冯云骧 大漠苍苍，山中月亮显得很小。赵王墓依傍青山，衰老怪异的蝴蝶随风扑向野花。黄狐在秋草间啼叫了几个夜晚；想当年意气风发，是何等英雄？留下的风俗仍足以成就盖世功业。想象山川之间还残留着他的威势，断碑残碣上只能辨认鸟虫般的字迹。年年凉雨打湿磷火般的灯光，龙旗昼夜之间招聚英灵。披甲武士带着黄云般的尘土和宝剑而来，宫娥化成红色鬼影，抱着筝站立。遥远的戍垒望向飞楼，七星悬挂在城上，银河流过天际。谁还记得当年歌舞之地？珍珠都埋尽了，野松也为此发愁。我登台独自怀古，斟一杯浊酒祭洒黄土。枫叶青、边塞黑，古魂似乎仍在疑惑；我悲吟凭吊您，您哪里知道呢？《潼关行》，凭吊大司马孙白谷先生一家为节义而死。赵三麒 早晨走潼关道，傍晚进入潼关门。进门便长声叹息，叹息声中凭吊忠魂。从前旱魃长期作祟，贼兵灌攻汴城，偏偏又遇南川大雨；百姓与社稷的白骨漂流到北岸。援军还在歌舞，歌舞结束，鸳鸯瓦顿时碎裂；鲜血溅满沙场，千里土地赤红，仿佛天塌山崩。可怎么办呢？圜扉中刚刚起用孙司马，司马手持钺再次登坛。官军使贼兵再次胆寒；请缨出征、重造中原本来不难，谁知孤注一掷却难以取信于君主？确实像养痈成患、养虎遗患，可仍有人说剿灭不如安抚。司马在黑水之畔消灭贼渠，端皇因胜利而喜悦，武陵却发怒。武陵为什么急着追究他的罪责？当时还引用唐太宗曾杀卢某的旧事，四面八方正如水火。蓟北又请求分给兵符，援助蓟州的秦地军队却被留下不能返回。司马率孤军出潼关，在郏县一战收复多处，缴获铠甲，击破敌军如推倒山岳。哪料到忽然遇上大雨，庚癸声声呼喊；广恩仍依附于鸡鸣徒。癸未年十月潼关陷落，司马奋臂拒战，身上没有一处皮肤完整；皮肤裂开仍露出骂贼的牙齿，磨头剥骨也甘之如饴。上天让碧血壮烈山河，多少胜过战死后用马革裹尸千里。妻女都从容就义，在闺阁中受刑，也全是君子。同遭灾难的还有乔参军，他拔剑而起，身轻如掣过海云。百年动乱之中有多少男子，难道肯把刚劲的节操输给裙钗女子？关山依旧，河水仍向东流，只有古树多被悲风吹动。忠魂义魄充塞天地，国破难道全都只是天命吗？你没看见，息壤之盟最终竟然成功；一夹诽谤的书信，却使人两眼昏聩。又没看见十二道金牌一来便使人卖国；即使有英雄，也难以施展力量。唉！豫让请求穿衣报仇，衣服穿上后，血从椎击副车中流出。祖龙消灭厉鬼，果真有杀贼的才能。盲闯如今又在哪里呢？《送陶季之潞州》　　　　　　　　王士祯 先生从前登上武夷山铁船峰顶观看下棋，帽中装着荔枝三百颗，酒意酣畅时亲手剖开鲜红果肉；在峰顶烂醉酣睡，忘了年月，坐着笑看曾孙长出白胡须。张防击鼓，顺流而下到黄鹤，想遍览三湘直到九疑；敞开衣襟在兰台放声高歌，畅快得分不清风的雄雌。平生走遍名山大岳，京城风尘却叹息衣服染黑；你送给我奇文，浩大如千顷水面，像蛟龙盘绕在大泽之中。你说我是四海之内唯一知己，就像庄周与惠施相知。高斋中饮茶，坐享清昼；风炉燃着活火，分辨茶叶如枪旗。我当时无事可做，像犀首一样清闲；酒面浮起鱼鳞般的波纹，银酒器中映着留犁。丰台红药花照眼，黑骊马忽然告诉我你将向西奔驰。壮心仍如老骥伏枥，若要适意，没有比泥中曳尾的乌龟更好。我听说上党是天下的脊梁，当年潜邸曾传到临淄；龙飞之后，荒宫埋没在烟草蒿莽中，断碑仿佛还能辨认开元祠。梁、晋纷纷在黄河两岸交战，鸦儿率万骑陈列军旗；锦囊背着箭，满怀豪气，歌声慷慨，留在三垂之地。时局平定，不再需要弓箭手；昭义军空自老去，像熊罴一样的壮士也无用武之地。到战场下马询问亭长，只听鬼火飒飒，寒风吹拂。你家草堂临近射陂，门前五株柳树遮藏着东篱。什么时候能驾一叶小舟径直归去，在北窗下高枕而卧，谈论伏羲、黄帝呢？《送吴天章归中条山》

译月亮刚刚运行到房宿，群阴最终冻结。禽鸟塌着翅膀啼叫，酸风吕生置酒邀我共饮，清歌笑语倚着商调声玲珑作响。早晨醒来仍有宿醉，躺着还没有完全清醒。吴郎告诉我，他要回河东；那里壮烈的风雨大雪充满天地，层冰绵延千里，高天隆起。行人冻得生疮，手指甚至从狐裘中掉落。可叹你为何如此困苦？长安的高门宅第高耸入天，马蹄踏地声隆隆作响。浆酒和浓肉还不值得一提，金玉堆叠，满堂都是。你有诗千首，文章百轴，却还陷在污泥中没有被拔出，有谁替你通达呢？你家在王官谷中，山条青翠蒙蒙，藤萝相互纠结，溪水彼此激荡；直到今天，猿鸟还在为司空表圣悲鸣。你回去读书，以甘美的蔬食修养自己，等待辅佐尧舜；总会有一天，飞龙与伏虎又怎能辨出谁是雌雄？《赋赵廷举事》　　　　　　　　　孙枝蔚 崇祯五年农历十二月的夜里，贼兵遍布山西武乡。野外悲风吹拂，愁云震动千里。杀害我父亲的贼人，正在城门之下；想到贼也是别人的儿子，为什么不容我替父亲而死？我回去告诉朋友和乡里的孩子们：‘父仇不报，儿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请借给我一把斧头，我一定刺死他。’月黑鸡鸣，事情不能拖延。亲族上前哭泣着说：‘百万骑兵之中，贼在哪里？’这个贼胸前挂着铜牌，这个贼正在庭阶上喂马。各位不要再劝我留下；我应当敬畏圣贤，不能畏惧那些虎狼。皇天怜悯孝子，也怜悯勇士，必定会使贼转眼死亡。一个贼倒下后，群贼惊问：‘这孩子姓什么？又叫什么名字？’他自己说：‘我就是赵廷举。’我将奏告上帝，一定要消灭你们！你们这些人既不孝又不忠，朝廷二百六七十年来的恩泽，怎么忍心辜负？拉开你们的弓，更何况你们还是孤儿的父亲，竟敢烹杀他的老父亲！’说完便跳入井中。井中无水，深七尺；我应当保全身体归于地下。死后白气冲上天空，皇天也为他的孝义潸然落泪。乡人把这里命名为孝子里，聂政、荆轲哪里足以与他相比？《学宫古柏行》　　　　　　　　许自俊 森森古柏，已经生长了几千年；虬曲的根盘绕大地，树梢插入天空。枝叶婆娑，生机越久越旺盛；树干纵横，弯曲高耸，树影翩然。五根主干的寿命已经超过五老，三株直直高耸，几乎可以拍到三神的肩膀。它们有时像龙，有时像蛟，有时像虎豹；又像鬼怪，又像神仙。像将军披甲戴胄，巍峨雄壮；像丞相戴冠佩剑，仪态从容。长眉的瞿昙佛曾把禅杖插在这里；柱下老子仿佛秃了头顶。树荫遮蔽着它，沐浴日光，又沐浴月色；于是欺凌霜雪，又冲破烟云。树形盘曲奇异，不合世俗用途；质朴拙重而高峻，姿态却仍然妍美。雷霆霹雳也不敢摧毁它；阴阳变化，使它呈现千万种形态。它在唐、虞以及秦、汉之间徘徊，俯仰之间足以令人流连。天风如涛，吹动树叶，发出自然的声籁，直至黄泉也没有一曲可以相通。我听说天地间的灵气会聚成人物，这些树木的精华，宛如三晋贤人的气象。树根垂荫，庇护着赵地冬日；水火不能伤害绵上田地。做梁做栋的羊舌氏，与铜鞮伯华并传于世。尼山的钟鼓，声籍清风；《禹贡》所说的栝柏，神气完整。天下万物老了便称作酉；徂来山、新甫山的古柏，又见于《閟宫篇》。《古柏歌》　　　　　　　　　陆豹雯 麓台山前留着新雨痕迹，春郊芳草之间，正是游王孙经过的地方。向西南走数里，挥鞭而去；川原明媚，到了古胡村。胡村田舍通向长长的道路，深青色的寺宇高耸，旁边有古仙柏。天然一株柏树生出五枝，树围十人合抱，高耸腾跃，竟有几千尺。它像苍龙蜿蜒，向西倒垂；又弯曲高峻，低头枕着泰和石。天地洪荒初开时，谁把它栽来？历经周、秦以来的岁月，没有人能说清，仿佛真有神灵聚集在这里。它预知生死和兴衰，饱经几千个秋天的霜雪；枝节交错，根盘曲，承载着万古愁绪。若吃它的叶、服它的脂液，便掌握真正的妙诀，神仙又何必到沧海寻求？我听说秦朝官府、汉代官秩曾给长松封爵，这株柏树为什么没有受封？又听说孔子庙前有二十四株柏树，偶然被砍伐，也只在片刻之间。万物遭逢浩劫，有时自有命数；只要盘踞得地，就不会夭折。太谷的柏树，应当就是如此。整理衣襟，神情肃穆，举止淡泊；主人坐卧在树下，竟不想回去。于是唱和新诗，杂用宫商等音调。《郭林宗祠下观傅青主、郑谷口重书蔡中郎二碑歌》，押少陵《李潮八分小篆歌》的韵。周在浚。轩辕、仓颉时代的文字已经不可见，金石上的刻辞也在飘残云气和劫后灰烬中消失；汉代以来的珍宝，若是美玉，八分书和欧阳询、赵孟頫的书法当时已经令人叹息，后世珍藏的又有谁是真的？太原傅山笔力雄健，运用心意临摹，写得很有神采。我的朋友郑八号称稽古，与秦碑汉碣朝夕相亲；当年客居京城时，曾在砚山择邻而居。石经遗字，他从早到晚研读，睡在那里、吃在那里，仿佛面对当时的人；如今重新临摹，庄严地立在祠中，二碑相对，都向西而立。波挑撇捺矫健有力，远胜俗书。兴致来时，老腕也不必勉强；蔡中郎的文章没有惭色，谷口的书法多有雄壮之气。经历千载万载也难以磨灭，傅山、郑谷口在今日如同李潮、郭忠恕一样。我来到碑下坐着，抚摸碑石，又作歌道：碑啊碑啊，从此流传下去，岁月将不可计数；风风雨雨又能把这坚贞的美石怎么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介休道中大雪》，采用欧阳修的字体，并依次和他的原韵。绵山高耸险峻，像莲花花萼。近来天气为何如此奇怪，云气反而稀薄？清晨备马，正要出门；飒飒风声忽然大作。苍色山崖已经无法辨认，狐岐山、林宗祠前一片茫茫空旷。手冻得蜷缩，难以握住紫色缰绳；眼睛眩乱，只觉雪光闪烁。沿着村庄买酒，酒味苦而酸；到人家门前求火，只觉得冷落。为什么年年辛劳奔走？我老了，反而不如山丘中的獾貉。听说这一带春夏干旱，百姓抛弃孩子、丢下妻子，任人掠夺。道路旁仍有许多流亡者，惨状大半像依附人的小鸟。马冻得不能前进，只是长声嘶鸣；仆人饿急了快步奔走，连草鞋也遗失了。忽然遇到一个穿貂裘的少年，他兴致豪迈，只夸耀追兔子的快乐。彼此握手，来不及询问姓名。用金碗传酒，任意倾饮；姑且宰杀鲜肉，安慰老饕。最令人喜爱的是天地终于归于冷寂，一时之间顿时忘却了赶路的艰难。手掌暖热，完全可以握冰；我摇鞭也急忙驰去。回头彼此相看，各自狂笑。《虒祁宫故址》　　　　　　　　　仇昌祚 我这老人在清晨渡过浍水，只听马声萧萧，悲凉的风从河岸吹起；我勒马停下访问虒祁，只见千山万山都呈紫色。回想从前东周时，晋国没有比它更强的，诸侯来聘问从未间断。晋国多次出兵问罪，所用的牺牲玉帛却如同破鞋一般。宫室建成，转眼看见诸侯离心；吴国强盛，楚国僭越骄横，无可比拟。这正是赵籍擅自接受侯爵封号的防范，晋国表里山河的形势竟到了如此地步。唉！无穷的繁华终究都要消亡，古往今来的事情本来就没有恒常。面对秋风长叹又有什么用？只见荒原落日，牛羊归来。题写《宝岩寺》　程之玿

译花园村坐落在太行山顶，那里有一座古刹，僧人隐居修禅。到了夜里，常常有金色的灯光出现，忽明忽灭。树林旁边，观灯的佛门弟子回来，说这是佛力所致；依我想恐怕并不是这样。中土本来没有佛山，即使真有这样的灯光灿烂了几千年，也未必是从白马寺传来的。对于未经考察的说法，不要轻易传播。有空时偶然读《草木子》，书中说这些灯都是山灵显现的一颗明珠，能够滋润水浦；又像一片美玉，能够照耀田野。宝藏兴起之处，汇聚于山陵谷地，自然的光怪就会冲上云天。峨嵋、简州、衡岳、匡庐、天章、太白等地，到处都有这样的灯光，令人惊异，难道都是因为天竺传来的奇异因缘吗？儒者所说的确实没有欺骗。等到雾气消散、冰雪融化，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邺下的崔生，是声名很高的士人，留连景物，题写诗篇，才华俊逸，只是过分信奉佛教。佛光难道还要借助灯光来增加美丽吗？我写下这些话告诫后来的人：读书明理，不要被这些说法牵缠。山还是山，佛还是佛；鉴照明朗，衡量公平，二者都不偏颇。长平吊古　陈均揆 战国距今已经经历了许多年，长平仍是著名的城邑。战士们乘驿车出征，最终只剩骷髅归入青土；诗人凭吊古迹，向苍天发问。六国将要灭亡，天下即将统一；将领却不懂用兵，国家反而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可叹四十万人的尸骨还未冷却，刚传到秦二世时，秦国就像失去群鹿的猎手一样失势；人的夭寿由命决定，国运长短，凭人力难以争竞。以秦国为鉴，却不真正鉴戒秦国的覆亡，八千子弟兵即使勇猛也只是徒然。五老峰　王含光 虞乡西南有五老峰。一座座山峰像一朵朵玉芙蓉，层层插入云城；樱桃树斜斜地长在峰顶，罗汉松也分布其间。中峰孤高秀拔，凌空而起，高耸入云，仿佛离天只有一握之遥。四座山峰相对耸立，不敢向前，俨然像商山四皓辅佐帝王。石笋罗列其间，仿佛儿孙；有的像载着云旗，有的像驾着骏马。我想踏虚空叩访仙界，可绝险的山巅藤萝飞扬，无法攀登。只见流动的山风吹来洁白云气，悬泉飞落，撞击得像佩环作响。玉石洞穴高大深嵌，钟乳石滴下香甜的雨水，幽暗迷蒙，简直不是人间。向西经过林防，登上倾斜的岩石，道士指着那里说是罗公的遗迹；传说他棋局未终而仙丹已成，从此离去不再回来。直到今天，樵夫还听说那里有流传的棋局；月光照着前峰，云影飞动。相传其中有一半是蓬莱仙客，我举起一壶春酒向山灵致谢。空濛的翠色扑上人的衣襟，仿佛把衣带染成青色；野鹤归来，怜惜那座华表。仙翁如今在何处化作流星？恍惚之间，竟不知道归路在哪里。溪边烟霭笼罩着花树，雨声蒙蒙。《黄围洞歌》　孙必振 黄围山的山谷口，两岸长满树林，风怒吼着；曲折的石阶崎岖不平，只有鸟道可以通行。我扶着竹杖，费力登山，沿着陡峭山峰前进，转过曲折山路，忽然看见琳宫，原来有老僧在这里隐居修行，时间已经很久了。他告诉我，洞中另有一个天地；登山探洞，真想把尘俗胸襟抖落。洞口烟雾纷纷，轻轻庄严的佛像映在窗牖之间；座后突兀着一座说法台，玲珑的宝塔有三五座。石钟乳悬在空中，滴下如甘蔗汁的乳液；龙泉清澈甘冽，像美玉般晶莹。四壁斑斓，宛如翡翠屏风；凤形篆文、龙形文章和蝌蚪文交杂其间。石芝倒挂，白鸽飞翔；石脊蜿蜒，仿佛苍龙爬行。更有幽深奇异的景物，怎么探寻也没有穷尽；面对混沌洪蒙的浩然之气，竟忘了天色已晚。阴森肃静，衣袖都感到凉爽；即使炎热的六月来到这里，又哪里还会有暑气？游览完玉楼，肌肤不禁起了鸡皮疙瘩；幸好有高人带来一斗酒。我们举杯长啸，声音回荡在天风中；想要起身时，偶尔还会被人拉住手肘。村里的白发老农高兴地跟随而来，风致不减山阴的五老叟。大家烹羊蒸黍，斟酒款待使君；使君可不要辜负这攀枝登山的兴致。秋天到来，红叶铺满山坳，乘兴之时，还想不想再来呢？在灵石署中饮酒，便约定到绵山观松。贾鸣玺 有客人骑驴沉醉于远游，姑且来遇见您，一醉方休。汾水声像有意相伴，夹杂着笙歌。东山西山，都映在酒杯之中。三更时分点燃蜡烛，说起要去看松树。松树还未见到，松涛已经响起；西风吹散万里云。呼唤明月出来，月光清凉如水。经过冷泉关　沈廉 山河苍茫辽阔，盘曲的巨龙般山势拔地而起，银色的波涛在关门下寒冷地喷涌。树木光秃，烟霭消散，乌鸦的影子稀疏，荒云零乱地散在残阳之中。三年来我多次执鞭往来，频繁经过这里；西风强劲如弩，吹得人茫然无措。这里向北控制着通往并州的道路，谁能说此地不是交通要津？登马鞍山　高垣雯 两座山峰高峻险绝，耸立在云间；俯视千山万山，只见层层岚气和翠色山壁直冲霄汉，恍惚疑心是天马降临尘世。太行山从北面而来，奇景很多：五龙发鸠，雄踞上党；狮子韩国，本来就狞猛峥嵘；黎水明艳，号称白岩。蟒山竟然有骏马般的骨相，丰厚的棱角腾跃而起，何必一定要日行千里？考察古事，负图的龙马从河中出现；腰褭曾随穆天子出行，这些都不在秦家铁驷群马之下。汉代在渥洼水得到天马，却无端误遇太行山路；它抬头顿足，长声叹息。孙阳即使回头一顾，北方的骏马也只能空自期待；我执鞭跃跃欲试，奔入云中的大道。如今皇家的道路正值太平，正可以大展骏足，任意驰骋，养马人哪里还需要给它系上闲置的缰绳？这才相信当年骥马伏在马槽旁的心情。您没有看见吗？云锦马鞯、玉华马鬃，凡是有眼力的人谁不羡慕？游龙般的骏马夸耀奔驰如闪电，追逐遗留下的疾风；霜雪般的马蹄，不把汗血宝马的红汗放在眼里。紫燕、青骓、拳毛騧，金鞭玉勒，都是天家重视的骏马。它们整齐地等待宫门报时，列入天子的仪仗；烽火惊动人心时，又踏着风沙奔驰。精练的光芒照耀千古。千骑万乘又有什么值得一数的？不信就请看马鞍山，依然如同骅骝、騄駬的谱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升〕 乐府 周琴歌 《风俗通》说：百里奚做秦国宰相时，堂上奏起音乐；他租用的浣衣妇人自称懂得音律，于是拿琴弹弦唱歌。询问后才知道她原来是百里奚的旧妻，二人又成为夫妻。这首歌也叫《扊扅歌》。百里奚啊百里奚，当初用五张羊皮娶我。还记得分别时，煮母鸡，烧扊扅。如今富贵了，为什么把我忘了？百里奚当初娶我时，只用了五张羊皮；临分别时，煮了乳鸡。如今你已经富贵，为什么把我忘了？百里奚啊百里奚，我的母亲已经死了，葬在南溪；坟上用瓦覆盖，我用柴火捣碎黄藜，掐住母鸡。你向西进入秦国，只带着五张黑羊皮；如今富贵了，却把我抛弃了。《河激歌》《列女传》说：女娟是赵国管理渡口的官吏的女儿。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渡口官吏醉卧不起，不能为他渡河，赵简子大怒，想杀掉他。女娟害怕了，拿着船桨上前说：“我愿用微薄的生命换取父亲的死罪。”赵简子于是释放了她的父亲，没有杀他。将要渡河时，划船的人少一名，女娟挽起袖子拿桨请求参加，赵简子便让她一同渡河。船到河中流，她为赵简子唱起《河激歌》，赵简子回去后将她纳为夫人。登上那河岸啊，观看清清的河水。水波翻涌啊，弥漫在昏暗深远之中。祈求得到福佑啊，父亲醉卧不醒。诛杀将要降临啊，我的心惊恐。刑罚既然免除啊，河水也恢复清澈。我拿着船桨啊，掌握着船的缆维。蛟龙来相助啊，主人将要归来。呼唤船桨啊，前行不要疑惧。《鼓琴歌》《史记》说：赵武灵王梦见一名处女弹琴唱着这首诗。另一天，赵王饮酒作乐，多次说起梦中所见女子的相貌。吴广听说后，通过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娃嬴孟姚送入宫中。孟姚深受赵王宠爱，这就是惠后。美人光彩明亮啊，容貌如苕花盛开。命运啊，命运啊，竟然从未使我得志。汉 《鲍司隶歌》

译《列异传》说：鲍宣、鲍宣的儿子鲍永、鲍永的儿子鲍昱，三代都担任司隶校尉，而且都骑一匹青白杂色的马。京城人因此作歌。鲍氏家的骢马，三代人三次任司隶校尉，两次进入三公之列；马虽然瘦，走起路来却很稳健。《上郡歌》《汉书》说：汉成帝时，冯野王任上郡太守。后来他的弟弟冯立也从五原太守调任西河、上郡。冯立在任上，公正廉洁，治理政绩大体与冯野王相似，而且见识广博，能够施恩宽贷，喜欢制定条文教令来教导官吏百姓，受到赞美。冯野王和冯立相继担任太守，人们作歌赞颂他们：大冯君、小冯君，兄弟二人接踵相继；遵循聪明贤能的德行，惠及官吏百姓，政绩如同鲁国、卫国，德化均等；即使周公、康叔，也不过如此二位君长。《别歌》　李陵 《汉书》说：汉昭帝即位数年后，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使者请求迎回苏武等人，单于答应了。苏武回来时，李陵摆酒为他祝贺，说：“我们身处异域的人，一旦分别就会永远断绝。”于是起身起舞作歌，流下了几行眼泪，便同苏武诀别。跋涉万里啊越过沙漠，为了您领兵奋战匈奴；道路穷尽啊箭折刀毁，士卒全军覆没啊声名也已败落。老母已经死去，即使想要报答恩德，又能归向哪里？唐 《故绛行》　杜頠 您没有看见铜鞮观绵延数里，如今城池已经荒芜淹没；您没有看见虒祁宫重重楼台，如今台榭也已隐约蒙尘。当年铠甲战马、兵车盛极一时，歌童舞女姿态妖艳；一代繁华全都消逝，九原之上只剩一座座累累坟墓。《履霜操》《琴操》说：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没有罪，却因后母进谗而被父亲放逐。他于是采集菱荷编作衣服，摘楟花充饥；清晨踩着霜，哀伤自己被放逐，便拿琴弹奏，创作了这首琴曲。清晨踩着霜啊，采摘带着晨寒的草木。父亲不了解我的心啊，却听信谗言。孤独的儿子被迫离别啊，肺肝都为之摧裂。苍天啊我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灾愆？同为儿子却不能同享父爱啊，恩爱竟有偏向。谁能回头顾念我啊，知道我的冤屈？《履霜操》　韩愈 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没有罪，却因后母进谗而被放逐；他为此自我哀伤，创作了这首曲子。父亲啊，儿子寒冷；母亲啊，儿子饥饿。儿子有罪，应当受鞭打；为什么却要把儿子赶走？儿子在荒野中，以此过夜，以此栖身。四周没有一点人的声音，谁来和儿子说话？儿子寒冷，有什么衣服可穿？儿子饥饿，有什么食物可吃？儿子走在荒野上，双脚踩着寒霜。母亲生了许多孩子，其他孩子都有母亲怜爱，唯独没有母亲怜爱我，难道不悲伤吗？元 《履霜操》并序　杨维桢 《琴操》中有《履霜》一曲，说尹吉甫的儿子伯奇因后母进谗而被放逐，因自我哀伤而作。歌词说：“清晨踩霜啊，采摘带着晨寒的草木；父亲不了解我的心啊，却听信谗言。苍天啊我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灾愆？痛苦的是同为儿子却不能同享恩爱，父亲的恩情竟有偏向。谁能说出真相啊，知道我的冤屈？”假使这首歌词果真出自伯奇之手，那么伯奇就不能同舜相比了。我为此补写一首。霜花鲜明啊，草木零落；唯独我踩着霜啊，夜宿在野田。用荷叶做衣服啊，叶子很容易穿破；采楟花来充饥啊，食物却难以下咽。可叹我的天父啊，上天为什么也有偏心？我没有顺从父亲啊，难道父亲就不怜惜儿子吗？踩着清晨的霜啊，我哭泣着呼告苍天。《明妃曲》　刘因 起初听说画师要描绘我的明眸，明妃暗自欢喜，六宫嫔妃都感到羞惭。后来又听说北方使者来挑选绝色女子，六宫嫔妃都无忧无虑，明妃却忧愁起来。我自身只有忧愁，何必还要远嫁万里？如今将要离开汉宫，真后悔没有在您还不认识我时就辞别，免得使您因怜惜我的美貌而伤心。您的心中忧患在遥远的地方，只恨我身为女子。飞鸿听不懂琵琶的语言，只带着离愁飞回故乡。故乡啊，不要叹息我命薄；我此身虽死，君王的恩情却深重。当初来时，后宫有无数鲜花；明日凋零之后又有什么用？宫花既然无用，我又该如何呢？传出的哀弦中，幽思更加深长。君王若想听新的曲谱，我就为您谱写《高皇帝猛士歌》。明 《智伯头饮器歌》　唐肃 拿智伯的头来饮酒啊，拿智伯的头来饮酒；智伯已经变成鬼了，死后哪里知道自己的头被做成酒器？玉盘中的酒滴落，猩猩般的红色血波倒灌进泥丸宫。雷声怒吼却无声，电光般的眼睛坠落；伏犀骨折断，漆色花纹油腻。老龙一口吸尽，银色脑海都仿佛凝涩。饮酒将尽便掷杯，怒发直立；英魂即使在半夜也不敢哭泣。您没有看见吗？君王把头漆起来，臣子把身体漆起来；他们都痛恨君王在兰台争杀进谏之臣。《傅岩操》　袁凯 太阳将要出来时，我就赶到筑墙的地方挥杵。夯土声丁丁作响，从不停止，汗水像雨一样不断流淌。太阳落下后才开始休息，吃着粗糙的糙米饭也不能吃饱。唉，这就是我的命运吗？我还有什么话可说，来承受这种苦难。《斮老雄》　宋濂 这是仿作宋代铙歌《斮老雄》：昭义节度使李钧据守泽州、潞州而不服从，皇上统率六军将其平定，因此题作《斮老雄》。斮杀老雄，老雄的气势已经窘迫；联结各路军队，竖起高大的军旗，袭击边城，施放蝎子般的毒害。君王威严震怒，攻势如同屠戮；百万勇猛的战士，像树林一样挺立前进。看那高峻险要之处，战胜它就像踏平地；登城时齐声呐喊，仿佛山岳倾覆。飞箭贯穿手臂，拔出箭镞。老雄已经穷途末路，交给烈火焚烧；朱鸟鸣叫，反舌鸟收声。反舌鸟收声，四海归服。《云中两烈妇》　钱宰 竹贞镇守云中时，放纵边防士兵劫掠乡村。张思孝的妻子华氏，和儿媳刘氏一起，痛骂贼兵而死。钱宰因此作《云中两烈妇》。云中两位烈妇，风操节义何等雄伟！婆媳发誓同死，军队和战马转眼已经来到。婆婆说：“我死是命中注定，你正年轻，不能逃走。”想要自缢却找不到绳子，想要自刎又没有刀。少妇暗中出主意说：“不用刀，也不用绳；我们应当激怒贼兵。”于是婆媳一同伸头受斫。婆婆像湛卢宝剑一样刚烈，骂贼声声，仿佛生出凛冽的刚风；媳妇像黄间弩一样强劲，弩臂张开、箭弦迸发，气势更加雄健凌厉，声音激越，直冲贼兵锋刃。万古以来，云中两位烈妇都足以夸耀。《国士行》　李东阳 把身体涂漆装成癞病，把木炭吞下使自己失声；那位国士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赵家把智伯的头做成饮器。一旦事情发动，便结下千年的仇恨。为了报答君主的仇，甘愿为君主而死。斩下仇人的衣冠，仇人的魂魄也为之丧失。我的身体虽然已经灭亡，复仇之心却已经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汉寿侯 汉寿侯关羽义烈，而且武勇冠绝三军，声威震动华夏；斩杀仇敌将领，报答知遇之恩；身体不能留存，因为臣子自有自己的主人。老瞒没有追赶他，还算有所节制。谁是他的仇敌？吴国的陆逊、吕蒙等人在岁末十二月出兵，侯爷出走；吴人把侯爷捆住，活捉猛虎一般将他生擒。猛虎虽死，仍怒须如虬，双眼像火炬。唉，汉室啊！上天不保佑你，即使有骏马，也不能踏遍中原土地。侯爷身虽死，英魂万古长存。《睢阳叹》将军牙齿尚在，恨得几乎咬碎；将军双目怒睁，鲜血仿佛化作泪水。活着是将星，死后成为厉鬼；全都是山河不平之气。两人同心协力，连金石也不能使他们屈服。上天把一座城交给他们，让它为国家遮蔽强敌；他们坐镇城中，怒目相视。孝子忠臣，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千载功名，也有天意。您没有看见吗？河南节度使三天之内就到了。冯婕妤 宫门白天敞开，熊已经闯入而无人防守；婕妤挺身挡在皇帝面前，众嫔妃都逃走了。承蒙君王恩宠，我应当抵挡您的危难；否则您要我这个卑妾有什么用？君王的身体像山一样尊贵，我却像一片叶子。君王若有意外，怎么能把我安置在后面？也知道仓促之间并不是为了求取贾谊那样的恩宠；恩宠越多，嫉妒越深，反而近在眼前。过去我并不勇敢，如今也并不怯弱。掖庭那些谄佞小人，何必喋喋不休？《绵山怨》

译五条蛇一起升上天空，只有一条蛇蛰伏在绵山。大火烧了一个月也不熄灭，君侯的恩情本来深重，却反而变成仇怨；还不如放逐我，做山中的囚徒。君侯的臣子并不少，只是那些贪天之功的人，根本不能保全臣下的忠心。能见到母亲却见不到君侯，谁能说母亲的死亡不是君侯的恩德造成的？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今夜又究竟是什么夜晚？晋国因此与后世千年结成寒食节。《上殿熊》　石珤 熊闯上殿来，昭仪赶紧趋前。谁来抵挡它？是冯婕妤。玉一般的容颜难道能编住老虎的胡须吗？但她不惜一死来遮挡皇帝的车舆。孟阳登上床榻，确实欺骗了楚王；又有华泉遇到丑父，清楚地表现出仓促之间的忠贞。谁料到美好的情谊反而造成了错乱？傅姬手里拿着黄纸走来。从前何等勇猛锐利，如今为什么这样衰弱？两朝的眼泪都沾湿了黄金台阶。宫中既嫉妒美色，也嫉妒才华。《雁门太守行》　何景明 高山层层叠叠，代地山谷苍茫无际。城边风起，沙漠一片昏暗。城内只听见演奏羌笛和胡乐。太守到任后，买牛休兵，教化百姓懂得礼义。早晚奏乐歌唱，向北巡视黄沙滩，向南游历白草原。五匹马整齐有序，朱红马缨引导着华美车轩。可叹这位太守，也十分勇武，常常在西山脚下较量狩猎。《国士行》把身体涂漆装成癞病，吞炭使自己失声；改换姓名进入宫厕，改变形貌伏在桥下。即使不能亲自杀死仇人，魂魄也能得到斩杀仇人的快意。活着留下国士的名声，死后成为壮士悲歌的对象。《张节妇歌》　王九思 节妇陶氏，是大司马逸庵公的女儿。丈夫死后，她便绝食而死。我听说此事，感到惊异，因此作了这首歌。威凤死在丹穴，孤凤难道愿意独活吗？它不饮不食，饥饿便会死去。它长久以来与威凤同游，紫霄之上令人叹息。孤凤啊，你虽然已经逝去，留下的雏鸟孤零零；但你的风云气概和千百万年不朽的声名，仍将留在人世。《乾陵歌》【武后陵被黄巢发掘之事，详见《雪航肤见》】李梦阳 九重宫城般的陵园，双阙高高对峙。前面有一块无字碑，突兀地耸入云霄。相传翁仲石像化作精怪，黄昏时下山，行人便不敢经过。它践踏人的田禾，吞食牛羊猪豕；用强弩射它，妖怪也会死去。直到今天，残剥的石像还立在道路旁；大的像虎、马，小的像羊。问问这些是谁？是陵墓的石像。山势高大险峻，铜铁封固着深泉，银色的水海在其中回旋盘绕。究竟凭什么力量才能打开它？您没有看见吗？金棺玉匣终究也会出现在人世，蔷薇般的冷面上飞满尘埃。百年的枯骨尚且不能保全，妇人立身处世为什么如此草率？《树中饿》山深雪寒，道路坎坷。两个人都死去，难道不如留下一个活着吗？桃树才自信，反而不如感到悲哀。您若有功劳，何必连累我？楚王喜爱士人，终于得到燕国的贤才。燕国还没有修筑黄金台，当时周王室又能做什么呢？唉！在树中饿死，有什么值得惋惜？哪里比得上到西山采薇充饥。《师旷歌》二首 《元鹤歌》宫中宴席铺陈开来啊，悲哀的琴弦被弹奏；玄鹤降临啊，一边鸣叫一边起舞。呼唤烟霞中的伴侣啊，长啸云中的朋友；谁能创作这样的歌？是师旷的儿子。《白云歌》招来白云啊，会聚天上的鬼神。雨纷纷地下啊，风不停地吹。君王喜爱音乐啊，只是徒然自苦。百姓悲叹啊，离散而抛弃了你。《雁门太守行》雁门太守，你是什么人？治理这里才三个月，就被称为神明般的官长。我有牛羊，贼人不敢来抢；我有禾黍，百姓也不敢割取。过去我没有衣服穿，如今有裤子可穿。我想去拜见太守，太守却不肯见我怜悯。只听说太守姓边，紫色胡须，额头宽阔，两颧高耸。太守出门，四匹公马强健奔驰，后面有黑色车盖簇拥，前面有两面旌旗引路。行人全都退避，住户也不敢窥看。有人在旁边问太守要到哪里去？回答说：去城南拜访皇甫规。《古别离》　刘云琼【赵裮之妻】我牵着衣襟舍不得郎君离别，郎君登上雕鞍离去；试问你要到哪里去？到汾水向东流去的地方。《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二 《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三

译艺文【四十，诗三二】五言律诗 陈 《并州羊肠坂》　江总 三春时节离开帝乡，五月经过羊肠坂。本来害怕车轮折断，反而叹息马骨受伤。惊起的北风吹动北归的大雁，落日余晖照尽了胡地的桑树。关山究竟在什么地方？只是让车夫和随从满怀悲凉。北齐。《从周入齐夜渡砥柱》　颜之推 侠客看重艰难辛苦，夜里走出小平津。马的颜色使关吏迷惑，鸡鸣时戍卒起身。露水使华美宝剑更加鲜亮，月光照耀宝刀，显得崭新。有人问我将要到哪里去？到北海投奔孙宾。《奉和咏龙门桃花》　萧慤 从前听说有人在露井旁开花，今天却看见龙门种下的桃树。稍微知道它不是边塞的花，才知道它的高雅远胜桃源之论。时令似乎还没有完全开放，所以想让花影映入归来的车轩。只说花朵经采摘之后已经凋残，却仍胜过被风吹得翻飞。北周。《奉命返回河朔初入武州》　庾信 乘着轻车刚刚出发，李定远还没有随班接受诏命。祁连山归来，申扬威势于疏勒后返回。飞蓬般的奔波使腰带宽松，秋霜般的鬓发使容颜衰老。寄语旧日相识：请知道我此生已经进入关中。《卫王赠桑落酒奉答》忧愁的人独坐在狭邪之地，欣喜地得到您送来的美酒。倚着窗户催促酒快些酿熟，停杯等待菊花开放。霜风吹乱落叶，寒水使沙洲显得细净澄明。高阳今日天色已晚，应当会有车盖相接而来。《向蒲州使君求酒》风声萧瑟，雪色苍茫。忧愁的鸟儿在寒冷中无法安定栖息，池水凝结，水流不再通畅。蒲城的桑叶落了，灞岸的菊花正值秋天。愿意拿河朔美酒畅饮，分给东陵侯一起品尝。蒲州刺史中山公答应送我一车酒，但还没有送来。细柳遥望蒲台，长河到这里才转过一个弯。秋天的桑叶已经落了几回，春日的蚂蚁还没有开始酿酒。晶莹的酒杯并不难驾驭，催促车轮稍稍加快也可以。只说饮酒千日的美谈，过去一直追随着中山公而来。《送别裴仪同》　王褒 在河桥上遥望远行的人，在长亭为老朋友送别。飞扬的沙尘像军营的帷幕，卷起的蓬草像车轮。边地衣服难以抵御霜雪，忧愁的面容又被风尘损伤。行路之人都如兄弟，纵使相隔千里，也要思念彼此亲近。隋。《奉和皇帝幸太原车辇上应诏作》　虞茂 唐巡光帝临幸太原，夏日的政务使宫廷仪容显得庄穆。珠饰旌旗舒展如鸟翼，凤纹玉饰和兽纹仪仗庄严，红色螭龙相伴。流动的乐声和春鸟相应，交错的乐舞拂过花枝。【缺二句】《从驾天池应诏》，薛道衡。圣明的君主统御天下，威势谋略震动边疆。放眼八方尽情观览，千里之外旌旗绵延。车驾乘鼋临近碧海，驾驭骏马踏入瑶池。曲折的水湾腾起烟雾，深沉的波浪惊骇鲸螭。唐。《题回銮寺》，太宗。回銮时游览这处福地，放眼欣赏芳晨景色。远处的宝刹承接露水，天花仿佛近在眼前，足以带来春意。梵钟交替响起两声，佛法之日转动着双轮。这里寂静得如同真正的仙境，超然脱离尘俗。《咏兴国寺佛殿前幡》。幡子拂过霞光，仿佛闪电；飘落飞腾，呈现出凌空的形态；像彩虹一样在烟雾中曲伸，时而低垂，时而高举于白云之间。它纷披着，忽然依傍远处，忽然牵曳飞掣；有时随风飘动。想到它质地轻薄，没有翅膀却勉强在空中摇曳。《九月九日赠崔使君善为》，王绩。乡野之人迷糊于节令变化，端坐家中隔绝尘世。忽然看见黄花吐蕊，才知道重阳佳节又到了。映照着山岩，千枝万朵竞相开放；临近水浦，万株菊花一齐盛开。香气白白地盈满手中，却没有人送酒来。《岚州作》，杜审言。北方春光来得晚，边城气候依然寒冷。往来所见花朵都还没有开放，新雪旧雪仍然残留。水声听来像琴声，山色看去仿佛画中景。自己惊叹竟被牵累到远方服役，艰难险阻催促着备好征马。《饯潞州陆长史再守汾州》，苏颋。河尹任上的政绩已经成就，按理应成为汾州历来所推重的人；不以三次入任此地为荣，反而更赞美再次到任之时。拥簇着传车出发，云气刚刚聚合；听见黄莺时，天色正迟。道路两旁多有人出来饯别，都是有官吏和百姓思念他。《巡边在河北作》，张说。抚剑只能徒然留下勇气，拉弓也终于没有力气。年老以后事情会怎样呢？扶鞍长久叹息。旧日朋友将要全部凋零，后辈中很少有相识的人。唯独怜惜自己半死的心，仍然像寒松一样正直。《送崔二长史日知赴潞州》。东山高卧而期待治理天下，南省中却惆怅地做着悲伤的老人。共同看见前路正在缩短，哪里知道后来还能否再次相会？不要轻视这一席宴饮，到了明日，其中一半就会成为空虚的回忆。何况你刚刚离开宫阙，思归之情已使你在梦中迷惘。《送张道士归山》，王维。先生要到哪里去？去王屋山访寻茅君。辞别妻子，留下炼丹的秘诀；驱赶着鸡群进入白云深处。若在人间再多停留片刻，到了天上又要同群仙分离。应当化作辽城的仙鹤，让你听见仙人的歌唱。《登平陆城楼》。井邑和傅岩尽收眼底，宾客亭仿佛置身云雾之间。登上高城远望落日，极远的水浦映照着苍山。岸边的灯火和孤舟停宿在渔家，暮归的鸟儿飞回，四周一片寂寥。天地已晚，我的心也同辽阔的河川一样闲适。《故西河郡杜太守挽歌三首》。他升入天上，又向西征行到云中，护卫北平，生擒白马将军，接连攻破黑雕营。忽然看见用刍草扎成的替身令人悲苦，只听说竹使显贵的荣宠。徒然流传《左氏传》，又有谁能继承卜商的声名？返葬时由佩金符的郡守护送，同归的还有封于石窌的夫人。卷起衣裳，悲看画有翟雉的车；手持翣扇，等待鸡鸣。仪仗和卫士使都城百姓悲痛，山川之间驷马哀鸣；仍仿佛听见陇上的客人彼此相对，哭悼远征西方的人。用刍草扎成的送葬人偶离开国门，秘密殓具从东园运出。太守留下金印，夫人停止乘坐锦车。旌旗转向衰败的树木，箫鼓登上寒冷的原野。坟上的树木应当向西倾斜，长久思念魏阙的恩德。《送赵都督赴代州》。天官星在变动，将星出现在汉地；柳条青青，万里之外响起刁斗声，三军从井陉出发。忘却自身安危辞别凤阙，为报效国家而攻取龙庭。哪里肯学那些书生，只在窗间捧着一部经书。《和金吾裴将军使往河北宣慰，因访张氏昆季旧居，兼寄赵侍郎赵卿。拜陵未回》。飞驰的车子不停车轮，因为感念汉代儒臣；气势足以震慑千夫之勇，皇恩传遍万里如同春天。古老的原野收尽野火，寒笛在空旷的邻里间哀怨。写下这些诗寄达贤良的朋友，五陵一带风雨频繁。《题远公经台》，祖咏。兰若寺没有人来，真正的僧人也很少出入。青苔侵入行道的坐席，云气沾湿打坐的僧衣。山涧中的老鼠沿着香案爬行，山中的蝉在竹门旁喧叫。世间的尘事长久不见，哪里只是暂时忘记归去呢？《送单于裴都防赴西河》，崔颢。战马轻快地出发，城中秋月正圆。单于不要逼近边塞，都护将要亲临边地。汉家的驿站以烽火相通，胡地沙漠缺少井泉。功成之后必须献上战果，未必一年之内就能回来。《潞府客亭寄崔凤童》，王昌龄。郡城萧条，城门紧闭；旅馆空寂。寒烟与秋月相对，更增添愁苦的旅客之情。山寺钟声摇荡暮色，新近相识的朋友偶然来访。一斗酒中情谊依然，然而一夜相聚又阻隔了长久会面。清风徒然吹满河川。《驾幸河东》。晋水之旁千家庐舍会聚，汾河桥边万国使者相随。开创大唐的帝业昌盛，进入沛地时圣上的恩德深厚。下车回望三象，题写碑文任由六龙驾车。圣明睿智如日月高悬，千年之后仍会有这样的盛会。《送裴二十一》，刘长卿。我多病而长期无事，摆开筵席暂且为你送行。正愁你的帆船带着雨水远去，请不要再望那与云相连的水面。客中的思绪闲来尤其深重，沿川的路程遥远，又将把我们分开。不必谈论何时早晚再会，惆怅的是你又要离开众人。《送薛承矩秩满北游》。一匹马将要奔向何处？向北游历，却还没有回来。寒云带着飞雪，日暮时到达雁门关。一路沿着汾水行走，经过数州，远望晋山。知道你喜欢刚刚取得的官服，只爱自身这样清闲。《送人之岚州》，李白。塞外胡虏趁着秋天南下，天朝军队从汉家出发。将军分领虎符竹节，战士卧守龙沙。边地的月光随着弓影移动，胡地的霜气拂过剑上的寒光。玉门关还远未攻入，少妇不必长久叹息。《送汾城王主簿》，韦应物。

译年轻时刚刚佩上官印，又经过汾水之上；归来时芳草遍地，故郡中有许多情人。禁钟响起，春雨细密，宫树与野外烟霭相和。我们在东桥相望而别，微风吹起傍晚的水波。《送姚孙还河中》。在上国游历已经结束，故园的生计微薄。风尘在道路上四处扬起，行人又要归向何处？留下对芳树下饮酒的思念，追忆从前在暮春阳光中分别。过几天便投宿关郡，面对河山掩上柴门。《送刘郎将归河东》，岑参。请问这位勇猛的将领，从军总共有几年？杀敌使宝刀都出现缺口，纵马奔驰使貂裘也磨破。山雨使送别的酒意清醒，关塞云气迎接渡船。感谢您这位贤明的主将，难道会忘记轮台边地吗？《题永乐韦少府防壁》。大河在南郭之外，整日雾气昏昏。白鸟飞落到官府，青山正对着县门。故人担任此县县尉，过路的客人停下远行的车子。不怕烟波辽阔，只因思念你的一笑一言。《过宋员外之问旧庄》，杜甫。宋公昔日的池馆如今零落在首阳山弯。特意绕道，只为进入这里；吟诵诗篇，约定以后再来。停留下来向老人询问往事，面对山河只觉寂寞。又认出了将军树，悲风在日暮时分格外多。巫山县汾州唐使君的第十八弟设宴送别，兼有诸位公卿带酒助兴相送，便作小诗题写在屋壁上。我在巴东卧病已久，今年勉强作归。故交仍被贬谪在远方，今天更加多有违离。参加宴席时还要扶着手杖，听歌时眼泪沾满衣襟。诸位公卿没有抛弃我，拥抱送别，惋惜这美好的时光。送大德讲经时，河东徐明府招待郎士元。无论远近都在造就人才，天子的城池仿佛就在天边。县令迎接我讲说佛法，童子伴随而来，结下因缘。所到之处花瓣如雨，行走时手杖仿佛引出泉水。今夜在松树和月光之下，想来你会打开楼阁安心打坐。《裴迪南门秋夜对月》，钱起。夜来诗酒兴起，月光洒满谢公楼。重门掩映下环境寂静，独树之间生出秋寒。鹊鸟受惊，随着落叶散去；远处的萤火融入烟雾流动。今夜你在遥远的天涯尽头，清冷月光照着不知多少人的愁绪。《与永乐诸公夜泛黄河》，阎防。烟雾深处载酒登舟，只觉得傍晚的河川空旷。水面映出山中的火光，敲击船舷听见夜间渔歌。喜爱这里的山水情趣，忽然同人世间的尘事疏远。无暇点燃官府的蜡烛，河流中央有月神望舒照耀。《题童子寺》，耿湋。半偈留在什么地方？完整的身躯舍弃在这里。雨后沙塔已经毁坏，月满之时雪山空寂。高耸的佛刹临近回旋的石磴，朱红楼阁间杂在碧绿的丛林中。日日到了太阳将要落山之时，长久面对晋阳宫。《送绛州郭参军》。远行去侍奉诸侯，走出青山，经过古老的晋城；接连行经麴水，孤阁独自进入议事之中。兵营中夜雨纷纷，新开的田地湿润，春风拂晓，号角声响起。人们传说公府政绩卓著，掌书记中还有参卿这样的贤才。《留别解县韩明府》。闲居于州县之间，厌恶并轻视士人朋友；朋友讥笑我面对北方的雪。初雪降下时经过秦关，独自在傍晚回到寒冷的茅屋下。原野浅处还留着残雪，风吹过也很微弱。一路上有什么可以相慰？只有你治理政事少有过失。《东郊别业》。东皋占有几亩薄田，耕种已经超过多年。保护药草，栽种山中荆棘；浇灌蔬菜，引来竹林中的泉水。晚雷预示丰收之年，浓雾之后报知晴天。若问幽居之人的心意，齐国的长沮、桀溺也算贤人。《登鹳雀楼》。长期客居在外，心中常常如醉；登上高楼，却觉得太阳渐渐低落。黄河流经天下而入海，华岳镇守关西。远去的千帆渐渐变小，迟来的孤鸟迷失方向。一年到头都不得意，徒然觉得辜负了东溪。《送河中张胄曹往太原计会回》。北风长久吹来，远行的四牡马匹奔向幽州、并州。衰败的树木和新开的田地连接着道路，寒冷的荒草围绕着旧日的绛城。遥遥听取边地传来的消息，远远筹划朔方以南的行程。料想你临事时会随机应变，也知道你对外国的情形很熟悉。《太原送许侍御出幕归东都》。从前曾跟随刘越石，如今却独自归去。汾水上风烟寒冷，并州花木开得迟。荒凉庭院增添离别的梦，野外的雨使出行日期也耽误。不要向山阳经过，邻人夜里的笛声令人悲伤。《送王端公之太原归觐相公》，戎昱。柱史如今要到哪里去？向西行，吟咏“登高冈”之诗。知道你惜别，最终却欣慰地看见雁阵成行。春雨中桃花静静开放，离别酒杯里竹叶青酒飘香。到了太原，相公在阁中应当会为棣华兄弟般的美好情谊而喜悦。《太原送穆质南游》，窦庠。今天天色清澄，正值秋日，进入晋阳城。露水沾湿的叶子纷纷披散，秋风中传来三两声寒蝉鸣叫。哪里能说这是苦于劳役？正值这样的时节远行。不要谈心中的事情，只彼此相看，胸中都感到不平。《别张贾》，韦夏卿。收起文书走下高阁，买来符传，赶着短车出发。故人舍不得分别，凝聚的情思在芳香的酒杯中；深切的离愁缠绕不去，萧萧的征马令人烦忧。临行归去时有无穷心意，彼此相望，却反而忘了说话。《送绛州郭参军》，卢纶。炎热的天气里，走过千里故绛之路，麦花飘香。董泽上雷声响起，汾桥边水气清凉。到府中任职，追随宓贱般的善政；在野外设宴，接待如王祥般的贤者。今日送客是何等幸运，整夜醉卧玉堂。《送郭判官赴振武》。黄河九曲流淌，缭绕着古老的边州。初夜时鸣雁飞过，羌人与胡地正值深秋。凄清的金管声寄托思念，遥远的玉人充满忧愁。七代相承都推重多福，还须心怀杀敌报国的忧患。《送赵真长归夏县，旧山依阳征君读书》。临杯饮酒忽然悲伤，并不是厌恶这场离宴。尘土道路尽头望见松雪，我已衰老而你正年轻。幽居的僧人晒着山果，寒鹿守着冰泉。感念万物仿佛都有所等待，何况还有像颜回一样贤德的人。《奉陪侍中登白楼》。高楼倚着玉石般的天梯，朱红栏杆与云彩相齐。顾盼之间仿佛亲近霄汉，谈笑和谐使鼓声也停息。洪河斜流而后转直，野雨来得急又压得低。今日陪侍饮宴，只应当醉得像烂泥一样。《九日奉陪侍中宴白楼》。白露沾菊，西楼香气浓郁；盛大的文玉筵席正逢秋令佳节。金貂装饰的汉代元勋谈论用剑，座间顿生风采；弹琴之时仙鹤绕着云飞。我这个浅陋的儒生无以回答，只愿能够充当前军。《九日奉陪侍中宴后亭》。玉壶倒出菊花酒，一次回顾便得以长久停留。彩笔召来枚乘那样的文士，花席上舞动着莫愁。管弦乐声能够留住景色，松树桂树却不会停止迎接秋天。借此向蓬蒿中的同辈致意，你们如何承受如此密集的霜雪？《九日奉陪令公登白楼同咏菊》。琼玉般的酒尊中还有菊花，可以献给留侯。愿它胜过三花的秀美，不同于百花在秋天凋零。金色花朵分出细小花蕊，玉露凝结成繁密的花房。黄雀知道恩德尚在，衔着花飞来也登上高楼。《寄赠畅当山居》。古村的石路荒凉，年末独自说要归去。山上的雪厚达三尺，乡社旁的榆树粗到十围。虬龙难道只应守着蛰伏，鸾鹤哪里会以飞翔自夸？君子本来就安于自己的本分，不要听任劳碌之人的讥讽。《秋夜同畅当宿潭上西亭》。圆月从山头升起，七贤在林下游赏。寒叶一点点坠落，月光映照的水波荡漾流动。野鸭和天鹅一同盼望天明，菰草和蒲草相伴呈现秋色。明天将在这里分别，姑且为我望一望水边沙洲。《同薛存诚登栖岩寺》。年老体衰，步履艰难，向山上走就像登天一样。尘土泥泞直到傍晚才来，猿猴和仙鹤又哪里能先到呢？万重山谷中应当回荡着孤独的磬声，百花之间贯通着一股泉水。苍茫的明月照耀着这里，下界正沉浸在睡梦中。《游栖岩寺》，李益。晚上抵达昙延洞，通宵游兴没有穷尽。高远明亮的千山月色，清凉爽快的一岩之风。坐得久了衣衫润湿，吟诗之后万物景象仿佛空明。抬头看星星仿佛可以摘取，疑心自己已在广寒宫中。《送柳判官赴振武》。边庭所用的汉家仪制庄重，旌旗和铠甲仿佛布满云中。胡虏之地山川壮阔，单于的鼓角声雄浑。关塞寒冷，塞边榆树凋落；月色明亮，胡天的风吹来。你将跟随嫖姚将军，麒麟阁上会记载你的战功。《将之泽潞留别王郎中》，李端。

译年轻时知己很少，前方道路上主人也稀少。贫病之中希望彼此怜惜，艰难时又想起归去。事情能否成功还未可预料，身份卑微又没有机会。幸而能够到达龙门之下，还须凭借羽翼才能飞升。《送张少府赴夏县》。虽然担任州县的职务，仍想抱着琴经过树下。古来就听说这里风来得早，山木枯槁，所见积雪很多。鸡鸣声连接着绛州市，马匹的颜色映在黄河旁。太守新近来到郡中，又听到了“五袴歌”。《灵泉》。碧水映照着丹霞，水声潺潺地流过浅沙。暗中通向山下的草地，又从洞中流出花影。素净的水色和云气一同落下，喧响的泉声绕着石头斜流。明天再寻找它，应当能够到达阮郎家。《送郭参军赴绛州》。登车之后，君不要回望故绛。春天柳条青青，在蒲泽遇到胡地飞来的雁。仿佛在桃源遇见晋人；辅佐你的官员胡须还很短。把诗句掷在地上，思绪又焕然一新；常常与小谢携手同游。因此在路尘中沉醉。《送郑录事赴太原》，张南史。叹息彼此不能相见，红颜如今已经白头。再次在西边分别，才引起面对北风的愁绪。六月里胡地的天空仍然寒冷，两座城之间汾水流淌。卢谌就是旧日属吏，如今又要前往并州。《河东赠别炼师》，武元衡。身上多有牵累而奔走服役，在秋季交替时相逢。游人甘愿迷失道路，野鹤也离开群体。战马侵犯边塞营垒，天朝军队屯驻在塞外云间。孔璋的才华一向健捷，羽檄一定会纷纷传来。《八月十五酬从兄太常望月有怀》。坐着喜爱圆月满空，何况这是漫长的秋夜。寒冷的月光在露草上升起，傍晚的声韵从风吹竹林中传出。身处遥远之地，惊闻金奏；天空高远，望不见雁阵。为何登北楼远望，却不能与你一同面对池塘？《酬太常从兄留别》。乡里的道路日益遥远，才乘征车出行，却又留下张骞持汉节的旧事；王濬曾镇守刀州。泽国烟花迷蒙，越过铜梁，雾雨之中满是愁绪。别离实在无可奈何，万般怨恨都随着锦江流去。《度东径岭》。又经过雁门以北，禁不住南方客子的悲伤。三边登上岩岭，望乡之际双眼含泪。暮色中边角声低垂，云中戍堡映着残阳。天边的旗帜还可看见白羽飞动，胡马正在边疆。《送王炼师赴王屋洞》，权德舆。丰收之年正在芝田，归程进入洞天。驾着白云辞别上国，青鸟将与群仙相会。自可凭下棋消磨时日，哪里还需要借仙药来延长寿命？彼此相看谈论离合，驾风的车子忽然发出清冷声响。《清明日后土祠送田彻》，杨巨源。清明时节千万户人家，处处都是春日年华。榆树和柳树在芳辰中萌发，梧桐今日也开花。祭祀祠庙处结起云锦般的装饰，游行的道路上挤满载着香气的车子。惆怅田郎离去，原野回望中烟树斜斜。《奉使常山，早次太原，呈副使吴郎中》。韩愈 街鼓声朗朗传来，清晨起身仿佛临朝；轻快的驿马奔驰，春天将尽正是归期。嘉禾失收之地，只留下《蟋蟀》般的风声。年老之后感慨良多，无端眼泪流到腮边。陪同太原郑行军中丞登汾上阁。中丞诗说：“汾楼下秋水开阔，宛如到了吴地阊门。惆怅地思念江湖，只能同南方来的客人谈论。”南客就是詹，便把眼前所感写下来答复欧阳詹。在并州汾上阁登高远望，景象仿佛吴地阊门贯穿城郭；河流通向道路，曲折环绕村庄；水逼近乡城，槐树临着曲折的水洲，巷市连接着飞架的桥梁。不要再谈江湖之思了，南方人正愁苦断肠。和严长官《八月十五日夜西山童子上方玩月》诗，寄给中丞、少尹。西寺高在碧云之端，东海仿佛白雪团。近年来每逢此夜赏月，而您正在半空中观看。洁白的月魄正照到怀中，清冷的月光从下方透来。应当裁取诗篇相赠，却因阻隔而不能与惠连共享欢会。奉送家兄归王屋山隐居二首。刘禹锡。洛阳天坛山上，依稀如同玉京。夜半时分先见日月，幽静之处远远听到笙乐。云中的道路可带着鸡犬升天，丹台上还留有成道者的姓名。自古以来成道的人，兄弟也曾一同修行。春天来到，山中事务正好，归去也十分逍遥。水清澈，映出苔藓莎草的颜色；露水芬芳，滋润着芝草术苗。登台吸纳祥瑞之气，飞步如有神风相助。愿献上埙箎合奏之曲，相携学习玉箫。题从叔园林

译。吕温。阮氏宅第的闲园里，傍晚从窗中看见树木的阴影。樵夫的歌声依着野草传来，僧人的话语穿过长林。鸟儿飞向花间的井边，有人在竹林里弹琴。只嫌自己还未老，却已经有了住在山中的心愿。塞上逢卢仝。刘义。一直到了桑干河以北，夜里遇见您，竟不能入睡。登楼时腰脚还很健朗，思念故土，仿佛望穿双眼。北斗的斗柄寒冷地低垂到地面，河水冻结，直连苍天。羁旅的魂魄相对哭泣，为什么还要写出这样的诗篇？并州路。李宣远。秋日走在并州路上，黄榆树间落日映照着孤城。角声吹罢，几名骑士射雕归来；帐幕远远临近水边，牛羊自行下山。征人正在垂泪，烽火从云间升起。奉和太原张尚书《山亭书怀》。李德裕。岩石立在朱户之间，风声泉声正对着翠色楼台。到此才知道，岘亭的赏景难以长久留住清丽的光辉。余晖渐淡，天将入暮；凝聚的山岚也轻轻将要收拢。我已有归隐东山的志向，正好接续赤松子的游踪。送振武将军。李廓。树叶片片飘回边塞，骑马迎着风奔驰；万里征途上佩着干金装饰，腰带沉重。铁甲缝隙透寒，衣裳单薄；芦酒在寒意中烧暖，蓬帐因霜而温；鸿雁飞来，箭已搭上。看那黄河边的古戍道，秋雪白茫茫一片。和太原张相公《山亭怀古》。崔公信。堆叠的山石形如险峻的山峰，翠色含在城上；楼前仿佛移来了茅庐。霍山诸峰远远带着沅湘之流。主人闲静洒脱，沿着芳香小径来往；幽静清丽的光辉从早到晚不绝，难道不同于东山游赏吗？和太原张相公《山亭怀古》。高铢。争奇的山石像险峻的峰峦，飞瀑泻下，潺潺作响；远处山谷延伸到屋檐与天空交界处，孤峰夹在城墙之间。何必一定要到海岳去？此处境地幽静，心机自然闲适。在这里得到高雅的趣味，高步而行，辞别东山。奉送刘使君归王屋山隐居。殷尧藩。披散头发坐在有风的屋檐下，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深暗。鹰握住爪子捕捉野雀，蜘蛛结网捕猎飞蚊。万物都能为自己安排归宿，我这一生却只是徒然辛劳。尘世的缘累难以入眼，晚年的兴致寄托在青云之间。谢汾州田大夫寄来茸毡、葡萄。姚合。竹筐封着紫色葡萄，毡筒卷在一起；白色茸毛铺卧其上，穿着它暖身应当强健。葡萄含在口中，消解劳苦，齿颊也免受劳损。被褥衣服稀疏，实在不相称；梨和栗子鄙陋，难以称高。清晨起身题诗，报答寒意，满笔都是诗句。秋夜月中登天坛。秋月流泻奇异的光彩，我斋戒洁身登坛而行。天空仿佛很近，可以接触星辰；大山深处自成一个世界。清幽的仙风从石上升起，海上月亮在夜空中明亮。有什么办法能长久住在这里？闲适地睡过一生。送徐员外赴河中从事。到赤府从军，穿着美好的儒者衣冠，装束轻便。凉风从山上吹下，寺院清晨的水声仿佛浪涛充满关城。闲坐时诗兴很多，高眠时长有出尘之情。将军不必交战，谋略筹划一天天建立功名。月夜登王屋仙坛。顾非熊。月亮来到山峰顶上，仙坛之气清爽，使人觉得天地宽阔，身体仿佛离银河更近；衣服沾上玉露，感到寒冷。云中的太阳已经红了，山外的长夜刚刚将尽。这里就是仙境，只担心以后难以再登临。经过河中。一眼望去是蒲城，道路与关河的气象雄伟。楼台隐在山色之中，杨柳伴着水声。思绪因怀念吴地客人而起，行路斜向北方沙碛上的鸿雁。我来寻找古迹，只看见舜祠在风中寂寥。题平陆县亭。孤亭临着陡峭的岸边，另有远处的泉水流来。山势与中条山相合，黄河遇到一曲之地便回旋。夜里常听大雁飞过，傍晚云层散开，天色纷乱明暗。我反倒要叫来童仆，暂且停留，不要胡乱催促。赋昭君冢。张祜。万里关山之外，是明妃旧日埋骨之冢。她心中怨恨，化作深秋的晚色；愁绪凝结成傍晚的阴云。夜里胡风凄切地吹起，天空高远，汉月照临。既然明知她已没有玉貌，为什么还要送黄金呢？送僧往太原谒李司空。朱庆余。已经同邻房的僧人告别，想来不会再停留。心中不时经过野店，后半夜寄宿在寒冷的林中寺院。离开人烟很远，城池连接着深厚的边塞积雪。禅坐之后得到新诗句，足以对着上公吟咏。送苏协律从事振武。杜牧。琴与酒使诗兴劳心，还想学习《龙韬》。王粲暂时投下笔，吕防刚刚佩上刀。夜里吟诗，关山月色令人苦

译闷；秋日远望，边塞云气高耸。去吧，去从军自有乐趣；雕鹰飞翔，代地骏马豪壮。并州道中。长途奔走，我已经疲倦；苦苦吟诗，又有谁来听？戍楼在春日里带着积雪，边地角声傍晚吹入云中。极目望去没有人迹，回头为雁群送行。怎样打发公子的时光？只能高卧而醉醺醺。

译晓发天井关寄李师晦。许浑。山路临着滔滔流水，流年将使鬓发斑白。梦中归返湘潭，路途遥远；客行燕赵，行程辛劳。清晨露水使红兰沉重，云晴之后碧树高耸。逢到秋天正多感慨，万里之外与同袍分别。汾上燕别。云气景物像故乡的山川，却知道已经走上不同的道路；多年来未归的客人，骑在马上，春天将尽。在花下饮一杯酒，残阳照着水西的树。不等管弦乐声，终于挥鞭背向花影而去。寒食行次冷泉驿。李商隐。归途仍逢寒食节，旅店寄宿更加思念家乡。孤独的深夜三更，月照空庭一树花。介山正对着驿站秀丽挺立，汾水绕过关隘斜斜流去。自己尚且害怕春寒的苦楚，哪里受得了寒食节远离烟火？登霍山驿楼。庙宇排列在前方山峰，空旷的高楼向四面敞开视野；放眼穷尽山岭和岚色之外，只见池塘中的雁处在夕阳里。柔弱的柳树垂下千条带露枝条，衰败的荷花承受一面秋风。壶关有狂妄的妖孽，应当赶快继承老生的功业。经过姚孝子庐偶书。拱水临着周代道路，荒废的草庐积满古苔。鱼儿因感念姜太公而出现，仙鹤为凭吊陶渊明而来。两鬓蓬乱常不整理，双眼含血，不能睁开。圣朝厚待你这一类孝子，并不只是过路人替你悲哀。舜城怀古。项斯。禹把帝位让给舜，舜又让给尧；舜的聪明崇高伟大，盛德流传于此。四方都开启了圣人之治，万古依赖其成功。道德离我们越来越远，山河的气势却无穷无尽。停车再三拜谒，帝王的功业直到今天仍与当时相同。别家后次飞狐西即事。马戴。远行归来从此告别，亲爱之人相隔在天涯。离开国境频频回首，正值秋天，却不能在家。听见塞路上的蟋蟀，寒雁背向龙沙飞去。向西走到桑干河曲，在洲中看见荻花。鹳雀楼晴望。在尧女楼向西远望，人心怀想太古时代；海上的波涛通向大禹开凿之处，山林遮闭着虞舜祠。鸟道上残虹横挂，龙潭中的返照逐渐移动。若能驾驭流云，便要奔赴万里之外的心中约期。夏日蒲津寺居二首。薛能。天天只有闲置的车马，谁会来访？我一身一门都像鹤一样清静，四座院落同僧人相邻。雨中房屋，墙壁被水流穿过；风吹窗户，笔上染满尘土。徒然留着一股气节，天子任用平庸之人。故国有如梦境，回想起来，我长期在外远游。清晨起身，闲院空寂；疏雨飘落，仿佛深秋。夜宿时书籍层层叠放，行吟时杖痕遍地。天晴了也不能出门，春暖了还没有换下皮裘。送从兄之太原副使。年轻时带着琴书离去，须知只是暂时辅佐军务。最初的行程看见西岳，全家渡过横汾。元旦要住在哪一州？枯冷的风中，听见旅馆里的声音。在都城门外送行之处，身穿青紫官服的骑士纷纷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送马戴书记之太原。一曲大河传来声响，全家要走几天？从容地长久约定，夜里交错之间忽然离开城镇北行；胡地沙土浅薄地铺在途中，霍岳横亘在相逢之处。不要已经询问，诗才高雅却辜负了雄名。龙泉寺。李质。夜宿香火清幽的寺院，忘了归去；松风清响，拂过古殿的门扉。灯光照亮方丈室，佛珠系在比丘衣上。白日传授心法，寂静深远；青莲譬喻佛法，微妙难言。天花飘落不尽，处处有鸟衔着飞去。送卢秀才游潞州。贾岛。雨后万物滋润，风不起，尘沙不扬。边地日子少有文思，却为送您吟咏月华。经过山路，远望相府；临水而宿，寄居僧家。您若能作赋，哪里会长久屈身，错过芳春的杏花宴呢？又想起西岩寺，那是秦原草色泛白的时候。上人沿山寻找樵夫小径，来到积雪覆盖的禅房；暮年听见晚磬，潭水泉水都冻结，荒林野火燃烧。移动之间听闻法师新译的偈语，准备前去拜见旌麾。寄河中杨少尹。不只是责怪过去投递名帖登门拜访，迟迟相望已过三秋，彼此相会的期限相隔万里。大禹留下疏导开凿的遗迹，舜帝仍在寂寥的祠中。到了那里也杳然难以共同游览，回风追逐着我的思念。送徐员外赴河中。原野正一片萧瑟，中途分散了官吏与……；从甘扈回来，诏令允许前往朔方巡行边境。太阳沉落，残角声起；河关截断夜色，城上云气闲居。独自前往时，长老走出房门迎接。送友人往振武。李频。远远望见风沙，便说道路艰苦，替您发愁。沙碛之夜星辰低垂，云层明亮，烽火映上高楼。征雁辞别塞上积雪，战马熟悉边地的秋意。不和将军交谈，凭什么决定去留呢？送友人游太原。孤帆还要悬挂几日？楚地来的客人思绪飘然。夜里宿在南湖水上，离开故国已经多年。秋风高起，送大雁远行；寒雨落下，侵入停鸣的蝉声。此去要勤寄书信，时时从中途传来。过王右丞书堂二首。储嗣宗。澄澈潭水边，昔日曾有卧龙；他的文章章句，世世代代奉为宗师。独步天下的声名仍在，千山之间只剩空寂的水石。野禽在灌木间悲鸣，落日凭吊清风。后学者攀访遗址，在秋山中听见草虫。万树影子参差，石床上藤蔓垂落一半。萤火虽已散去，草间鸟迹仍留在池边。风雅诗道流传至今，云山之间追想昔日。感慨苏武出使异国，千载流传五言诗。登河中鹳雀楼。司马札。在楼中看见千里景色，楼影映入四通八达的渡口；烟霭中的树木远远分隔陕地，山河曲折地向着秦地。兴亡都留在白日之下，古今共同陷入红尘。鹳雀飞到哪里去了？城角的草木自顾自地迎来春天。雁门关野望。许棠。独自在高关上悠闲远望，望得久了反而使人更愁。紫塞只有大雪很多，胡地山岭却没有尽头，春色也无边。遥远的河流把旷野分割开来，纷乱的树木间扬起飞尘。不时看见从东方来的骑士，心里知道他们已接近秦地边界。五原书事。向西走出黄云之外，向东怀想遥远的白浪。夜里忧愁地站在星河下，清晨独自迎着雷电前行。沙碛遥远，人们防备盗寇；天空空旷，大雁躲避雕鹰。既然不是参战的士卒，为什么弓剑仍不离腰间？经过中条山。只是经过这座奇异的山岳，却未能访求神灵的踪迹。太阳将尽，行程却还未尽；山峦重重，云层万叠。山势低垂处多化作雨，雷声震动，半和着钟声。孤竹国人隐居的地方已无从辨认，也没有机会认出这座主峰。

译上陌梯寺怀旧僧二首。司空图。云根处的禅客居住在那里，都说旧日已经没有庐舍。松间日光明亮，金色佛像在山风中作响；木鱼声依旧，好像名利本来就不能阻碍清修。即使有人来问，也懒得在林间拆阅书信。高处乌鸦隔着山谷可见，山路转到寺院西门。塔影遮护泉脉，山苗侵入火烧过的痕迹。疏落的钟声含着幽暗雾气，深远的楼阁横贯黄昏。再等其他僧人到来，长久保持像从前一样的音信。下方。三十年来，我往来于京洛之间，厌倦了尘土；如今已经白头，归来躺卧，精神才清静。山坡温暖，冬天抽出竹笋；松荫清凉，夏日使人健朗。更惭愧的是又因征诏而起身，所谓避世的踪迹并不真实。早晚坐在松轩下，怡然面对一瓢清水；细雨微微，吟咏之兴已足；花落之后，梦境也显得无聊。琐事靠下棋排遣，衰老的容貌反倒喜欢照镜。溪边僧人有深远的情趣，书信寄来，又相邀相访。次韵和秀上人游南五台。曾到过中峰的地方，题记已经被苍苔遮没；振动锡杖走过深谷，翻阅经书，追想旧日的台地。高危的松树临着台阶倒伏，受惊的鹿突然从溪边跑来。内殿中评论诗作十分急切，身体已经回来，心却还没有回来。送龙门令刘沧。张乔。您要离开去治理龙门县，应当思考如何施行教化，使百姓发生变化；任期年满后，将鲁儒式的政教再次传给晋人。峭壁开辟出中古的道路，长河从半空落下。愿各乡都因劝勉而勤于耕稼，满眼都是云烟。郊居。温宪。村前村后树木很多，观赏起来情趣无穷。青麦使道路刚刚显出边界，紫花盛开而田地还未耕种。听得见雉鸣，却看不到它们；远望山势，仍然横亘不尽。寂寞的春风中，吟诗兴浓，任马随意前行。题进士王驾郊居。郑谷。前山下着小雨，长巷洁净，没有尘土。傍晚牛卧在篱笆阴影里，斑鸠鸣叫，村中充满春意。时运浮沉，应当少有合意之处；只要道义在心，便不嫌贫穷。后面的小路临着池塘水，菰草蒲草就是紧邻。题历山舜祠。杜荀鹤。从前舜曾经耕地，遗留下来的风尚日渐寂寥。世人哪里肯来祭祀？大圣之人不会兴妖作怪。殿宇被秋雨毁坏，杉松被野火烧毁。时俗讹传，竞相举行淫祀，奏着丝竹，沉醉于山魈之中。云朔逢山友。张蠙。彼此见面反而生出疑惑，恍惚间竟像梦中归来。边塞深远，行客稀少；家乡遥远，认识的人也少。战马分开旗帜放牧，受惊的禽鸟拖着箭飞去。将军虽然以不同礼节相待，却难以立刻脱下麻衣。河流。徐夤。洪水绕着砥柱山奔流，淮水、济水的波涛各不相同。不要惊讶清平时代仍少有清流，都是因为河道曲折之处太多。远处能通向玉塞，高处又仿佛接连银河。大禹凿成龙门这样的险隘，蛟龙才得以通过。代北言怀。喻坦之。困顿的马在榆关以北，哪里禁得住落日催促？道路延伸不绝，沙土不断；风和雪一同袭来。草到了春天仍然白，鸿雁到了夏天才开始返回。行人不要远远深入，戍楼角声还带着余哀。长平吊古。大愚公。长平埋葬着碧色的鲜血，千古以来令人思绪悠长。悲哀的山谷中冒出青色鬼火，雄风吹过浑浊的流水。断裂的山岭吹来旧日的雨，残存的芦苇哭泣着迎接新秋。哪里去了那颗欃枪星？悲凄之情仿佛能够排遣愁苦。登单于台。李士元。后悔登上高楼，极目远望反而化作无边愁绪。道路沿着葱岭远去，河流背向玉关奔流。马匹散在沙碛上休息，士兵闲靠在戍楼旁。残阳下三处角声吹起，白色旅尘染上行人的头。送薛重中丞充太原副使。无可。从中司出任华省副职，作为相公的副使前往晋阳；行文答复偏州的启奏，参与上将军营务。踏着寒沙，细雨在清晨吹打；胡笳声清越，正好报告胡尘已经平息，桃花将在汾水边开放。客中闻从兄岛游蒲绛因寄。遥遥的行装在远方，心神苍茫地走入荒野；寒意渐深，吟诗等待黄河降雪，睡卧时听绛郡捣衣声。行期错落，恰逢残月；探访的消息从空寂林间传来。哪里有孤灯之下，只听见鸟声凄厉。送薛秀才游河中兼投任郎中留后。您的诗古雅，赋作纵横，使人敬畏。后生将要游历大禹治水的遗迹，知道知己正在蒲城。阳光照射，云烟散开；风吹草木，万物荣茂。独自吟咏来到敌境，不要问我，请长缨出征。冬日与诸公会宿姚端公宅，怀念永乐殷侍御。柱史安静地设宴，所思念的人在什么偏远之地？故人在县中任吏，面对五老远峰。宾客坐榻被寒气侵袭，公庭夜里落下泉声。将来应当趁着休假，去一次白云禅寺。乌程李明府水堂，同卢使君幼平送奘上人游五台。台。皎然。自身带着刘令隐的经书，又有谢公翻译；既然有这样的宗师在世，应当知道我的佛法仍然存在。问心常得寂静之乐，临别又哪里会伤魂？独自访游华泉，去年秋风曾吹入雁门。遇五天僧入五台五首。贯休。走了十万里才到这里，其中的辛劳哪里说得完？只听说我的上祖曾见过买给孤独园的人。一个月走过沙碛，三更时到达铁门。白发之下乡愁仍在，回首便令人销魂。坐在雪岭顶端，天地四方尽收眼底，仿佛都低伏在脚下。河流横贯于阗以北，太阳落在月支以西。水石之间香气浓郁，年老的白猿不再啼叫。只剩下忍辱草，彼此相对，颜色萋萋。远远礼敬清凉寺，寻访真人，正如善财童子求法。身心都无所得，日月也不会因此前来。白叠布还可绘制图像，沧海也可以拿来泛舟饮杯。唐人又是何等幸运，处处都能觉见花开。涂足的油应该已经用尽，干陀罗的披帔也破损了一半。辟支迦的形貌，原是刹利帝王家的儿子。结印时魔鬼应当哭泣，心游圣境却无人知晓。深深叹息头发已经白了，不能远远跟随。送行迎接经过了好几个国家，感化了许多帝王之心。闪电般激发青莲般的眼目，环佩垂着紫磨真金。眉根已细细染上霜色，梵文经夹也难免蛀蚀。一定像陀波利一样，到了后来便再也寻访不到。送僧游五台。羡师游历五台山，丰年还可以乞食；离开这里远行，又有谁作伴？虽然奔波劳苦，体力已经恢复。浑浊的河水冲裂高岸，衰败的草木映着空寂的古城。一定要到华严寺去，请凭借法师之便问候辨公。宋 谒帝尧庙——范仲淹 帝尧自古以来便如上天一样伟大，光明巍巍，与上天共同成就善功。禹最终平定了洪水，舜也使天下享有熏风。江海之外的众多生灵，都处在乾坤之间的禅让之中。乡里人却不知道这些，只把箫鼓之声当作庆贺年丰。尧庙——刘克庄 帝尧与上天同样伟大，只要上天存在，帝尧也就长存。桑麻种植通到遥远的边疆，箫鼓声从深林中传出。水流汇合到孤亭旁，群山排列，峰峦尊严。如今还保留着土阶的旧意，樵夫牧人却践踏着篱笆藩篱。尧庙——孙景文 帝尧庙依山势而建，巍巍古柏环绕其间。虽然距离尧的时代已经很远，但他的仁德仍与上天相同。殿堂和台阶庄严肃穆，遗留下来的塑像掩映在山川原野之间，旧日遗风时时显现灵异。这些话是田间老翁说的。经过故关——韩琦 春日行走在并州道路上，群芳夹道环绕着故关。前面的骑从驱赶弓弩手，越过了别境；士卒肩荷兵器返回古戍，只见残存的城堞。新开垦的田地伸入乱山之中，时局太平，百姓自然安适；白发老人乐于在农田间生活。送贾推官赴绛州——欧阳修 白云飘在汾水之上，人向北去，大雁向南飞。行装所经的山川遥远，风霜使草木凋残。郡斋中的宾客床榻空闲，幕府里的羽书也很少。最值得称道的是题舆而来的客人，我尤其想念你挥动玉尘的风姿。芦芽山——潘阆 这里完全没有炎热暑气，简直让人怀疑已经到了无法再前行的地方。深夜仿佛有雨声，寺院寂静得像没有僧人。枕头润湿，仿佛连接着云中的山石；窗户明亮，照映着佛前灯火。我平生身体多病而羸弱，寒气逼人，只怕难以承受。送尧夫任河中府知府——司马光 愿你以长者的德行承受清风般的教化；过去承受朝廷诏命，如今重新施展安民之才。你多次遭贬，却像原宪一样安贫乐道；常常贫困，却始终坚持志向。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以同样的态度交友；内外都保持真实。只愿你深知并珍重恩泽，施惠于百姓。李牧

译杀牛犒劳壮士，拔距训练、培养奇异之才。敌虏的营帐正惊慌躲避，秦国的金钱却已经暗中送来。旌旗移到幕府，荆棘蔓延在丛台。旧日部曲仿佛还在，仍能谈起郭开。送裴中舍士杰赴太原幕府 元戎过去曾任台鼎重臣，大府如今新掌节旄。边境正好没有战事，宾筵上又得到贤能之人。清晨太行山寒意逼人，春日晋祠水色碧绿。斋中酿的葡萄酒已经成熟，频频举杯也不厌倦。送薛水部十丈通判并州 十万貔貅般勇猛的将士，旌旗遍布晋水之旁；阳元戎居中倚镇，德高望重的别乘辅佐其间。选拔的人才贤良秀异，正如寒松般有节操，又像利剑锋芒般精明锐利。知道您久困于此，从今以后必将腾跃高飞。又和韵题留定襄驿 巡视节度经过羊肠阪，揭开帷幕治理并州边塞。仁慈的教化如春风，和煦如爱日；清正的德行凛然，恰似深秋高气。甘美的恩泽随着出征的车盖而来，灿烂的星光靠近戍楼。他年若再谈起叱驭的往事，当以直笔把它寄给歆、彪。故绛城 晋文公恢弘霸业谋略，以征讨辅佐周室；衰世之后，历代仍做诸侯盟主，诸侯听从会盟日期。山河表里与朝市都还在，古今却已经迁移。想寻访虒祁所在之处，乡里人也不知道了。柳溪对雪 春风敌不过大雪，雪花漫漫飘过龙沙。浓雪密密映着溪边柳树，飞雪纷乱，几乎迷乱眼花。向鸱夷赊来美酒，把油壁车系在一旁。塞下春花开得晚，姑且把它当作眼前的美好景物。晋阳三月还没有春色 上天的心意普遍施予温暖，却使万物的情态各不相同。京城芬芳之地花朵应当已经盛放，边城的柳树却还没有变黄。清明节徒然改火，三月三也只是漫然举杯；还说秋寒来得早，年年八月便降霜。谒三门禹祠二首 确实如此，禹的功业美盛，唯独能够兼及人间和鬼神。他筹划疏通大山，山势忽然中断；巨大的水患消失，横流的痕迹也不见了。他的功德与天地长存，使百姓不再有被鱼鳖吞食的忧患。谁能报答这盛大的德泽？只能徒然献上酒食。高大的石崖崩裂，白色巨浪喧腾而高涌。客船像浮木叶一样漂荡，人的生计轻如鸿毛。柏树映着孤峰显得低矮，铭文刻在绝壁高处。河神不用耕织，却轻易地在风涛中嬉戏。游三门开化寺 山石自古以来颜色不变，河流发出无穷无尽的声响。船只自然往来，群木经历了多少次枯荣。狂象般的妄念难以调伏，虚幻的花朵灭了又生。我这次来又得到什么呢？姑且在这里洗濯尘世的冠缨。百梯寺 凿开山石修通小路，登上险峻山崖建置楼阁。身处危处仍笑谈自如，空旷山谷也回响着声音。脚步所到之处白云相随，众多山谷像翻涌的波浪。邻近州县仿佛棋盘上的棋子，什么时候才能终于在此栖身隐居？让身世与自己彼此遗忘。题留王官谷——李釡 司空图是唐代通达之士，如今寂寞地躺卧在云雾缭绕的山峰间。任凭世间纷扰和群态变化，我只愿安然自守，相信自己的本心。泉水声在半山间急促流淌，柳色使旧庭院显得幽深。仿佛就是当年登临的地方，我来寻访他遗留的踪迹。高光堡道中——张商英 古老的碾道迎着朝阳，高光堡映着晚霞；峰峦形成地势，桑树柘树仿佛人家。柳叶依傍着某物而繁密，溪流冲刷着石头斜斜流过。当地百姓尊敬使者，拜了两拜，送上酥酪和茶。悼念宋老生 他以血战保卫孤城，令人叹息啊，宋老生！甘愿以自身殉于隋朝的危难，守义而不向唐军屈服。尸骨已经化尽为尘土，光辉却还与日月争辉。裴、刘等人也都同样战死了，谁还会再次重用他们？谁又会轻视他们？中镇庙题留——王维正 山势高耸险峻，层层叠叠尽是寒翠；庙中的树木森然茂密。秋日崇奉封祀，感应神圣遗迹；褒扬德行，镇守中州。辅佐宋朝来到宸署，振兴唐朝时占据上游。义旗起初已经树立，却还不足以报答神灵的庇佑。陕府芮城县群贤凉轩诗（并序）——李寔 芮县是古代的城邑，这里的百姓淳朴；吴县令是贤良的长官，他的内心清正。以贤令的清正之心，遇上古芮县的淳朴百姓，我知道治理这里一定不会困难，这是必然的。所以吴县令到任后，不到一月，在山南、大河之滨，百姓只知道有生计，不知道有官吏；官吏只知道有诉讼，却从未有百姓受其扰害。啊，这也可以称得上善于治理了吧！于是趁百姓无事，建造了凉轩。栋梁屋宇刚刚完工，山林便充满眼前；笙、箎、箫、竽齐奏，仿佛汇集了天地间的各种声响。白昼终有尽头，清风却没有归去。每当公务之余宾客到来，日已升高、官吏散去，县令必定在这里休息。席上摆着诗书，盘中放着酒杯；有人弹琴，有人投壶。在这里长啸歌唱、安卧休息，没有一件事不能使人感到舒适。当时，我不知道是天地使我感到舒适，还是我自己享受这种舒适，而天地并未参与其中。不知道陶渊明当年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形？又不知道列御寇乘风而行、快乐悠然，久久不愿返回，是否真有此事？还是没有呢？于是士大夫听说此事，便作诗赞美；吴县令想使它长久流传，刻在石上，并且让后来的人知道凉轩建造的起因。既然嘱托我作序，我又作诗续在后面。时在嘉祐五年八月一日，河南李寔作序。从前这里是荒闲的田地，如今诉讼已经很少。贤能的官员从容有为，开始营建高雅的轩室。白日有余暇可享乐，清风也知道归向哪里。心意既然已经受到感化，为何还要寄托在玉琴的琴弦上呢？杜叔献 县城偏僻，很少有人来往应酬；建成闲轩，便有了营造之所。秋季尚未来临，山岚之气已经肃清；夏日经过，竹林的风格外清凉。等待月亮时有诗中的情趣，分流泉水时能在枕边听到水声。请您种植春柳，以高尚节操继承陶渊明。樊宗简 县署中建起轩室，栏杆外的景色闲适宜人；檐下空旷，使胸襟舒畅。月亮先照到地面，偏僻之处暑气也难以侵入。夕阳照着远处的乱山，清风吹入深深的群水之间。政事办成，足以优游闲适；好好抚弄鸣琴吧。吕希彦 酷暑又能怎样？只要避入空轩，便能感到此地清闲，空气也容易清爽。环境优美，眼睛自然清明。月亮升上帘子，月色宁静；清风吹来，竹坞发出声响。公务之余也能自得其乐，山水都融入琴声之中。赵中逵 空旷清凉压过炎暑，因此得到“凉轩”这个美名。终日享受琴棋之乐，四时都有清风明月。卷起帘子面对山色，斜倚枕头聆听泉声。新栽桃李，花开之时政事也已经办成。黄通 古老的城邑已经清旷，凉轩尤其洒脱清爽。屋檐和楹柱映着竹树，城郭环带着云气和泉水。铸水是独自吟咏之地，也是流觞避暑的时节。应当感叹我家乡狭窄，竟没有地方蓄留风烟。郎几 伟大啊！言偃室外建造凉轩，进入其中便觉得衣襟清爽。坐在这里驱除三伏暑热，种竹是因为爱惜它的节操。引来泉水，喜爱它潺潺流淌。公务闲暇没有别的事情，便在这里逍遥以排解烦忧。赵【姓名缺失】古老的城邑遇到贤明的县令，便建起凉景宜人的轩室；尘埃再也无法进入，泉石自有余下的清意。作诗可以得到幽深奇特的句子，弹琴常有高雅淡远的声调。居民受到美好教化，也应当因此放纵高远的情怀。柳说 幽静轩室清雅洒脱，真是适宜清闲。县令才华出众，庭院空旷，泉水声在其中流淌；门前寂静，正对着敞开的山景。夏日可以不用班扇，清风仿佛吹到了楚台。羡慕您成了隐居于官场的人，整日远离纷扰尘埃。张锷 潇洒的吴夫子，在县城中建造轩室，何曾知道大暑为何物？每次来到这里便有清风。林影纷乱而不定，泉声时而呜咽，时而通畅。低声吟诗，倾饮白酒，任凭日月自西向东运行。陈庸 县令居处宽敞，闲暇时建成清凉的轩室；更加洗涤尘俗胸襟，在这里消解暑气，不再使暑气产生。种竹以助长真实的性情，抚琴适合弹奏端正的声调。披着清风可以在这里相会，举杯吟咏足以使交游之情舒畅。陈规 五柳已经带来清凉，树荫中新轩又起；深深修葺轩室，以象征君子的德行，空旷开阔也正合主人的心意。进入座中便忘了轻便的扇子，投食到檐下也少有疲倦的鸟儿。使百姓安居如同自己安居，百里之内都清澄了心胸。李鹏

译盛夏暑气已经达到极点，这座轩室却重新生出清凉。上天除去了前任官吏的苛酷，大地借长官之手带来了清正。种竹使千株竹子随风作响，对弈时月光照着一盘棋。如今才知道陶渊明在北窗下的傲然自得，并不只是他一人所有。张允 凉轩有无穷景色，贤能的县令乐于清闲。夜里拂拭床榻迎接月光，时时卷帘面对山色。泉声从栏杆曲折处传来，野外景色映入檐间。遥想琴与酒相会，只是吟游之路艰险难行。王秠 政绩非凡，公务之余新建雅致的轩室。云气从屋檐外飘落，人的神魂也在座中清爽。整日松风作响，通宵花月明亮。暂且借琴酒舒展长啸，才华一施展便可登瀛洲。王辟疆【附】溪流山岭环绕四周，古城幽深。贤明的县令建轩，每天在此沉醉吟咏。大抵清虚幽静，虽说也得益于地势，但自来安静，根本还是由于内心。早晨挥动玉尘，座中便生清风；夜晚抚弄瑶琴，月光洒满衣襟。应当笑陶潜种了五株杨柳，却不能在门外形成树荫。江泳【附】新建一座轩室，足以带来清凉。解下头巾、敞开衣襟，闲暇的日子很长。放眼望去是闲田，虞、芮两国的旧地令人凝神。空室中兼有老子和庄子的意味，檐角高高翘起，仿佛啄取山色；竹席一角平展，约略映着水光。料想北窗的风更加细柔，何妨笑傲自得，和羲皇时代相比。吴戭 原来的斋室狭小逼仄，于是毁坏后另建一轩。轩中清凉，暑气不能侵入。好风常从檐角自然生起，穿过山色，来到台阶脚下，又引来泉声。事务办妥，百姓安居；在这里弹琴下棋，便能自得其情。题广胜寺——李曼 寺院隐藏在山腹之中，山势高峻，幽远难见。浓重的山岚在春日显出黛色，山巅的佛塔在清晨如屏风展开。岭上的云气无所依着，松根下的茯苓似乎也有灵性。寻访忠武的遗迹，却再也看不见丹青遗像。广胜寺——新若通 我们同游登临，兴致随高亭而起，眼界也更加明亮。云气深处，山岭时断时续；河川宽阔，道路纵横交错。突兀的是女娲皇帝的坟墓，荒芜的是赵简子的城池。古代的事情哪里还可以询问？林外已经吹起晚风。广胜寺——王渊亭 春日山岭碧绿而高峻，公务之余带着酒穿过红尘。随处都少有田野的意趣，靠近山处却多有泉水寒声如鸣玉。杨花纷纷，像剪碎的罗绮。归来的衣衫还没来得及穿好，斜阳已经照上松林山坡。冬日观看河清——马世德 县令崇尚祭祀大典，清晨便苦苦邀我前往。我没能骑上快马，只好乘坐轻便小车。祥瑞应验，黄河水变得碧清；时世清平，乖戾之气也消散了。今天风和日暖，来到水边姑且逍遥一番。题折氏下城南——吴则礼 系马之后，河川景色十分可爱。冬日景色明丽，想看花朵铺陈大地，也任凭流水浮映长天。还未觉得自己随着战事奔波，便来到这里招呼酒船。谁说关塞之中没有胜事？这些事情总都值得传扬。灵石县——萧贡 古道上行人稀少，荒废的城池和杂乱的石头横向高入云天。机素直河流入土囊，深涧靠近云层，长久保持润泽。山高使日光容易下沉，田间老翁因丰收而欢乐，唱歌欢笑。下崎岖。游王官谷——丁暐仁 拄着手杖登山，山壁幽深，泉水从下方流过。碧蓝天空下，细密的水帘垂在丈室前；琼浆般的泉水从方壶中倾泻而下。峻峭山石上飞落白雪般的水花，悬崖间纷乱溅起珍珠般的水珠。这次来没有俗客，清爽之气使衣襟都舒畅。晚间经过寿宁寺——郭俣 稻田田垄分布，像棋盘一样；松树门道通入一幅画图。牛羊归来时步履匆急，鸥鹭栖宿时彼此呼唤。落日在青色山嶂下低垂，高风从暮色中的道路上吹起。归来的僧人走入烟霭之中，我回头看去，惭愧自己仍在为琐事奔忙。揽秀轩 寺院成为新近游览的地方，轩中还留有旧日题诗。山川属于蒲子国，松柏掩映着晋侯祠。人的行止并非全凭自身力量，登临也要等待适当时日。道人想必会笑我，我实在辜负了鹿门隐居的约期。三月望日依次韵边德举《揽秀轩》水流环绕着千家聚落，群山围成一席天空。桑麻沐浴新雨露，桧柏在老风烟中挺立。梦醒之后还留有芳草，忧愁时又听见杜鹃。也知道忧愁推遣不去，姑且借

译此忘却年岁。出榆关——刘著 中原遍布羽檄，漂泊如浮萍，往来于四海之间。年少时曾经过桂岭，壮年又走出榆关。奇异的祸患使心仿佛被剖开，羁旅的愁苦已经染白鬓发。像屈原那样的流离者千千万万，知道还有几个人能够归还？鹊山——周昂 向西征行，穿着短衣，向北眺望。衰老的容颜经受两夜住宿，面对特别的鸡舍，只看见孤独的鹊山。山中旌旗沾着新雨，飞鸟追逐暮云归去。白发之年仰望银河，什么时候才能让战场上的鼓角停歇？环翠楼——赵秉文 公务退下后常到这里观察风俗民情；俯视楼外山川，郡邑仿佛尽在掌中。看那曲折水道清流湍急，山巅峰峦翠色环绕。不要说江上的景色一定更好，未必胜过榆关。山中烟雨——杨云翼 清凉之气先于秋天到来，重重阴云连接远望之处，使人分不清有无。远山近山浓淡不同，高树低树错落其间，鸟雀停在枝头；露水沾湿牛羊舍北的草木。我托腮沉思，正愁苦到了极点，风雨却已经经过前溪。太清观——宋雄飞 春光容易察觉已经衰老，夏日白昼漫长却难以消磨。审问囚徒使人伤感于道心，咀嚼诗句可以疗饥。古殿上苔痕斑驳粗涩，高坛旁桧树投下清凉树影。黄冠道士有谁可以交谈？姑且和他辨析“亡羊”的道理。游石壁——郝天挺 秋云缭绕绝壁，胜过荒凉的墙垣；清冷之气充满山野。山僧迟迟才来待客饮酒，山鸟被人惊动而鸣叫。登临的兴致已经达到极点，对古今的感慨却无穷无尽。放声高歌，饮入酒樽；愿四海共同享有太平。游石壁题——赵防 道路转过八九里，云雾藏起四五座山峰。松树藤萝深覆绝壁，殿阁倚立在晴空之下。涧边野草摇曳着稀疏的绿色，岩石上的花朵绽开傍晚的红色。再看高氏留下的字迹，只与卫华相同。石壁寺——和梼戭 石壁道路将尽之处，寺院环绕着几座山峰。钟声从远处隐约传入山谷，潭水倒影宁静地涵映天空。岩边柏树被云气封住翠色，溪旁桃花经春雨催开一片红。来到这里遇上如此胜景，清雅兴致又能和谁共同分享？送张安中还云中——孙益 送了又送，临到分手时又一次分别。骅骝高兴地踏上通达道路，大雁却惋惜离开雁群。树叶凋落，黄华沾露；城边紫塞笼罩在云气中。中秋月色正好，千里之外只能徒然思念您。赠云中刘巨济——师拓 云层散开，天地显得辽阔；霜气催促草木凋残，秋晚风声急切；深夜月色带着寒意。谁能领会绿绮琴的声音？青云之上的气概自然高亢。哪里知道在燕市之中，竟能举酒得到知心朋友的欢聚。宿平遥集福寺——刘涛 院落偏僻，和僧人相处而心境清静；门庭闲寂，仿佛白昼也变得悠长。早晨燕子衔着雨泥，沾湿了蝴蝶和花蕊；傍晚风来花香，我在野外的兴致激发了作诗的情思。干枯的愁绪缠绕着客子的心肠，若青奴能够知意，就请为我供来窗边的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年〕 甄庄三藏的真身【三藏来到中土时，他的师父授予他预言，说他应当遇到姓甄的人才停留；死后三百年，他又托梦给白氏。出现在地下】。孙九鼎 他出生于▯兹国，因大业年间的缘分在甄庄停留；后来携锡杖入梦于白氏，身躯从重重黄泉中显现。铁石尚且会毁坏，为什么他的筋骨还完整无损？应当知道，他是在等待弥勒佛经历万劫之后降临，以庇护山川。经过太原赠给高天益　王遵古 辽海茫茫千里，风尘奔波使我如今已生两鬓白发。我的心虽然像笔一样正直，官职却不能与我的才干相称。管理仓库并非您的事业，归隐山林必定是我们这些人的归宿。相约一同老去，在故乡拂石而坐，吹弄云璈。题写风陵渡　赵子正 一条河水分开南北，中原的气象自然完整。云山连接着晋地，烟雾中的树木延伸入秦川。落日时黄尘升起，晴朗的沙滩上白鸟安眠。如今运输正十分紧急，忙坏了渡口的船只。迁往河中　张琚 耕作与战争连年不断，废乱之中我知道自己有这一趟行程。条山仍在眼前，渭水又怎能寄托我的情怀？豺狼因吃饱肉而欢喜，燕雀因巢穴倾覆而惊惶。今夜西楼上的月亮，面对空城，真叫人愁苦至极。阳泉西谷　元好问

译这里既是尘世之外，又是尘世之外的清幽境地，心情和踪迹都自在清净。打开窗子容纳山的影子，推开枕头便听见溪水的声音。山路遥远，有谁会来？石田平整，可以耕种。霜染的树林不嫌客人留下观赏，呈现出锦绣般的峥嵘景色。和翼文明一起游秀山 暮色像横展开的画幅，山间两位老人一同面对云色，仿佛云也在忧愁；戍守的艰苦使人悲叹，雪却仿佛也在含笑。诗思穷尽，古木冻得仿佛要折断；断崖处道路时断时通。从今以后，胡谷的梦境时时都会来到水声之中。八月的并州雁 八月里，并州的雁群清越的鸣声映照着汾水和旅途中的群雁；一声鸣叫惊动了晚笛，几只雁飞入秋云。它们时隐时现在楼中可见，哀鸣劳苦之声在枕边听到。它们南来又北去，我却没有办法随你们同行。游览七岩 客途中连年离别，在僧舍中得到半日清闲。同游的人全是亲友旧交，抬眼所见都是故乡的山。把世事置于风尘之外，把诗情寄托在水石之间。悠然饮下一杯酒，面对落日，还不知道何时回去。元 经过云中　李俊民 端起酒杯却不能醉，出门行路实在艰难。千里客愁在途中破碎，五更时分归乡的梦又残缺了。三次出仕有什么可喜的？一生中常常少有欢乐。只恨没有南飞的大雁，替我向远方报一声平安。游览青莲寺 闲来带着一位方外友人，一同拜访梵王宫。山间吐出三更的月亮，松林摇动着万壑中的风。流逝的岁月如飞鸟掠过，浮世如落花归于空寂。若不是有归来的兴致，哪里能够见到远公呢？九里谷 九曲如羊肠的道路，千层如剑的险山。行走时钩住藤蔓和荆刺，坐下便留下石上花斑般的印痕。树木在暮春时萌发，云归万壑而山谷显得空闲。与友人相伴穿着木屐在林下行走，虽然疲倦，却不知不觉不想回去。经过星轺 古道开辟在天险之间，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地势连通营垒南北，戍卒守望着长短亭。野火使山鬼惊动，胡地的云遮蔽了将星。谁在吹弄羌笛？那哀怨之声实在不忍听闻。虞帝庙　刘因 四面望去，苍茫无边；帝王的威灵庄严地仿佛就在眼前。山川还保持着淳厚质朴，天地自然高远深沉。凤凰千年不至，令人叹息；箫韶之乐三月不绝的盛况也已成为往事。伟大的功业久已不能复现，我徒然怀抱着辅佐君王的心愿。游民安里二首　王构 到乡里的社祠询问遗老，沿着河流原野访察旧日的遗址。家家多能行孝悌之道，人人都读《诗经》和经书。风俗古朴，没有争讼；农人勤劳，家中有储藏。什么时候能谋得二顷田地，来这里选择一处与乡人同住？在龙安寨下马，看到仙人留下的五字诗。白云随您离去之后，我才来到翠色山峰之间。不同的时代恍惚间如同神灵相遇，百年之后仍为此劳心追想。山阴之地已成陈迹，俯仰之间又令人重重叹息。石马寺 碧水环绕的孤村十分宁静，高耸的岩壁下古寺幽暗。僧人谈论石马流传的故事，客人到来便听山禽鸣叫。酒杯摇动着稀疏松影，胡笳吹出空谷中的声响。夕阳照着通往城里的道路，回头望去，已被丛林隔开。经过襄垣诗五首　王思诚 秦、汉都称为县，隋、唐两代又设置为州。虒亭的遗址仍在，仙洞的古迹尚存。五代时几度更换主人，三家并列为侯。甘罗山下的流水，潺潺流淌了几千年。市井趋向今日的县城，荆棘荒草却布满废弃的州城。城池因襄子而建立，庙宇因慕容氏而留存。上党成为新的支属之地，平阳接近京畿；侯壁间有许多墨迹，磨灭了几千年。万里之地承受封建教化，遥远的风烟连接着沁州。百姓的冤屈多能得到审理，公文很少积压。勤于政事，正如巫马期；执法严明，得到细侯般的称誉。今年春雨充足，到了麦熟之秋，定能看到丰收。我分掌一司，持有监察的符节，从蒲州按行各部。废弛的事务随时兴办，新写的诗篇到处留存。以鲁叟孔子为师教化百姓，以萧侯为法鞭策官吏。守持自身只求清正严肃，威势如秋日霜风凛然。终年行走在别的县邑，什么时候才能来到我的州？云山任凭隐逸者居处，风月任凭人攀留赏玩。采菊去寻找元亮，锄瓜去拜访故侯。在泗滨亭子上，闭门著述《春秋》。桓州　陈孚 跃马来到长城之外，才知道眼界是多么开阔。晴天里雷雨骤至，酷暑之夜又有雪霜般的寒冷。秋日铁骑呼啸，惊飞鹘鸟；清晨金雕盘旋，献上獾肉。柳营中弓剑满列，容许我这个儒生戴着儒冠置身其中。王武子相马图　范梈 偶然来到马厩，官吏便称我是九方皋。毁誉随着名声而建立，周旋应酬又随外物而劳苦。精神驰骋如风如电，眼光和马足都经受冷雪严霜。毛色、事务之类都有遭逢机遇的时候，骐骥本来就自然高贵。我寄居龙门山，已经十多年了。封、张二位先生每天跟随我游赏，但我又十分贫困。于是写下心中所想，也简要寄给二位先生，一同博取一笑。段克已 病了很久，懒散的毛病更加严重；道路走到尽头，事情反而越发迂曲。树木和我的形体一同枯槁，连锥子插入土地的位置都没有。醉后说话，徒劳地挥动麈尾；悲歌一曲，随意敲击酒壶。篱笆下的菊花开得鲜艳，仿佛在嘲笑我更加羁旅孤独。野外漫步仍用原韵写诗给封、张二位先生 散步来到溪头的小路，溪水回转，道路更加曲折。山随着行走之处而显得美好，人却仿佛已不是往年的人。水面平静，鱼儿游至千里；天气晴朗，春意如一壶新酿的酒。龙门有多少无尽的景色？到了岁暮，也不会让我感到孤单。送王子寿前往平遥　段成己 本想在南方选择居处并谋划迁往南方，回转车辕却突然向北而去。有情谊却惭愧于受到您的厚待，无话可说，只能徒然悲伤。临行时的眼泪尚且能够忍住，分别之后的思念却难以承受。明年大雁到来的时候，屈指计算您的归期。送张仲举归晋阳，举进士二首。陈樵 张公子声名显赫，文才为众人所推重。家门受到千里之外的仰望，天地之间尽在一卷诗中。花落在山公的宅院，云冷笼罩着杵臼祠。等看您回到晋阳之日，反而成了离开故家的时候。挂帆驶过谢公浦，带酒来到阖闾城。江边柳树令人不忍折取，春风正催促着离别。关塞的云气连接楚地而显得昏暗，陇山的月亮向着吴地升起。长安道上落叶纷纷，我思念您，向北询问您的行程。次韵高光堡道中诗　刘源 保障相连，岩崖筑成坚固的壁垒，拥抱着天边纷乱的霞光。悲叹戍卒，也羡慕世外的山居人家。云气映衬着千峰秀色，河川盘绕着一条斜斜的小路。百姓多以牧养为生，收取乳酒、酪和茶。在庙学举行释奠礼　曹之谦 夜色中斋房和厨房寂静，秋风使殿宇显得清肃。崇尚文教，正逢圣明的时代；礼仪完备，引导诸位学生参加。祭祀用的牲牢和醴酒郑重地进行三次献礼，豆、笾排列在两侧廊柱之间。祭祀结束后共同饮福酒，旭日已在树梢迎接。中条山遇雪受阻 行李滞留在虞坂，归期又使我思念晋州。高风吹落千片树叶，寒雨使满山呈现秋意。山涧水声频频惊醒梦境，虫声纷乱得像愁绪。酒醒后独宿在馆舍中，心情悲伤如同折断了大刀的刀头。陪同祭祀尧祠　张琇 清晨从城南道路出发，唐尧的野外殿宇空寂无人。仰望景星映照帝座，衡鉴广大而传播帝王的风教。声名与山河同样坚固，寿命随天地一同终久。圣明朝廷严肃遵行祭祀典礼，多亏年年五谷丰登。通明阁　郑连 带着三位益友一同登临，畅快地饱览一番。诗兴超越浮世，身体仿佛处在碧云之端。这里地势远接并州、汾水，窗户容纳着宽广的宇宙。灵台上佩玉鸣响，归去之后看仙人乘鸾而行。玉峰观　张守大 玉峰观的殿宇在夜色中深沉，高松独自伴我吟咏。林间风生出清爽之意，月光转过篱笆，阴影渐凉。流水浸湿台阶，飞萤深入竹林。瑶琴偶尔弹奏一曲，山鬼便是知音。题写武乡南山庙　王秉钧 古殿枕临清漳水，远处山冈壮美地环抱武乡。灵泉的水势通向远方，茂密的树林连接着长天。百姓年年感念神灵的赐予，神庙世世享有馨香祭祀。请转告贤明的县令，时常再到岩边的廊下。罗汉寺　李防 千亩青翠的云气般的林木连成一片，我来到这里穿过曲折幽深的小径。月光筛落金色树影，夜风摇动竹子发出玉石般的声响。秋野中的鸟发出啧啧鸣声，溪塘自在流淌。一生享受这种清幽生活，真是胜过了堂上的老人。兴唐寺　赵承禧 兴唐寺遗存至今，不容世俗尘埃侵扰。佛像显现真如之相，僧人守持入定之心。曹溪一脉流传久远，霍岳万重山势深幽。满院松花飘落，恍惚像是在地上铺满黄金。

译王官谷司空图隐居处　孔克坚 在王官谷避暑，心情洒脱而兴致不凡。飞泉如秋雨落下，茂树凝结出寒云。天空的影子映在流水中，春日的声息隔着竹林传来。时常同两三位朋友相聚，摆上酒席坐着谈论文章。明 春日游柏谷山寺二首　朱珵尧 穿着腊屐正好趁兴徘徊，攀摸薜荔和女萝。天际临近丹岭，近山融入白云，云气格外浓多。鸟道没有平坦车轨，龙湫中有幽暗的水波。什么时候能遇到山野老人，长啸着走出重重山岭？天外传来清越的梵音，晨光洒满青翠的山色。拄着藜杖，苍苔湿滑；采掘的药草中紫参肥美。松树横卧，云气低垂如伞盖；花朵分散在露水中，沾湿了衣裳。有一位僧人能谈论古事，使人忘却去留和机心。炼丹炉　王翰 百丈高的山峰直插云外，亭亭耸立而不倾倒。晚霞仿佛飞动的丹炉火焰，秋日的天籁响成云中的笙乐。海眼处鼋鼍吼叫，峰顶上鹤与鹳鸣唱。若能遇见异人，便拜两拜向他学习长生之术。三门砥柱 它像一根表柱独立在水流中央，千古以来独自高峻巍峨。水流在▯澜中激荡，船只在灔滪堆上危险难行。《隋书》为覆没溺亡而悲伤，《唐史》记载其崩毁摧折。唯独感到神功伟大，光芒如日月长久垂照。开元新河 开元年间凭借大运势，凿开岩石，冲破云涛。想要截断千年相连的险阻，又何必忧虑四海百姓劳苦？水深足以泛舟，河岸狭窄却容不下一叶小舟。上面还立有丰碑，只是年代久远，已经倒卧在草茅之中。翠阴岩 峡谷幽深，清晨走入林下，暂时停住车马，等待仙鹤回到青色山岭；看白云依傍翠绿的杉树。朝阳晒干晚间的露水，昨夜的雨水润湿晴日的山岚。山鸟急切地催促归去，便在石龛上题下姓名。神仙洞 为探寻奇景走尽险峻的鸟道，仙洞隐没在烟霾之中。草丛淹没了棋盘，杂乱的花朵深入药灶；沙土埋住了沉思论道的榻，月光照着步虚台。自从仙人朝见元帝离去以后，灵关终究再也没有打开。禹功岩 什么时候才能把美玉般的文字刻写在摩崖上，记载圣人的功业？石上的圣功碑文经烈火烧过而变红，字迹因苔藓覆盖而显出绿色；疏浚决口的功业最初完成后，怀襄之害也终于止息。鱼虾得以生息，百姓免于水患，教化达到与上天同德的境界。挂鼓石 奇峰名叫挂鼓，古今竟一直这样相传。树木茂密，清凉的树荫连成一片；烟雾缭绕，青翠的山影浑圆。斑斓的岩石令人惊异，仿佛蹲踞的老虎；高高飞举的山势又像飞翔的鸢鸟。月夜听到鼍的吼声，还疑心是挂鼓石余下的回响在喧鸣。早晨从兴和出发　金幼孜 天还未亮，便下令戒严。行军的号令和弓弦声响起，越过塞城。河川上的云气随地势升起，野火夹杂着星光明灭。虎旅听见胡笳声而行动，銮旗随着皇帝出行的仪仗前进。草色青绿，沙路松软，完全觉得马蹄轻快。次宿阳明堡　祝颢 傍晚驻宿阳明堡，登楼远望雁门。牛羊归入远处的村墅，灯火映照着孤独的村庄。边塞临近，风势格外强劲；山势高，太阳很容易早早昏暗。羁旅中的愁怀用什么排遣？只好在公馆中自行打开酒樽。寄居平定官舍　梁昱 风雨从早到晚连绵不断，独自吟咏，叹息孤单居住。台阶前苔藓已经连成一片，门下旧友也渐渐稀少。坐久了懒得斜靠枕头，愁绪浓重也懒得看书。仕宦漂泊正逢此时，归乡的思绪又该如何呢？芹泉道中远望寿阳　乔宇 向西经过榆关，道路平坦，潭水清宁，因而想起往日游踪。水气清香，水芹正想采摘；堤岸湿润，新草刚刚抽芽。落日照亮关隘和烽火台，残霞映照着驿楼。山中行走格外令人喜悦，春天的农事已经遍布田野。固关 狭窄的小路沿村庄转折，高大的树林隔着田陇；稀疏的溪流带来清爽的风，吹得毛发舒展，山色青翠，润湿了衣襟。边地的军粮春季运输已经耗尽，田租只剩下歉收之年的收入。百姓的风俗和旅途中的情况，我一一替他们记录下来。西郊道中次郭伯瞻韵 行走百里赴约，沿溪而行，天色渐渐昏暗。榆树和枌树稀疏地落下叶子，山峰和小岛静静承托着流云。年老了仍喜爱寻求仙人隐居之处，闲暇时知道脱离尘世纷扰。北山啊，我将与你相伴，还不允许有人写《北山移文》来讥刺我。龙安山寺二首 道路百折，曲折如羊肠；山岭千重，形势如虎踞。泉声穿过狭小的山涧，云影悠闲地挂在松树间。还没有见识烟霞的容貌，先已看见桃李的颜色。山林处处美好，竟日都喜爱登临攀援。东峰高耸而遥远，趁着春天试着登上一回。凭临虚空，心中想独自前往，却不知靠谁才能助我登临。暮色中云归山峰，鸟儿鸣叫着呼唤同伴。山游的乐趣还没有尽，饮酒却因疲倦而更觉痛快。秋月登石楼山　李瀚 带着醉意倚靠残壁，拂开云雾辨认旧日题字。林中门户早早染上秋色，山坳里的夕阳渐渐低垂。两位白发人穿着木屐一同吟咏，清风中各自拄着一根藜杖。兴致到来仍要登临险处，恍惚像踏上了丹梯。陪乔白岩游圣天寺 我喜爱这座禅寺的门扉，尤其愿意攀登高处。走过重重乱山，彼此都已熟识；啼叫的鸟儿却很少知道它们的名字。遍读前朝的记载，重新谈论往日的盟约。烟雾笼罩的村庄并不遥远，顿时觉得仍有许多深厚情意。游盘亭千峰寺 千峰寺坐落在云雾之中，承蒙您特意经过这里。细流回旋于曲折的山涧，老树上挂着长长的藤萝。年代久远，残碑已经很少；林木空寂，栖宿的鸟却很多。夜里来到盘石之上，对着月亮共同吟诗。代州道中　王绂 可笑又可叹，走啊走，道路越走越远。稍有阴云便担忧雨雪，刚刚放晴又苦于风沙。旅人受到送行，客子却被征途欺凌；狗守着车辆，不知道究竟因何事，只是沦落着走向天涯。九仙台　宋之范 太行山有许多胜景，难道这里不是其中最突出的吗？它独立在群山之中，只有一条幽深小径通达。云房充满山顶，屋檐上的水流落入山谷中央。传说九位仙女曾在这里燃灯，一直照到山顶。经过墨镫李进士云深庄　刘龙 到哪里去寻找槃谷？原来这里就是李愿的家。不推辞酒杯送到手边，却惭愧自己的笔不能生花。煮酒时怜爱红叶，留下题字却误题在碧纱上。去年今日经过这里时，我还身在天涯作客。独自登秦白起城　郭新 凭吊古迹时有谁和我一同高声呼喊？只有天山自远处而来，秦地的山脉连接晋地的流水而去；赵地归入燕地，黄云笼罩着田垄，牛正在耕种白骨埋藏的田地。屯驻的军人早已消失，遗留下的怨恨却年年不绝。卫公祠咏红拂 还没有施展英雄的手段，先招来儿女般的情态。雌龙冲破墙壁而去，风雨也一同随行。既然认识到应当放胆而行，归身之后哪里还顾惜名声？否则若牵挂细小节操，便会被一拂之力扫尽一生。屡次经过张沅芷宅第 家家相连的宅院都难以进入，唯独您家我可以随时到访。到了台阶前先问候您的母亲，还没坐下便要寻找孩子来看。小小的居室常常一待就是整日，敞开心胸交谈，没有任何忌讳。月亮西斜仍舍不得离去，带着醉意草草写下新诗。桃花洞同径，野子苏解州；三王上舍丘，举人集【时二 月二十五日】　康海 客人来到桃花洞时，桃花已经有一半飘落。感慨时势，正要驾车出游；趁着兴致忽然忘了归去。引水来到花坞边，看渔人在石矶上安坐。不知道人世代代变迁，为什么还要苦苦迟疑徘徊？赠别袁贞白先生　徐休 分别八年，今天重新相会，一日之间同游溪山。到仙台寻找隐士遗迹，在洞顶眺望河流。分别的道路上人们争相送候，投宿乡祠共同停留。飞槎越过天外，云树从远处落下，思绪悠长。庆都篇　李梦阳 光明昭著地开创帝王法则，广大盛美而符合尧的钦文。高辛氏最初继承帝位，大舜又登上帝位而声名远播。面对太古时代的遗迹，惆怅地远望春天空中的云。缓步沿着墟里的道路行走，翱翔般畅怀地歌咏帝尧的功勋。送段子回蒲州寺中作　何景明 段先生如两条龙一般，向西行去；歌声不要因离别而摧折。您曾在天上探花，如今返回人间；回望海边，已经归来。一别之后，只能对着云房的树木相思；雪夜里举杯，更添思念。禹门是您读书的地方，整夜都能听见风雷之声。鹿苑寺【就是摩诘的故宅】旧宅施舍出来改建成寺院，青山归属给了山野僧人。高人已经无法见到，胜迹也已无从凭吊。荒庭的草色借来一点春意，古殿的藤蔓垂下浓阴。千重山崖间只有一条细小路径，不知后代有多少人攀登过。首山

译王君在首山下新建了一座读书楼。云雾缭绕，藤萝悬垂；楼下湍急的水波涌动，仿佛形成流动的具茨山。黄帝的居处在嵩山、少室山之间，羽人仙士的丘墓令人遐想；等到功业完成离去，才会为这里留下踪迹。早晨从解州出发　　　　　　　　　　杨慎 旅店中的人还未起身，乌鸦已经先叫了；归乡的心情，仿佛与南飞的大雁争先。腊月将尽，路上还留着冰霜；春天将临，城中花柳已经萌动。隐士讥笑我向西奔走，诗人又为向北远征而感伤。劳心奔走本是顺应事物的道理，只是我为徒有虚名而惭愧。在聚仙堂依宋御史诗韵作诗　　　　　　吕柟 带着朋友登上天柱山，河山在眼前分开铺展；伸手仿佛可以摩挲白日，脚已经踏上青云。万里风中花朵零落，满川秋柿鲜明。登上王官谷口后，切莫轻易把这里告诉别人。再次经过霍州　　　　　　　　　　韩邦奇 这里，我曾经治理过尘世事务，也曾多次游历道路。顺着汾水转折而行，只见云雾拥抱霍山。往昔来时是黄梅时节的雨天，如今再来已是白雁南飞的秋日。浮萍般的行踪使旅途劳顿不堪，心中却独独喜爱沧洲。尹吉甫墓 瞻仰周朝的卿士，只见古墓门前一片凄清。荒苔蔓延，鸟声哀啼；荒草掩没了残断碑刻的痕迹。千秋祭祀仍然遥远，百世都应尊奉他的仪范。只有台畔的月光空自留存，常常照耀着这片天地。云中九月八日，和年长的同乡张字川一起登高。韩邦靖 明天就是佳节，边地寒冷，花还没有开放。满怀愁绪眺望遥远的边塞，思乡之情登上高台。面对美酒，清越的胡笳声呜咽；放声歌唱时，白雁又飞来了。身在天涯难以相见，风雨又催促着行程。和王公济经过韩信岭　　　　　　常伦 汉代推尊韩信为有灵威的第一名将，却因祸患奇异而遭受萧何的诋毁，功劳太大反而不能保全自身。即使山河可以作为带砺，功名也只留在丹青、祠庙之中；长陵不过一抔土，寂寞地留在三秦之地。题漳源【有序】　　　　　　　　　王致中 关于浊漳水源头的说法，不知道是从什么人那里传下来的。我乘便游览发鸠山，看见泉水源头清澈而甘冽。可叹世上那些喜好修饰名声、却冒犯大义的人，难道只有这水才会如此吗？我私下替这水感到羞耻，所以特意记下此事，告知后来的人。探寻水源四十里，只见灵窍中流泻出芳香的泉水；眉山倒映在池中，祭祀文字镌刻在石上。濯洗冠缨，顿生清雅兴致；逃避尘世，隐居在尘埃之外。寄语那些只按名称寻找的人：浊漳水的名声只是徒然流传。交城道上　　　　　　　　　　王如金 三月将尽，春天的末晚，旅途中的兴致一天比一天低落。沿途所经过的地方，黄莺像是在告别暮春；没想到柳树却已经谋划着新的春色。这里的风土并不适宜我，我的功名也比不上别人。刚刚迁居只住了一夜，便觉得自己成了异乡之人。两岭山旅行　　　　　　　　　张弘载 石头像鱼鳞一样层层突起，狂风仿佛从四面八方催促车轮。刚走完狭窄的小路，忽然惊讶地发现侧旁山峰豁然展开。悲凉的山谷埋藏着龙虎般的气势，空山中雷电声震荡。故乡究竟在什么地方？凝神远望，久久徘徊不去。眺望太行山　　　　　　　　　唐顺之 向北眺望太行山，只见山岭高耸入云；汉水之间的山峰仿佛倚靠着苍天，重重叠叠的山峰像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关隘。车子沿羊肠小道盘旋，人从鸟道上返回。唱起一曲寒苦之歌，不禁泪流满面，内心悲痛。和孟中丞同游龙泉寺 这块宝地远离尘世喧扰，佛寺宫殿仿佛偏得日月清光。大雁飞来还绕着佛塔盘旋，龙虽然离去，泉水仍然留存。门户之间天花飘落，空中传来梵乐。远方的法师不要禁止饮酒，客人已经醉了，想要暂时逃离禅门。与故关的张将军谈论往事，有所感触。王世贞 长叹当时，才华已老而忧患深重；战地如此深远，不要再谈昔日开府之事。我听着听着忽然泪湿衣襟。人到中年才卖剑的往事，正如今日受伤的弓一样令人悲痛。只应等到解除戒严以后，回到五湖之阴垂钓。太原途中即事二首 盘曲难行的道路上有十二座驿站，每一站都像西川；毕竟山中没有平地，甚至让人怀疑内部另有一重天空。居民像伏地的老鼠一样生活，住宿的客人靠近树上栖息的鸢鸟。不必等到蝉声苦鸣，秋霜已经染白鬓边。山峦的颜色连绵不断，怎样才能看见晋阳？山旁的兔子有三窟，地下的老鼠有千仓；脖子因为泉水奔流而长瘤，牙齿因为枣子成熟而变黄。我的孩子不要笑我，这里保留着陶唐时代的古老风俗。董卓垒　　　　　　　　　　　谢榛 这是石艾县郭城东面的道路，行行走到日暮。眼前是晋地的农桑，服饰、车轨和制度承继汉代山河。山涧流水在风中仍然呜咽，林花像火一样燃烧。这里只空留下董卓垒，再没有什么能使后人怜惜。绵山怀古 在绵山追忆介子推，距他去世已经过了几千个春秋。只有那位英明的君主，始终怜惜患难中的臣子。残霞映着古代焚烧的余迹，悲鸟在荒芜的丛林中自鸣。年年都逢寒食节，怎奈世上总有令人惆怅的人。四无堂 政务简少，独自任仙尉，整天堂宇都很清闲；声名传遍九州。外在的道路处于四无之间，能够明白忧患来临时的事理，又何必惭愧自己年老的容颜？悠然地俯仰之间，云雾散尽，便看见青山。经过漳河有感 一路经过许多地方，水却始终只是这一条漳河。不怕它奔腾迅急，只是转折实在太多。它流出山中，贯通远方的水脉，又兼逢大雨而形成洪波。它偏偏流入曹操、刘桢等人的辞赋题咏，向东流过邺城之下。雁门 从前来到雁门，路上霜气逼人，寒意侵袭远行的马鞍。野外眺望，天空何其惨淡；徒步行走，年老之后更加艰难。人烟隔着水面显得寂静，鬼火照着沙地更加寒冷。想到战争只能徒然悲叹感伤，凄厉的风中，戍楼号角声渐渐残歇。秋雨中住宿权店驿有感 驿站的灯光分开暮色，野外馆舍被秋日阴云滞留。我已经厌倦了衰年中的事务，偏偏故国之心更加奔驰。夜凉时槐树上的雨点滴落，昏暗月光下草虫低吟。归乡的梦中不知道道路在哪里，千山之外云气更加深重。题灵感院 偶然写成：仙人居住的寺院相约而来，我们都怀着像野鸥一样的心。这里清淡而有意味，整天无所营求，悠闲自在。直到如今，草芽仍青翠了半边台阶；两旁树林间云气洁白。什么地方传来春鸟的鸣声？停下酒杯，姑且吟咏一首。寄居晋省弥陀寺住宿　　　　　　张四维 仗剑漂泊天涯，孤独的客人在一盏灯旁寄身。刚刚梦回故乡，突然涌起遥远的思念，漏壶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漫长。床榻的影子留在寒月中，钟声带着清晨的霜意传来。无端在清幽的境界中迎来黎明，风吹落了梵天的香气。铁索岭　　　　　　　　　　　赵讷 一节一节的高岩上，谁知道上面还另有山峰？既然已经安然到达，眼前所见又何必费力攀登？天然险要本来就足以隔绝行人，为什么还要故意不停留？因而怜悯那些一味求进的人，难道他们只是在仕途上如此吗？题娘子关铁佛寺壁　　　　　　宋登春 萧条的寺院枕靠着幽深山谷，白云隔断了尘世的尘埃。佛钵滋润，仿佛有龙带来雨水；花香之中鸟儿嬉弄春色。诵读《莲经》，谈论海上月色；芦苇如浪，仿佛渡过江边津口。兴尽归来已经很晚，曹溪的道路显得更加真实清幽。海会寺又名龙泉寺，前面有金谷【王国光】。厌倦了听车马喧闹，来到这里心中格外喜悦。树木幽深，鸟儿并不惊飞；太阳升起时，僧人们才开始起身。金谷会还可以寻访，龙泉清幽无比。抚摸胸口追忆当时，纷扰不安的世事哪里知道已经过去。游石壁寺　　　　　　　　　　苏祐 湍急的水流溅起如珠跳跃，山峰像玉石削成般陡峭；空旷岩壁上只有佛影，悲凉山谷中更多的是松涛声。疲倦的鸟投向树林，游人走进仿佛化城的寺院。白牛无处寻找，只听晚风中一声笛音清越。松子岭 在松子岭上穿越寒冷的黄昏，高处穿行于虎豹出没的群山。太行山应当已到绝顶，上党确实留下了古代文献。已经觉得中原狭窄，又怀疑这里把上下两界分开。两面旌旗在飞鸟旁飘动，缥缈地进入重重云层。和何瑞山登海光楼依韵作诗 隔了一年在此相逢，又一同倚靠高楼远眺。池中花朵翻映着白玉盘，蔬菜柔条摇曳如青丝。才笑自己如今更加笨拙，心中却怜惜从前总是痴憨。春风之中应当尽情醉饮，明日便会生出离别的愁思。眺望东庄赠高宪副 踮脚远望东庄，那里幽深得像辋川。平坦田野上白鹭飞落，曲折小径与绿色云气相连。像林和靖那样避开俗世，像汉代服防那样谈论经学。悬车归隐为什么这样早？大概是舍不得这里的山林泉水。太原台中即事 夕阳斜照横映烟霭，我在傍晚登上高台，兴致屡屡勃发。轻云将要化作雨水，残余暑气故意跟随着人。座席四周拥抱着新秋景色，城池依傍着古水之滨。晚风渐凉又吹起，独自站在岸边，戴着一顶小乌巾。城中的诸位大夫邀请我，到晋溪太傅的别墅赴宴。

译从悬瓮山前乘坐小轿上路，雨后前来；嘉禾歌唱，万宝丰收。登上高台上的宏伟建筑，饭菜已熟，香稻扑鼻；进入厅堂，深绿的田野展开眼前。歌咏升平，原野呈现祥和景象，大家共同醉饮紫霞杯。天龙寺 穿过树林远远放眼，进入山洞一同拨开荆棘。询问旧日僧人还有谁在，惊觉时光流逝，鸟儿仍自在鸣春。名山中多有古刹，尘世间少有闲人。病后更怜爱这里的幽静，辞别家园来学习修养本真。拂晓渡过汾水，将前往晋祠告祭工程完成。箫鼓声中渡船驶向方舟，两岸旌旗飘浮。清晨山色照亮汾水曲处，秋日云朵映白晋祠。桐叶飘落在宫井旁，苹花被采来献入酒杯。愿意隆重举行报答神明的祭祀，不是为了再次游玩。深秋夜宿紫荆关　　　　　　　苏澹 驿路上黄叶飘落，关门外紫荆花稀疏。抬头瞻望上都，那里近于北斗；坐了一会儿，平塞一带已寒冷。胡笳声断，荒原上野火明亮。终军虽然已经老了，仍想请求朝廷赐给长缨，去建功立业。在崇福寺看月　　　　　　　　　黄洪毗 明月照着山中的寺院，雪后的天空寒风凛冽。辗转迁徙使人声稀少，只有佛灯悬挂在眼前相对。梦中飘来闽岭茶香，寰瀛仿佛化作载着竹叶酒的船。在七千里之外的云树之间，月色依旧如此。佛耳摩云　　　　　　　　　　茅坤 佛耳峰高插云汉，仿佛如来境界相互参合。高大的树木使林壑深邃，云气在堂屋间出没，山中气象萧瑟森然。怪石上生满青苔，稀疏松树转添绿色阴影。清晨最值得聆听的，是梵语与鸟鸣交杂的声音。经过鎗风岭　　　　　　　　　黎民表 沙地泥泞开裂，道路狭窄而曲折，实在令人厌烦。离去的马匹迎风奔驰，远行人的衣服挂在石棱上。疲惫的士兵有时仰卧休息，古老的烽堠却更加高耸。幸好还有这能锁住愁绪的地方，云中山岳的层层色彩远近相接。拜谒汾阴祠　　　　　　　　　王崇古 高大的殿宇压临汾水急流，轩辕黄帝曾在这里清扫祭坛。蛟龙盘踞在大地的脉络之间，山岳河流排列在冈峦之上。汉代碑刻上的螭龙纹古老，唐代宫殿只剩残败的树色。可以料想，翠鸾所驾的车乘应当正在紫云尽头。紫团八景【有序】　　　　　　　　张铎 紫团山共有三十六景。宋代政和年间，字辅道的王寀应本县大夫之请，为这些景色作诗。诗刻如今保存了一半，能够考得的景色有二十二处。过去依据景物形状命名，每个名称都有自己的寄托。年代久远，战火又屡次经过，文人雅士很少继续来游览观赏。如今各座山峰虽然排列着，仍然高峻险峭，但原有的名称已经湮没，残碑留下的内容本来就漫漶得无法指认。于是使名山的后代，茫然失去了传承。我仰慕古代贤人的高雅情趣，怜惜真实景色给人的乐趣，参照那些诗的含义，结合今天近似的称呼，选取其中最为显著明白的景物，列为八景，撰写辞章刻在这里，姑且把它当作一种博弈消遣罢了。桥楼淙【“淙”读去声，就是辅道所称的仙翁崖】小路转过桥楼便显出山外景色，骑从的马嘶鸣，惊动了猿猴和仙鹤。攀着藤萝防备石阶湿滑，拄着手杖看云气升起。仙人离去后楼阁空空，门扉紧闭；桥下水深，淙淙流水自然清澈。迎风弹奏绿绮琴，只有山水独自含情。云盖寺【就是驻云亭】下马礼拜佛祖，逍遥地走入佛寺法堂。名山雄踞晋魏之间，青色佛寺自隋唐以来就存在。云气拥抱诸天，湿润的风使六月也生出凉意。阆仙当年在这里的事情，如今踪迹已经模糊难寻。将军峰【就是东西两座华表峰】寺院依傍绝壁，门前拱立着两位将军般的山峰。它们受命镇守神灵之境，手执兵器凌驾于紫色云气之上。威名千古流传，半空中还能听到梵寺的声音。仰望它们的高尚踪迹，令人钦敬；徘徊之间，夕阳渐渐散尽。照壁山【就是屏墙山】真正的高僧已经入定，万物仿佛都将舒展欢颜。上天开启如来的法门，寺门正对着照壁山。经文忘却了色相，讲法声掩映着禅关。只有苍翠山色相对，陡峭的山岩无法攀登。倚秀峰【是照壁山前最高而秀美的山峰，为辅道所命名，如今已没有名称】屏墙山与它相对耸立，突兀地显出高峰。仿佛玉女刚刚梳妆走出，山峦青翠而色泽浓郁。云霄横陈如彩绸，银河之间插入芙蓉。无需费力寻找幽境，尘世之中哪里还能遇到这样的景色？濯缨溪【为辅道所命名】小溪从瀑布分流而下，像白色绢带一样静静流淌，几乎没有声音。来

译到这里便卸下尘世的羁绊，于是洗濯冠缨。名称因孺子歌而显得尊贵，溪水因圣人的德行而清澈。还留有观水兴叹的雅兴，怜惜你想与我结盟。参园【就是南极园，从前有人传说穿着传服的人参能够飞升成仙，《本草》也把紫团参列为上品，如今园地已经开垦成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瑞草长得像人的形状，名园依傍着如画的屏风。百年前的仙人遗迹已经遥远，今天只有佛法之轮停留。卖药的僧人常被拘系，巡山的百姓全都把门关上。贪婪之事向小吏申诉，满腔哀怨又有谁肯听？摩崖碑【旧名与今名相同】悬崖上镌刻着古老的籀文，拂去石上尘土，才能辨认虫书鱼书。石壁直立，常人难以接近；字迹光润，连美玉也比不上。僧人能够询问奇异的文字，佛也仿佛知晓名家书法。读完之后心神迷惘而又有所领悟，仿佛山灵开启了我的心智。从关子岭出兵进入绵上　　　　　高叔嗣 我曾穿着戎衣侍奉君主，天天接到羽檄征发军队。岂敢只图一时的谋划，而希望取得百战功勋？深山连着古树，落日隔断昏黄云气。荒村黄昏令人愁苦，对官府的诛求搜括实在不忍听闻。避雨五巑山 雨声时断时续，连绵山岭一会儿低下一会儿升高。疏懒怠惰本来就是我的习惯，登山跋涉又是为谁辛劳？急忙投身到旅店投宿，靠着险崖站稳脚步。怜惜这样的客途行程，最终仍然惦念返回山林水边。再次经过紫岩寺 奉命办事刚从北方乘车回来，向西行去，青林含着夕阳的影子，红色山坡直达天边。做官的滋味如同鸡肋，官场行程任凭马蹄驱赶；把苍崖摩挲辨认了一遍，隔了一年又题写了几行诗。在文水县驿站墙壁上读到王司仆德征的诗，于是依照他的诗韵唱和。长途跋涉没有骏马可乘，短发之人只有渔舟可依。感叹往事如同昨日，羁旅牵累却从去年秋天一直延续。寒灯仿佛知道客人的心意，夜间梆声扰乱人的愁绪。屏风上记着山川形势，凭什么才能辨认出汴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日〕 三月二日交城下大雪 建辰月开启了这个月，上巳节已经预定在今天。柳絮想必还因寒冷而未飞，雪花却在傍晚故意飘落。轻盈的雪花对着山间亭榭，纷纷点缀着芳香枝条。若是陪伴边地愁苦的客人，整个春天也总不会消散。住在八角 严厉的更鼓和金柝声响起，岁末玉关一带寒冷。同行的人不时互相询问，边城之行越来越艰难。归乡的心日夜不息，客居已久，鬓发星星点点地残白。仰头看那林中的飞鸟，它投入树枝也还没有安定。傍晚赶往忻口 姑且登高望尽云中山峰，停马独自满怀愁绪。难道只是关山遥远，怎奈雨雪深重。胡笳声先在夜色中传来，边地的阴寒之气远远生起。往日长途征战的志向，如今蹉跎岁月，精力已经难以支撑。在星轺驿雨中送别林八南归 驿站外阴云聚合，窗中含着整夜未停的雨。深岩中仿佛有龙自相争斗，险路却已被马匹熟悉。短发已经斑白得厉害，长久的忧愁日日都难以承受。不要把向南遥望时的眼泪带回去，只管回到父母身旁诉说。沁州张源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万里〕 离开国都已经三年，心意仍然想着回家。今天心中所感，是天寒客路漫长；日暮时群山深暗，沙塞之地使人尤其衰老。风霜之中马匹难以支撑，怎么还要再走万里？我只好把踪迹寄托在楚江北岸。平定西交口 哪里敢说能够忍受暑热，只因疲倦而喜欢这里午后的长阴。兰草气息清香，树林和荒地间蒲草的风吹散到野塘。高高的土丘正好可以下马，怪石仿佛将要变成羊。可怜同行在征途上的伙伴，于是题诗写遍驿站厅堂。汾水之上秋日雨后放晴　　　　　亢思谦 深秋时节雨过天晴，景色清爽，空气洁净。长空下稀疏的树木映出明亮而清寒的晴影，水波流动，晨风轻拂。层层云霄没有遮蔽，天边有一只孤鸿独自停立。远远凝望山川，仿佛置身画中。八功德水　　　　　　　　　　王道行 赠大方院住持 中夭绀宇开，台势抱崔嵬。文母宫金出，中涓廐马来。云烝九牛鼎，海赴万人斋。苦行滋多福，红楼院主哉。金鸽岭。走过金鸽岭，便不再是人世间。看不见官吏催租，只听见僧人说偈。逃避声名，学习闭关；聆听佛法，愿在此留到终年。了结尘世间的缘分，愿从此离去。铁桥。走悬空栈道过河，常常令人害怕；铁钩相连的桥势容易摇动。六条铁索一齐横卧在水上【桥下有六条铁絙】，万匹

译马各自夸耀着马嚼。巧借嵇康锻铁之意，平分豫让桥的气势。我不是题桥柱的人，却因一钵饭而被相招。题咏桂子园龙槐二首。盛夏微风吹入孤蓬。龙槐一柱高悬相抱，像珠子将要坠落。水气上蒸，仿佛要垂接青天。南柯一梦清幽，却杳然遗下经文。丙舍偏僻，早已预感愁绪飞来。雨意相挟，深深锁住满林烟霭。婆娑的枝叶抚拂芳树，渐渐终于围成一圈。扶日的树阴常常满地，停驻的云静静不飞。高入层霄，妨碍直上；幽深山谷，幸而得以完整归来。早晚行走常沾露水，黄花染醉了衣裳。

译柏塔秋风　　　　　　　　　　赵九经。古老的柏树环绕着塔，秋风吹来，绝无一丝尘埃；敲击床榻的声音回荡，僧人入定，空中传来的鸣声伴随着仙鹤而来。昙花飘落在清净境界，贝叶经坠在经台上。晚霞卷动、云彩飞行之处，宛如庐山图画展开。秋雨中住宿黑石岭　　　　　　　　杨巍。山岭险峻，藤蔓遮迷道路；山势高耸，石头仿佛筑成城墙。片片云彩不知在何处降雨，孤独旅客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还有几户人家的茅屋，半夜里秋风吹起。羁旅之魂已经愁苦至极，更何况又听到战鼓和边塞号角声。题咏风穴　　　　　　　　　　　郭恬。古祠在王岭之下，有一个穴洞，自然发出独特的吹嘘声；它的力量由此可知神奇微妙的作用。时而听来像沸水翻腾，到了秋天又像虫鸣。这是大自然的奇异秘密，探究它仍然渺茫而未能穷尽。登黄榆、马陵诸山四首　　　　　　李攀龙。黄榆山高得没有尽头，登临远眺实在奇异。黄河的形势像把中原劈开，山的形态从上党延伸而来。白云横在边塞，仿佛把道路截断；寒冷的峡谷倚着天际敞开。草木凋零，满眼是清秋景色，惭愧自己没有作赋的才华。寒云绵延不尽之外，青峰映着许多落日。秋阴笼罩大卤，树叶飘落到滹沱河。巨大的深壑藏着风雨，飞架的桥梁挂满薜荔和女萝。这里是拱卫三辅的重关之地，跃马而行，心情又当如何？在岩石树木下振衣，倚着手杖登上白云层。落日悬在狐塞上，清秋时节经过马陵。千座山峰在寒气中自然显现，大泽一片莽莽相连。向左俯视邢襄郡，分掌符节时想起贤能的辅佐之臣。秋色自边防处延伸，风烟连接井陉。关门迎着落日开启，山路通向寒星。太守正登临山嶂，在清平时代，怎敢不刻石作铭？杉树松树回荡着北方寒气，悲凉的山谷声实在不忍听闻。黄河二首　　　　　　　　　　李昆。身着官服却远离帝都，行迹来到黄河边。白日驱散昏暗的雾气，清风吹送逆流的波涛。天尽头未必真是绝境，人的困厄究竟又能怎样？感慨之中志气仍然豪壮，捋着胡须放声高歌。过去听说黄河险恶，今天却乘着孤船泛行。水势仿佛要吞没大地，急浪高得像要飞溅到天空。孤帆行在秋色之中，故国正在夕阳边。平生事业如此潦倒，不知有多少地方愧对昔日贤人。青石槽　　　　　　　　　　　张士隆。大禹开凿盐坂，虞关借助石头；岑汗牛所说的前事，艰苦地防备马匹接近通行。吟咏泉水，石磴留下天险；槐亭摇动着夕阳下的阴影。我惭愧只是空谈志向，谁能知晓我仰望高处、发声自励的心情？秋夜，跟随饶侍御登明远楼。李维桢。暮色笼罩着千山，我凭栏回首多次。彩虹争映在汾水之上，云气拥抱着太行山而来。渐渐衰老，惊叹元达；世事多艰，急需奇异的人才。今夜迟迟不肯离去的月色，应该为身穿绣衣的使者而照开。层台夜月　　　　　　　　　　王体复。旧日霸主的遗迹在旧城角落，高高的山冈上还留有楼台。从前的明月光色，至今仍越过短墙照来。秋天空气清凉相合，澄澈的光辉照亮宝地。曾听说有人用累卵般的危局规劝，千古以来都称颂这位贤者。仲秋坐在崇国禅寺　　　　　　　　郭子直。关外一片苍茫，秋行到中途已经寒冷；树树都显出霜色，山山都听得到水声。几户人家用茅屋组成集市，孤旅之人以石头筑成营地。傍晚边地胡笳响起，格外惊动被放逐之人的心情。园居　　　　　　　　　　　　孙傅庭。我性情迂僻，确实已经成为习惯，整天安静地关着门。其中稍有一点领会，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可说？种下千株花树，买来一樽酒。若不是庭院边的仙鹤，不允许任何东西破坏苔痕。芦芽山　　　　　　　　　　　汪可受。山势连接天地，夏日风光如同春天。老僧修行日益精密，古寺又是为谁翻新的？荷叶坪前有旅客，莲花峰下有人家。芦芽山若有知觉，坐久了也想同我亲近。县居诗【并序】　　　　　　　　　牛恒。我未中科举时，读到姚武功的《县居诗》，心中暗暗羡慕。嘉靖丁酉年冬天，我来到壶林任知县；这里山幽路僻，空闲日子很多，每当有所感触，便兴起吟咏，大多采用他的韵脚，积成三十首，于是题名为《县居诗》，也有仿效前人的意思。武屋在终南山下，分别以来踪迹渐渐稀疏。自知身负县山之印，羞于看到故人的书信。蕙草编成的帐中空自惊动鹤影，苔石边想象着垂钓。整天埋在刀笔事务中，哪里去寻找玄妙虚静之境？夏日题咏也宜亭二首　　　　　　王濬初。石径穿过花丛，茅屋隐在树木之间；屋檐空敞，不妨碍月光照入，门扉敞开，正好观山。雨水滋润，苔藓显出色泽；云气滋养，石上生出斑纹。公务之余姑且寻些兴味，放步而行得到幽静闲适。清冷的官署全无事务，空亭正是适宜之处。远山青色映入窗户，曲折的水流细细通入池塘。树荫下正好垂榻，花香几乎拂过酒杯。脚步声传来，佳客到了；舒展长啸，激起清爽的风。住宿瑞云寺三首。树木高挂在天边，月光映入池水；星光稀疏，孤灯悬在石壁上，一位客人卧在空庭。人的根器有谁能够悟透？皈依佛门，自有灵验。早晨听到梵呗，记得唱的是《法华经》。山势陡绝，登上险峻的山峰；云开之后，显现出一座化城。怜爱这里幽僻的栖居地，稍作休息便觉得尘心减轻。千章树影浓密，茶烟一缕清幽。空堂中僧人入定，万籁寂静无声。秋色归向何处？寺院远远超出尘世。梵天般的云在天际杳然，花雨从远处望去清新。说法时遇到高僧，谈诗时有悟道之人。前世惭愧如王维，误把自己认作身居官位的人。病中登恒岳。病中乘竹轿出行，山路漫长而迷茫。雨后溪水上涨，风吹过来，野外云气清凉。殿宇遥远，仿佛接近青霄；树林深处，碧色天河显得悠长。朝拜真君的坛上月光照耀，满天青翠中落下天上的香气。夜宿会仙府。缥缈的神仙居所，不知哪一年群仙聚集于此？星辰仿佛留下剑佩，霞彩如同神仙的冠帽衣带。洞中月光照见人的衰老，山花面对客人却依旧新鲜。孱弱之人只急于治病，频频询问炼丹的鼎炉。广昌道中　　　　　　　　　　邢大道。万木在秋风中摇动，落山的空气泬寥【原文“泬防”疑有讹误】；险峻的盘道高凌鸟道，断处与水相接，仿佛虹桥。遥望京国，天空似乎更近；离开故乡，道路却渐渐遥远。前村投宿已经很晚，落日下马匹萧萧长鸣。头发日渐稀短，行路却日渐漫长。一夜霜花使大地洁白，千村树叶变黄。客中的心情转为无聊，王事在身，来不及从容。回头望向漳河曲，秋云笼罩着草堂。姑射晴岚　　　　　　　　　　罗潮。云气从姑射山升起，曲折的香雾弥漫；晴日的光辉细细流过丹色山壑，团团覆盖着青翠的山腰。松林间与仙鹤同入梦境，天外仿佛挟带仙人飞行。在千仞峰头长啸，情意太多，几乎要飞上衣襟。题咏灵感院　　　　　　　　　俞汝为。春日的思绪转入寺院，柔风吹起高峻的山势；飘落的花瓣纷乱飞舞，雨散之后化作佛门空寂的色香。蝴蝶在边地嬉戏而回旋，世外的游云逼近。久久面对寂静而无言，依依之情仿佛彼此相识。龙泉寺独夜听泉　　　　　　　张慎言。清泉并非只有一种声响，高低声调仿佛彼此应答；又夹杂着将近暮时的风声，兼有竹子即将进入秋天的声息。坐在那里，便使各种杂念都清净下来，灯光与一龛佛像显得幽静。耳朵随着声音来去，在声音传来的地方，真如之理自然可以自我求得。虚舟阁　　　　　　　　　　　张以诚。有一座楼阁像仙鹤形的船，凌空高耸，远望仿佛没有屋檐。前面两道山涧汇合，窗外一片云彩孤独飘浮。把住宅泛在水上，寻找三重石磴；浮家泛宅，接近五湖。焚香使天宇澄彻，真想就此询问蓬莱方壶。澶水秋兴　　　　　　　　　　王臣直。无事时便可做高隐之士，烟霞之中谁来主持盟约？彼此相望直到云气尽头，携手同行在月光下。停杯续接残梦，摊开书卷使心情平和。闲暇时翻阅《秋水赋》，并不是要学庄生。经过华峪故城，感慨周、齐两国往事。秦、晋分疆的土地，周、齐割据的年代。孤城守戍绵延千里，千万人的性命在一时之间牺牲。废弃的营垒长出秋草，空寂的树林升起暮烟。直到今天还在传说那些部曲旧事，愁苦得仿佛要百升冲天。经过平陇二段故居。

译骑马经过平坦的山坂，悲伤地眺望废墟。家族曾以乔木为称，后世事业却坠落；世代为臣的遗余，只有鸟儿在悲鸣。先人的坟垄无人祭扫，仍按旧礼经过乡里。溪边野草茂深，正想采来荐祭；落日转过山头，更使我忧愁。聚福寺　　　　　　　　　　　魏允中。野外的寺院临近山路，初秋时节剑气般的秋气冲天。开樽饮酒，寻访岛屿；赏玩月色，倚靠崆峒山。树木茂密，凤凰栖息；溪流回转，大雁伫立。醉后入眠，兴致多端；高卧长啸，声震长空。曹学佺。两船并行来到古渡口，分路而行，依依不舍。只是行人本来就多，并不是因为送客的人少。晋地的山将向北延伸，楚地的水又向西流归。我们同作离群的雁，你回到一处飞去。经过王光禄园亭二首　　　　　　杨元祥。登高可以通达四条道路，放眼望去看见明湖。道路两旁，虬曲的柏枝挡着栏杆，凤尾梧桐相对而立。索郎酒使人沉醉千日，欸乃声中只有一叶孤舟。自得于驱鸡的方法，身形踪迹半隐半现。水位下降，芦苇呈紫色；树林疏开，橘柚变黄。晚年没有书可以著述，时常以醉乡为归宿。饭端出来时胡麻已经成熟，盘中倾出的雀舌茶香气袭人。近来隐居的念头很多，鸥鹭足以使人相忘于世。刀黄风雪　　　　　　　　　　侯丕。山势进入刀黄，黄山高峻耸立。道路有几重？清风连接着六月，积雪仿佛来自三冬。凤尾般的修竹翻动，龙须般的松枝压着小路。在云间披着鹤氅，谁是从前的王恭？大庆关渡河遇雨　　　　　　　张铨。这里是秦、晋分疆之地，我乘轻车来访察民俗。刚开始，忽然看见云气结成阵势，哪里敢说雨会随着车来？乘船渡河时心怀明主，鱼龙也躲避使者的文书。乘木筏从此离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作归乡之赋？山居四律　　　　　　　　　　德清。此身本来就是寄居，暂时住下便算活着；不属于人间，对世上的事又有什么拘束？名声大到千山万物都可看轻，万物自然也就轻微。破釜沉舟的计策，如今借此命令推行。尘世苦海有谁能渡？空居山中，只有我独自承担。风云变幻是千百年的事情，我的心却像冰铁一样万年不变。古树留下的春意浅淡，寒岩上积雪深厚。只是因为贪恋纵目远望，长久坐在最高的山岑。劳碌的一生如同住在旅舍，天地就是我的草庐。已经看见真实并非虚假，才知道实有也终归是虚空。依傍龙门借宿草庐，在鼠穴般的土地上拾取残余蔬菜。尽管有许多闲置田地，又有谁来同我扛锄耕作？日月由谁带走，春秋变化仿佛极其迷惘。不知道人迹寂寂，只看见草木萋萋。聚集群鹿，徒劳地挥动拂尘；群峰连绵，走路还得费力拄杖。疲倦时才暂且打盹，哪里传来山鸡的鸣叫？登那罗延窟　　　　　　　　　真可。菩萨和僧人常住于此，归依佛法之上。青翠的山腰高耸，仿佛太阳也在附近；大海辽阔，使人觉得天空低垂。岛屿如屏风排列，国土被波涛隔在外夷之外。重新来此寻访，却迷失了道路；拂拭石头题写一首诗。国朝。送郭宫赞次庵谪宦山西吴伟业。微薄的官职有什么值得遗憾？秋风正好用来拂刷羽毛。因为沾染了太行山的雪，想起皇帝赐给你的未央宫袍服。到壶关询问民俗，那里有老成之人；到马邑筹划边防，那里有豪杰。人们争相传说郭有道，你的名姓压倒了词臣之列。送纪伯紫前往太原四首。我不认识卢从事，不知道他能否使幕府增添雄才？黄河穿过高阙，边塞群山压临晋阳宫。霜雪覆盖的沙地上有三关的树木，秋日原野上万马迎风。你可依靠刘越石，在戍楼中清啸。真羡慕那位狂放的书记官，举止翩翩而声名卓著。军中之人知道长揖贵客的礼数，傲然看轻破旧衣裘。酒肆传声呼喊着醉客，球场倒屣迎接。只须看雁门的守将，便知道不如洛阳的文士。客舍中与三位朋友同住，春风里为离合而忧愁。哪里知道这次分别，五月又要到并州。榆树催促出征的骑士，石榴花落入御沟。知道你分手的心意，实在不是为了封侯。佐理府中事务，却有许多闲暇，可以从容地披散衣襟。诗写成时千骑等候，檄文一成百城便知。从军出猎时贪恋呼唤歌妓，巡行边地时痛快地赌棋。回来将要创作出塞曲，唱给五陵少年听。晋祠纪游四首　　　　　　　　曹溶。千寻高的青壁之下，神灵宫观的构造格外奇特。烟丝摇动玉制酒器，帘影拂过珍珠。静静感到云涛广阔，前来欣赏时只有孤骑相伴。太阳移动，冰席转凉，仿佛已接近蓬壶。再没有祠宫守卫，瑶坛任人倚靠歌唱。松树杉树还保存着社稷遗迹，樵夫牧童厌恶战乱。席边琉璃光滑，分来清风，荷花格外繁多。眼前宾客都很好，已经有几次经过此地作赋。别殿中慈祥的容颜显现，明洁的祭祀随即举行。亲自祭祀的周代典礼很隆重，祭祀器物保存着汉代仪制。环佩随着仙人仪仗，龙蛇夹在彩绘旌旗两旁。百姓怀念圣人的恩泽，滋润灌溉遍及郊野。上方有吹笙仙人的宅院，高峻耸立，四周少有邻居。在这里安眠并非住在旅舍，此外都是风尘之地。药蔓穿过窗户长满，幼禽在新降的露水中受惊。清澈的玉泉映照其中，端坐着谈论天真之道。乡人王疏庵先生任太宰时，在官署后面东南角修建了水镜堂。我在翰林任职时，曾因公事到过一次。如今错误地接任先生之后，那里已是瓦砾丛草，旧址再也无法寻访。冬夜住宿官署之中，感触而作。作　　　　　　　　　　　　陈廷敬。水镜堂我曾经到过，如今遗迹令人惆怅而无法寻找。荒废的官署中鸟儿栖息，早晨叶落在矮墙旁。深沉而黯淡，题写名字【原文句法疑有脱误】。苍茫之中开启文书事务，夜里心寒如霜；月色洁白，仍然照着古藤的阴影。经过高平，凭吊毕亮四方伯。再次经过你亲自耕作的地方，秋日原野上树叶稀疏。一次哀痛含在离别道路上，双泪落在行衣之中。危急时留下的书信还在，文章也托付给了后人。荒凉的宅院里，清白的德行仍闪耀着余晖。除夕夜忆樊川寄给舍弟。小杜的芳名，离开樊川，不要随意看待。东风吹来，日光下的春色一直延伸到河岸。蓝尾酒漂浮在金杯中，青腰般的春色升上玉盘。如今径直向北眺望，燕赵之地就是长安【我居住的樊川在樊山之下，想有意区别于杜牧所居的京兆樊川，所以常常借此寄托意思】。登月院山观普照寺。树梢上水声潺潺，群峰高耸插入碧蓝天空。松门留住拂晓的月光，木板屋旁流泉经过。谷口距离山城很远，窗外鸟道悬在高处。前方树林人迹稀少，寒磬声落入溪边烟霭。小五台　　　　　　　　　　　吴琠。放眼望去，只见城角的形势险胜。小五台在太行山北面转折，汾水、晋水从南方流来。带砺之盟的名号仍在，笙歌声却一去不返，只空留下荒苑的遗址，永远有法云舒展。傍晚经过白登　　　　　　　　　魏象枢。征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北归的大雁摇摇飞过。沙尘吹得边地秋草急促摇动，戍楼被云气锁住，显得格外多。美好的梦回到杨柳之乡，乡愁隐在薜荔藤萝之间。千年前遗留下来的汉代踪迹，令我在一夜之间转为悲歌。在金龙池拜谒鄂国公祠，和锡伯兄同作。一直走到龙池上，池水很深却看不见龙。青山环绕曲折的岸边，古树背靠着高墙。水面隔着渔村，仿佛只能在梦中相见；花开在佛座旁，供奉佛前。鄂国公的遗迹仍在，谁让白云把它封闭起来？康熙乙卯年冬月，徐联吉任兰溪丞，代理武义县令，因殉节而追赠按察司佥事。我随意作这首俚俗诗句，用来表彰忠贞刚烈。盗寇猖獗，太平时代的法度又很宽松，有几个人能够明白大义？一死之后直到官府，血性千秋仍然炽热。诗书在今日得以完成，梁间悬挂的三尺白绢，留下来给士人百姓观看。韩信岭。酂侯最终也免不了一死，难道能说：“假王之罪，进食的恩情难以报答。”通报陈豨谋反的事情，果然诬陷了一座丘陵【原文“通豨事，果诬一邱”语意疑误】。从古至今，百战之中有几人能够生还？我洒下孤忠之泪，山头的草也因此不枯。经过大同废城。孤城弥漫着杀气，一片昏暗；倾颓的墙上仿佛溅着血纹。三月黄沙中仍有荒草，万家白骨化作坟墓。劫难之后繁华的声音止息，忧愁袭来时听见野外哭声。车前遇到故乡老人，他们仍纷纷痛骂贼寇。绣女村。

译哪一家的春闺女子最艳丽？孤独的村庄竟以此得名。人家坐落在春树梢头，石路通向傍晚的平山。冻水沿着云气攀升，荒苗背着积雪生长。这里虽多有儿女情态，却只能呆坐着，无法承受心中的愁情。远望崛山【山名原文后一字字形异常】。看见山就像看见朋友，彼此相对忽然展颜，竟然因精神情怀相合。偏偏使我拄杖着履而闲游，十年间惊于战乱，几度害怕登山攀援。记得渔村的道路，维州又有一道河湾。《一叶落》倡和诗二首　　　　　　赵瑾。到处烹煮葵菜豆类，家家户户到了秋天都有白饭；星星般分散，排列在皂领之间。夜漏漫长，留连山水；携琴欣赏园林，带酒游览人生。及时行乐的时间很少，哪里有空管闲愁？世上没有张翰所想的莼羹鲈鱼，也自有秋日从金穴中隐去，心思却随着仕途停留。反过来笑那些疏狂之客，只是夸说漫无边际的游历。云关在何处关闭猿鹤？又是为谁忧愁？访寻碧鲜堂故迹　　　　　　　　王绶。碧鲜堂在什么地方？苍茫之中只有夕阳。塔斜在秋日小径的荒草间，寺院的古墟上牧羊。清幽的影子仿佛竹笋梢头，悲凉的风诉说着宋、唐往事。淇川上飞动的梦境仍在，南庄的逸句还记在心中。石州道中　　　　　　　　　　吕履恒。白日落到汾河曲折处，清秋适宜远行。泉水经过山店，牵引着烟霭；远望驿楼，仿佛从山背后升起。人声连接着山林，鸟道在纷乱之后变得平坦。起初买牛犊来偿还拖欠的赋税，幸亏能够深耕。旅途中的思绪　　　　　　　　　缪慧远。自己后悔误入尘世，试问心意又能怎样？故乡的山中少有著述，边塞上姑且试着奏弦歌。这里距离长沙还远，愁苦又比儋耳更多。归去吧，必须及早，三条小径曾在梦中走过。题咏方山　　　　　　　　　　　武全文。险峻的山峦从天边突兀而出，古今都被白云封锁。石碑匣中有龟形碑首，松针松毛结成马鬃。东西两县如同图画，南北一座山彼此相通。▯▯方才形成方向，在有无之间映着夕阳【原文“▯▯”字形异常，含义不明】。宾山书怀。古今名山，都挑来仿佛扛在一肩。龙眠于松间，喜爱阳光；龟息于石上，云气舒展，分出高低的界限；水流移动，天空时断时续。这里的神思和智慧得到开启，随处都能钻研求索。东坞岭　　　　　　　　　　　王士禄。东坞道路荒凉绝险，山路如蛇盘绕，百重崩塌的山崖斜立着赤色石头，坠落的山岭碾压着黄松。小径狭窄，猿声悲苦；树林深密，虎气浓重。传闻穆骏曾在此停留，恍惚间仿佛想见他的遗迹。冷泉关道中　　　　　　　　　王士祯。向南经过雀鼠谷，道路崎岖，仍然没有走完。道路随着千重山嶂转折，峡谷束拢着一条河流。急滩水势猛烈，长久以来总疑心是下雨；蝉声嘶鸣，使人害怕秋天将至。云峰映着将落的夕阳，我停马远望，满怀愁绪。霍太山。岳山的景色处在清秋之中，高峻的山峰俯临洁白的汾水。不知什么时候能携着蜡屐，登上绝顶歇息疲劳的筋骨。姑射山连接冰雪，中条山接连白云。《竹书纪年》所记的往事何时才能再现？霸业早已三分天下。洪洞与刘子方。傍晚来到扬侯国，凉风吹过稻田。衣裳像滴入空濛的翠色，城郭映入清泉。鸭子在荷花边啄食雨水，鸡鸣声从竹林外的烟霭中传来。故人能够厚待我，就请早早准备买山隐居的钱。在中条山下作诗。中条山刚升起朝阳，山岚的色彩随着早晚而变化；芳树层层叠叠，山坞中的泉流曲曲折折。村边的河水流向防柱，山势如锁住关门。请问王官谷在哪里？贻溪的遗迹至今还在。远望中条山。今天风和日丽，望见中条山青翠的山峰；有时白云隐现，泉水随意飞落在幽谷中，鸟儿在竹林间婉转鸣叫。想去访寻韩终的遗迹，只愿菖蒲使容颜长久美好。送吴天章归中条山二首。二月里，春草纷纷转绿，蝴蝶飞舞。花朝正遇傍晚的细雨，寒食时节也减去了出征的衣装。道路之上谁知我的心意？登高临远本不应归去。中条山多水多竹，这次回去便可掩上荆扉。我爱你的王官谷，往年还打算借居于此。三座山峰正对着门窗，五姓之地足以砍柴捕鱼。田舍可以凭吊古迹，茅屋适宜读书。只是怜惜你有一身好本领，回去以后还要注释虫鱼之书。【中条山下有五姓湖】金牛村外　　　　　　　　　　陈奕禧 疲倦的双眼睁开，盘腿而坐也觉得劳累；筋骨疲软，莎草如雪。山峰仿佛摩诘笔下的画，秀美的村树好像郭熙画中的景色。春色满目，令人怜爱吟咏的兴致；收拾行囊，背负薜荔和女萝。相邀而来，得到刘堕相伴，旅途中的谈话也使寂寞消磨。孙常延祚寺。古寺洗涤着秋日的胸襟，一院娑罗树投下浓阴。纷乱的蝉声在碧绿的叶间鸣叫，新月升上远处的树林。不曾习得只园的清静，哪里知道禅悦的深厚？何妨领会其中的意味，姑且借此寄托自己在浮沉中的心情。将要到达山阴时，我从马上跌下，伤了脚。张明府大驾屈尊来访，还在旅店送来酒。作诗致谢二首　　　　　　　　　朱彝尊 真奇怪，我这个乘船的客人，今天竟然骑马跌倒而来。半边身体使宣武发笑，漫长道路令步兵悲哀。遇到主人，便如倾盖相交；身在天涯，唯独爱惜有才之人。怜惜我滞留旅店，特意以竹根杯相赠。果然见到轩车到来，匆忙打开晚间的门扉。也知道您宽厚，不拘礼数，我勉强起身穿上衣服。余生只剩涕泪，陷入泥途，万事都不顺遂。远方之地只能坚卧车辙之间，仍能借您的光辉。太原旅舍中，同方三孝廉育相遇。盛谈旧事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人〕 远戍在外，崔亭伯还乡；管幼安的千金裘马也已耗尽。十年行走道路，备尝寒苦；华发已与双鬓相连。悲歌引发万端感慨，平生萧瑟的心情，又为谁弹起长铗？东山脚下还有旧日产业，曾经赌墅游乐而过。秋雨之后飘摇不定，战场上遗落的事物很多。避乱迁居，还要向人询问；如今年老，怎能再去砍茅造屋？乌衣巷的双燕子飞来，只把遗恨留满关河。七马坊。积水漫过黄蒿之外，连绵山冈隐在黑雾之中。转而忧愁人马路滑，真觉得道路已经走到尽头。陶穴中还留着深井，沙陀掩没了旧宫。离程遥遥在天边，九月里征鸿的叫声也断绝了。晋祠唐太宗碑亭题壁【集杜】。穿行在幽深的树林中，晚春时节，池边的景物也并不稀奇。文章是千古不朽的大事，社稷却要靠戎衣来保卫。野外的阳光昏暗，悲伤中只听风声渐渐吹来。无缘得见雄才大略，壮志又在寥落中违背了。周郡丞令树调任，太原太守作诗为他送行，同时怀念傅处士。五马西归之日，手持铜符统领晋阳川地；临近溹涫，山势转为高峻绵长。儿童争着牵马相随，乡人还在传唱甘棠之诗。请您替我寻找傅叟，有空便到松庄去拜访。夜晚行至崞县。这里是经历百战的楼烦之地，春天将尽仍吹着朔风。寒食之后雪花飞舞，城池关闭在夕阳之中。奔波服役使身体将老，艰难岁月各不相同。流离迁徙的人们令人叹息，家计各自散落在西东。拜谒司空表圣遗像　　　　　　　吴雯 遥想先贤的仪范，远道归来仍依旧如故。道德高尚，连受冻的禽鸟也来窥看石阁；野鹿走到柴门前。赤舄所代表的古风何其久远，黄色绫绢上的诏书至今还在。后来才显出松柏的坚贞，千年之后仍彰显其神灵般的根基。天柱峰。空谷其实并不遥远，招呼同伴一同前往也自觉豪迈。转眼忘了千条小径的曲折，突然看见一座高峻的山峰。三道诏书也应当尊崇它的高贵，六鼇的高大也将向它俯首。山岩确实值得仰望，特献上溪中水草以作祭品。东瀑布。东岭郁郁葱葱、峰峦高耸，蜿蜒而下如一条玉龙。香岩之间只通一线，云窟周围簇拥着群峰。石中精髓飞流而下，水质更加清冽；天降的甘浆舀取起来更加浓郁。攀着藤萝发出长啸，初升的太阳照上高高的舂臼形山峰。西瀑布。坐卧在西岩下面，层层冰雪落向红色的山崖。春天三个月常常像在梦中听雨，到了十月却忽然听见雷声。映入眼中的云光近在身边，头顶传来雁鸣，显得悲哀。哪里还需要用冰雪来洗涤？姑射山自有神灵孕育的仙胎。太行山早行。晨风使拂晓的天色迷蒙，辛苦地告诫同行之人。辨不清水流所在，只防备泉水四处涌出。霞光深处石阶险峻，月落之后草上的露珠明亮。自从失去孙阳这样的识马之士，盐车之中的骏马到处都在艰难跋涉。海会上方园赠古泉上人【白尹谦】。

译早晨从金谷游览，晚上住宿在只园树下。举着蜡烛听幽暗处的泉声，穿过树林触犯芬芳的雾气。欣赏美景，聆听精妙佛法；观察万物空寂，获得真正的觉悟。桃李花与天花交杂，零落的花朵多得数不清。石塘洞。石洞高悬接天，还未乘风而行便先叩击关门。我正以远离尘俗自矜，世间哪里会嫉妒我的游观？山谷回声舒展，清越的长啸使林间光色染上赭红。白云飞满衣袖，便携带它们来到人间。初夏，与胡石林、赵南浦从麻衣寺归来。苏宏祖。青色的殿宇在山腰间显现，登山的道路也渐渐开阔。几层松树支撑着太阳，一片片岩石长满青苔。有客人逃离尘俗来到这里，却没有僧人前来讲法。青苍色的城市隐约不可见，我徘徊倚立，笑看尘埃飞扬。题藏山　　　　　　　　　　　白孕彩 藏山迟迟才有雁飞过，一片树叶已经先报秋意。沟壑阻断，千寻高的巨石横陈；天空低垂，尺五楼仿佛触手可及。风云使客子流泪，草木也像在为战争发愁。听说这里是藏孤之处，我沉吟着凭吊这座古丘。仲春晦日在白城作二首。春鸠在屋上鸣叫，游子因此不能安宁。柳枝遮挡行人的马，野花插在游人的帽上。明天春天就要过去，昨夜吃的饭仍然是寒食。这里确实美好，却不能久留；心中只想回到所爱之人身边。生计之事不断接踵而来，忧心像葛藤一样牵缠。仍旧靠近虎穴，不再踏着春冰。远离尘俗而思念兄弟，违背亲人又畏惧朋友。小儿跟随我出门，家门之内还有谁来应接？阳城龙泉寺　　　　　　　　　田从典 古寺埋藏在云雾和树木之中，刚刚看见塔影；细小的溪流喧响，如珠子迸落，落花灿烂，仿佛锦绣重重围绕。天地寂寥，显得格外狭小；空明虚静，使一切色相归于本真。步入诸天境界一次，顿时便与世俗情怀相违。柳朴渠　　　　　　　　　　　张联箕 细雨使山间小路迷蒙，微茫的曙色渐渐分明。一条溪流相互冲激奔荡，万物活动自然弥漫着雾气。人的踪迹隐藏在洞穴之中，岭外却传来鸡鸣。仿佛可以通到仙源，居住在那里的人大半栖身云间。初夏游仁寿寺　　　　　　　　郭九会 古寺建在城角之外，佛塔高耸直逼太虚。阴晴变化分出不同气象，神鬼仿佛都有驱除之力。蛇龙隐藏在洞窟中，荒苔间只留下鸟雀踪迹。石阶陡险，未能登上去，只能惆怅地看着残缺碑文。登大中楼　　　　　　　　　　刘棐 金鳌仿佛翻动大地的轴心，似乎在等待后人到来。历法天象在三时中都很正常，泉刀在五个市场上流通。远处烟霭笼罩着娟女渡，落日照着馆甥台。旧日这里就是汾河水，浩浩荡荡，经过百折千回而来。登三十三天峰二首　　　　　　郑昆瑛 百丈高的层层山峦直耸九天，无法架梯攀登。岩花任意飘落，石阶与云层相齐。忘却自身正在高处，只看下界；天霄尽头，王子晋正招手，仿佛要把我提携上去。沿着断绝的小路攀援藤萝而上，凌空逼近太清。向下看，高飞的鸟也消失不见；俯身听去，急风正在生成。带状的汾水横贯其间，斗状的城池仿佛弯月。想在烟霄间住上一夜，伸手便能摘取星辰。鸣谦驿　　　　　　　　　　　王秉乘 从省会东南方向连接到鸣谦驿，这是一处驿站。积雪消融，山石裸露；冰水漫溢，河流长长地奔流。饮食供应时有时无，公文不论早晚都要计算传送。秋天以前道路仍然险滑，并不是我舍不得骏马。四次经过晋祠　　　　　　　　　宋权 在一抹青山之中，忽然别有一番天地。水声淙淙，群兽声响；溪流寂静，环境清幽。鱼儿悬映在冬日之下，水中涵纳着春色。山民习惯耕作水田，我却徒然厌倦旅途风尘。枕着流水、漱着清泉，不知要到哪一年？郝家沟松　　　　　　　　　　柯嶟 松树层层展开，如倒垂的车盖；凌云而上，唯有你最为尊贵。千条枝干承受大地的脉气，一根主干直透上天的根源。曲折的形态才显出材质之美，奇特的枝节才得以保存。经历了许多风霜，铁一般的树干傲立于天地之间。经过晋国大夫狐突祠。闲暇来到狐突祠，剔去苔藓，阅读残缺的碑文。究竟是哪个朝代创建的？荒凉景象正合于此时。苔藓封住松林小径，僧人很少，四周寂静，只有迟缓的鸟声。高亮的节操千秋长存，遗留下的忠诚奠立了晋国的根基。观孟门山　　　　　　　　　　南鹏 听说孟门山很小，近看却大得像拳头生成的书案。景色仿佛悬挂在画图中，丹砂化成的仙迹还留在那里；蛟龙潜伏，吐出奇怪的涎液。怎敢同银河的使者相比？也不要说这是冒犯星辰运行的轨道。九月八日登月岭饮酒　　　　　吴时谏 明天仍然像今天，黄花就是眼前这些花。只须登上月岭，何必远上龙沙？旧事使人拘泥于桓景的故事，清谈又远不如孟嘉。不如在山岩旁醉倒，任凭帽子歪斜。秋暮拟送冯讷生暂归雁门三首。徐化溥。在闲淡的诗坛之外，俨然保有古典的风范；不夸耀刑名，也不矜夸学问。这是海的境界，不是把言说当作铃铎。喜爱清静，茶烟呈绿色；手扶青藜杖读书。汾河当年的事业，回去后还要验证《元经》。我将焚上一瓣香，谁愿同古人为伴？您的佩玉使尊贵的喆先生更受敬重，却使大巫相形见绌，只能轻笑。高门子弟衣履单薄，华美衣料和芸阁空窗中的月色，都显得虚无；道心冲淡而自然丰足。奇书不能随意给无缘之子阅读，只有独自探寻本源；文集层层相连，苍石之间道路遥远，铁门也已断裂。百川都思归大海，两汉典籍都想删去繁冗。我们的道统千秋长存，河桥送别只饮一樽酒。白登遗迹。平城的往事已经过去，霸业遗迹总显得萧条。落日下平坦的沙地显得浅淡，西风吹动古树。大家都知道孤注一掷很危险，却空谈六奇有多高明。千古以来青山依旧，放声长歌以打破寂寥。青龙惠水。有山不必高，山顶有水流淙淙。来此修炼的人不知有多少，汲水煮茶，整日都足以享用紫芝。老泉碧绿，寒冷的清水旁丛生着瑶草。水边涌出金色莲花，想摘却摘不到。觉山井。四面都是供人观赏的寒翠，一泓泉水涌出大地的灵气。僧人的锡杖从哪里来？又是谁让月影停在澄澈的水面？洁白的石头涵映秋日明镜，碧绿的栏杆映照太清。此山名为觉者，汲取一瓢水便能悟得常醒之理。银钗岭。可怜这经过的地方，不能与脱簪而行相比。它的妖冶姿态格外多变，委婉婀娜，仿佛故意卸下妆饰。翠色首饰上凝着清冷朝露，细草在暮云下泛黄。不要惊讶香车经过之处已经荒芜，兰膏早已化作荒草。栢岩夜明　　　　　　　　　　宋起凤 古刹坐落在荒山之中，人人都传说那里有夜明珠。不必借助绿色的琉璃灯火，它自有不同于月光的光辉。山鬼潜藏在幽暗的岩壁里，蛟龙蜷伏在一角。岩洞空旷，灵气已经散去，僧人的厨房也早已昏暗。张留侯　　　　　　　　　　　梁迪 子房是著名的相国，后来的乡井之地全都归于留侯；在汉地，他享有汤沐邑，依附韩国旧地便如同归葬故丘。人们敬仰祠庙中的英风，感念世代相传的松树和楸树。地方志把他记作流寓之人，又有谁认得这位故侯？鲍司隶。高尚的名声传遍渤海，行为品德受到众人共同尊敬。治理家政时听说他曾提瓮取水，处理人情事务时又见他举旛示众。七次遭逢亡失而经历世难，最后以一死报答君恩。代地世代产生忠良之士，上天的仁心正在此时显现。鲍关内。新莽的仇敌仍在，于是亲自挥戈从军。曾经击破青犊军，后来才归附赤符所代表的汉室。受封通侯，赐给家宅，继承司隶之职。威势超过陵拜，作为旧主的忠义，古今少有。鲍太尉。在汉亭谈论旧日德行，谁不仰慕遗风？家世中三代担任司谏，功勋声名两度达到公卿。因为恩德，朝廷贵族都避让他的法令，使楚囚徒然惊怪。能够骑骢马出行的人，也敬佩他的步行功夫。鲍司农。他曾任汉代南阳太守，声名光耀古今。冠带相传四代，受到皇恩泽及九年；神明与父老争相称颂，名臣为皇帝所钦敬。司农征召授官之日，确实使官吏百姓都感到快慰。

译亦隐【并序】　　　　　　　　　章经 古人说：大隐士隐居在山林，小隐士隐居在城市。我任壶邑县令，不敢自比庄子那样的隐士，只在城中隐居小屋数间，有空时携琴进入其中，也不过是寄托一点心意罢了。心意相通时能见到什么？小屋幽远而清静，空窗凝聚着花雨，空台阶隐在竹烟之中。亲近我的有鱼鸟，寄托心意于水云之间。不必到南山脚下，只要吟咏隐士的诗篇。防城驿晓发　　　　　　　　　沈荃 小驿站催促着将尽的更漏，轻装已经驱动车轮在拂晓出发。乌鸦在林外翻飞，月色下霜清尘净，马头不再沾尘。旭日横照山腰，和风拂过草地。苍茫烟雾之中，哪里可以问到三秦的道路？七律【上】唐。广胜寺　　　　　　　　　　　太宗 鹤立蛇行的山势仍未止息，五天竺的文字足以使鬼神忧愁。群峰如龙盘绕，梵文石刻的层峰高峭；凤凰展开的翎羽般的仪态，已经卷收完毕。正觉之印与真正圣道相同，邪魔纷纷闭塞，踪迹全无。儒门弟子恐怕难以认识它，穿耳的胡僧却笑他们是井底之见。经过裴舍人故居　　　　　　　　刘长卿 天气阴惨而寒冷，独自关上门；纷纷黄叶落满空庭。孤坟在什么地方？只依傍山中树木；一家百口无家可归，像浮萍一样漂泊。篱边花还赶得上重阳节开放，邻家的笛声却怎能忍心在落日时听见？书房帷幔前无人，长久以来也不知疲倦；秋来芳草自生自灭，仿佛只为萤火虫作伴。送襄垣王君归南阳别墅　　　　韩翃 京城门外雨过天晴，尘土不再飞扬；萋萋青草铺满春日道路。双兔坡东边，有千家村落的官吏；三鸦水上，只有一个归人。愁苦地睡在客舍，衣上香气未散；急忙渡过河桥，新汗浸湿了马身。少妇近来常常远望，想来应知道喜蛛爬上了罗巾。题舜庙　　　　　　　　　　　张濯 古都遗留下的舜庙出现在河岸边，万代千秋都仰望圣君。蒲坂城边只有长流不息的水，苍梧野外的云一去不归。空寥的舜像前，英魂应当还在；寂静的虞舜篇章，德行早已传闻。傍晚风吹庭院中的柏树，仍让人疑心听见了南薰琴曲的余韵。奉和李观察登河中白楼　　　　耿湋 城上的高楼，飞鸟一齐从旁掠过。李公于是登上朱红的梯子，望见黄河曲折流尽，奔向天外。白日的光轮轻轻落向海西，玉树般的九重宫阙长在梦中。放眼云路，遥远得仿佛迷失。哪里还有心情再唱和《阳春》？何况又在秋风中听见战鼓声。祝贺李观察祈祷河神降雨。天刚亮便斋戒祭祀，北风微微吹动，车马拥向河神庙门。玉帛刚刚铺陈，云色淡淡；笙镛尚未撤去，细雨已经纷纷。道路旁的五谷得到雨水滋润，长河之上两面旌旗带着湿气归来。如果走出敬亭山下，哪里有人敢与谢元晖唱和？春日喜雨，奉和马侍中宴白楼。卢纶。鹳鸟和鹤彼此呼唤，绿色的田野宽广。鼎臣闲倚玉栏杆。洪河水花翻涌，水流依然湍急；苍岭与云相接，颜色更加寒冷。风光呈现祥瑞，预示丰年；清越的歌颂声震动雕饰的盘盏。今天醉中起舞，和乡里的老人同乐，不知不觉把獬豸冠都戴歪了。九日奉陪侍郎登白楼。碧蓝天空中孤鹤发出清亮的鸣声，使宰相更加增添望阙之心。俯视三层楼台，脚步连接着屏障；一枝茱萸映着华美的发簪。红霞像锦绮，黄河如衣带；白露凝成明珠，菊花散布如金。今天跟随您登临，还要问什么呢？冠带佩剑的人肃然成林，拥聚在一起。鹳雀楼　　　　　　　　　　　李益 鹳雀楼以西有百尺高墙，汀洲上的云树一片茫茫。汉家的箫鼓声如今只伴着空荡荡的流水，魏国的山河也只剩半边夕阳。往事过去千年，至今还恨它消逝太快；忧愁一旦来到，一天也长得像一年。风烟一同升起，令人思乡并远望；眼前并非春日，自己也不免悲伤。赠王屋道士赴诏　　　　　　　王建 玉皇的符诏从天坛降下，王屋道士头戴玳瑁簪，戴着白角冠。仙鹤让院中的童子来饲养，靠山下老人照看法术修成。不怕刀枪锋利，身体强健，常常胜过石榻的寒冷；能够断绝世间腥血的滋味。求得长生，只需要一丸丹药。送崔判官出使太原　　　　　　　武元衡 劳烦您乘车骑马，在此徘徊。我与刘君本来就是世代亲交。两地山河相隔，各自分掌节制之权。十年间同在京洛，共同蒙受风尘。几处笙歌伴着尧天明月，蜀国春光长留在罗绮之间。报答君主，自来就须竭力克敌；相约在万里之外，再看宝刀崭新。圣恩洗雪镇州之罪，寄诗献给裴相公。杨巨源。上天借春光洗净绿色树林，战尘尽收，重新看见花影。爱惜生灵本来就是君王的德行，忍死求生又何妨壮士之心。曾经庆贺截云般的高栅远远翻越，仍听说凿开冻土，把营垒扎得很深。昨日井陉有两面旗帜进入，萧相无言，泪水沾湿了衣襟。为河中少尹酬答卢员外。谢傅的旌旗控制着上游，卢郎以酒宴借用先前的筹谋。舜城的风土临近清庙，魏国山川还映在白楼上。往日云寺曾接待高步之人，今日水亭又与你同游。满席仍有旧府的笙歌，唯独羊昙最为落泪。游晋祠上诗给李逢吉相公　　　　　令狐楚 没有经过晋祠，转眼三十年；如今白头重来，不禁一阵凄然。泉声自古如寒玉相击，秋日的草色虽衰仍像翠钿般耀眼。少年壮年时一同游览的机会哪有几次？如今在尊荣中再会，反而没有缘分。面对流水流下两行相思泪，寄向并州、汾州，再流到洛川。和太原郑中丞登龙兴寺阁，欧阳詹。青色的窗、朱红的门，仿佛开在半空；我极目凝神，眺望了不知多少回。晋国倾颓的城墙间长满草树，楼台上仍有皇家的祥瑞之气。千条水流汇入黄河，万重山岭从紫塞延伸而来。唯独遗憾不能陪长者出游，不知如此高雅的兴致有谁相伴。送浑大夫赴丰州——刘禹锡 凤凰衔着新诏书降下恩泽，又见旌旗从浑家出发。故吏前来辞别辛属国，精锐士卒愿意追随李轻车。氊裘族的君长迎着风驾车，锦带酋豪踏雪来到衙门。只是可惜明年春日美好时，无人唤我去看牡丹花。令狐相公从天平调任镇守太原，作诗表示祝贺。北都留守将率领天兵出入香街，夜宿禁门，鼓声震动。夜里听见惊飞的北雁，拂晓旌旗舞动，仿佛拂过参星。旧日孔璋的檄文传遍各处，家家都有叔度那样的人；新歌也处处可听。夷族部落遥遥得知这位真正的汉相，争相前来屈膝观看他的仪容法度。和裴侍郎送令狐相公镇守太原 十万天兵身穿貂锦衣，在晋城的风光中，个个如斗星般闪耀。行台仆射蒙受深厚恩典，从事中郎沿旧路归来。重重鼓声催促成阵，汾水掀起波浪；闪动的旗帜惊断塞外鸿雁的飞行。边庭从此没有烽火，持节归来后便可入朝坐镇紫微宫。胡山人归王屋，因而赠诗——张籍 辗转奔波却一事无成，到了白头；抬眼看人间，处处都令人忧愁。这一生已经蹉跎过去，凡事都应因草率而停止。虽做闲散官职，少受拘束，却难以遇到名胜而长久停留。你回去后替我访问移家之处，看哪一座山峰最为幽静。惭问囚——元稹 在司马子微坛上，我与你深深结为白云中的同伴。想仿效尚平隐居村落，准备连同购置王屋山的泉水，作为别后游赏之地。我们各自等待在陆浑谋得一个县尉职位，共同筹资营造三径，便一同退隐。哪里知道今日却走在蜀门的道路上，带着月色连夜赶路，只因审问囚徒。天坛上境 我是个山野之人，性情孤僻，专走深僻之处；在芸署做着清闲官职，与一般官场很不相同。清晨在万里洞中朝拜玉帝，夜宿九光霞外的天坛。洪大的水波浩渺，东方海面渐明；白日低回，上境仍然寒冷。因为到南昌查检仙人名籍，马君世代都奉行炼制还丹。送令狐相公赴太原——白居易

译六纛双旌，万名士卒身披铁衣；沿着并州旧路前行，满目都是光辉。青衫书记什么时候离去？红旗将军昨日才归。诗兴随着马蹄挥笔而出，狩猎尽兴时鹰翅伴着酒杯飞舞。不要把镇守此都当作长久打算，还要再次入朝，登居紫微，为百姓效力。天坛峰下赠杜录事 年纪和气力渐渐衰退，想登上残缺的王屋中峰已经很难；还想登顶探访小有洞，只得在喉中吞服大还丹。河车九转应当精心炼制，火候须掌握三年。等到将来药炼成后分得一粒，便与你先去打扫天坛。司马迁墓——牟融 才华卓绝而又不受拘束，回首中原，更加令人悲伤。当年英雄之时，如今谁还能推荐他？他当时的声望和身价，是众人所推重的。一代高尚的风范留在异国，百年遗迹只剩残碑。经过祠堂的客人徒然惆怅，在落日寒烟中吟诵《黍离》。送韩将军赴雁门——陈去疾 荒凉的边塞上烽烟疾驰百道，雁门的风色使旌旗显得昏暗。铁骑冲破包围长驱直进，将军浴血转战，处境危急。画角吹响，边地月色恢复宁静；缦缨飘动，谁说不能窥见胡虏的尘土？功成归来长揖之后，黄石公当年传授兵书的约期本来就会实现。和赵相公登鹳雀楼——殷尧藩 高楼凌空架起，面对空旷寥廓的天空；相约登临，四周树色层层。这里距京城三百里，河流归入汉水已经有几千年。晴日的山峰高耸入日，正当周代大道；秋日山谷花朵低垂，遍布舜帝的田野。通往云端的道路有谁看见？最高的志向，最宜在西面赤防之前观看。送李相公昭义平复起，北上任宣慰员外副使。顾非熊 天井关虽然已经收复，寇乱却还未平定；有关官署催促作战，王命的行程十分紧急。拂晓骑着如云的快马穿花而去，夜里与星郎带着月色同行。新作的诗全都题写关外之事，回乡途中经过洛阳城。时逢寒食，游人都认得我，竟说我自古以来便很有名声。卢秀才将要出行，王屋高步，名场（江南相逢赠别） 朱庆余 王屋山人有古文才华，想攀折青桂，施展芬芳才气；将要携带健笔，求见明主。不要向仙坛询问白云之事，难道能不让人争逐、互相谦让吗？是非尤其忌讳众人分说。交游们谈起我时，请你凭借这件事替我说明：除了鲈鱼之外，其他事情都没有听说。永乐殷尧藩明府县池嘉莲咏——雍陶 青苹和白石环绕着莲塘，水中的莲花盛开，带着祥瑞的光彩。露水沾湿红花，两朵重重相依；风吹动绿色花蒂，一枝显得修长。同心栀子花，徒然夸说能成双合好；嘉禾结穗，难道懂得散发香气吗？这不只是丰年的祥兆，也预先有所应验；更适合在花县面对潘郎。寄给永乐殷尧藩明府 古老的县城萧条，秋景已晚。昔日的陶令，也和你一样。头巾滤酒，面对黄菊；手持笏板支着下巴，朝向白云。百里之地哪里能容下千里马？九重云霄之上终究要与鸡群分别。相思并不怨恨书信来得少，只能从宫阙之下听到你的佳句。在洛下送张曼容赴上党应召——杜牧 歌声已经唱完，酒杯也将残，却偏偏只能把遗憾托付给你。不必设置送别筵席；还未趋近雉尾扇，便要跟随元老；姑且越过羊肠小道，经过少年时的地方。七叶汉貂，确实身居亲近显要之位；一枝诜桂，也不过如此。羽书正急，正是征兵之地，必须让各处的头风病都痊愈。皇帝驾临河东 捷报全都应验了圣明的谋略；号称十万之众，竟没有损失一支箭。使汉武帝惭愧于夸耀朔方之地，也使周宣王不必再称道太原军队。威势加于塞北，寒气来得早；恩泽进入河源，冰雪融化得迟。听取蒲城的歌舞曲吧，凉州的声韵在远处错落传来。晚登龙门驿楼——许浑 鱼龙聚集之处凿开龙门，万古以来人们都知道夏禹的功绩。青色山峰远远分开，仿佛大地从此断裂；洪水从高处倾泻，像从天上而来。风云有路，鱼龙都能烧尾跃升；波浪无尽，鱼全都张口曝腮。我感念自己曾受知遇，如今经过此地；傍晚独自在秋山树下徘徊。赠河东虞押衙二首 手持长剑高歌，换上素衣。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不能说归去。旧日精通鸟篆，也熟悉书法体势；新近授予龙韬，懂得用兵之机。万里往来奔波，征马日渐消瘦；十年离别，故人已经稀少。一生的志气，有谁看见？只能登上西楼，遥望落日余晖。吴门的风水中，萍草随流水漂荡，月色满照；花开懒散，独自游历万里山川，梦醒时分四邻传来歌管声，送来春日的愁绪。往年顾念我，对我长久青眼相看；今日遇见你，我们都已满头白发。不要在酒杯前更加惆怅，自古以来投笔从戎的人都能封侯。奉和诸公题写河中任中丞新建河亭的四韵诗。李商隐 万里之外谁能访问十洲？新建的亭子如云中楼阁，压临河流中央。河鲛即使尽情观赏，也难以造出这样的房屋；海市蜃楼远远看见，也羞于化成这样的楼台。亭子左右名山尽收远眺，东西大道锁住轻舟。唯独留下这巧妙构思传于千古，长久与蒲津成为胜游之地。题道静院。道静院在中条山，是故王颜中丞所置。虢州刺史舍弃官居住在这里，如今画像还保存着。紫府中丹药炼成，群鹤随之化现；亲手栽植的青松，已经变成龙形纹理。壶中另有仙家的岁月，山岭上仍有许多隐士如云。独自坐着留下芳名，终于成为故事；掀开帷帘看旧日容貌，仿佛元君再现。只怜自己在灵山之下筑室居住，徒然眺望早晚的山岚和暮色。行经昭应县道路上，送户部李郎中充任昭义攻讨使。将军张开大旗，扫除狂妄的童子。诏令选拔贤能之士，辅佐武功。暂且追随虎牙将军，来到旧绛；远远怀抱鸡舌香，经过新丰。鱼儿游在沸腾的鼎中，知道末日已近；鸟巢倾覆于危树，哪里还要等风来？早日把功勋刻在燕石上，伫立等待诏书在汉廷中光耀。经过故府中武威公的城池旧庄，有感于往事。信陵亭馆连接着郊外和京畿，幽深的景象遥遥通向晋水祠。日落时高门前燕雀喧闹，风吹大树摇撼熊罴。新长的蒲草像笔一样，使人想起投笔从戎；芳草如同褥席，使人忆及吐哺待贤之时。如今山下只剩黄绢上的字迹，泪痕仍从六州百姓脸上落下。元日田家——薛逢 南村天晴雪白，北村梅花盛开；树丛中的茅屋屋檐，清晨全都打开。蛮榼带出门去，儿子和媳妇一同出行；乌龙迎在路上，女郎也来到。相逢只互相祝贺新年长寿，举杯相对，哪里忧愁暮年催促？士林中人因做官而离别，我对此长笑；一官虽轻，却要十年才能回来。芙蓉溪送前资州裴使君归京，宁拜吏部裴侍郎。桑树柘树的树林枯了，麦苗也干了；将要与你分开，衣袖未举，百般忧愁已经聚集。面对溪水不要谈前途遥远，举杯应当歌唱，因为以后再会实在困难。微薄的官职未必甘心使霜发改变，夹衣仍能抵御水边的寒风。遥想你在阮巷归来之日，几院的儿童都会等候着看你的马。宿王屋天坛——马戴 星斗半沉在苍翠的天色中，红霞远远照耀，分开海上的波涛。清晨折松枝拂去天坛上的积雪，投递名帖，寒夜里窥望玉洞中的云气。登上绝顶举行醮仪回来，却看不见人；深林中磬声传来，鸟儿应该也听得到。不知谁能传授金箓，只好独自到仙祠中拜谒老君。送人归上党——薛能 燕台的台基毁坏，狐蛇钻入穴中；由于计策拙劣而因循拖延，岁月一再耽搁。战乱尚未平息，君王还在镐京；桑蚕将要成熟，客人可以回家。对岸漳水边落着蒙蒙细雨，邻近蓟北边界的沙丘层叠。若到了长平战场，请替我寻找遗落的箭镞，用来驱除邪魔。送李倍巡官归永乐旧居

译羡慕你归去后住在五峰之前，常常真的能在星河之间遇见仙人。夏日麦田枯萎成了荒地，秋天枣枝红得接近高天。山泉流过，饮水的小牛使水流多有变化；村中酿的酒经过养蚕之事，滋味令人怜爱。曾经约定要在道门中终老居住，在步虚声里寄托闲适的睡眠。题河中亭子 河水分成两股，岛在河中，亭子建在岛上。正南方一片空旷，蒲根旧日浸在临关的道路旁。沙色遥遥飞动，靠近苑囿，晴风中看见低矮的树木。只觉山岳高大而天色已晚，听见车声纷乱，才觉得桥路相通。无穷的胜景，应当在霜白的芦苇间留宿；月亮正在东方。水吟 万滴水珠相随，万种声响交织。道路尘土和天地产物全都尽了，水流从浩然之气旁边沾润而来。为什么要让断绝的水派帮助前面的溪流？难道没有察觉它增添了豪客的气概？每到清凉的夏日便穿葛衣，愁的是人们直到看见秋天的屋檐才认出季节。美好的名声已经达到极致，终究难以完全称说；另有一种风流，并不是水声。留题汾上旧居 离开乡园已经五年，归来时回首人间，总觉得处处都是祸乱的机关。这还胜过邻家老翁常年寂寞，哪里敢嫌自己的衣裘车马不够轻便肥盛？尘世中的容颜不见了，应该已经衰落；庭前曾经栽下的树，已经粗大到合抱。难以说清牵累羁绊，竟又要离去；可怜榆树柳树仍然依依不舍。怀念汾上旧居 清白的汾水千百年来傍着我家，我常常想起柴门对着浣纱之处。喜欢行善，欣喜遇到投宿的客人；因为收割田地，竟得到自行生长的瓜。山头传来笛声，阴沉的庙宇静立；田陌上有人烧柴，突兀的车子经过。把黑暗当作明珠，又有什么用？反而被人专门猜疑为伤害灵蛇。并州 少年时流落在并州，曾以裘衣换取文君，随意结伴游玩；携手一同经过芳草渡口，登临时一起倚凭绿杨楼。庭前蝴蝶飞舞，春色正好；床上的樗蒲棋局，夜宿后还没有收拾。坊名叫偃松，不知人是否还在？饼炉在南边，曲巷在西头。平阳寓怀 晋国的风流遗韵，阻隔着洳川；家家户户在道路岔口演奏弦管。我曾任郡中职务，随分得到竹子，也作歌词，请求采莲。北榭的远峰，闲暇时便可眺望；西湖的残景，常常醉卧其中。墙边的花今日不要躲避，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厌恶你的少年。春日重游平湖 湖上春风吹起，管弦声伴着这三十人的离筵。离别的人忽然有了重来的日子，游女却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少年。官职已经辜负了疲病的百姓，徒然盼望诗名被后辈传扬。啼叫的黄莺不要吝惜我蹉跎的遗憾，闲暇时听我吟诵一两篇诗。题平湖 平湖湖畔雨过天晴，景色焕然一新；南北东西之间不再被尘土隔开。烟波映照原野，随风浮动；日光渐损，花在风雨中显得寂寥。春山没有俗世的道路，岸边藏着高士，停泊着仙舟。想起主人，哪里还能把他载来？一切都还没有保障；我的心离开这里后，仍与此地情意深厚。尉迟将军——刘威 天子的仪仗簇拥在门前，希望授予重臣以重任；入梦之中，哪里能安心享受金玉？江河平定之后，威风仍在；社稷危急之时，寄托的责任深重。抱病暂且拉弓试力，感念恩德，再次以宝剑倾诉心志。倘若明妃生逢英雄当世，青冢又怎会怨恨自己沉埋异域？在河中陪同主帅游亭——温庭筠 倚着栏杆含愁站立，独自徘徊；想作诗，却惭愧没有宋玉的才华。满座都是山光，摇动着佩剑，仿佛光芒环绕城郭；水波的颜色使楼台也在摇曳。鸟飞向天外，斜阳将尽；人走过桥，心却随着倒影而来。平添了多少游五湖的遗恨，柳花飘荡，仿佛寒梅。苏武庙 苏武在汉使面前魂魄销散，古祠和高树都显得茫然。云边鸿雁消失在胡地的月色中，陇上的羊归来，塞草间烟雾升起。归来时楼台已非昔日甲帐，出发时戴冠佩剑正值壮年。茂陵看不见封侯的印信，只能徒然面对秋水，为逝去的年华哭泣。宿题天坛观——刘沧 洗发后清心斋戒，住宿在洞宫；桂花香和松涛声充满山岩间的风。紫霞映照清晨，秋山雨后放晴；碧落传来寒光，霜月高悬天空。华表外鹤鸣声传到遥远天际，蓬莱仙界与海门相通。忽然领悟虚无之理，心境寂寞，如同处在元珠和象罔之间。送边将赴雁门——李频 正值防备秋季，恐怕戎马奔袭而来。诏令派将军出守雁门，遥遥统领轻装步兵登上陇首，独自横剑面向河源。夕阳下旌旗低垂，黄云翻动；阴风中鼓角声声，白草翻飞。倘若战事再向深处推进，应当会听到捷报一直传到昆仑。游冽石 游览访问时，曾经停车观看窦犨的遗像。林峦之间泉水分流，石洞中有千条碧流；人在冰壶般的境地中，即使六月也感到寒冷。时逢将要下雨，雾气腾起；微风刚动，水面便漾起波澜。若能在这里安置一位披羊裘的老翁，绝对胜过当年的七里滩。咏铁马鞭——李昌符 铁马鞭：长庆二年，义成军节度使曹华进献此物，并且说：“在汴水得到它，上面刻着‘贞观四年，尉迟敬德’几个字，字迹还在。” 汉代将领在水边得到铁鞭，鄂侯的名字从前就雕刻其上。它应当成为圣明时代无双的宝物，怎肯随着将军埋卧九泉？征战的汗马不曾沾染诛杀胡虏的鲜血，今日却以神奇功勋补写亡佚的篇章。时机到来，终会推荐给明君使用，不要叹息它沉埋了二百年。丁未年归王官谷——司空图 故乡山河零落，战乱尘烟向西蔓延。骑一匹马偷偷归来，路途已经迷失。坟墓上卷起旗帜，人群簇拥站立；花丛边移动营寨，惊得鸟儿啼叫。本来轻视文字的浅薄风俗，却导致中原战鼓震动。将取一壶酒，消磨闲适的日月；长歌声传入武陵溪。山中 全家和我都留恋这座孤峰，踏着苍苔走入幽深的小径。逃难的人很多，只得分占狭小的土地；放生的麋鹿长大，从寒冷的树林中走出。声名应当不朽，何必看轻仙人的品格；道理达到忘机的境界，就接近佛心。昨夜前溪骤降雷雨，傍晚放晴后，悠闲地漫步数峰之间吟咏。

译书怀 病后仍勉强牵着小马行走，用力登上东原，想试着耕田。几处传来马嘶，春麦正在生长；一川之地的人们欣喜于雪后山峰放晴。闲暇时知道其中有滋味，内心却难以满足；道义贵在谋求安定，行迹自然容易平顺。陶令如果能够兼有不饮酒的操守，那么没有琴弦的琴也不过是沽名。退栖 仕途游历萧条，是因为我没有才能，于是迁居中条山最高处。得到宝剑，忽然像添了一名健壮的仆人；丢失书籍，长久以来仿佛失去一位良朋。燕昭王并不是徒然怜惜千里马，支遁也不妨同样喜爱鹰。从此把自身置于绳墨约束之外，哪里肯让世路上的人日日战战兢兢。题河中鹳雀楼——张乔 登上高楼怀古，悲歌不由得响起；鹳雀如今已经不在，只有野燕飞过。树木隔着五陵，秋色来得早；流水连接三晋，夕阳格外多。渔人遗下的火光烧成寒冷的余烬，牧笛吹过风中，激起夜里的水波。十年后重来，正逢草木凋零，漂泊天涯的归计究竟应该怎样？阴地关崇徽公主手迹——李山甫 一抹纤细的痕迹再也无法收回，青山苍藓已经经历了几个秋天。是谁向皇帝陈述和亲的策略？身为男儿，我却因国家而羞愧。寒雨洗过，香气已经消尽；淡淡烟霭笼罩着这里，遗恨长久留存。可怜汾水知道人的心意，伴在一旁呜咽，却不忍停流。蒲津河亭——唐彦谦 夜雨过后秋色清明，雨霁后的景色澄澈。宽阔的亭子和高大的树木，迎着清晨而起。烟霭横在博望之地，仿佛乘木筏随水上升；文王避雨的陵墓在远处，孤舟缓缓前行，我期望独自前往。曲折的堤岸令人愁绪断绝，常常倚凭远望。思念故乡、追怀古迹，多为离别而悲伤；何况此时的哀吟之意，更加难以承受。登鹳雀楼——吴融 鸟停在林梢，站在楼下看夕阳无边；戍楼的烟火将尽，河水冲破冰冻，奔流浑浊。急雪洗过群山，山势错落；寒意初起便成为一种景象。抛下故国，近来因为多难而害怕长安；祖逖的鞭子已经折断，徒然为你赢得云溪边背着钓竿的生活。金桥感事 太行山和积雪重叠在晴空之下，二月的春郊仍然吹着北风。饮马的军队早已听说将抵达渭水以北，射雕的骑士如今想越过崤山以东。百年来徒然留下伊川的感叹，难道没有像魏绛那样的功劳？日暮时长亭正令人愁绝，一曲哀笳响在戍烟之中。绛州过夏留献郑尚书——韦庄 日日沉醉，举起金船饮酒，不知不觉西风吹来，树上蝉声已满。光阴在银烛之下暗暗消逝，梦魂长久寄托在玉轮旁。因循苟且常常受到时俗讥笑，白发还须依靠国士怜惜。明日客愁将在何处断绝？只能在绿槐风中独自扬鞭。绛州郑尚书——黄滔 旌旗日日展开，东风吹来，云气和庄稼连向群山，雪刃徒然闪耀。剖竹为符，已经知道会得到凤凰衔食的祥瑞；摘取明珠，何必一定要到龙宫？谏官之位空缺，正等待你迅速升迁；翰苑中含笔而待，等着记述你的功绩。谁说唐城的父老，如今不能见到蜀地的文翁？塞上 塞门关外日光微弱，号角哀怨，仿佛在诉说单于；鸿雁停住，不再飞行。冲过水路，冰层解裂；越过城墙的人归来时，月色正明。燕山腊月的雪融化了金甲，秦苑秋风吹脆了锦衣。想要凭吊王昭君，因而更加惆怅；汉家与匈奴的甥舅关系，最终还是相互背离。津亭——胡宿 津亭将要检阅戒备，棠舟张起五两之帆，乘风而来，一刻也不停留。西北浮云连接着魏阙，东南初升的太阳照着秦楼。重重城郭空旷遥远，使人伤感离别；芳草茂盛，游子已经倦于漂泊。平乐观旧日的欢乐再也收不回来，只能凭借飞梦抵达瀛洲。题灵显观——吕岩 身穿素衣，寄身于山林丘壑之间；邻近横木为门的茅舍，共有几户人家？躺着听松涛声，面对水边岩石；坐着观看山色，老于烟霞之中。林中有鹤窥看来客，岩边无人却能看见落花。只带着琴书度日，便可消磨时光，不必在炉中炼制丹砂。宋 三阳山　陈抟 十年来奔走尘世，回头望见青山，常常进入梦中。即使在紫陌间纵情享荣华，又怎能比得上睡眠安适；朱门之家虽然富贵，也不如贫居自在。忧愁地听说[原文“劒防”疑误]扶助危难中的君主，苦闷地看见笙歌嘈杂，扰醉人清梦。收拾好旧书，回到旧日隐居之处；野花啼鸟，处处都是春天。唐代崇徽公主的手痕，和韩内翰欧阳修。故乡的飞鸟尚且还在啁啾，何况悲凉的胡笳声从塞外传来，怎能不令人愁苦？青冢中埋葬的魂魄，知道她再也不能回来；翠色山崖上留下的遗迹，又是为谁保留？美丽的容颜自古以来就是女子自身的负累，那些享受俸禄的人，又有谁真正替国家谋划？过路行人至今徒然叹息，岩花涧草自顾自地经历春秋。送公期得假归绛 春风吹来，积雪消融，太行山的水渐渐转暖，河桥边杨柳吐出芳香。少年初次做官便到了京城，几次回到故乡，已鬓发如霜。山路行走时马已瘦弱，春泥又湿又滑；野外吃饭时天气寒冷，锡碗中的粥却散发着香气。留恋这些芳美的景物，却又错过了佳节；系好衣带，还要回来朝见未央宫。首阳山【伯夷、叔齐在孟津劝谏周武王不要伐纣，后来死于首阳山。此山在蒲州，蒲州又是虞舜的都城，这难道不是二人的用意吗？古人怎么会有不可理解之处呢？】思哉】　石延年 二人一同来访圣贤谋略，正好看见诸侯争夺天下，便发誓率领徒众起兵。他们以生在商汤、周武王时代、终日动用干戈为耻；宁愿死在唐尧、虞舜时代，在彼此谦让中生活。守持大义而能舍弃自身，怎么会把饥饿看作苦难？清白的魂魄有所归宿，似乎不必计较始终。天地在前在后都将消亡，名声和遗骨虽有两具，而这次行止终究显得孤独。和道矩送客汾西村舍，杏花盛开，在花下置酒。司马光 农家杏树繁茂，满枝压着红花，远胜桃花娇艳、李花浓盛。为什么偏偏适合种在清闲之处，却又无缘无故在送别时相逢？暂且把黄金马勒系在林间，在花下姑且举杯饮酒。[原文“码碯钟”疑误]等到重来时，定要在这美树下醉饮；只怕风雨不肯相容。随从始平公在城西大阅兵 大海沐浴着太阳，阳光照耀春台，彩衣甲胄的军阵光彩夺目，军中帐幕已经打开。汾水奔腾激荡，金鼓震响西山，曲折回旋的旗帜随风转动。安闲时静静散开，晴空中仿佛落雨；将士叱咤，飞驰纵横，空旷原野上如雷声回荡。[原文“坐镇四夷”以下文意及“英才”句层次疑有脱误]坐镇四方夷族，真是汉代的宰相；武侯徒然再三说道，英才难得。和运使舍人北园饯别行，寄宿百井关时写来。乘着骊驹向北而行，雪山显得瘦削。弓箭手在前面开路，越过汉关。僧舍中的松杉青翠，映入眼帘；驿亭的炊烟灯火，远远依傍着山势。马衔着边地的枯草，草虽枯了，马仍然瘦；雁儿害怕胡地的云气，天气寒冷，迟迟没有归来。卑微的我不必回头询问，鬓发已经在繁重的文书事务间萧瑟斑白。早晨从故关出发，寄给逢吉 身穿画有防卫图案的衣服，赶往绛帐；走出驿亭门外，拂去征鞍上的尘土。已经叹息漂泊在外，与你分别三年；又辜负了从容相聚十日的欢乐。温暖的席上还没有尽情谈笑，却因登冈相望而迟迟难以留住。扬鞭策马，心中有许多情意；原野上的秋风，造成清晨的寒冷。送仲更归泽州 太行山横亘着，拥抱巨大的河流；回望三晋，自古以来这里就产生奇异的人才。趁着春天去扫墓，奔走在乡间小路；拂晓背着书籍，下到兰台。河阳路旁的花应当已经盛开，天井关关头的积雪却还没有融化。你将使乡人惊叹于六枚印绶，不要为今日穿着破旧皮衣而感到羞惭。陪始平公宴饮于柳溪 溪水的光色不动，柳间的风轻柔；华美的军帐森严深沉，拥护着万名士兵。鸥鸟飞入烟雾中，悠闲地自行起舞；鱼儿跃出水面，欢喜地相迎。楼船向下俯视，晴空一片碧蓝；鼓吹在前面开路，远处道路清静。桃李归来时，应该会盛盛开放；温暖和煦的气息，充满整座春城。寄题李舍人伟在蒲中新建的书斋 家族声望源自陇上，勇气远胜边庭之士。息鼓安居，并不像王翦那样私下请求宅第，更像甘宁晚年喜爱读书。[原文“剑倚寒▯，风淅▯”有乱码]长剑倚在寒窗旁，风声淅沥；门前没有杂客，柳枝稀疏。蒲州的风土，我平生喜爱；请问旁边的邻地，还有余地吗？送冲卿任河中府通判【校理吴充】

译听说你将按期前往这座名都，仍然想象着能看见从前游览时的情景。寒光映照一曲汾河，秋河在天上转动；三条翠岭，夕阳渐渐移动。这里保留着孤竹国的旧风俗，百姓懂得谦让；又有重华留下的教化，民俗没有过失。不必等到到任之日才登临游览，早已在你家中那十二首诗里看到了这一切。鹤鸣古洞　赵瞻 山势高峻，连接着远处群峰；九皋上的鹤鸣声，响彻长空。清越的声音仿佛来自苍松之外，稀疏的身影依稀映在明月之中。石洞在云雾中封闭，仙人离去之后便如此；桑田世代变换，水流仍旧相同。登临时厌听黄鹂鸣叫，它们在碧绿花丛中卖弄声音，啭鸣不休。文湖渔唱 湖光荡漾，泛舟于莲荷之间；渔郎习惯了从这里经过，船上传来欸乃声。笛声吹尽，回荡在开满红蓼的岸边；橹声摇过，惊出锦鳞鱼的窝。对着明月放声高歌，闲愁自然少；驾一叶扁舟任意漂荡，乘兴游赏的乐趣很多。莼菜和鲈鱼足以供我一醉，掉转船头归去，躺在烟雾笼罩的蓑衣中。魏侯故城　袁藏云 独自向着条阳，在青翠烟霭中行走；拄着藜杖缓缓前进，悲怆地吟咏，情思绵长。面对漫漫河流，不禁怀想；山间留下故国遗迹，却只空传着谦让土地的名声。远处的树木半遮着干木庙，断裂的云气仍锁住魏侯城。可怜这片曾经封土列国、繁华兴盛的地方，如今只寥寥地成为垂钓和耕作之地。赠清凉寺和长老　苏轼 我刚从代北辞别漫天的尘土，来到江南见到卧云长老。向您请教禅理，却与前三句禅语不相契合；布施佛像，徒然留下丈六金身。年老以后只能徒然梦想山林生活，雨后钟鼓声更加清新。将来一定要彻底洗去黄茅瘴气，不必深深隐藏白纱巾。依照旧韵赠清凉长老 经过淮河进入洛阳，地上尘土很多。举起扇子迎着西风，却想把尘土扇给人。只是奇怪云山始终不改颜色，哪里知道江上的月亮能够分身照耀？安心自有方法，所以年老而面色仍少有衰意；接触万物而不动情，诗句格调也更新。送我一叶长芦舟，我笑看雪白的浪花打湿衣巾。罗汉寺　韩舜卿 山阴的盛大旧事如今已经寥落，千古风流都归于晋阳。何况这里还有林泉，足以让宾客列坐相聚，不必用丝竹管弦来助兴、传递流觞。醉中挥动金碗的是青春游客，亲自洗濯尘世冠缨的是白发老郎。一笑相对，又能有多少时光？[原文“▯怜”字形疑误]只可怜马头所向道路分岔，前路还很漫长。天空高远，云气收尽，雨后天空一片清明。高大的树林仍环绕着寺院，中央是阴森幽静的小径；千层竹林萧瑟作响，空亭四面都被风吹拂。傍晚的雾霭没有升起，山色像抹上黛色；夕阳向西落下，流水映成红色。我惭愧怯弱，只能承受上天的庇护；[原文“安得民称几寸葱”语意疑误]怎能得到百姓的称誉呢？寒食节上坟，到了澜洄庄，追念祖先的功业，感触之下作诗。司马康 祖先当年在这里勤学，子孙今日继承清美的声誉。贤能胜过高阳里的人物，尊贵恩宠也不愧于万石君。满川鲜花盛开，红色花蕊纷乱；水渠环绕着千顷田地，翠绿的水波分流其间。高门大户乘着驷马车，流传着余留的福庆；应当能看见我家世代都有声名。溪亭二首　张商英 林檎园以北，小桥以南，水绿山青，很难兼得这样的景色。戴胜鸟降临时，桑叶刚刚破甲而出；耕牛经过、鸟声啼叫之处，稻苗抽出尖尖的叶。柳树因倒栽而别有风致，花木新近移植，花蕾纤小。独自碾煮云龙茶，坐在溪边石上；今夜有几个人一同欣赏银蟾般的明月？萧瑟的寺院回环相绕，石阶之间，山光草色向远处相连。坐中所见清幽景色，使人追想唐代遗迹；门外的红尘道路，连接着渭川。落入山涧的飞泉，像千丈白玉；越过墙头的修长竹子，仿佛一梢烟雾。哪位画工能把当时的巧景画出？竟把江南景色移到了眼前。游绵山 夕阳回照，影子向东流动；[原文“防防寒鸦”疑误]一群寒鸦飞过远峰。渔翁收竿，收起钓饵；牧童吹笛，任西风中嬉弄。日光隐隐沉入沧海，青翠山色高耸入碧空。万道山谷、千重崖壁增添秀丽，来往行人都在一幅画图之中。五台山 五座山顶高峻，接连太虚；其中尤其适合修道之人居住。毒龙池旁云雾密集，猛虎岩前来客稀少。冰雪铺满山岭，如白银冶炼；香花遍地，像锦缎铺展。展开坐具不过三尺，已经占据了五百多里的山河。东台 云水迢迢，登上层层峰峦，渐渐觉得天低了，宇宙反而开阔。向东北清楚地远望大海，向西南隐约遥望长安。圆满佛光化现，像千颗珍珠；离日的光辉刚刚升起，如一团火。风雨常常从岩下经过，那罗洞中有蛟龙盘踞。南台 披着云雾、踏着积雪登上南台，向北望见清凉山，视野顿然开阔。一片烟霞笼罩着紫府，万年松树形成的小径被苍苔封锁。人们游览灵境，涉溪而去；我访求佛的真容，攀登山顶而来。前后三三，知晓此事的人很少；僧人到了这里，也要费心徘徊。[原文“▯顶”字形疑误]西台 宝台高峻，耸立在苍穹之间；狮子留下的踪迹，位于八水旁边。在五色云中游览上界，在九重天外眺望西方。一天三时降雨，龙宫因此清冷；一夜风吹，月桂飘来香气。这里的土石也足以消除罪障，难道不是菩萨显现的神光吗？北台 北台高高耸立，青碧而巍峨，多少游人一到这里便回去了？他们怕看见眼前仿佛生出地狱，忧愁听到耳边如活生生的风雷。七星每夜都仿佛通向峰顶，六角雪花年年堆积在山涧边。这里炎热少、寒冷多，难以长久停留；焚香修行，直能使念头化为灰烬。中台 中台高峻险拔，最值得观赏；八面奇峰簇拥着翠色山峦。万壑松涛使身心归于宁静，满天花雨又使人寒彻肌骨。重重燕水向东南开阔流去，茫茫边地尘沙向西北铺展。确实进入了文殊菩萨真正觉悟的海洋，众人可以大步走到白云之端。净名寺 月亮照满汾川，宝铎在寒风中作响。是谁来到这里，安葬了金棺？育王得道之后，曾经凌空而行；尊者显现的光芒，从手指尖发出。天上的罡风常常阻止人停留，人间的劫火任意焚烧，最终也会烧尽残余。大千世界如恒河沙数的佛土，不留下任何遗迹；姑且向阎浮世界示现涅槃。五台山和韵　史监 走遍群峰，登上最高的山峦，极目远望清凉山，境界无比开阔。山势进入雁门，确实形成险要；这片土地藏着佛国，也就是长安。雨水来到绝涧，自然发出声响；云雾渡过远溪，时而聚成团。花落在经台上，钟声梵音寂静；袈裟和香霭相映，翠色云气盘旋。佛光寺　王陶 五台山上，白云飘浮又散开。台顶高，环境自然幽静；历代悬挂的宝珠幡旗遍布法界，历朝修建的金色佛寺排列在峰顶。龙池之夜风雷激烈，雁塞之秋草木凄凉。世间道路上匆匆忙忙追逐名利的客人，尘世机心到了这里，也都应当止息。凌云台【台在州城一角，俯视并临近河川】李中立 山峦围绕平野，四面回环；天空高远，台阁高耸，视野十分开阔。云隙漏下残阳，照亮远处的山峰；波涛翻涌如急雨，前方沙滩因水涨而淹没。一川的胜景四季都好；千里雄风，即使三伏天也让人感到寒冷。谁见过凌云台这清绝之处？夜凉时，空濛的翠色湿润了栏杆。登洪庆观　适宜 走到蓬莱第一宫，却惭愧仙境之路还留下尘世行人的踪迹。境界开阔，山势之间有昆仑之水送来；穿过烟霭青山，嵋峰即使到了夏天也仍然如经秋色。由此可知这里没有暑气，乘着时节还赶得上观赏秋日景色。没有才华，面对佳景难以作赋，只能空立在斜阳下，倚着瘦竹杖。登洪庆观河亭　高昌 手持霜白旌旗巡视郡境，试着寻找一处幽静的景致。围墙环绕县城，四周山色迎面而来。黛色的嵋山来到眼前，河声惊醒梦境，震动着黄河的浊流。禹门水势遥远，故乡关塞的月色也照临此地。庙宇的烟气连着秋日草木，遥遥指向天南；嵩山、洛水已经很近。烟云笼罩的地方究竟在哪里？举目眺望神州。休休亭　乐沆

译贻溪清澄明澈，玉峰寒峻。当年居士曾在这里隐居自得；我寻访到青华山下的遗址，在白云高处建成高耸的楼栋。人间日月如两轮转动，世外胸襟却像九鼎一样安稳。即使醉后的魂魄、吟诗的精神尚未消散，也应当感谢我多次在这里盘桓。寄题神山县玉兔寺　康孝基 本朝佛寺大多改换了新的匾额，玉兔寺的名称却流传了四百年。它曾被皇唐称为祥瑞的应验，又在炎宋得到保护而流传至今。荆山的温润之气曾经凝聚成祥瑞，月窟的精气主宰着亏缺与圆满。寺记载着兴废，书中记录着奇异之事；丰碑上采录的内容，全都雕刻镌写下来。广胜寺　王笋 重游这座萧瑟的寺院，距离上次已经十年。四面望去风烟景色如何？东北山岭高耸，明月环绕；西南河川遥远，夕阳照耀之地很多。这里胜景富足，连接着灵山；百姓生活富足，丰年还借助碧绿的水波。却笑山僧毫无顾忌，一生安居在高峻山岭之间。前题　篮谏▯ 一登上高亭，倚着青翠山色，胸怀顿然开阔，尘世机心也消失了。天空遥远，流水清清楚楚地流去；原野宽广，轻云自在地飘飞。岁时景物又看见梅花已经落尽，思乡之心又看见雁群将要归来。战国纷纷扰扰，无穷无尽的事情，今天还有谁能说清是非？前题　王说 在山亭上相隔十里也能看见细微景物，暂时走出红尘，心中的机心已经止息。寒雁次第排成一行飞去，深浅不一的千片彩霞纷纷飘飞。青山连绵不断，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流水无穷无尽，究竟流向哪里？自古以来的兴亡哪里值得追问，世间人事转眼之间便已改变。前题　曹量 在长路上停下车，不要再加鞭。到达幽深青翠之处，顿时豁然开朗。千仞高的山岚，晴日里聚成翠色；万年老树的枝条，不再生出烟雾。满窗都是夜色降临，天涯升起一轮明月；一觉醒来秋意已深，海眼泉声传来。自然是在寂静中自有真正的趣味，为什么如此潇洒却仍不能忘却捕鱼的竹筌？前题　张傅 亭台险峻高耸，登上去担心自己力量微弱；在这里放开胸怀，正可涵养天然的心机。向下俯视平野，遥远得没有边际；抬头仰望高高的屋檐，形势仿佛要飞起。平日里群猿依偎着栏杆嬉戏，有时晴日的雾气拂过窗户飘回。旌旗车驾暂且停驻，姑且凝神远望；它们应当会笑尘世中的万般事情都是非理。《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四

译艺文【四十，诗四三】七律【下】金 游龙山　章宗 高峻的山峰映着云影，仿佛有千重，远远高出尘世，格外不同。在金色佛国之中，是兜率天的境界；在碧莲花里，是梵王的宫殿。鹤被秋露惊醒，三更时分月光照临；老虎在疏林中长啸，万道山谷里回荡着风。姑且拂开花笺，寻找诗句；诗写成后自得其乐，也不管是否有功。悲长平　萧贡 秦军在武安以西埋伏甲兵，赵国将领没有才能；士兵携带着兵器奔走千里。战阵上的云气沉压着晓日，万家屋瓦都被秋日战鼓震动。哀痛缠绕着枯朽的尸骨，上天也应为怨恨哭泣。进入空旷的山野，连鸟都不肯栖息。百战苦战，最终究竟得到了什么？就连阿房宫也只剩烟草，凄凉迷蒙。登绵山上方 四周青峰环抱，像长剑插入天空；一小片平地平整如手掌，寄托着禅房。高高的楼阁半截伸出云霄，幽秘景色尽收天地之间。原野开阔，群山仿佛被惊得破碎；云层低垂，远处沧海只剩依稀朦胧。九华山因为有人题咏才显得格外秀美，真可怜它远在天涯一方。[原文“九华借甚”疑有脱误]代州书事　赵秉文 曾在金波楼醉饮，雁门州确实有这样的胜景。人间六月却像秋天，万古山河雄踞朔方。四时风月都进入南楼，汉代战争留下云烟千里，唐朝末年的英雄也只剩一抔黄土。把马系在朱栏旁，重重回头；烟波之中，谁还坐在钓鱼船上？淮阴侯庙 这里地势险要、山势高危，气势雄伟。将军从此建立奇功，帮助刘邦成就帝业；如今人在哪里？击破楚军的声名还在，事情却已经空了。旧日营垒带着烟雾，残余杀气未消；荒凉祠庙向晚时分，被悲风吹动。功名盖世如今竟是这样，读完残碑，思绪无穷。登六贤堂　杨云翼 榆关城楼倚着长天，寂静的空堂里供奉着六位贤人。善行既然都已传遍故乡，功名又何异于画像悬挂在凌烟阁。子孙能否继承事业，谁知道呢？桑梓故土牵动我的情怀，我自己也感到怜惜。无尽的云山遮住远方的太阳，登临时姑且排遣兴致，心情悠然。防河西孙氏园　毛麾 亭台水榭依傍山水，杂乱的鸣声已经像彩绘屏障中的景象。行走时映照着溪边芳树，红云般的花色聚拢来迎接客人；幽鸟披着翠色羽毛，轻盈可爱，气势并不逊于金谷园的宾客。醉后的魂魄仿佛到了锦官城，仍惭愧于归骑匆匆离去，不能举杯等到明月升起。题崞县郝子玉此君轩　毛端卿 桂林中出现了一个新秀的姓名，万竿青竹青青，德行自有相邻相伴。渭水之上的风烟，分别映照着山阳的诗酒，归属于闲适之人。心中的约期已经到了冰霜深处，眼界中不再看见花柳尘俗。[原文“萱背从今防”有疑误]从今以后，萱草背后……光辉映照着娇嫩的新香和白粉，四时都如春天。与郝漕子玉短暂游览同赋　元德明 整个晋地的山河，都是百战之场；登临远望，兴亡历历在目。夷人和汉人杂居，更令人叹息；霸业的气势沉雄，也难以估量。石瓮中的烟霞，诗意秀美温润；[原文“骀祠”疑误]祠庙处的风月，使人尽情饮酒。书生本来不是建立功名的材料，惭愧地面对山中老人，询问葛强之事。太原古城惠明寺塔秋望 西山万古雄壮，拱卫着陪都；一日之间，汾水流入废弃的城池。浩浩荡荡的市井声争相在拂晓聚集，平坦肥沃的原野和低湿地只有秋日耕作。晋公年老了，诗篇仍然流传；石勒已经亡故，遗恨仍未平息。千尺高的佛塔隐没在烟霭之中，我倾斜瓦盆里的浊酒，究竟是为谁而洒？寒食游福田寺 春山寂静，掩上禅房的门；重重山岭曲折盘绕，通入青翠幽深处。穿布袜、着青鞋，正好供我游览胜景；粥鱼声和斋鼓声，启发幽玄的心机。阳光烘暖幽静小径，绿色烟霭温和；晨风停息，枝头红花如雨，稀疏飘落。我曾是西堂读书的客人，啼鸟不应也催促我归去。玉屏山　李纯甫 裹着青衫已经十年，才智反而觉得不如从前。在繁杂文书之中先抽身而退，在风月场中少一些劳累。瓶底还剩下元亮的酒，杖头高高挂着老坡的钱。还须来到玉屏山下，了结平生之事，不再向上天询问。真味堂 问那食物的真正滋味该怎样说？不加盐和梅，也自然完整。鼋鼎大夫徒然伸手尝味，麴车公子白白流口水。胸中已经藏有五千卷书，琴徽之外还能听到三两声琴音。这个老人清雅而又贪馋，究竟爱吃什么？做官的名声像嚼蜡一样，他已经厌倦多年。天防斋 丈人始终没有走出我的宗门；草木随风披靡，水波随势流转。完全像太冲所说的七窍凿开，也像混沌的六根全都消落；圆通的法身，兔角般的声闻，外界尘事细如牛毛，梦幻之中谁来防备天意？更何况还有瘦梅疏竹，满窗清风。瓢庵 读书人只应以粗劣的黄齑充饥，却偏要在屠门前大嚼，算来真像痴人。墙上的七弦琴本来就高雅，囊中的五字诗更须奇警。横陈铺展出来，已经觉得像嚼蜡；众人都醉了，我独自啜饮薄酒又何妨？这种滋味想要谈论，舌根都觉得艰难；正如人饮水，只有自己知道。送妹夫到太原——边元鼎 群山含着秋气，寒意参差，送客到西城。落日低垂，兄弟因离别而哀怨；归来时闷闷不乐，眷恋故乡，车马迟迟才离去。浮萍的聚散本来没有定数，流水向东向西，却各有归期。惆怅地望着黄榆故山，沿着碧色道路回首，只见大雁向南飞去。挽留仲泽——郦权 早朝的衣衫被酒沾湿，紫宸殿前的霞色暂时停驻；旌旗簇拥着使者的车驾。驰马挽弓，真是将门后代；车载书籍，囊装笔墨，自称出自名家。江湖万里，春天随着大雁归来；燕赵千林，月光照满花枝。明日的升沉便会相差如霄壤，还是再留一会儿，让美玉般的树木倚着蒹葭。题晋卿王晖宝绘堂——完颜璹 顾、陆、张、吴的名画收藏在宝绘堂，尽是风花雪月；保宁坊中，锦囊玉轴装着三千幅画，翠袖金钗列成十二行。几笔丹青足以参比季范，一时被贬谪的人又成为苏轼、黄庭坚。太原的珍玩名闻天下，前代遗迹还凭借古印章可以辨认。游太宁寺——王璹 踏遍西山万重青色，和客人携壶登上太宁寺。泉石仿佛有情，容许人避开尘俗；轩车衣冠却无法逃脱形迹。云气萦绕屋角，僧人静坐参禅；露水落在松梢，鹤从梦中醒来。明日还要到尘世中去，清晨猿啼映着月色，这声音又怎能忍心不听？年节，在岚州席上赠给同知王子直中丞。朱自牧 分别时龙津一带风雪昏暗，一场梦过了多年又见到你。离开国都后光阴虽然容易消逝，夹河一带的形势姑且各分一半。我的心如同征战的马，常在代地嘶鸣；身体伴着秋雁，也渡过汾水。今日这一樽酒实在舍不得不醉，新年的风景和旧日所知所闻依然相似。经过浑源，留别田仲祥同知、节使 金台前的旧梦已经渺无踪影，一被云山阻隔，就不必计算路途有多重。两尾鲤鱼传来的书信常常不能送达，两株浮萍漂泊海上，偶然相逢。燕南落日下，车子即将分道；代北春风里，酒已斟满钟盏。明日去留还要受世务牵制，今夜灯前姑且从容谈笑。哀悼隆德守臣张确。张确字浮休，是张舜民的弟弟，曾任乌延帅府幕僚，唯独没有入朝拜见童贯，因而作诗悼念他。滕茂实 睢阳千古以来，只有一位张巡以忠义传家；有世代为臣的颜子，亲自服膺其道，当能入室；潘郎也应当拜望，岂肯与尘俗同流？围城已经危急，天空仍然昏暗；张巡手持宝剑面对危难，气概反而更加振作。其余那些邻邦之人，全都像曹、李一样苟且偷生，最终只配做九泉之下的人。碧鲜堂——赵大端 寒冷的阴影锁住幽僻的窗轩，暗处仿佛有僧舍。翠竹挺立森然，满眼都是青翠。露水坠在修长竹梢上，云影也被润湿；春笋破土而出，花纹绮丽鲜明。它很适合在寒意中映照梅溪月色，也尤其配得上香气浮动的煮茶灶烟。清冷长夜沉沉，正要入睡，恍惚疑心梦魂飞绕淇川。游方山——王雷

译车轮和马蹄走遍了人间，哪里想到在穷僻荒远之地遇见这座山？于是便想在这里徘徊栖居，做一个隐士；这才知道天地空旷，足以冲破上天的吝惜。万山松声，秋风急切；石路千回百转，暮雨斑驳。请替我告诉草堂中真正有慧眼的人，不要辜负这里的清闲意趣。悬泉——袁从乂 翠色山岩高高排列，气势直摩云天。岩上水声轰鸣，仿佛玉泉飞落；绝壁间飞泻而来的全都是雨水，长风一卷，忽然又化作烟雾。环绕茅屋的小小隐居之处，刚刚映入眼帘；骑鹤而来的前代儒者，已经扬鞭先行。吟罢漫步，躺卧在月光笼罩的山洞；梦醒之后，仍听见鼓声震响。为敏之作《元氏桂轩》——王万钟 卷起堂前帘子，桂子带来清凉。一轩灯火，长夜刚刚开始。月中的春色本来就无价，天上吹来的风又另有香气。棠棣一家同样映照出秀色，词林文章千百代承继我的余芳。闲花野草纵然数不胜数，也都被遮掩尽了，独自占尽风光。题滕奉使祠——姚孝锡 本来期望苏轼、郑侠一同扬鞭前行，没想到芝兰般的人却不能留存到最后。如今遗老想起他还在流泪，后辈再也无人认识他的风采。西陉上大雁飞过，霜降前的边塞一片肃杀；滹水边樵夫争着过桥，日暮桥头更加凄清。追想他一生的英伟气魄直凌云霄，纵然一笑，又哪里能够把他招回？太原——元好问 梦中的故乡关塞，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如今终于亲眼看见并州。自古以来完整的晋地并非没有良策；战乱之后，清清的汾水只是徒然流淌。南渡的衣冠之士，防守他人，在西山采食蕨薇；这一生也就算完了。十年间执笔供职于文昌府，谁能相信中朝竟有像楚囚一样的人？龙兴寺阁 整个赵地雄伟开阔，尽收眼底；九层高阁飞临空中，尽显高寒。徒然听说红旗处像军营，真正看见的却是金人对着露盘哭泣。桑田沧海曾经历尘世劫难而毁坏，江山依旧，只恨酒肠已经枯竭。诗家总说登高临远最美，不妨到遗台边对着老树再看一看。李长源 冀都之事已经因死者而终结，东州又遭祸患；李翰林死于陕府兵乱。他本来只是为骚人写《楚些》，却又不免使书生坠入秦坑。石苞本来就容不下孙楚，黄祖哪里肯饶过祢衡？同年甲子出生的四人中已有三人横死，此人即使还活着，也足以令人惊惧。王仲泽 他在太学中声名显赫，二十岁便直上青云，分岔道路也仿佛通向九霄。上殿议论政事，皇帝听后喜悦；在幕府筹划边防，连犬吠声都很少。壮志如蔺相如撞碎秦王的柱子，赤心如张巡、颜杲卿，热血沾满衣襟。自古圣明的诏书都褒奖忠义，又有谁来为幽冥中的英魂大力彰显？晋溪 石阶依着云中松树，像着色的屏风靠着岸边；花洲草滩铺展开来，江亭仿佛青瑶。层层砖砌的水道通向悬瓮，白玉般的双龙迅疾抽动，如雷霆奔驰。大地的脉络哪里曾间隔古今？尾闾真正能够疏泄沧海，天地间一场雨便洗尽风尘。最好就到川源之间去求神祈灵。寄给刘继元 清霜笼罩茅屋，孤灯相伴久久不能入睡，坐着回忆分别，不禁慨然。楚客登临山水，往往触发归乡之兴；谢公经历哀乐，正感慨于中年。古驿凄凉，远离人烟；荒山曲折延伸到雪意弥漫的边地。千树春风吹拂着水边杨柳，等着你来同系晋溪之船。石岭关书中所见 车轴轧轧作响，车子转过石槽；旧关仍然驻守着弓刀之士。连绵营垒中的突骑奔驰，红尘遮暗了天空；穿便服的行人走在狭窄高峻的小路上。既然已经化为虫沙，就不要徒然叹息；厌恶屡逢虎豹，又想往哪里逃？青云般挺立三千丈，原来只是东山谢安般豪迈的意气。经过雁门关 如今四海正成为一家，百姓哪里不能种桑种麻？重重关隘独自据守千寻高岭，盛夏时节这里还在飞雪。云气昏暗，白杨一直连到马邑；天空低垂，青冢隐没在龙沙之中。凭高凭吊古迹，感情无穷无尽；只能空对西风，数着飞去的乌鸦。经过应州 平野上的风尘连接着戍楼，边城三月竟像深秋。百姓家的土屋仅仅容得下膝前一席，驿路上运粮的车子首尾不断。随当地风俗，我还不甘心喝马湩；为了抵御寒冷，简直想披上羊皮裘。十年间紫禁城一直被烟花环绕，今天眼前的云山却已经是应州。羊肠坂 浩荡的云山直向北方，令人战栗，瘦弱的马连鞍子都承受不起。年老以后行路，先为路远发愁；贫困之中辞别家乡，更觉得艰难。衣服上沾满风沙，只能叹息憔悴；梦中看见灯火，又忆起一家团圆。凭谁替我捎去东州的消息？如今我正在羊肠坂的一百零八道盘旋险路上。赤石谷 树林缝隙间是阴暗的山崖，雾气幽深；石根下寒流淙淙，像玉器叮玲作响。云气从朔漠而来，让人疑心秋天来得早；山峰靠近清凉之地，才觉天地灵秀。静中喜爱鸟声，保留着野外的曲调；喧闹时却厌恶人迹，仿佛带着尘土腥气。南台据说有金银之气，难道这就是并州、汾州一带处士的星象吗？雪中经过石岭关 老天阴暗惨淡，进入平野荒草之间；北风猛烈奔突，万窍齐声呼啸。雪意旋即装点了行路景色，诗家也新画了一幅《入关图》。围坐在地炉旁，惭愧像田父一样絮叨；风雪冲击寒气，仆夫也忍不住抱怨。回首故国的烟花，蜀地的橙子和山中的麝香，还记得曾在金壶旁相对。秋夜 九死一生之后还剩一口气。门巷萧条，像荒僻的村落。春雷徒然被说成能惊醒闭塞的人家，明亮的太阳何曾照进覆盆之下？济水似乎有情，又增添了离别的眼泪；吴地的云却没有带来梦境，无法寄托归乡的魂。百年世事兼及自身遭际，有谁能同我举杯细谈？外家南寺 楸树梧桐在晚烟中摇动，满院风露使人觉得秋意格外浓。眼前高岸仿佛移成深谷，愁绪中残阳更使乱蝉聒噪。离开国都的衣冠之士如今已是这种处境；外家院里的梨栗，还记得当年。白发之人往来遍于人间，依旧借僧窗下的床榻暂宿。感兴【夜宿读书山作】从前倚梯远望烟霄，七叶之后有谁最终能佩戴貂尾冠？道路上常常让车子颠簸难行，功名所留下的只有飘萧的白发。像韩愈那样勤勉，起初也没有补益；晚年像冯唐，难道还能得到征召？五十三年就在闲散中度过，一窗风叶伴着潇潇秋雨。横山寺 百尺佛塔高耸，亭亭立在落日中，乌鸦啼叫，野藤一片青色。故国已经消尽龙虎般的气象，横山却仍保留凤凰的形势。金根车经过的道路曾迎接禅师车驾，玉树歌台曾传出梵林中的歌声。只有滹沱河上的月亮，年年随着大雁飞过寒冷的水洲。圣阜危楼 圣母留下的残迹在这里，混融成一堆寒碧之色，显现出神工。巨鳌突起，海波沸腾；灵鹫飞来，仿佛天竺也变得空阔。文石将来还会传为胜景，危亭什么时候才能架起晴日中的彩虹？搏扶摇直上九万里并非我的事情，姑且让云山进入座中。神山古刹 平地上孤峰突起，仿佛一拳；是谁把寺院建在险峻的山巅？佛像显灵入梦，寺基才开始建立；白马驮来佛经，寺刹才得以安置。残断的碑石上还留着蝌蚪文，空荡的屋梁下已无法辨认汉、唐年代。向山前的老僧询问，他屈指数说桑田沧海的变迁。棠棣堂【周元帅献臣宅】吴中自古就是富贵人家聚集之地，秋风吹送着洛阳花。贞妃镜中的青春已经先老，玉女车旁的太阳也容易西斜。记载祥瑞究竟是谁增入旧谱？更换根基原来本来就有灵砂相助。来得迟了赶不上西堂宴席，仍想象着分取香气，进入棠棣花的芳华。余庆堂【亦元帅宅】五年霜雪照临康庄大道，万里春风簇拥着彩绘的屋梁。已经觉得并州、汾州增添了胜地气象，又从王氏、郝氏借来余光。灵椿、丹桂应知难以衰老，玉爵、金符的福禄哪里容易估量？还要写下笺札，交给文人辞客；南堂同时也是棣华堂。在野谷道中怀念昭禅师

译一路行经汾水、沁水，仿佛就要分开疆界；渐渐听到人声，连接着两乡。野谷青山只是徒然环绕，金城和白塔已经可以望见。汤水翻滚着豆饼，银丝般的食物爽滑；油煎茶心，像雪蕊一样芳香。把这些说给禅师听，他一定会笑我。人生所生长的地方，果然难以忘怀。寄给钦止李兄 征车在南北间辗转，秋日的蓬草和关塞遥遥相望。我们两个秃头老翁随顺当今世路，滔滔前行；世事悠悠，再也难以倚靠上天。铜驼荆棘已是千年后的景象，金马衣冠只在一场梦中。来到云州古城脚下，什么时候才能携手在春风中欢笑？寿圣院古柏诗——普信 千株老柏，已经记不得年数。深夜满堂，寒意生出烟雾。它不让明月照入秋日幽暗之地，枝条欲如惊蛇般盘曲，春天直冲上天。雪后仍未忘记孔夫子的道，风前还记得祖师的禅。清晨听见寒冷的声韵，披衣起身，错以为是庐山落涧的泉声。元 经过天山，在周敬之席上和韵——耶律楚材 在居延让马休息，酒已经喝得半醉；寒馆寂寥，却仿佛变成了温暖的春天。不能像大鹏那样展翅飞越溟海，也不能得到鸿雁般的音信越过雁门。千里云烟使青冢昏暗，满天风雪使黑山迷蒙。在天涯幸而遇到知音，读书人便细谈文章，共饮一樽酒。经过东胜，用先君文献公的诗韵 千里山河依然如旧，事情改变、时代迁移，随世变迁而消磨。巢父、许由的家风，怎么能少？萧何、曹参的功业，也不算多。可惜陵墓都已变迁，必须耕作海田；棋局还没下完，棋子已经朽烂。不论荣华衰败，究竟成就了什么？不如归去，进入无何有之乡。经过青冢，用先君文献公的诗韵 汉室徒然留下一个土丘，直到今天仍未洗雪当年的羞耻。最不能忍受的是出塞涉过沙碛，最痛恨的是登临宫轩辞别帝王。幽怨有一半和着青冢上的月色，闲云常常锁住黑河的秋景。滔滔东流的天堑之水无穷无尽，也流不尽明妃千古的哀愁。寄给天山周敬之 当年初次相逢，倾盖便相识；在天山痛饮，停驻使者的车驾。秋去之后，安仁徒然只有一篇辞赋；大雁飞来，公瑾又没有书信。山林红叶像人一样衰老，篱边黄花也因我疏懒而荒落。向天涯告诉你这里的寂寞，勉强吟成新句，托双鱼传去。经过太原南阳镇，题紫微观墙壁 朝廷大臣和侍从竟没有前导，道士们欣喜地奔来迎接使者车驾。县吏高兴地听到新的号令，村民争相认出昔日的中书。山果累累，装满瓷钵；淡淡的浊酒，盛了半瓦壶。隐士们争着询问新的事迹，什么时候迁往洛阳、选择新都？望阴山——丘处机 高得像云气，白得像沙土；远远望去，哪里知道不是眼花？渐渐看见山头堆着玉屑，遥望太阳落脚处射出银色霞光。横贯长空，像一字绵延千里；映照大地，连城池和万家都被照亮。从古到今始终没有毁坏，我吟诗题写下来，向正南方夸赞。题天坛二首 巍峨的高岭连接着云中的道路，古柏参差，约有数万株。祥瑞的草木不让凡俗的眼睛看见，灵禽只在道人呼唤时靠近。凿开洞府，群仙降临；炼成丹砂，百种忧患都可消除。福地名山哪里还有？长春就是小蓬壶。四面群山像附庸，中央突然拔地而起；最高峰每逢晴日便显现。坛影常说寒潭中卧着黑龙，沆瀣还要调和千岁灵药，茯苓先从万年松下挖取。打算寻找生计、参悟真实情趣，却又隔着烟雾藤萝，不知还要经过多少重。题北台观墙壁——李俊民 多年徒然辜负北山移文，今日才知道相见实在太迟。还记得王鳬初次离去以后，忽然惊讶丁鹤暂时回来。虽然没有墙上题名的记载，却很惭愧不能作棠阴听讼之诗。指着荒城旧日的关塞所在，西风摇落，正是菊花开放的时节。忆郝伯常——刘因 一纸檄文约定共同分担两国忧患，长缨却没能系住越王的头颅。玉虹醉后吸饮金陵月色，玄鹤孤独地游于赤壁秋天。漠北的苏武重新回首，天南的王粲独自登楼。飞书寄给平南将军，请早日放下楼船，顺流而下到益州。

译重游石壁山——郝音济图 山并不幽深，境地也不灵异；我一生的游赏鉴别，全都寄托在山的情致上。即使是却波三刹的景境，也都胜过石壁一岩山，而石壁山最为奇特。进入树林，通向幽深曲折之处；几座山峰从地面涌出，显得峥嵘。招提寺还在云深之处，尚未到达，远远已经听见梵呗声。经过太行山——周伯琦 太行山苍翠，插入秋日高空；层层山岭，重重关隘，自古以来就听说战国时这里把晋、赵分在东西两方，中原南北又以河水、汾水为带。帝王都邑如今只剩青草，豪杰的功名只点缀在斑斑坟墓上。鸟道盘旋在空中，我频频停马，便从高处眺望飞云。经过天井关——刘秉忠 云气寒冷，秋风高起；天井关在太行岭上，俯临河湾，扼守九州，占据中原绝胜之地。一道深沟拦住左界群山，王霸之业的争夺仿佛还未结束，英雄鏖战留下的鲜血至今仍红。华阳春色年年青绿，南来的战马却没有片刻闲暇。云内道中 远水夹在平野荒草之间，野花堵塞道路；云雾在寒沙上空漠漠铺开。傍晚的闲鸟无处投宿，疲倦的旅客逢秋更加思念家乡。万里奔走，成年累月经历风雨；一身漂泊，没有办法躺卧在烟霞之中。明早又要登上居延道，怀古思念故人，鬓发也因此改变了颜色。丰州 边地群山绵延，河水向西流；道路两旁禾苗茂盛，庄稼浓密。出塞入塞，动辄行走千里；去年到今年，已经经历两秋。晴空高远明亮，寺中的塔清晰可见；清晨太阳平照，城上的楼阁分明。车马拥挤往来，尘土不能侵入；吟诗的马鞭斜斜飘动，经过丰州。经过狄仁杰墓——杨果 牝鸡乱鸣之中，紫宸殿显得寒冷；帝国神器几乎全被窃取。关键时刻一句话唤回了鹦鹉般沉睡的梦想，从九霄之上夺回凤凰般的贤才。荒坟寂寞地临着官道，清白节操孤高，重如泰山。试问那位模棱两可的苏相国，当时见到狄仁杰，究竟有什么脸面？后唐明宗庙——徐世隆 徽陵在当日拯救残破的唐朝；五代之间，号称稍有小康。他因为兽害而停止秋猎，为百姓寻求君主，八年间夜里焚香。功德绘在丹青中，千古长存；明灵接受祭祀。想要了解这个地方遗留的恩爱之事，只见庙旁的槐树受到人们敬仰，如同甘棠一般。从太白远望霍岳——王恽 四月行山竟像凉秋，秋意过半时挥鞭下岭。内心苦涩，自怜曾经卧薪尝胆；纵情长歌，不必抚弄吴钩。风烟变换色彩，显出中镇；禾稼绵延直到云边。四州之地忙忙碌碌，做一名官究竟成就了什么？春风里归乡的梦，又回到仲宣楼。虞乡道中 中条山如同图画，颜色苍苍。雨后天晴，山间岚气带着夕阳。望向王官，水竹格外丰饶；道路经过虞坂，忽然见到耕作和桑田。还没容得岩桂来招我隐居，便自笑小小官职竟有何忙碌。多谢清晨的风驱走暑热，吹过斗笠边檐，化作马头上的清凉。夏县道中 湿云压着树木，直到山岗一片平展；闷热暑气又因一场小雨而增加。官吏使人困顿，像把老虎捆住。秋风吹动野外的梦，翻飞的鹰趁时而行；未必是儒生衣冠误了我，也许是隐逸生活本来就被野鹤嫌弃。遥遥忆起筠溪亭下的水，万竿青竹如苍雪映照着吟诗的灯火。游冠山——王构 缥缈的楼台从青翠山腰间显出，东山豪杰清晨相互携手。云深处石室中住着老僧，花落在松树庭院，幽鸟啼鸣。满眼风烟笼罩着嘉水，千年胜景在井陉以西。举起金螺盛的紫酒，唱着《阳春》曲，尽情饮到归来时醉得像烂泥。寒食祭扫坟墓回来，登临晋西原的废寺。陈赓 前朝废寺靠着山边，尚有高入云中的窣堵波。故国已经不是唐朝的日月，老僧仍指着晋地山河。近年来筋力衰退，登临已感疲倦；战乱之后，心中感慨更多。石上青苔覆盖荒碑，文字已经破碎；将来若有机会，还要再来抚摸。当年高大的建筑倚天而开，一夜之间烟尘便将它化为劫灰。佛阁的丹青只剩瓦砾，禅房的花木也变成蒿莱。万里春风中，诗人充满怨恨；千秋落日下，杜鹃悲声哀鸣。断裂的柱础和荒烟包含无限意味，只写成这一篇诗，又是为谁裁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题郝伯常雁足诗——袁桷 深夜独宿在偏僻的馆舍，鬓发已经斑白；猛虎咆哮震动四方，仿佛要阻隔天下。玉树的歌声已经随着逝去的月光唱罢，羽书却难以射过重重平山。不必像苏武那样等到公羊产乳才回汉，也不肯学鸡鸣盗贼那样欺骗守关者偷渡。一寸长的蜡丸，只能凭雁寄去；到了明年春尽，竟然还能活着回来。圣母祠前祈祷降雨——富珠哩翀 天空降下雪水，寒松守护着圣母祠前；泉水清澈得可以照见容颜，水利足以使万家田亩稻谷丰收。山中神灵千古以来壮美，足以封表。主管炎旱的政令残酷，连云的庄稼使人感到宪司之情深厚。盼望农民得到一场甘霖，遍天下的泉水关隘都欢呼起来，仿佛抱珠的龙出世。兴和道中——张养浩 究竟为了什么这样辛劳奔波？身心随着道路和鞍马劳顿，动辄经历十多天。烟雾横在断绝的山涧上，疑心前面已经无路；风声响在深林里，又像有人在其中。清早出发便举鞭赶路，挥开雾露；夜间行走则仰头辨认星辰。什么时候才能追随桑榆晚景，安享晚年？苏东坡的这句话，真是令人喜爱。雁门送杨仲弘侄士耕归龙泉——丁复 伯父当年还没有进入玉堂，我也有幸因荐举而列名金闺。相隔三千里之外，叹息彼此沦落；二十多年过去，生死境遇各不相同。侄子初次在雁门相见，故乡却能成为你归往龙泉的行程。东门分别，令人肠断；小阮请求我作诗相送。若要问我是什么心情，实在难以言说。题刘京叔归潜室——薛元曦 独自建起茅堂来涵养道的真谛，眼前的世俗事务都停止了纷扰。夜里在磻溪垂钓，波心映着明月；春日在汾水曲处耕田，田垄上浮着云气。长笑那熊罴之梦徒劳应验，直叫猿鹤因移文责备而怨恨。近来传得安顿心性的法门，万壑松风都在枕上听见。午芹道中——段成巳 渺渺江风吹动葛衣，我喜爱清闲，常常与世俗相违。青丝织成的步障，像柳树千株；碧玉般的屏风，是四面环绕的群山。映入眼中的江花仿佛在安慰心意，靠近人的沙鸟确实毫无机心。虚名到了这里又有什么用？一笑之间，才觉悟平生追逐的都不对。

译题临晋防壁——王思诚 条山和河水壮固了疆界，城外眉原绵延百里。蒲坂以东通向猗顿故地，桑泉向南流下连接虞乡。唐家旧日的德业，推重裴寂；汉代的元勋，使人想起霍光。故国的松树楸树如今还在，高大的碑和高大的坟冢映照着斜阳。砥柱 仿佛鬼斧神工劈成，砥柱山从水中裂开，滚滚黄河水自天而来。三门峡的浪头卷起千堆白雪，五户滩的水声如万山雷鸣。漕运转输多有忧患，舟船常常毁坏；疏浚排洪的工程使工匠们悲哀。唐尧虞舜时代天下太平，功劳归于禹庙；下方丰碑上长满了绿色苔藓。题天桥子 勒住缰绳来到深涧边，客中的情怀顿生。神工鬼斧凿穿山石，天桥高耸在桥头，惊骇的巨浪翻起银色屋宇；峡口洪波如玉杯般旋转。饮涧的彩虹盘绕，投下千尺长的影子；撞击山崖的水龙腾起，发出半空雷鸣。谁能穷究黄河源头到底在哪里？只见浑浊的水流无尽地滚滚而来。寿阳道中遇雪 十月的燕州寒冷得难以忍受，朔风像利剑一样刺入衣衫。羊头山的积雪映着鸦儿峪，马头前的云气连接着燕子岩。断绝的山涧冰雪消融，泥泞滑溜；断崖上的泥土坠落，道路险峻难行。韩愈奉使时曾经过这里的驿舍，并在墙壁上的龛旁题诗。拜谒司马温公祠 丞相祠邻近孔庙，围墙很高，坟墓已老，树木立在涑河岸边。诸位儒者的传授有深远的源流；二位圣主与他相遇相知，礼数宽厚。各处百姓长久思念这位丞相，每当听说强虏的消息，便询问是否平安。想来当年归葬乡里的日子，街巷哭声四起，道路上人人悲哀，泪水纵横。雁自代州经过晋岭，客中感兴——张翥 雁阵最初从雁门飞来，远远越过平沙，阵势舒展开来。光禄塞空旷，霜气凛冽；受降城已经废弃，只剩水声悲哀。乌孙公主的歌声难以唱和，猿臂将军李广也没有再回来。今日身在客中，愁肠容易断裂，不必再登上那最高台。题洪谷子《楚山秋晚图》——邓文原 早知洪谷子是古代先贤一流的人物，五尺长的横幅画卷中便可看见十洲景象。千重山峰排入天空，像青玉般耸立；一江流水蜿蜒，白云漂浮。雕花屋檐下共同谈起当年雨景，谁来怜惜满径的秋日红叶？最是这种无声的诗意美好，恍然使人身在赤城山中。王晋卿画——吴镇 晋卿的绘画技艺确实无人匹敌，尺幅白绢也能参与创造天地的功力。青树若隐若现，春水开阔；苍山缥缈，暮云笼罩。幽深的景致使人自觉尘俗气息远去，闲淡的笔意任凭万物的形色归于空寂。更喜爱涪翁留下的墨迹精妙，草堂何必只有王晋卿可称为名家。霍山——张守大 名山有美景，于是幽静地寻访。雨后烟雾浮动，山岭郁郁苍翠。此地接近绀园，仿佛离北斗星很近；泉水通向玉窦，白云深处无边。野花和好鸟有助于禅心，带露的竹子、迎风的杉树供人醉后吟咏。打算向东邻结成莲社，常常来这里抱琴游赏也无妨。日新观 九箕山下，地仙之家与客人一同寻访真境。落霞洞里，焚烧柏子散发清香，炉中新茶正用松花煮沸。古坛寂静，春意常在；浮世悠悠，太阳已经西斜。听说道人骑鹤离去了，想来他是到勾漏山寻问炼丹的朱砂。师旷庙二首 东原草色青绿，雨后晴景浮现；拄着藜杖闲步，思绪悠悠。杨侯城外，烟霭笼罩着古老村庄；师旷祠前，野水流淌。遗留下来的风俗令人不忍悲叹，往事姑且用新诗记下这次游览。当年冠盖人物如今都化为尘土，只看见残阳照在故丘之下。衰草寒烟笼罩着子野祠。登堂拂去碑上苔藓，读那残缺的碑文。师旷的知音才能远远超过师涓。典掌音乐的往事，常使人怀念晋悼公时代。他已经辨识出濮水上的哀吟，又借此规劝讽谏，涉及祁奚。今日淫靡的音乐，谁知道还有谁来匡正？惆怅地遥望遗址，心中有所思念。灵渊庙祈祷降雨——刘源 龙宫高高临在大万山之上，沿着松岗石阶攀登而入。千寻高的顽石山岭，云气绚丽秀美；一泓灵湫仿佛月窟，幽静清闲。它变化没有定方，施展神奇法术；祈祷便有应验，能够冲破上天的悭吝。救济时世何止使西风吹来雨水，更应化作甘霖遍洒世间。题灵渊 清溪庄上有一眼灵泉，迸出如珍珠般的水滴，颗颗圆润。水珠容易凝结成形，也容易散开；难以收集，难以拾取，连成的水线也难以穿引。鱼儿游在水底，身形完全显现；鸟儿立在枝头，倒影悬在水中。世间实在难得有这样的美景，所以把诗句留在庄前。题西古寺 佛法世界庄严，笼罩在紫雾之中；但这里究竟是什么，原来一切都空空如也。栽培一簇菩提树，装点几重兜率宫。钵底潜藏的龙有时矫健腾跃，锡杖头降伏猛虎的日子则从容自在。光明照破虚空之处，明亮的太阳升起，天色一片鲜红。题圣母祠 圣母台高耸，视野开阔而壮美；神功建造的遗址，直到今天还保留着。参天老树森森茂盛，遍地飞泉处处流淌。浓密的柳影遮蔽着清冷如玉的景色，花香飘散，映在碧色窗间。当地人登台游赏，觉得各方面都很美，羡慕这里林泉野趣的幽静。绛州怀古——郭元履 在东雍城边漫步，绿苔铺满地面，更何况千里暮云正在散开。西山如凤凰起舞，飞向天边；北水如龙腾飞，从掌上而来。池沼只剩隋代遗留的瓦砾，整个晋地的绮罗人物都已变成荒蒿。想问兴亡，却无人答话；满眼秋风，野鸟声声悲哀。鼓堆山——靳柱 高得仿佛昆仑山的十二重台，半空中拥起锦绣般的云堆。碧山绵延不尽，酒的深浅任意；芳草又随着春去春来生长。登高远眺，常能知道尘世之事已经遥远；从容之间常常翻开道书。清泉暂且不要用来洗濯帽带，我要把它写入诗中，盛在诗人的白玉酒罍里。广胜寺——麻秉彝 盘曲的云梯和石阶通向高处，崇山冈岭间殿宇飞檐峥嵘。古道场和寺院的沿革可考，汾阳亲自奏请题额；阿育王塔流传已久，光彩腾耀。屋檐前山峰耸立，秀美如千枚田螺；栏杆外溪水分成两道，绵延修长。种种尘世因缘全都洗尽，只因为身处白云之乡。送完颜总管赴平阳——程钜夫 汾水西南是古晋州，双旌五马，正如汉代诸侯的庭院。这里没有闲坐的属吏，是官班中的重要之地；还有遗民，帝王的教化如荆树般留存。春风夸耀着受封的土地，甘棠清荫令人羡慕。秋高气爽之时驱马赴任，不要叹息长安遥远；回头看朝阳，那就是蓟丘。罗汉寺——刁震亨 云气如幢，雾气如帐，翠色浓郁而寂静。西边的蓝色山林有百亩宫殿。寒意透入窗轩，松竹的影子和香气生在池沼之间；菱荷随风作响，鸟儿隔叶啼鸣数声；流水穿过莎草，一条小径通向远方。怎样才能得到世间清净的福分，拂衣来做一个住庵的老人？通明阁——韩德麟 古阁高耸，几乎与北斗齐平。朗声吟咏，仿佛飞上高处，踏着通天的阶梯。汾水与诸水汇合，黄河水浑浊；霍岳高耸摩天，华岳反而显得低矮。夜静时白云停宿在檐下，清晨来临，仿佛能把明月携在手中。登楼倚遍曲折栏杆，眺望表里山河，几乎迷失在壮阔景色中。题本州公署壁——张琪 仕途沉沦，历尽清苦；亲身经历浮华岁月，已经超过五十岁。七月的山城多雾多雨，十年间以书剑为伴，老于风尘。京城传来的诏书急切求贤，梦中也频频梦见沧江。抚着书卷题诗，思绪无限；面对轩窗，烦忧消散，精神自得。和前韵——木薛 整日奔波驱驰，来回徘徊；跋涉水路、登山行走，已经超过十天。照镜子怎能不叹息头发短少？拂衣而行，又有谁替我洗去旅途尘土？夜里详审宪司案件，留下灯火久久不灭；路上覆核百姓诉词，频频停马。圣主在九重宫阙思考治理教化，我这个小臣不能有所补益，只是徒然劳神。观风至隰——王进诚

译登山临水，趁着春日的光辉；传播皇帝的恩风，哪里敢怕疲劳。道路两旁肃然迎接新任宪司；全城百姓欣喜观看旧日的官仪。详细审阅疑难案件，穷究奸邪的隐穴；深深欣喜遗民修葺废弃的基址。愿施行雷雨般的恩泽，成就宏大的造化；让甲兵彻底洗净，重新恢复雍熙太平。题明月泉二首——陈嶷 人们惊叹明月从崖前升起，昼夜光辉映照着碧色泉水。水母在波间遗下明镜而去，潜龙在潭底抱珠而眠。杵声夹杂着溪水声传来，桂树的影子仿佛要压过圆满的荷影。寄语隰川的贤太守，怎忍心让这样的胜景在当年之后废弃？悬崖俨然像轩辕氏的明镜，千古照耀人间。石泉清澈，水光如秋日般明亮；山影静静映在水中，夜色格外清幽。仙女嫦娥如今又在何处？老子登楼远望，心中惆怅。过客来到溪边，只能徒然叹赏，姑且用诗律记下流逝的岁月。九日游黑龙潭三首——王演 登高临远，哪里不令人思绪飘飘？黑龙潭仿佛靠近海上龙宫，头顶着巨鳌。盐泽引来长风，吹动醉后的头巾；条山分出翠色，助长诗人的豪情。天空淡泊，洗净眉目；秋气萧瑟森然，逼得鬓发都感到寒凉。遍地军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息战事；酒壶唱罢，频频搔首。两池盐水像海一样荡漾着清波，四面云山排列着青翠的远峰。幸而遇到一年之中酬答晚节的时日，又逢九日晴光普照。酒杯含着秋露，黄花已经衰老；霜雪又落、西风吹来，稀疏的白发更加凋零。家乡隔着战乱尘埃，无法归去；望眼欲穿地看着丘陇，只能徒然挥泪。在忙碌之中偷得闲暇，偏又遇上四种困难，也不妨匆匆备下酒杯盘盏。向北望尽三千里外的宫阙，倚遍西风中的十二道关防。水落之后山色显得更加古朴淡远，雨后天气凛冽清寒。明年此时又知身在何处？醉中捻着黄花，姑且尽情欢乐。初出云中——李溥光 吟诗扬鞭，骑在驴背上安稳如坐舟船。刚刚离开喧嚣尘世，眼前境界便显得幽静。夜宿的雨水洗开千里山岭，晴云卷出满天秋色。白鸥和黄牛都仿佛相识，绿水青山像是在向旧日游踪作揖。不要惊讶旅途中的情怀反而更加美好，道人的心中本来就没有忧愁。登长岭 鸟儿行走的小道盘旋在云上，直达青天；停下马来俯视，几乎惊得魂魄消散。苔花锁住山石，堆叠成云锦；树叶经过霜打，像剪裁出的红绡。云气山色迷住游人，使人兴致漫无边际；山灵仿佛策励我凌空飞升。马头上残阳西沉，西风已经吹起；万壑秋声，仿佛送来海潮。晋溪二首——小仓月 灵神所在的金阙高寒，直逼斗宿牛宿；百谷水声如雷霆怒吼。石泉分作两股，春波映着杨柳和月色；一帘花影，仿佛进入鹧鸪天。这里是神仙般的境界，正值唐虞盛世；锦绣江山，尽在汾晋山川。醉意中衣袖仿佛带来碧云，脚下忽然响起古岩前樵夫的笛声。削桐般的宫殿旁有古老溪泉，声势传遍四海，足以普遍利济。清晨，日光照着云外寺院的僧钟；傍晚，山色映着浪头船上的渔笛。三秋白雁飞过，芦花如雪；二月金莺啼鸣，杨柳笼着烟。乡野老人骑在驴背上经过石桥，村落人家排列在锦绣屏风般的山前。罗汉寺——失名 不要把苍霞拨开，免得衣襟沾染尘埃。桃花隔着水面像要主动靠近，白鸟披着烟雾自会飞来。竹树添绿，感叹世事已经改变；河山依旧，环抱着城池回旋。武灵王没有认识到家乡的真正趣味，却偏偏在邯郸筑造了华美的台。罗汉寺——失名 闻思修三昧本属僧家，枕席清凉，映荡着翠色云霞。不向风波中的世路争逐，自然能在云水之间得到生活。台阶前绿竹形成东西小径，门外红尘中尽是富贵人家的车马。午梦中惊醒，鸥鹭飞散；一声渔笛隔着芦花传来。明 和梅之尹题紫金山二仙庙——杜斆 树壤川南面、翠屏山下，有一座烟霞笼罩、昏暗朦胧的古老丛祠。两位女性姐妹，当年曾在仙籍中联名。有人怀疑那里有紫府云轩、金鸑鷟和瑶池宫阙，也有人认为碧琉璃般的仙境有无都渺茫难明；不用多说，关键只在仙人与神灵聚散之时。平阳谯楼四首——张昌 千尺高的飞楼架在大地之上，凭高向南眺望，令人心神爽朗。窗前月光和露水仿佛可以与酒同饮，檐边星辰举手可扪；云影万重，使上下天地都显得迷蒙。角声响过三更，警醒早晚。什么时候才能稳稳骑上青鸾的背，直上天街拜谒天帝的宫门？朱红屋脊、彩绘栋梁直入云霄，千里疆土尽收遥望之中。冀北山川增添了壮观，河东城郭显出雄伟标志。八面窗户纳入浩荡清气，显得萧瑟清爽；两袖迎来天风，吹起高远空旷之意。我曾是玉皇香案前的属吏，如今想以此身此世告别尘嚣。太行山晴日的苍翠铺满层楼，雄伟地镇守着东南几十州。天下山川仿佛都以它为脊背，中原的形势胜概又像归属于咽喉要地。谁能踏着雪路高高飞举？老朽的我还记得当年乘星轺游览。如今便想乘风凌越无边之境，远远寻访王烈，问他丹丘仙境所在。崇楼西边最令人心情愉快。今日官僚们高兴地一同攀登。一带山河仿佛在屏障之中，万家烟树点缀在图画之间。天地各处都值得清赏，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得到这样的闲暇？醉中拍着栏杆，吟咏还没有停止；夕阳下孤鸟飞向远方又归来。盐池晓望——王翰 涿鹿城头，曙色渐渐分明；洁白的盐池像白练，遥远而没有尘埃。青翠山屏倒映水中，山光洁净；银河横铺天际，月色清新。五月南风吹来，盐池凝结如雪的盐田；四时飞鸟都避开云气汇聚之处。应当静静等待调和羹汤的贤能之手，打算和江梅一同列入八珍。司空侍郎故居 迎着西风策马询访王官，松径曲折盘旋，向上绕行百盘。泉声在夜间的潭中响起，穿过石洞；山峰高耸如天柱，直插云端。一声鸣叫，众人都承认他的才华是旧日所称许的；三次诏书征召，才知道他操守清寒。花落鸟啼却不见人影，姑且在休休亭上倚栏而立。司马断碑 他的事业堂堂，远在三代以前；可惜碑石残断，已经很少有人传述。眉山苏轼亲手写的墨迹已经所剩无几，哲庙的御书却仅仅保存完整。荒坟雨后长出直刺的荆棘，杏园春晚也少有杜鹃啼叫。江南的您若到了这里遇见司马，请替我问问他的后代中哪个最贤能。秦楼 楼宇萧瑟，城郭自明昌以来，人民已经有一半杳无踪影。帘子卷起，可见太行山，秋气雄壮；窗户摇映着汾水，水面泛着洁白波光。视线直到天边的白鸟和树木，诗意飘落到青山云外的庄院。就在这里登临送您离去，只留下我倚着栏杆面对斜阳。重游柏塔有感 曾陪伴衰老之人住在上方寺，海榴树下悬挂着诗囊。白云隔着山洞，使鸡犬声都迷失；翠竹梢头摧折，凤凰也不再出现。灵磬声回荡，惊动殿上的铃铎；雨花香气满室，散在禅床上。远公已经化去，谁还能与我共同谈论？月落空庭，塔影显得格外修长。过阳城祠 荆棘丛生得很深，遮掩着破败的围墙；半庭残砖，荒草茂盛。我本来打算以余生形成一腔孤愤，直谏虽然已经申明，却过去五年了。岭外风烟使人惊叹鵩鸟的遭遇，条山花木也仿佛怨恨杜鹃啼叫。当初只应当始终实行嘉遯，白白让韩愈费心写下那一篇议论。望中条山怀道卿先生 雨水洗净烟雾山岚和千重山岭，选择居处确实合乎古人的心意。花尽黄金，诗书却更加丰厚；白发由此生出，道义也更加深厚。出仕还是退处，必须随时势的显隐而定；声名不随世俗浮沉。闲时在蓬窗下听雨，摆上酒杯，细细斟酌文章。清明登瑶台 百尺高的仙台与客人同游，和风吹面，正好温柔。哪家的修竹偏偏临水而立？哪里垂杨不映照楼台？缓步偶然遇到佳景便停下，放开胸怀，不要嫌弃醉后高歌。您看巫谷桥中的水，年光正如它一样昼夜不断地流逝。瑶台夜月【分题送阎知县作】

译月光照满珠宫，露水也洒满台阶。鞭策鸾鸟的羽衣仙客登上瑶台。清香浮在明净的水面，仙坛寂静；云气散开，秋风吹来，桂殿敞开。灵鹤发出声音，传过青翠山岭；蟠桃留下身影，映在苍苔上。想来您日后登上蓬莱，应当面对清亮月辉，把远方的思念寄来。巫咸河桥 谁知道山陵深谷在变迁中经历了多少变化？市桥仍然沿用古代商贤的名号。红尘中闲暇的地方送走车马，绿水静静流淌，隐约听见管弦声。万古山川还能保持质朴，一时的桃李花木却自相争妍。王家太平安定，您应当努力；不要在临别之际只作一番悲伤。太谷葡萄酒 把含霜的黑色葡萄揉碎，春水般的酒液荡漾，映出温暖霞光。甘甜的汁液细细汲取，红色泉流缓缓流淌，浅浅泡沫浮起。绛雪般明亮，金剪玉钩的新制酒法；紫驼和银瓮，则是旧日豪饮的声名。万斛客愁都可以借此消遣，即使一斗凉州酒也未必能换来这般畅快。条山积雪 连续三日高枕而眠，闭居在小斋中；向西山望去，楼台仿佛全都消失。岩石旁松竹排列如琼玉树林，门户前峰峦像画屏展开。清晨青旗招展，夸耀新酒出坛；寒气中玉簔般的小舟驶来。披衣推开岩窗，向外眺望；原野上猎骑排列，弓声不断。砥柱鸣澜 一根石柱亭亭耸立，仿佛削凿而成；岩穴幽深，云气寒冷，古苔一片青色。回旋的水波浮着泡沫，像两轮车轮转动；巨浪冲刷山岳，如万面战鼓齐鸣。鬼神凿出的遗迹仍留着大禹的功业，龙图高高拱卫着帝虞的神灵。如今正值圣明时代，应当承受祥瑞；不知还要等到哪一年，才能看见黄河水清。傅岩晓霁 云气越过西山，夜间的雨已经收住；空中的蒙蒙青翠洗亮了双眼。清流环抱山涧，发出声响；白色沙洲上，露水依傍树林。蓼洲野庙的丹青壁画自古以来就有，空山中的版筑遗迹直到今天还保留着。年年百姓思念甘霖，仍然到高岩祠下祈求。箕山夕照 走完箕山，不知是第几重山岭？群峰高低错落，夕阳一片鲜红。把泥土涂在车马和冠冕上，仿佛飞龙登临其上；把土木作为形骸，混迹于鹿猪之间。洗耳溪头还留有许由的遗迹，弃瓢岩边生着耐寒的松树。自从尧帝避位让贤后，他归隐到了哪里？一进入烟霞深处，便再也遇不到他。闲田春色 整理衣襟再次寻访歌咏瓜瓞的诗篇，感叹二位贤人受到圣明时代的教化。人心像太阳一样明亮，却有云烟遮蔽；圣德如天空一样广大，草木也能感知和暖的风。平原上的花开得早，雨昏之中高树上的鸟儿归来得迟。如今这里仍有当年的风流遗泽，田间道路纵横交错，令人不忍心用犁翻耕。虞城暮雨 寒冷的雨密密落下，万竿竹子整齐耸立；驱赶瘦弱的马踏过青泥。车子颠簸，山涧险恶；城墙残破，虞城荒凉，蔓草遮迷道路。井伯不忠，理应被掳；百里奚先行离去，才更明白其中缘故。徘徊着想询问那扇□门所在，放眼尽是西风，禾黍低伏。吴庙秋风 勾吴建立基业，后来归向荆南；季札至德之名早有传闻，虞仲曾三次坚决辞让。吴王夫差永远建立武功，原本是因为有道而受封；虞仲对此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残碑经历野火，碑文全都湮灭。树木在山风中作响，仿佛战意正浓；禽鸟也知道亡国的遗恨，向人啼叫，直到声音断绝，消失在烟霭山岚之中。茅津晚渡 两岸春潮，深达万丈。呼唤渡船的人站在岩石背阴处。船桨声欸乃，连绵群山也似有回应。旗影悠扬，隔着水边飘动。傍晚的雨刚刚收住，山色层层积翠。夕阳倒映，浪花仿佛浮着金光。南来北往的人都徒然老去，浩浩荡荡向东流的河水，从来不分古今。沙涧桃林 十里芬芳的桃花映照着晨霞，一川红花如雨，仿佛铺满溪边沙地。沙河水暖，渔船驶出；茅屋前风吹酒旗斜斜飘动。田野小路上有许多因歌乐而醉倒的客人，树林之间鸡鸣犬吠，仿佛住着仙人。这里莫非就是秦人栽种桃树的地方？我拄着竹杖寻找源头，追逐飘落的桃花。虞城怀古 虞坂山深，树木和山石一片苍然；偶然来到这里凭吊古迹，独自徘徊惆怅。夜雨过后，草长满了闲田，一片碧绿；秋风吹断蓬草，荒废的道路也无人修治。称霸的事业历经千年，令人惭愧其诡诈多变；忠臣的一次进谏，却关系到国家的存亡。过路人不要追问，且在空城中过夜吧；拍打枕头时听见河水声，向东流去，绵延不绝。宫之奇庙 空山中的遗庙，遥远而难以寻找。斜斜进入荒村，只有一条小径幽暗曲折。碧瓦被风吹落，苍鼠逃去；彩绘的梁木映着月光，训狐在其中哀鸣。巅軨一旦被兵戈攻入，便会失去唇齿相依的屏障；函谷关的臣子归来，正是失去了腹心之地。像这样贪婪昏庸，哪里还听得进劝谏？谁能像五羊那样深知防患之道呢？平陆城楼晚望 连日的南风吹散了积存的雾霾，独自登上高楼排遣羁旅愁怀。群山环抱晋国，千座山峰连成一片；黄河气势壮阔，从秦地关塞绵延万里而来。大雁带着断云飞回遥远的水边，乌鸦在残阳中啼鸣，落向高崖。茅津涧口人们争相渡河，一片轻帆向着傍晚驶开。春日山西寄王允原知司【并序】杨基。并州春天过了一半，却没有花可供欣赏。追忆过去游玩之事，感情在心中涌动。因此写成长句五首，公务之余吟诵品味，希望借此仿佛把春色留在眼前。允原知司是善于作诗的人，特地抄录下来赠给他。十里烟霭春光沾湿了翠绿的苕草，二分春色已经来到花朝节。没有人痛快地敲击花奴鼓，也没有同伴一起吹奏玉箫。遍地都是歌舞锦团的地方，酒席坐满人，满身珠饰压着旧日的腰身。不要嗔怪我这个老头太过疏狂，我曾在扬州二十四桥醉过。药草幼苗刚刚抽芽，水边长出红蓼。老麝收敛香气，鹿开始生茸。二月的春光才刚刚从积雪后的晴朗中显现，一番花信风又带来狂风。参差的鹦鹉全身洁白，浅淡的棠梨花半边嫣红。正是江南临近寒食节的时候，满帘飞絮，细雨蒙蒙。彩绘的船摇桨荡漾在晴朗的水波上，屏障围住春风，人们踏着柔软的莎草。箫鼓队伍冲过，黄鸟纷纷飞散；穿着绮罗的人比白鸥还多。不知道酒是否能与忧愁相抗，长久以来只恨花朵成了引发疾病的魔障。回头看六桥一带青草遍地，不知那里的水光山色近来如何。花开的时节处处都有黄鹂，偏偏来到垂杨旁格外用心地啼叫。有人站在晚风中，手里带着便面；马临近春水，爱惜身上的障泥。踏歌随着节拍催促，曲调越来越急；旋转起舞，回身动作都合着节拍。遥想故山那游乐之地，紫色苔藓已经遍布十年前题诗的地方。一茎白发已经足以令人叹息，何况东风吹来，两鬓也已花白？醉中误把裙子当作纸，年老以后又羞于插花。疏狂放任，不懂得双眉紧蹙；敏捷的才思，曾经经历过手下八义。闲来喜欢白日变长，公馆清静，便自己用新火试煮新茶。太原春日郊行 木屐齿、车轮、马匹和马蹄，随着处处的绿莎踏出小路。没有人怜惜那随意凋落的闲花，有空便来听悦耳的鸟啼。步行穿木屐，喜爱沿着曲折的流水走去；胸襟高远，仿佛与群山一样齐平。诗写成后，又有谁吹箫应和？只好转向藤萝缠绕的石头上题写。送路季琏出使聘问河东，当时皇帝亲自出征太原。三晋的疆域拱卫着帝都，两河的山色映照着战士的衣甲。青色长虹贯穿太阳，随着星辰一同出现；红色的鸟形云气如云，夹着闪电飞驰。使者在春后折取梅花，王孙在梦中归来。入朝时若有人问起东南的事情，就说那里积雪如山，万马肥壮。经过龙泉寺感怀旧事　　　　　　　　陈璧 水流从石缝间穿过，暗暗滴落在山崖，声音仿佛神女坠落的瑶钗。水波融融，浸映着月光，像摇动金殿；曲折的流水传递酒杯，环绕玉阶。游玩的女子洗去尘垢，水沾湿了舞袖；住持供奉斋饭，禅鞋也被打湿。闲暇时记起当年的事情，随即汲水煮茶，扫取落叶当柴。题壁　　　　　　　　　　　　顾登 青丝头发相伴到如今已成白头，百年世事不过是沉浮无常。秋风中的野寺令人愁中带醉，春水上的湖船只存在于梦里。知道我的故人如今只有你还在，像你这样高尚的情谊还有谁能相比？打开窗轩坐着，收尽蛾眉般秀美的山色；无奈汾河之水仍在无尽地流淌。渡茅津　　　　　　　　　　　薛瑄

译船夫催促摇桨，渡过茅津。南方土地上重重山冈，使人感慨频生。昨天还在故乡做客，今天又成了异乡人。风霜凄冷，关河迎来拂晓；草木凋残，岁月却又更新。只是惭愧自己不能像傅岩中操筑而老的贤者那样，不应像我这样久困于征途风尘。拜谒傅岩祠 山涧道路重重环绕，山冈拥挤着迂回而行。秋风吹过老树，古祠由此显现。帝王朝廷降下重大使命，传达君主的命令；箕尾的清光，连接着上台星。想用市上买来的酒祭奠，又想到酿酒的曲蘖；将时令果品作为祭品，又忆及盐梅般的辅佐之臣。由此可知岩穴之中多有奇异贤士，为什么还要从旁处寻访，直到草野之间呢？武侯庙 诸葛亮在南阳亲自耕作，感动并激发了天下百姓。元因刘备屈尊前往拜访，才多次相识于楼桑。亲近帝王后裔，仍如同白水旧日的真人。他已经从荆州、益州开创帝王事业，又想扫清咸阳、秦地的寇乱尘埃。虽然天命历数已经穷尽，遗留下的庙宇仍在；他的盛大名声常随岁时祭祀而更新。天地之间不再有这样的人，天地间的精气所孕育的奇才，远远超出常人。管仲、乐毅的谋略虽然可以并驾齐驱，伊尹、周公的事业也可以与他亲近相比。红旗曾经穿出褒斜道，绿色田野如今仍耕种在渭水边。时光过去千年，他仍享受庙祀；英烈之风凛然，真是汉代的忠臣。题郭有道墓 即使经历沧海变为桑田的巨变，高高的坟冢仍长久留在古道旁。祥瑞的凤凰有时在清晨鸣叫，幽隐的大雁自古以来消失在秋日烟霭中。关河遥远，隔着应舟；江汉空旷迷茫，只能传来雅正的书信。千年之后有这块碑，应当也不惭愧；过路人仍然能够认出这位高尚贤者。秋日家山杂咏 树林山谷萧萧作响，秋风吹动；我独自站在高冈上，四面望去景色相同。九曲折的河流，处处都是大禹治水的遗迹；千年的疆土，全是尧帝分封的土地。龙门献策的是文中子，麟迹成书的是太史公。高尚的人如今已经远去了，搔首叹息；断云充满视野，为远行的大雁送行。曲沃道中二首 孟秋时节雨后天晴，经过新田，绿树和人家时断时续。汾水、浍水波光映日，在晴天泛着光；绛乔山的山色清晨直插云天。申生的大孝留存于天地之间，里克的遗名保存于典籍简册。齐姜坟上的泥土，究竟为何还要触动人心？怎忍心任芳草覆盖它，让岁月年年流逝。四面群山环抱，中央一川平地；新晋仍传承着旧日的名称。汾水洼地的涨水已经消退，秋色显得清淡；虒祁宫已经衰老，夕阳照在其上。歌声传说乌鸟之事，只留下空自的遗恨；诗歌歌咏椒聊，不过徒然寄托情感。往事没有缘由，又有什么值得追问？且听父老乡亲讲说秋收。咏煤炭　　　　　　　　　　　于谦 凿开混沌一般的地层，得到乌黑的黄金般煤炭，其中蓄藏着阳和之气，意义最为深厚。小火燃烧，仿佛使浩荡春意重新回来；巨大的炉火照破了沉沉黑夜。鼎彝等礼器本来就依赖天地生成万物的力量，铁石即使死后仍然保存着忠贞之心。只愿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我不辞辛苦从山林中开采煤炭。经过孝义县有感 茫茫烟霭中的树木环绕着孤城，千百年来仍传颂孝义之名。郭巨的坟墓荒凉，春草已经合拢；比干台古老，野外烟霭从中升起。落花飞絮迷住了出征的旗帜，剩下的水和残破的山使旅客更加烦恼。鞍马匆匆前行，心中有无限感慨；傍晚云天平展，实在不忍回头再看。登星轺驿楼 驿楼高高架起，仿佛与云齐平；清晨登临，心中思绪清明。卷起帘幕，完全没有三伏天的暑气；倚着栏杆，反而觉得群山都低了。闲花故意落在吟诗之旁，野鸟偏偏在幽静处啼叫。十六年来恍如一场梦，后人又有谁来续写新的题诗？西坞岭 萧瑟的山馆像僧房，只有三尺寒灯和一炷香。风卷起松涛，清声进入梦中；窗中涵映月色，寒意侵入床榻。疲倦时只觉得良宵太短，天明后任凭前路漫长。只愿两藩百姓和万物富足，哪里还管什么地方是异乡。余吾驿壁 行经过褫亭，远望潞州四周，山色遥远而凝聚在眼中。滚滚风尘使官道迷蒙，茫茫烟雾笼罩着旅人的衣裘。龙跃天池，云气聚合；野店鸡鸣，曙光浮现。停车暂住余吾驿，一夜无眠，直到天亮仍未入睡。经过盘陀镇 群峰走尽，便到了盘陀。小路曲折迂回，乱石很多。风约束着闲云，使它难以化雨；水渠分流，不能汇成河。野店开门，群鸡齐鸣；春山花开，百鸟歌唱。一段美好的情怀无处安放，面对这景色，只能费心吟咏。经过韩侯祠 韩信一开始就陷入了危险的局势，张良作为将军却不懂得避开锋芒；功成之后本来就应归于真正的君主，守住土地又何必请求做一个代理王？汉高祖的谋略应当十分豁达，蒯通的筹策难道算得上忠良？荒坟埋葬着遗骨，坐落在腰山道路旁；停马经过，令人不禁叹息悲伤。忆晋祠风景且以寄托盼望降雨之意 悬瓮山前景色幽雅，县里人说这里是小瀛洲。群峰环绕高耸，像青色螺髻相合；山涧中分出碧玉般的流水。洞中的神龙伴着雾气升起，凌波仙女仿佛乘着珍珠游行。愿把一捧灵祠的水，化作甘霖遍洒九州。云中即事 眼前所见烟沙迷蒙，草上带着霜；天气寒冷，年终景象一片苍茫。炕头炭火烧得旺，烤着黄羊；马上弯弓，射杀白狼。百二连营，像秦地的壁垒；五原分设关锁，犹如汉代的疆域。边境没有战事，风尘已经平息，坐听胡笳声送走夕阳。大同战胜敌军后，晋升并册封镇守总戎都督郭清宁为定襄。伯喜悦，写下这篇诗来祝贺他　　　　　刘溥 奏报军情的文书飞快送入明光殿，地方长官荣受封号，镇守定襄边地；到如今才得到将领的威名，今后不再自称为王。正为白发之年又逢许多艰难而忧愁，忽然面对青春景色，欢喜得几乎发狂。只是惭愧没有机会前去相贺，只好典当衣物，姑且独自痛饮酒杯。野史遗亭　　　　　　　　　　祝颢 乘着东风，带着小队人马走出郊外，为访古迹，顺道经过野史亭。衰败的野草又随着春日转绿，美好的山色偏偏在夕阳中更加青翠。百年的国事保存在书箱稿本中，一代人的才华成为后世的典范。中州的新乐府精妙绝伦，兴致来时高声歌唱，又有谁来听呢？云中中秋有感　　　　　　　　年富 南方极远处的烽烟又引发远征，今夜穿戴衣冠的人还在边城。千家万户面对落日而感伤秋色，万里之外的归心对着明月。镜中彩鸾随云影遥遥起舞，帘外霜兔捣药声丁丁作响。九霄风露如此清凉，真想挽取天河之水来洗涤铠甲兵器。题元魏冯太后永固陵 从云中向北望去，便是方山；永固是有名的陵墓，玉容已经封闭。艳丽的遗骨早已消失在黄土之下，荒坟仍在青翠山色之间。暮春时岩畔百花争相开放，深秋时祠前衰草自呈斑驳。想凭吊孤魂，却从何处问起？只有古碑零落，水声潺潺。退庵别业　　　　　　　　　　邢让 选择在西墙外修筑居所，最是令人惬意。青山就是屋舍，流水就是邻居。既然自身将要隐居，文章又有什么用？不被世人知晓的滋味，反而更加真实。自古以来交游中很少有志趣相同的人，到头来声名利禄都与自身无关。清泉便可以当作渑池美酒，洗尽胸中累世积下的尘垢。镇楼秋爽　　　　　　　　　　王越 瑟瑟西风吹来，雨过天晴。可怜这美好的节日，却是在边城度过。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时日保持康健？一年之中，只有今夜的月色最明。抚剑不禁为往事悲伤，举杯只能徒然怜惜离别之情。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头发却先白了，只得到辕门将我说成老成之人。登镇城西北楼 彩云飞过几层屋檐和楼阁，有人登楼呼唤取酒；再添上半壁夕阳，红色的影子渐渐消瘦；远山一钩，像纤细的翠眉。我不是善于绘画的王摩诘，谁又是像范仲淹那样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遥想滕王从前的楼阁，潇潇暮雨遮掩着珠帘。朔州道中大风

译大地茫茫，不断发出怒号般的风声，不知道这风势究竟想要怎样？江东曾有周郎借东风之便，沛县也曾使汉高祖劳歌起兴。平地上仿佛处处有山，连石头都被吹得奔走；半空中明明没有海，却也翻起巨浪。它本应把我送上云霄，让我试着把青天洗净磨亮。筹边亭为韩都宪赋　　　　　　丘濬 丛生柏树之间有一座数仞高的亭子，海上云气和山间月色都牵动着人的情怀。部下有三千羌族宾客，胸中有十万老将范仲淹般的兵略。谈笑之间功业已经成就，指挥调度足以使鬼神震惊。先忧后乐是他一生的事业，应当早早把姓名写入凌云阁。拜谒卫公祠二首　　　　　　　　叶盛 我曾在南广拜谒灵祠，如今在青潞又看见它。享受后世祭祀本来就应当如此，流传永世的功名，哪里只是当时的第一人？闲花野草沐浴着春风，枯木寒鸦伴着迟迟的夕照。还有残碑记载着西岳之事，抚摸碑面时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如丝。入朝途中经过卫公祠，匆匆举酒祭奠一番。头戴冠冕时，正想到他做宰相的年月；他的风采神韵，仍像当年出兵时一样。扫平犬戎，功业早已完成；辽海的军队回师，却因计策采用得迟而错失时机。吟诗结束时正逢春日将晚，满庭天棘缠绕，枝条青如发丝。中台拥翠峰　　　　　　　　　史鉴 上方的楼阁高耸，形成奇异的景观；金色磬声清冷悠扬，传过翠色山峦。深树间浮动着岚气，晴天中仿佛带着雨意；阴暗的山崖积着白雪，盛夏仍生寒意。鳌山般的高峰险峻高耸，仿佛接近星辰；云气缭绕弥漫，使天地显得宽阔。什么地方吹来的紫箫声，仿佛把月亮吹落？清幽的思绪不禁萦绕着名山。五台咏 悬崖削壁，气势凌空；其中有金仙隐遁的居处。天空接近银河，星光常常掩映其中；云深草木，自然显得疏朗。一天六时花雨含着香气飘落，五更时分神奇的光芒伴着月色舒展。登上绝顶，已在飞鸟之外；发出一声长啸，余声传向海天尽头。题天龙洞　　　　　　　　　　周经 山神扶助我欣赏奇异景观，我直上高峰，拂拭古碑。云影低低遮住黄石洞，泉声清脆环绕白龙祠。隋朝寺院的记载，始于开皇年间；齐主的宫殿遗址还在，是当年避暑的基址。倚着曲栏吟咏，不禁产生感慨；悠悠尘世，经历了多少兴衰。乔太常宅夜别　　　　　　　　李东阳 竹林、梧桐和池馆，夜里格外寒冷；紧挨着席位举杯，直到漏壶将尽。燕地的雪霜连到海边山岭，汉家的钟鼓声震动长安。猿猴在月光下啼叫，月影随着孤树移动；夜宿的大雁被人惊起，飞离分别的水滩。二十岁时与你一同跃马上阵，十年后回首，还笑谈当年急于求仕。谒中镇和韵　　　　　　　　　才宽 山峰峥嵘高绝，实在难以攀登；天下受到瞻仰依托的名山，也不过屈指数座。上帝高居天宇之上，漂泊的人生又到哪里寻找玄妙关隘？大地悬在风雨云霄之外，道路仿佛进入星河，近在咫尺。吟咏欣赏自当排在卿相之后，却反而忧愁车马一入尘世。登大同城楼　　　　　　　　　乔宇 东南群山的形势环绕着皇都，西北城楼高耸，远望只有孤寂荒凉的沙碛。平坦的沙地连着遥远的边塞，片片寒云和大雁进入空旷之中。万里长城反而低于秦代修筑的长城，文德绵延千年，令人仰望舜帝的教化。如今北门由谁来掌管锁钥？受降城外，尽是国家的地图。龙祠 两侧台阶绘着丹彩，屋檐栋梁敞开；亲自走向龙宫，胜过行走到座席之间。花香侵入酒气，隔着溪水的人声扰乱了泉声。深知濠梁之上观鱼的快乐，也不减山阴迎客的情怀。我想乘风访问姑射山，只是枯肠空空，何时才能吃到青精饭。经过雁门关 清泉和细路通入云涛，雁岭重重关隘，胜过百座牢城。千里川原展开营垒，三边方镇拥立旌旗。天空低垂，绝远的沙漠和龙沙仍在远方；烟雾锁住重重城池，高高的雉堞耸立。回想当年镇守云中的人，塞田已经全部耕完，敌人的弓弦也收入弓袋。秋风亭下泛舟 荒凉庭院寥落，野外烟霭空濛。汉武帝的雄才，只能在想象中追怀。箫鼓应声响起，画船张开船首；帆樯飞动的影子，搅动晴空中的彩虹。群山分隔秦地和晋地，群峰绵延而中断；流水进入河水、汾水，两条水脉相通。年少时正当盛年，如今却已经老大；不必回头，再去感叹秋风。西溪灵井 千仞高的灵异深渊，仿佛鬼神凿开；天地元气真从一个孔窍中泄出。蛟龙能在石底潜藏又显现，滋润天下的霖雨任其来往。土地远远分界于梁子国，山势高高枕着赵王台。西溪胜迹值得留下诗篇；我在

译苍松旁徘徊，坐在碧绿苔藓上。藏山庙 两岸山崖云气升起，涧水分向东西，庙宇的面貌长久保存。烈士的风范，留在仇国的遗墟；秋草一片碧绿，晋山残存着黛色；晚霞一片鲜红。保存孤儿的大事，功劳多么伟大；享受祭祀以报恩，恩德深厚，祭祀永不穷尽。何况英灵还能彰显每年祈祷的效验，崇高名声千古流传天下。固关 道路旁松明的火光映得溪水通红，夜里经过层层关隘，月亮正悬在中天。年老之后哪还有年轻时横槊的豪兴，谁能和我一同像终军那样弃繻求仕？山河内外相连，构成三晋；燕赵的咽喉要地，控制着战国七雄。圣明时代天地归于一统，天下何处不受诗书教化的庇护。经过固关教场 将士们穿着铁甲，像貔貅一样拥立坛下；阵前排列着鱼鸟阵势，陈列军用器械。京营每年按时举行三次操练，京畿卫军分班轮值，每年归队一次。大家都说圣明的谋略并非好战，却也深知用兵本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遥远听说皇帝仍在巡幸，边塞应当不会有紧急军书飞来。瀑布泉二首 翠色山岩悬挂着水流，俯冲到溪边；背后层层冰花，云气还未消散。石乳散发香气，飘动的云气如水液般滋润；珠帘般的水光映照着，水晶似的寒意逼人。洗濯清水，应当使尘垢无所沾染；饮用淡水，才知道本性安于清淡。哪里能够在这里结庐长住？手拄藜杖，携带美酒，每天相伴于此。山冈顶部的形势壮丽，连接着绵山；因为喜爱悬泉，所以多次往返。石乳般的泉水向下通到沧海深处，浪花在翠峰之间高高叠起。千寻高的岣嵝山留下仙人遗迹，一捧清凉泉水足以消解病中愁容。我四十年来被世俗车马羁绊，如今在水边获得晚年的清闲。老君堂 洞门高高临视，绵川景色胜美；我拄杖穿履再次来到这里，岁月已经多次更替。云气净尽，九霄澄明，月色清晰；风回荡于千重山嶂之间，可以听到松涛。山中人懂得送来陶渊明所饮的酒，羽客能够吹奏王子晋的笙。三十六天距离这里究竟多远？我想寻访仙人的踪迹，直到天地四海。张果老洞二首 洞门高高掩映在十三天之间，千丈云梯上下相连。只是为了长久游览名山、观赏胜景，却仿佛在平地上就可以登仙。石幢上的古经又重重新题了字，炼丹灶中的灰烬还在，却已记不得是哪一年。绵水一带承接天界，处处都是洞府；崆峒山的仙事，还须询问广成子的篇章。翠微间的仙洞连接着嵯峨高山，石窗平展开来，映着薜荔藤萝。沙水留下痕迹，仿佛悬挂着层叠的浪花；沧海变为桑田也没有变化，水流盘结成旋涡。由此可知天工并非人工雕刻，必定借助神灵的功力和呵护。愿能留在壶中天地，采撷真气，长久唱和着白云之歌。水帘洞 石头围住沙堰，绿色水渠由此开通；万斛泉水从地下涌出。两岸田园依靠它灌溉，傍山的林壑映着回旋的水流。暂且把兰亭曲水流觞的景象移来，面对汾水又想起划桨返回。大家都说仙人的踪迹多在古洞之中，还能听见每夜响起的风雷之声。观看绵水 西岭寒冷的水流绕着山涧斜斜流淌，分布错落的石子带着晴日下的沙光。追寻源头不知不觉沿溪走远了，游览胜景又何妨问问道路的差异。松林坞尽头仍然排列着栅栏，桃源深处足以迁居安家。迎着风吹奏出清商曲调，徒然把湘妃竹箫拿来听俞伯牙的琴声。饮瓮山东涧泉 清凉的泉水一勺，足以洗净尘心。我最爱幽静的泉水从山涧深处流出，岂敢说这细小的水流能补益渤海？只适合用来清赏，助兴于云林之间。水光分映彩虹，倒映长空，远处急流激荡，珊瑚般的景物深深插入大地。想听一曲潇湘水云，却不知朱弦还要到哪里去寻知音？蒙山烟雨 俯视荒原，仿佛尽在一掌之中；群山纷乱而绵延，向西向东伸展。山路盘绕绝顶，像羊肠一样险峻；山势压临层层城郭，犹如虎踞般雄伟。袅袅炊烟浮在远处青碧的天际，蒙蒙细雨飘落在空旷之中；高远空灵的景象相互融合，这真是神灵所居之地，父老乡亲年年都以同样的礼仪祭祀。沾水拖蓝 一脉涟漪从远山云气中流出，山光云影共同拖曳着一片湛蓝。春意深浓，仿佛要把云衣染得更加洁净；长夜之中，水面微微涵映着月亮如镜的光辉。清澈得如同泾水与渭水相会，碧色分流，仿佛江水支流又像湘潭。旧日的县治如今在哪里？只剩下模糊的城墙，淹没在茫茫野草之中。古寺园林 松岭向南连接铁佛山以东，深深拥抱着园林中的梵王宫。寒霜不能侵入空门之境，灵秀之气常常浮现在佛法庄严的形相之间。花朵在晨晓中开放，客人到来时钟声开启寺门；月明

译之夜僧人低语，惊起丛中的雀鸟。金山玉带般的美景，谁来相赠？却可笑的是，禅机锋芒我还没有领会。洪水池塘 白云芳草环绕着寺门，旧日开凿的寒塘，不知经过多少年，灵泉仍然充盈。有春水长久浸润大地，碧水深广而不见影，远远涵映着天空。居处曾遭劫火，迷失于空寂境界；道路失去了仙源，化作了福田。多病之身禁不起尘土劳顿，还能到哪里去寻访温泉呢？石马寒云 沾岭从南面延伸而来，这就是其中的一座山峰。峰顶云气缭绕，守护着寒冬；天色低压着远处山岫，树林也都昏暗了。太阳落在阴面的山崖上，积雪覆盖了一半。千古以来按图索骥，徒然把它当作马。万年祥瑞降临，正应当随从龙而来。因而占据赵地，像牛、象一样的形势。一统河山，哪里是容易遇到的事情？昔阳花木 三千花木世界，道路茫茫；奇异的花种，人们都传说来自昔阳。春天进入锦绣帷幕，分呈五彩；花香翻动罗袖，引成一行。娇美的容貌在阳光下含笑，仿佛足以倾国；美妙的舞姿随风而动，各自擅长一场。谁还要向洛阳夸耀这里独自繁盛？旧日的台榭如今已经荒凉。松峰积雪

译山路环绕险峰，很不容易攀登。万株松树盘曲延展，山石高峻嶙峋。深岩中惯常积存三冬的雪，阴暗的山谷到了六月还留有冰。寒气凝结，败云飞不起来；冻冰穿透垂下的水流，水湿了仍然凝结。早晨来到这里，暑热困扰身心，心中如同口渴，想借清凉的水气驱散郁积的蒸热。▯落竒峰 群峰高耸，山势直出云中；▯落城荒废了，旧城墙也空空荡荡。上党地区分据着西晋的险要，太行山雄踞北方。早已知道胜迹汇聚灵气，难道这奇异的形势不是出自造化之功？回头望故园，不过相隔数里；放声高歌，怀古之意无穷。鳯凰山 霜中的树木被疾风惊动，纷纷落叶飞舞。北山幽静的小径，路上烟霭迷蒙。我多次上章辞谢高位厚禄，心中深切向往云林，终于得到诏令允许归去。四座遍是黄花，用来酬答美好的时节；千岩笼罩着翠色云气，映照着斜阳余晖。登临之处处处都值得游赏，西华的陈抟早已拂袖而去。神掌窊 沙壑从西面延伸而来，树木和芳草幽深。此次寻访真境，正是为了游览碧山；岩边怪石，亭亭然立在山涧口。鸣泉淙淙流淌，何况天气晴朗，不是三日之内；到了晚年，偏偏得到四时皆宜的休憩之处。烟霞之梦醒来，寻找诗句，几乎沉醉；手握霜毫，放眼远眺。蒙山 雨后花香飘落在山涧泥中，远远寻找樵夫走的小路，却记得回来时又迷了路。吟咏着登上绝高的山峰，拨开苍茫雾气；笑着倚靠高危的树枝，拂过翠色彩虹。俯视下界，千沟万壑显得幽远；身在半空，远远指点，万山都显得低矮。纷纷扰扰的尘世中，人们究竟在忙些什么？不过是像昏鸦和报晓鸡一样匆忙追逐。游防山次郭伯瞻韵 山涧深谷盘旋曲折，带着▯峋般的险峻；直从飞架的石磴跨入苍天。云气驱动着野外景色，如千群骏马；峰峦重叠在晴光中，像万只有角的麒麟。豪饮哪里知道酒樽也有尽时？文才又有谁说诗句没有神韵？镜湖一曲，全都是您的恩赐；清高自守，哪里比得上贺季真？沾山 溪边环绕着兰草白芷，陪伴着鸥鸟和野鸭。重来沾岭，往事全都如梦。上党旧日流传着分野之志，清漳新近又读到疏浚河川的图册。濯缨的古调在三秋中和鸣，乘楯的功业高耀，万世都需要。山边群山多有怪石，谁还会再次向海东驱驰？仙人谼 绝壁山涧之间有一座桥，这是第一谼；两岸峰势突兀，高入空中，云气堵塞洞口，人迹稀少。石孔直通天空，令人惊叹鬼斧神工。一股幽泉淅淅沥沥地鸣响，九华般的灵树郁郁葱葱。山乡中这样的胜迹多得很，哪里只是这一处？却仍可作为一位老翁登临游览之地。沾岭观清漳 鳌峰层层叠叠，延伸到平林；一座寺院突出其间，拥抱着翠色山峰。花雨飘落在夜空中，呈现天水一色；松间风声不时送来，仿佛海潮之音。山中的芳草，春天长久更换；世上的红尘，却到老也不能侵扰。只是笑我寄身禅林并非本意，我不过像谢公一样，余兴在于登临山水。▯泉山 石阶高低错落，山路十分艰难。女郎祠坐落在青翠山色之间；攀援树林登上绝顶，清秋之景格外幽远。万壑空山，白昼也显得闲静。仙人乘鹿而来，常常清洁明净；灵泉水声，自然潺潺。一乡的胜迹，值得留下诗篇歌咏。登高俯视天地，胸襟开阔，醉颜舒展。峩尖山 向东面的山峰寻访真境，兴致还没有尽，便整理衣襟再登上北峰之巅。早已知道尘世之外悠闲行走的好处，岂敢说人间也有兼得的乐事？红叶环绕树林，秋色将要变深；苍青霞光铺满大地，岁月即将淹留。飞扬的心意打算遥望昆仑，得句之时常常捻动胡须。石尖山 遗世独立的高雅情怀，到老也不会厌倦。东西两面的峩尖山都已走遍，百里之内的名山美景，大概都看尽了；但胜景之多，恐怕没有人能够兼得。西陇寻找诗材，想起李白；南州撰写辞赋，又梦见江淹。头戴华巾，身伴仙鹤，毫无拘束；坐下来喜爱临风而立，任清风拂动醉后的胡须。秦山 嫩黄柔绿点缀着园中的花草，这才相信东风并非无情。走到哪里都有好山，容得我隐居；酿成新酒，正好为您倾杯。穿过溪流，听水声淙淙，冰已经开始融化；走出山谷，听鸟儿嘤嘤鸣叫。只是想到郊野正为旱灾忧苦，不知什么时候降下久雨来慰藉苍生。松子岭别王虎谷 山路环绕千岩，仿佛在一顶伞下前行；采集风物，也借此慰藉故人的情怀。您的诗名早已压过唐代的钱起，辞赋风格也争相传说可比汉代的司马相如。大道存于天地之间，还烦请指教；世事关乎古今，更需反复商议评说。暂时的阴晦，不必忧愁太过；只管站着等待云开，万里终会放晴。重岭 道路进入青翠幽深之处，仿佛另有洞天。泥土上的花朵和云气垒成的景象，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闲适的心情暂且在这里安定，胜景却只能在尘世之外传说。浅水旁留着苔痕，惊动了经过的鹿；幽林中映着树影，听见蝉鸣。题诗时不禁想起王摩诘；即使把这里画尽，又何必惊叹它如同辋川？鹤度岭 沿着丹色石阶平步登上青霄，在高峻之处列席饮酒，酒意很快就消散。俯视万物，仿佛堆叠着无数褶皱；九重云霄高高拥抱此地，驱散群山间的喧嚣。云根的形状像高远的佛塔，石乳的清香随着沆瀣之气远远传来。更指向西南方的佳胜之处：太行的空翠连接着中条山。锦绣峰 乘坐竹轿来到这里，姑且从容游览；心思在于观赏群山，哪里只是喜欢游玩？烟霞看尽，仿佛穿上了绮丽衣裳；饱览丘壑，连珍馐美味都觉得厌倦。人们说胜景多得很，谁能比得上我？令人惊讶的是，年老了还在放声吟咏，不能停歇。走遍太行三百里，造化之功随处都有，仿佛处处是丹丘仙境。嶂石岩 走遍千重林峦，夕阳西斜时，溪边寺院响起稀疏的钟声。回想旧日游历，反而笑自己当初入山太浅；今日的佳兴并不是因为对着酒喝得浓烈。天空连接着太行，充满清爽之气；云层散开，显出▯落的奇峰。险峻的岩石和巨大的石壁高达千丈，真想探究混沌初开时鬼斧神工的踪迹。清漳水 《海经》所载的泉水品第中，清漳水亲自取自灵渊的一勺；还没有传下在玄圃餐食玉屑的仙法，沧浪水却先听到了濯缨的歌章。源头分自渭水，秦地的远流进入湘水，楚地因此绵长。想借鸣琴翻奏高雅曲调，空山中的猿猴和仙鹤应和着宫商之音。武安王祠 彩绘的椽子和屋檐栋梁使殿庭开敞古朴。自古以来，神将的威灵仿佛图画般显现；吞吴之功足以使江涛失色，汉安又怎知国运已经衰落？三晋的河山传承着这种气概，八方都蒙受霖雨般的威灵。乐平况且是乡邦之地，应当刻石铭文来歌颂美德。三郎祠 岱岳的分祠建在县城东面，山川环绕，居于高空之下。神名由谁记载？三郎在异乡的风俗中显得奇异，百姓却争相传说，众口一词。神灵能驱逐风云和岁时疫病，当然应当以香火祈祝年成丰收。刻下诗篇姑且酬谢神灵的恩赐，我曾在病中梦见神灵传授奇方。狐突祠 晋国王室争夺君位，祸端是谁开启的？霸业中途衰落，已经无法挽回。狐突诸子辅佐君主，共同经历患难；当时谋划国事的，都是贤能之才。丹青所绘的遗像还在，忠魂也依然存在；空山中的香火，承接着祭祀典礼。自古英雄常以死守节，不必再起后人哀悼之情。水神祠 拨开尽头的林间雾气，远望明亮的青山。深处传来泉水声，斜斜穿过山涧芳草；一座孤村出现，俯映在溪边田野上。十里之内都是平坦的胜地，正应当让水神作这里的主人。旧祠仍记得以水为名，我家正好与西峰相接，只是少了沧浪水那一段清澈。台泉寺 向北寻找兰若寺，道路曲折；左右峰峦夹峙，如同两腮。燕子玷污了袈裟，僧人入定之后，龙神收拢烟雾。客人归去时，只见旌幢和旧塔，承受着三生以来的香火供奉。空山留下百代遗迹，令人含笑；我到晚年才终于来过一次。随即披开苍苔，留下这首诗。南□头寺 绵延山岭上的羊肠小道，曲曲折折地前行。千岩笼罩着空濛的翠色，湿润了衣裳；花宫独占这座山的胜景，长满苔藓的碑碣还传述着异代的名称。此地高远，星辰仿佛正从门前转动；树林稀疏，云雾隔着窗户升起。炎热的阳光正当中午，悠然坐下，才知空门境界，任凭夏日的情怀自在流转。重兴寺二首

译石殿高寒，敞开着并不关闭。满檐都是稀疏的声响，风铃随风飘荡。薄暮时烟霭横斜，千峰呈紫；雨落荒郊，百草泛青。花香飘入帘中，诗句因松涛声而得到；惊醒了枕上的梦魂，禅房寂静无声。夜深之后，仍有山僧在夜里诵经。苍翠的树木浓密无边，带着暮烟。坐了一会儿，山雨使人感到清冷。各条回廊环绕台阶，仿佛没有空地；一座佛刹临近山崖，另有一番天地。石头回响，静静听见残余的水滴流下；山坞幽深时，才能看见懒散的云朵在安睡。真像杜老投宿龙门，只可笑尘世之心还没有悟得禅意。园林寺 曲折的石路沿着溪流前行，一说起登临便兴致盎然。走出山谷，稀疏的松树含着晓日的翠色；隔着花丛，鸟儿试着发出春天的啼声。山深处车马应当很少经过，寺院虽古，园林却只剩下名声。村中老人不必在路旁跪拜相送，向来我已经辞去了官场冠缨。石门寺 山作屏障，石作门户，其中有数亩园林和一座寺院。霞岭向南通往仙客观，桃居向东连接里人的村庄。田地荒芜，租税尚且勉强能够办理；殿宇虽古，焚修佛事的事业仍然存在。孩童时代曾从这里经过，如今白首之年再次相逢，老和尚便与我重新谈论往事。赵壁寺 百尺高台空立，石磴盘绕入云。殿门飘来香气，清幽的薰香沁人心脾。幽僻的僧人抱病，手中系着青色藜杖；豪放的客人悠闲自在，提笔在白练裙上题字。花影遥远，磬声在午后停歇；山深林密，到了秋天才听见林响。不要惊讶我吟诗缓慢，暂且迟些归去；这片宝地的灵迹，与尘世隔开。玉泉寺 兰若寺旁泉水涌出，僧人的锡杖仿佛飞来。山僧大多穿着木棉衣。泉水在石缝间琮琮作响，如同春日漏声；彩绘的树林在白昼光辉中闪耀。空寂境界尘埃消尽，花木也显得洁净；向阳山坡土地温暖，药苗长得肥壮。幽居之中反而喜爱逃离禅门的情趣，整日闲吟，始终不肯归去。石马寺 云雾深重，山路已经分不清东西；近处远处的川原都笼罩在雾霭中。天空连接着空门，尘埃无法到达；云气从古洞中升起，灵气仍然贯通。奇异的游览颇能使人领会坡仙的快乐，遥远的遐想仍然留存着谢公的风流。想向禅堂寻求悟道之水，却不知谁来拿浴具为我焙暖熏蒸。沾岭夀圣寺 沾岭山麓的禅宫很像少林寺，左边环绕青翠山色，右边对着丹红的山峰。空阶上暖雾带着花香，香殿中微风送来梵音。枕上藤萝足以自得其乐，城中的租税也不会来侵扰。辞官归隐的愿望已经实现，应该一年来这里登临一次。题中镇庙古松 青色的旗幢纷纷映照着红色海霞。弯曲如铁的高枝，全都向着东方。仿佛蛟龙正垂下涧中之雨；我喜爱听笙箫般的松籁在天风中回响。层层云上，美丽的鸾鸟应当栖宿；厚土之中，盘曲的草木自然丰茂。何况有神明扶助正直之人，千年茯苓也要问它能否长存到最后。霍岳 翠色山峰和丹红石壁，攀登起来十分费力。它在冀域应当算是第一山。千古巨鳌仿佛扛起大地的中轴，九霄玄豹仿佛托住天门。俯视河水汾水，在湾环之外；嵩山、华山平视相对，犹如兄弟并列。共同祝愿丰年，以报答神灵的恩赐；春天到来，霖雨遍布天下。游冠山　王琼 冠山突兀地耸立在城西，我长久地凝视它，思绪反而迷惘。它俨然与榆关相互增添壮观，特意成为高士幽居之所。遥想先贤，寻找遗留下来的旧址；遍处拂拭雕花墙壁，寻找旧日题字。最喜爱老和尚无所事事，在溪边悠闲地清洗种花用的泥土。经太安驿 马头迎着稀疏细雨和袅袅烟雾，秋色昏暗，草木连成一片。百年世事如蚂蚁争斗，造化的机运整日像弹丸旋转。昌黎的学术足以扶助君主，裴度的功名足以安定边疆。自叹这门学问到了后进手中，哪里敢拿自己的踪迹去追问前贤？墨磴遇雨饮李进士庄　王云凤 在深村中放怀傲游，薜荔女萝悬挂四周。西来的云气忽然倾盆而下。窗前翠竹在，也不妨安坐；手持酒杯面对青山，正想放声高歌。闭门多年，究竟有什么事情可做？今天拄着藜杖，正好从这里经过。英雄不要辜负这些岁月和本领；而我年老了，功名之志已经磨尽。合山奇泉【懿济圣母在四月四日诞辰，所以这样说】四月天气清和，雨后天晴，我带着父老乡亲前来拜谒神祠。屋檐前燕雀筑起了许多新巢，桥边松树和楸树只有旧日枝条。东西山势环抱，南面的山壁合拢周回。三十六座山峰奇峻，灵泉突兀地流传于古今；刚刚喝尽便又流出，究竟是谁使它如此？

译书陇州故关巡检司壁【先祖赠大司农公讳义，成化二年任此】泉声和树色簇拥着行车。问到关头，已经没有主人家。旧事还由当日的老人传说；近年刚刚改换，已经不是从前的衙署。前山的鹦鹉，还在说些什么？别院的梧桐，眼看着岁华流逝。坟墓上有松树，如今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想到这些不禁挥泪，夕阳已经西斜。玉峰山偶题　韩文 离开仙家胜境已经十五年，令人喜爱的风景仍然依旧。半山岩间花声细语，仿佛龙已归入洞中；满地松间云气，惊得仙鹤避开烟雾。临近水面的丹红山崖常常得到月光，凌空的彩绘楼阁仿佛要接近青天。赏景的情怀还没有尽，登临的兴致未消，归骑面对斜阳，懒得挥动马鞭。鼓堆　杨一清 踏着石磴绕过山冈，幽深之处更加幽深。清晨山风飒爽，仿佛初秋。背山的茅屋上，炊烟刚刚升起；雨后的沙田里，高粱自然长得稠密。两处洞穴飞出泉水，水珠般的气息相互融合；千株参天大树巍然耸立，翠色云气在其上浮动。清狂如谢朓，豪兴依然；整日陪伴游览，真是高适的游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临汾怀古　王好问 河山寂寞，古老的原野空旷。剑和玉玺已经沉沦，汉朝的帝业终于结束。如今只有箫鼓声伴着流逝的水，楼船已经不见，只剩秋风。远征的大雁消失在浮云之外，寒夜捣衣声从远树间微弱传来。无奈面对兴亡之事，不禁生起惆怅；夕阳照着衰草，遗恨哪里有穷尽？武侯庙　王绂 忠义分明，都表现在前后两篇《出师表》中，使人读完便想起当时情景。亲自耕作本来也是巢父、许由那样的志向，胸中抱负姑且以管仲、乐毅自期。君臣如鱼得水，一时之间心愿已经满足；风云际会，八阵图留下的石头难以移动。长星没有坠落在军营之前，礼乐复兴也未必不可知。送胡良弼太守还云中　刘龙 屈指算来，任职元州已经十五个春天；我曾在公署中承受您的清正教诲。深夜一盏孤灯下，花朵不断飘落；雨后初晴，两双鞋踏过的草还没有恢复平整。如今颍川的贤守足以写入史传，当年杜工部的文章已经使人惊叹。不要推辞再踏关山月色，只怕征召您的诏书将从紫宸殿下来。星轺驿和于少保韵 太行山不是众山所能相比，万壑千岩进入眼中，令人迷惘。无暇在日边计较远近，只根据天下形势判断高低。旌旗的影子拂过，随着闲云飘去；鼓吹之声夹杂着悦耳的鸟鸣。少保经过这里至今已经数年，我细细磨去碑上的苔藓，辨认他留下的题字。狼车村谒孔庙 曾听说孔子的车辙返回太行，周游天下却未曾到过我乡。犊诛之事早已在黄河上听闻，防立空传在道路旁。幸好有山河雄伟，内外相互表里；更凭借风俗，足以媲美虞舜、唐尧。如今正逢四海统一、崇尚文教的时代，古庙的丹青仍独自在夕阳中。国士桥怀古 六卿分割晋国，岁月已经遥远，古迹却仍然存在。国士桥上，流水落花的愁绪还在，夕阳衰草的遗恨难消。伯夷以食周王的粮食为耻，仲父却又辅佐小白登上君位。万古以来的人心，都把这种忠义铭记在史册中，留下姓名和标志。漳江春渡【水在邑城东面，环抱城郭而流；春天水清而浅，可以渡过。河东村落往来城中，渡河的人很多】漳水从南方流来，环抱县城。春风和缓，雨刚刚放晴。树木掩映着茅屋，各个村庄相距很近；桥连接着长满苔藓的石矶，只有一根独木横成桥梁。有时撒网，遇到大嘴的鱼；随处煮茶，汲取深处的清水。诗人的寻芳兴致没有穷尽，几度面对沧浪水吟咏濯缨之歌。韩山独秀【韩山在县城北面，有一座山峰秀出群山之上，草木郁郁，阴森幽深；盛夏中远望它，常常显出寒意】高山在城北耸立，构成奇异景观；五月里游人清晨来到，也会害怕寒冷。古树阴森茂密，仿佛使人迷失在岁月中；浮云层层叠叠，拥抱着峰峦。半空中传来仙乐梵音，幽深寺院藏在其中；百丈泉水像白色绅带，悬挂在碧绿急流之间。哪里能有王维那样的才思，把山川形胜细细写在笔端？仙堂旧隐【仙堂山在县城东北，旧传有修炼道真之士隐居于此，后来因成仙而离去，如今古寺仍然存在】当年那位高士已经无法寻求，白云依旧无恙，流水长久不息。桃源的道路幽杳，想必难以问寻；蓬莱仙岛春意深浓，才是游览的胜境。我已经把烟霞当成难以医治的癖好，哪里肯用霖雨去慰藉心中的深忧？苍松翠柏遮蔽天日，独自傲视人间的万户侯。凉楼胜观【元代将戍守士兵安置在这里，曾经修建楼阁避暑；后人因此建庙祭祀。每年二月举行胜会，远近之人都来聚集】听说前朝曾有避暑楼，林木池塘到了五月已经使人惊觉如秋。千村万落的树色高低错落，四面山岚的光彩远近浮动。世代暗中催促人老去，往日繁华都随着流水向东而逝。空余古老的庙宇和彩绘尚在，春风中箫鼓之声簇拥着道路。狮山晚照【县城西面有九流山，其中一峰耸出，形状像狮子；夕阳回照时，宛然具有生动的姿态，实在是壮观景象】历经百战而威武雄壮的形象，没有哪一座像狮山这样相似，更加奇特。它仿佛从异域而来，行走应当已经疲倦，面向中原前进时却又迟迟不去。万古风云，常常守护此地；千林虎豹，全都惊疑。夕阳回照，浑然如同一幅图画。这样的景色，真是造物主私自珍藏的杰作。宝峰晴雪【紫岩山有一座古寺，名叫宝峰寺，与晋代虒祁宫遗址相近；雪后天晴，紫色云气辉映，景色格外明丽】向西望去，寺院高大巍峨。雪后忽然天晴，明丽景色展现在眼前；老僧拄杖踏着月色，归向玉宇；清越的梵音随风从瑶台传下，氤氲的瑞气催生诗句。明亮的晴光映入酒杯，近在咫尺的虒祁遗址依然存在。几番登临远眺，我仍然徘徊不去。甘泉漱玉【城西有甘泉村，甘泉从地下涌出，发出如玉佩相击般清脆的声音，味道最为甘美可爱】滚滚的泉水从漱玉泉源头流出，烟村西边正临着石桥。它应当随着碧绿的山涧漂浮着鸥鹭，不与红尘中的管弦歌舞争胜。长夜中的园林因它更添秀美滋润，暮春时儿童和冠者在此争相享受清幽便利。等到风云兴起、降下甘霖，它真正能够为百姓解除倒悬之苦。王晋溪太宰在晋祠水边选择地方筑屋，景色非常佳美。于是他从绥德谪居之所寄信来索诗，说他的儿辈近来为他营建了一处养老之所。池塘馆舍之间，还种了许多花竹；稻田布满水中洲渚，烟雾笼罩的水边和积雪的急流一望无际，很有秀润闲雅的趣味。于是我用原韵作四首律诗答复他。晋水溪头，冢宰之家独自把这里的风物占尽了年华。舟船往来便利，空自横在渡口；霖雨成就功业，也不接受夸耀。千顷稻田如彭泽的稻浪翻起白雪，一川霞光仿佛洛阳的花朵散开。什么时候才能起身化作天河之水，再为百姓洗去怨恨和叹息？防时投刺，晋公之家遥望龙门，头发已经花白。表里河山，都只能进入梦中；神仙般的池馆，也只是徒然多加夸说。门前的鸥鹭，是寻常来客；镜中的菱荷，依次开放成花。都说白头之人还在紫塞，中原百姓悬望着他，四方夷人也为此叹息。故乡的门第本来就是世代通家，在京城交游也已有多年。华美的宴席结束后还常常挽留我，我总是喝到醉；诗写成后又频频诵读，错误之处竟蒙受夸奖。秦关的夜月，三年中只能伴着笛声；渭水的春风，仿佛一次次吹过花朵。哪一天才能同您再次秉烛相对，侧身向西远望，转而长声叹息？晋溪原本就是通达博雅之家，能够润饰皇帝的政教，国家有华美的十条策略。河汾自古就受人看重；一篇《滕王阁序》至今仍被夸赞，因为这里地灵人杰。这里惯于出产庭前美玉，天然的巧思又能在笔端开出文采之花。为了告诉故园这歌舞之地，请您即刻悬挂旌旗，不要徒然兴起叹息。游宝峰寺

译带着酒寻访芳景进入青翠山间，醉中乘兴游览，竟忘了回去。山川仿佛早有约定，专门等待着我；岁月却无情，像飞驰一般。村市远处张开杨柳帷幕，柴门斜挂着薜荔和女萝织成的衣帘。江湖与廊庙是我一生的事业，忧愁和欢乐总牵动着心，始终不能违背本心。寺下清澈的溪水像碧玉般流淌，寺前高阁上紫色烟霭浮动。黄莺的叫声仿佛随着春光将老而逐渐远去，花事闲闲发生，反使游子生出愁绪。上党地灵，雄踞天地；虒祁宫古老，属于春秋遗迹。远远望见斜阳外的寺院，不惜攀援藤萝登到山顶。往年游遍江南，曾在寺北眺望江山，追忆宝峰寺高达千仞，紫岩如金色般明艳；一溪漳水如玉液般清澄。登临时仿佛觉得风云汇聚，唱和诗篇又多劳烦旧日同党。自从年老以来便忘却机心，随着去留而行，在云中境界得到安顿，寄托尘世行踪。紫色岩石形成山岩，宝峰寺以此为根基，高耸直入云霄达千仞。这里重视华夷之地，处于交通要冲；山势偏偏适合建寺，占有清幽之境，水也自有奇异之处。访寻胜景，想追比《滕王阁记》；留下题诗，又疑似王维的《辋川诗》。不应因主人归来太晚，便恼得春风吹拂鬓边银丝。整个春天长期苦于细雨，雨丝霏微。雨停后寻访春色，而春天将要归去。叶底传来鸟声，山鸟迎风而鸣。眼前无数野花飘飞；酒杯沿着流水传递，频频移动坐榻。手杖倚在高冈上，独自在林下振衣。没有人时便任意说笑，闲散的心情长久以来都同尘世相违。暂且解下尘世的冠缨，在漳水中洗涤；宝刹楼台上下倒映在水中。骑着装饰华美的马同游，实在令人快乐；金樽长满美酒，又有什么可忧愁的？沙洲水汀上睡着的鸭子，正将进入夏天；麦田田埂间藏着乌鸦，必定预示着秋收。四十年来，再次来到这里；旁人应该笑我，白雪已经堆满了头。宝峰寺在紫岩顶上，知道这里就是蓬莱第一峰。古殿旁柏树成丛，风声瑟瑟；空旷庭院中花影摇曳，月色溶溶。美好春光交给闲身来掌管，快乐的事情也应当任凭造物安排。想向江南询问消息，希望后来的游赏者能够接续我的足迹。寄给王内泉曲庄　　文徵明 五原向南延伸，形势回环；汾、晋一带的风烟，都聚集在这里。听说有名园依傍绿水，又听说别墅占据青山。春风中举杯饮酒，任花朵随风开放；落日时凭栏远眺，任鸟儿飞回。树荫繁茂，洗濯着清幽之趣，兴致满足便尽情享受；把百年闲适输给高士。南峪雨后取道上五台　　陆深 六月里一派萧然，仿佛深秋；登高时重新披上木绵衣。只见满涧泉水刚刚涌出，便知前岩的雨才刚停。碧绿山峰随着孤鸟旋转而隐没，白云长久依傍古松停留。一路幽香无人采摘，哪里还有三山十洲那样的仙境？进入五台 山水情意太多，使人不能自已。白头之年终于游览五台山。万重云树高低错落，千里之外滹沱河从山后流过。登上绝顶，只疑心那里是天的北极；清晨的太阳，最初从东海尽头显现。大家都传说这里是清凉之地，我为了洗涤烦心，整日留在这里。游五台 五彩祥云常常覆盖五台山，山顶仿佛直逼天上的清都，格外寒冷。山涧道路上的千年积冰还没有融化，林梢经过一夜雨后刚刚干燥。黄河和紫塞依稀可见；碧殿朱楼，四面都能望见。万道山谷、千重岩峰一片青翠无尽，还要从更高处遥望长安。夜宿显通寺 独卧在空寂斋房的一榻上，仿佛睡在白云中；青灯映着微雨，夜色刚刚降临。没有缘分在这里住上十天，惭愧自己只是凡骨；梦中登临三台，环绕着圣君。别院传来鸡鸣催晓，山月从云间吐出；回廊里水声如鱼咽，涧风也传入耳中。青山也是人间世界，我自觉悠然与世俗气氛隔绝。拟宿竹林寺 尚未高歌长行，便感到道路艰难；青山最爱在雨中呈现。暂且让图书浸留在积尘的床榻上，先让蔬菜和蕨菜备好午餐。碧树被雨水洗净，千条山涧显露出来；白云封锁群山，万株松树显得寒冷。上天让我再次留宿清凉之地，明日还要走溪南十八盘。清凉口 炙手熏心，事情已经很多。清晨凉意袭来，便抚摸着盘陀石。若无争斗，这里足以容纳千人安坐；若无事务，应该来往百遍。初升的太阳射入树林，光影历乱；乌云将要带来雨水，沾湿高峻的山峰。深夜或许有人骑牛来到，正好和南山牧童一起唱扣角歌。高岭书院 沿石阶一步步随云上升，不知又是青山的第几层？远望山顶，只疑心天更近了；兴致来时，唯有北斗可以倚凭。岭头日日迎接昏晓，洞口的诗书令人感慨兴废。自从文翁回到蜀地以后，扶持文教之风的又有谁能做到呢？出使云中作　　李梦阳 黄河水环绕汉代边墙，河上秋风吹来，雁群排队南飞。游子经过壕沟追赶野马，将军收束弓箭射向天狼星。黄尘笼罩的古渡口使飞挽运输迷失方向，白月横在空中，照得战场寒冷。听说朔方多有勇谋之士，如今谁是郭汾阳？听说官军攻破青羊山贼，欢喜记事二首 猖狂的贼寇侵凌而起于潞城，竟使朝廷日夜忧劳，派遣天兵健儿从淇上出征。原来难以抵挡的猛士，在偏头关旧日便已享有盛名。三路夹攻，军队已经获胜；两藩得以休息，遗憾的是刚刚平定。我向南行将要老去，也终于可以高枕无忧。故乡春风吹拂，草木重新生长。战事的消息飞快传到九重城，一日之间河山顿然解除兵祸，也由此知道地势险要之处开始进攻便有策略。谁说王师出征没有名义？朝廷的忧虑可以宽解了。向西眺望乡里，百姓应当欢呼歌颂太平。听到捷报正逢盛大宴会，衰老的脸上带着酒意，仿佛春色重新生长。夏都谏勘察邺、潞之战，惠然寄来怀念我的诗，作此寄答。二十年没有进入紫宸殿上朝，白发之身还能够陪伴乡野樵夫。岂敢向骏马争夺道路，本来知道鹏鸟和鹗鸟自会飞上云霄。兴来对月狂歌，时时呼酒；生性懒散，临风时几乎想丢掉酒瓢。寄给从前在青琐门任职的朋友，请记得岭云溪雪间我们共同招游的往事。焚烧奏草时常常怀念杜拾遗；从容退朝后在梧垣中迟留。应当成为名世之才的你们，正逢国家中兴之时；如今时运衰败，年老归居园丘，合该潦倒。伟大的事业仍能留在竹帛之上，流传久远。故人啊，我的寸心仍在；日日苦苦吟诗，双鬓也已经…… 侍臣手持斧钺，从云中下到山寨；战后经历冰霜，行走在险径中，忽然攀上黎贼的道路；重新观看石门的鄂王营。中兴崖石本来还留下颂词，朝廷既有成算，岂敢妄论用兵？试向绝顶远望大海，近年来海上风波因为圣人而平定。上党山势高峻，连接着壶关。我持着斧钺在冬日行走，经过万重山岭。岩石冻结，积雪埋没，仿佛可擒虎于深谷；腥云缭绕，仿佛可斩龙于水湾。险峻的道路通向深密之处，渔夫樵夫才能进入；林木清疏，乌雀归来。试问那些登高能作赋的人，何时挥动霜毫，在白云之间题写诗篇？吉州道中　　杨文卿 崖边的桑树、枣树还没有长成树林，遮日的峰峦时时送来阴凉。石头有棱角，能够勾住衣服；云能遮挡太阳，难道没有自己的心意吗？笙箫声落在清浅的溪水中，幽径被深厚宿草的香气迷住。到处都因险路而惊心戒备，偶然遇到适意景色便写成诗。阳城南望　　马汝骥 析城、王屋和万重峰峦高直耸立，连接着仙人的白石坛。古洞中的风云摇动锦绣般的屏障，著名岩峰仿佛怀抱着日月和金丹。山势如带分隔河、济二水，彼此高悬相映；胸襟般的群山合拢嵩山、邙山，郁然盘曲。不能探寻奇景，只好挥笔写下短赋；徒然怀抱访胜之愿，挂冠归隐。登河东书院书楼和韵二首　　吕柟 谪居的官舍在树荫下，借得一处幽静之地。西风暮雨中，每天登楼。慢慢披阅黄卷，怀想玄晏先生；忽然面对青山，几乎要白头。石旁树上的叶子经过霜后仍然鲜新，山禽早已报知书院中的秋意。当年创建书院时，胸怀是多么壮阔！此地属于虞乡和夏州。

译离城十里，地势清幽，南面正对中条山，山峰如玉楼升起。自从坟典以来，众人都为之停步；海山究竟哪里可以找到尽头？夕阳斜照，沿着新雪覆盖的曲径前行；东篱花影暗淡，令人感伤旧日秋色。这个读书计划恐怕要到头发半白时才能实现，没有才干却还惭愧地辅佐名州。拜谒谏议大夫阳公祠　　陈凤梧 遗像庄严堂堂，我拜谒亢宗。千年之后，谏议大夫的遗风仍然值得休美。山川之间是他过去隐居并弦歌讲学的地方；松柏新近环绕着祭祀礼器和祠宫。忠孝之道，诸生明白其中训诫；催收赋税一事，百姓却独自没有功劳。道州也有他的遗祠，南北两地瞻仰依恋之情同样深厚。拜谒傅岩祠二首 中条山脚下，大河之北，商朝宰相傅说的祠堂巍然矗立。一个时代的贤良大臣，真是上天赐给帝王的人才。他用了三年时间思考治道，本来就谦逊自守；已经使霖雨般的恩泽施及百姓，百姓至今仍记得盐梅调和鼎鼐的香味。其治学著作有两篇，留下了训诫典范，正可把他的遗绪接续于虞、唐。晚风秋雨打湿出征的衣衫，我下马在祠前拜谒傅岩。傅说当年版筑时留下隐居的遗迹，尾、箕二星自古以来都令人仰望台辅之位。明君贤臣相互感应，绝非偶然；贤圣事业起初便不同凡俗。什么时候再来瞻仰容貌塑像？想把岁月镌刻在险峻的岩石上。沙市监镇司马公【梦求】刘麟瑞。荆水滔滔，水深百尺而浑浊；近来水浅收缩，只能漫漫潺潺流淌。木城连接两岸，风轮发出怒吼；沙漠水滩上云气聚集，火炬熊熊燃烧。效死尽忠的小臣怀抱绿色官印；苟且偷生的大将惭愧地乘坐朱轓车。下官的姓名，您知道吗？我是涑水先生的七世孙。元遗山　　党承志 元先生的文章足以壮观，却没有让他执簪笔供职金銮殿。忧患来临，刘向早早退隐；年老以后，冯唐又遭逢艰难。荒废的野史亭已无一片瓦砾，中州集仍在，珍贵如美玉。先生的诗句至今还能讲述往事，太平盛世何曾真正有过稗官？河中形胜　　杨博 秦、晋两地相望，甚至能听见鸡犬之声。黄河一条支流从中间分开。西边连接仙掌山，正迎接初升的太阳；北面接连龙门，升起暮云。五老峰前猿猴自行啼叫，二贤祠旁鹿群成群。琴堂的旧迹依然存在，千古高尚的风范令人仰慕舜、薰、稷。稷山　　喻时 飞沙凌乱，扑打着出征者的帷帐；朔方寒气遥遥连接着白虎旗。水流湍急，渔船停在结冰的水浦；空旷山野中，猎网挂在寒冷的篱笆上。观览风物只到羲和冢，访寻古迹又经过后稷祠。听说单于侵犯内地郡县，却不见将星出现，令人悲伤。青石槽 秋风吹过，虞坂像小蓬莱，清幽的魂魄浩荡飞向九天。孤立的山势却成为三晋的险要，刀削般的山痕争说是五丁开凿。道路从缺口和岛屿间通过，仿佛中断；人行回旋的山崖，似去似来。魏豹城南只是一片纵情兴感之地，巫咸台顶堆满了白云。坐见阙楼对中条山漫述 小楼映着斜阳，太阳已经偏西。我坐着面对中条山，只见宝气深重。远处白雾迷蒙着金粟洞，层层云气平铺而起，笼罩玉霄峰。唐虞时代的城阙连接着青色烟霭，秦晋之间的池台隐没在紫色草木中。哪里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飞越绝顶去采摘芙蓉？雪晴俯瞰瑞亭 扫雪寻春，进入洞天。蓬莱的佳胜之处，碧云悬挂天际。珍珠般的树林映射着光芒，七星石闪耀；玉涧水声飞鸣，五色泉流淌。鸟儿靠近游人，飞过别屿；猿猴依傍樵夫，在平坦田野上长啸。尘世劳苦中偶然偷得闲暇，仍须珍惜；空自思念溟海，羡慕鹤上仙人。拜谒北岳庙　　王世贞 祠坛缥缈，孤峰高耸，仿佛阻遏云气。神灵的气息若有若无，飒然存在于无形之中。神像与星辰相应，天北极的气势盘结龙虎。帝王神都庄严，不屑同禅让改代之说相提并论。金册封检令人欣喜，正向诸侯国求取宝符。天地混沌初开之后拿什么报答圣主？祁连山下不再祭祀休屠王。送周郎中出守大同 谁说汉代关塞之外没有春色？汉使乘着春光，车上绘有熊形旗帜。试问冯唐为何久留在省署，怎能比得上魏尚守卫云中？严整的城池中月色寂静，千座烽火台耸立；啸阁里风声回旋，万马空自奔驰。保障边境本来就是明主的心意，不必用长剑横扫崆峒。送张比部到山西募兵 九月烽火相连，令人忧愁太阴之气；征兵的诏令经过六传，汉臣亲临军中。游荡的壮士跟随都尉，塞上的孤儿充任羽林军。豹纹帐中

译以云形军符挥动白羽，虎符和星驰的檄文散发黄金。自古三晋多豪杰，放下笔杆从军，知道您怀有万里报国之心。在晋阳贡院主持考试选士，作诗呈给侍御饶公三首。万古以来的人文教化，由禹甸开创；千山间的楩木、梓木，都是建章宫所需的栋梁，拔地凌空。雨气挟着龙门而上，追随日影的风从马邑吹来。彩笔文章只应推重晋地人才，黄金赏赐当然不让于燕台。大家都称赞公子贤能、宾客众多，卓越不凡的才士中，谁能比得上五位贤才？贡院大门在秋日敞开，名流聚集，商议策略，争先夺取第一筹。地上有飞黄腾达之才，空使冀北良马之地自愧不如；上天将东壁星宿赐给并州。千门映着绮丽月色，织机刚刚织成；百篚白霜般的蚕茧，暗中抽出蚕丝。十五乡的乡书都选送人才，难道不能用车马把他们赐给诸侯？棘堂清峻，高逼云霞。万户人家如蜂归巢，安静而不喧哗。读书时间很长，号角声催促；连夜起草文书，灯火将尽，仍惊叹文章如笔下生花。河东难道一定没有三凤？绵上岂能容有一条蛇？听说朝廷正在任用贤能，如今才知道人才如连城之璧，必须向国中良工夸示。九日登镇楼小宴 晋阳的风色更加沉重，登上阳阁俯看千岩万木，一片苍白。雁儿没有捎来南国的音信，黄花偏偏在迟暮时节散发芳香。衰老的头颠倚靠着栏杆，难以随落花飘零；独客传递茱萸。自我感伤，莫要让牛山之泣取笑；人在一樽酒前，姑且学少年人纵情狂饮。远望五台山初雪 长夜将尽，千座山峰显得更加幽紫深黑。雪山忽然在曙光中显现，先来的是青狮座，改成了文殊道场。玉蝀桥横跨其间，大梵天显现。看见九边消除战争的气色，已经从三晋预示丰年。停鞭惊叹此处仍有阳春，却无奈王猷乘兴访戴的雅兴已经黯然。娘子关有泉水，穿过大山谷向下流去，水势十分雄壮。泉水味道清冽甘甜，严冬也不结冰，居民依靠它生活。飞泉之中仿佛九关敞开，朔方寒气催动万壑雷鸣。泉水喷玉般从西极高处落下，雄伟地劈开山崖，仿佛巨灵神所为。大地输送神奇的泉水作为沐浴之汤，石壁拂动，仿佛钧天仙乐正在帝台演奏。若说自己没有忧心，反而会自笑；因为羽书刚刚经过黑龙堆。进入太行山，遇到风雨。回望中原，面对眼前景色作诗抒怀。盘旋登天的道路经过百重曲折，更显出孟门的雄险；赵、魏山川尽在掌握之中。一道雨柱缭绕，穿过落日；千重岩峰间云脚断裂，回旋的风也被截住。黄龙倒挟着河水向上，白马般的水光忽然惊现于空中。自然是壮观景象尊重驾驭者，不会让愁绪随着阮籍的车走到尽头。将要进入黄榆，经过水门峡，这是道路最曲折、最险绝的地方。群峰排列，瀑布悬挂；峡谷仿佛垂向倾斜的太阳。淡淡烟霭笼罩小径，却自然显出破除险阻的气势；旌旗忽然隐没。走出幽暗之地，天地顿时显得峥嵘。想询问桃花源中秦人的隐居处，细柳营先在这里屯驻汉将。慷慨之情不忍频频指向边塞，帝京向南而去，那里就是长城。榆岭峭壁高耸接天，其中有悬泉如柱而下，玉液般的泉水汇入巨大的山涧。飞泉劈开汉地般的山崖，倾泻在高峻山峰之间；疲倦的马惊然相遇，频频回首。绝壁倒悬，银色绳索般的泉水坠落；高空中横向飞散，仿佛玉绳从天而来。关隘奇险，飞雪凌厉，长久压过夏日；峡谷水势湍急，崩云自起雷声。若饮一杯，我宁愿做逃到颍水的客人；即使如此，你难道会安住山中的才士之地吗？登黄榆最高处一首 太行山无边无际，碧天也仿佛为之忧愁。掀开榆塞的帷幕，万古景象尽收眼底。紫气向东盘绕，从沧海升起；黄河向西环抱，流经汉关。箭囊和弓袋忽然响动，双雁在暮色中飞行；刁斗频频敲击，万马带来秋意。自汉代至今，这里仍然列置戍兵；令人无奈的是，人们只会谈说并州。当年托御之事，遗憾未能同行；今天早晨叱喝车马，指向秋日长空。千峰争相吐出高峻的朝阳，万木长久交织在暗淡的风中。滴博山高耸，仿佛唐代旧日戍所；虒祁宫遥远，正是晋代新宫。也知道雷雨并非全然妒忌，却不让人间诗句与之同样雄奇。登马岭关口 回旋的山崖曲折延伸，晴天和黄昏各具景色。一片白云浮在空中，列置的戍所显得尊严。一线土地排列开来，作为北方的戒备；两轮太阳仿佛被天空托起，照临中原。水草尽头吐出气息，千重山崖仿佛裂开；树梢蒸腾云气，

译万古以来屯兵不绝。我想从此著书而去，不必劳烦县令在关门等候。登伏牛关　　谢榛 伏牛关形势险胜，山势郁然嶙峋；二月春光使游子的兴致焕然一新。半山的夕阳只照着积雪，千株松树带着寒意，竟不知春天已经到来。天空连接山势，整个晋地都显得雄伟；转弯的河流遥遥划分秦地边界。寄语关中的游宦之人，虞卿终究只是著书的人。王屋道中 战胜河中，号令整齐，神兵从太行西面进入。昏暗烟雾锁住天空，使天坛幽暗；茫茫云气埋没王屋山，使山势低沉。风势转柔，却使冰面漂浮在水上，寒意变轻；又使积雪化成泥。一路吟咏，想象覃怀的景色，不知有多少梅花在玉溪边绽裂。远望云中塞

译往年想向塞门游览，向北渡过桑干河，却因旅途重重而发愁。画角声悲凉，孤馆中度过夜晚；黄榆树摇落，正是九边的秋天。壮心还没有抛下班固的笔，漂泊无定却可怜得像季子穿着敝裘。回首江湖，任凭鸥鸟来去；徒然叹息华发满头，滞留在燕州。汾阴祠怀古　　张四维 睢原庙宇枕临汾水岸边，想象前朝天子曾驻驾于此。如今看不见龙旗驻留在桧柏之间，只剩龟形碑石横卧尘沙。乡野人采藻来供奉春日燕享，渔夫敲击船舷，惊起暮鸦。纵览古今山河千里，登高楼吟咏远望，正面对明丽晚霞。防灵泉寺　　王国光 我从西边来，是为了访问密公的庐舍；传说他的锡杖从远方飞来，最终在此定居。老虎般伏卧的万株松树遮蔽幽径，仙鹤盘旋在两株树上，法堂显得空寂。袈裟已经降下，明宗的诏书和石刻篆文仍然留存；表圣的书法使人徘徊在禅床旁，雨花台边只余夕阳，人却已经离去。奉诏退休归乡，进入倒马关作　　苏祐 南风吹着雨水从关旁而来，关上千峰间传来悲哀的画角声。年老之后还怜惜身上的金甲，活着归来又重见玉门关开启。徒然弹奏鹍弦，唱起思归曲；空惭愧自己虽持虎节，却没有上将的才干。圣主恩情深厚，拿什么报答？车前的部曲仍旧徘徊不舍。万卦山 追忆天地开辟之初，奇偶之数分判，谁说这些卦象又连接着伏羲、神农的演化？渭水自然漂浮着龙马呈祥，汾水岸边原本排列着卦爻山峰。四面山林草木摇动蓍草，三代古书遗篇刻在鼎钟上。听说您每天在高斋相对观览，我想随您执杖登临，却一直未能从容成行。在李牧祠下眺望作诗 泉源从冰窟中流出，入春时分水声鸟语、花香四起。迟来的客人听见戍鼓；寒意沉沉，龙塞上月光照着夜色，夕阳烽火映照着雪山云气。近年来靠近野外多有戎人营垒，时过回阳之地，已有几群雁飞过。这里地势险绝，很值得怜惜今昔的变迁，不要只空谈李将军。真宗行宫铭碑及金人 宋帝行宫在汾水边，想象当年翠华仪仗，如今只剩渺远风烟。天书云篆如今在哪里？玉检金泥终究没有流传下来。刻石记载西祀之日，渡过黄河却反而遗憾北征之年。十二个金人多已零落，仍有两个立在辇道之前。太原怀古 独自登上山城，思绪寂寥。千古英雄留下的遗恨难以消除。鸣蛙之声尚且传入居民灶间，受惊的战马却只空留在义士桥。齐洞的僧人归去，云气缓缓飘动；汉宫的人已经离开，雨声潇潇。可怜此地历来多遭离乱，不要在太平时代辜负了酒瓢。戊寅年中秋，和诸位朋友泛舟五姓湖，夜宿延祚寺。王崇古 芳湖的水色山光仍使人忆起往年，曾与素秋相接。归去时幸逢情谊如金石的朋友，重来时又共同泛舟木兰舟。满眼白莲足以使人超然觉悟，频频斟饮绿酒顿时解除忧愁。高悬禅榻消磨漫漫长夜，清风明月共同显得悠然无尽。藐姑射山 大谷之名流传已久，姑射山上有琼宫仙宇，与尘世相隔。澄澈深潭如水气弥漫，是蛟龙的洞窟；秀丽山岭曲折延伸，仿佛虎豹盘踞的关隘。树色晴朗，与山色相连而秀美；鸟声幽静，与水声相互衬托。坐在这里，苍翠清气使人神清骨爽，不禁想向山灵展颜一笑。十一月初一孝义道中　　高叔嗣 山城的风物。岁将防，行县初，因问俗安，授历漫惊，违一载，趋朝尚记，逐千官，烟钟动阙，天微曙，火树薰庭，夜不寒，久忝恩私，今始悟，簿书催急，驿程难。在禠亭听闻边地战事，依照李川甫的韵作诗。李川甫是大梁人。北来的烽火震动边州，春日兴致无聊，客中双鬓生愁。只求保全此身，真如马一般奔走；姓名任凭世人称作牛。晴天里乱雪吹过空旷山谷，落日下黄云布满道路四周。只要有乡思随着烽火传来，便题诗写满驿站前的楼阁。雨后在柏井与方体易同游。稀疏的馆舍还留着雨后的晴光，片片日影与阴影在高树间移动，傍晚微觉凉意。独自俯视临水栏杆，人将老去；转念山中柴门，客人还未归来。天边彩虹，临近门户映照；风势回转，白雨稀疏地掠过村庄。荒庭中痛饮一醉，和您尽情呼唤，取来浊酒，兴致不要违背。星轺驿。群山曲折，这座孤亭正是远客向西行时暂时经过的地方。生计实在难堪，头发早已斑白；世态人情无赖，双眼却常保持清醒。夕阳落入深林，倚着轩窗远望；乱叶在风中吟唱，隔着座位也听得清楚。寄语当日的蔚罗诸位，如今我已经高飞，进入幽冥之境。在权店傍晚行路。孤城的号角吹罢，黄昏时归来的马匹萧萧，走向驿门。衰败的柳树更添霜后的颜色，残余的水流刚刚显出雨后的消退痕迹。求田置产的愿望尚未实现，出任守臣仍怀着紫禁城的恩宠。转入杂乱山峰之间，行路无法前进，只得投宿空馆，寂静无言。傍晚经过南关。胡笳声传入傍晚，实在不忍听闻。驿路行至山腰，到了这里便分开。洞穴山谷空濛，秋雨如雪；岩崖突兀，石上生云。忧愁的心情因胡马频频侵入而更加沉重。放眼望去，鸿雁幽远，料定会聚成群。归乡的兴致从今日起完全消尽，只想在沙塞之间建立微小功勋。经过寒湖岭有感。王道行。征途上公务稍后，边防番骑来到石路，马蹄重重踏过翠绿苔藓。野鸟翩翩飞舞，依着树木回旋；山花香气浓郁，向着行人开放。清溪最能消除尘世的愁思，佳木难道甘愿只作无用的栎材吗？于是想起十年前窗边的约定，孤剑萧萧，暂且痛饮几杯。金阁寺。朱红屋脊架在山谷之间，忽隐忽现。林木一开，福地忽然平展铺开。十丈高的莲花，承接神佛的脚步；千函贝叶经，锁藏着佛教图籍。香积厨中，松柴的火已经冷了；涅槃路上，只有一张孤独的石床。大身自有超越形身的智慧，有慧眼的人间大丈夫，才能领会。塔院寺【宣文皇太后重修】。千朵花聚成的佛塔，不知始建于何时？七宝新建的景象，结构奇特。曾经有神僧飞锡而去，不久又传来文母降下檀施。空中的铃铎引来钧天仙乐，庭院之间盘着石龙，守护法碑。难怪昙花总是偶然一现，太平天子本来就是无为而治。在南台经过宰杀沟时遇到大雪。伐木声丁丁作响，阳光稀疏。猿猴长吟，老虎呼啸，靠近僧人居所。云气穿过两道峡谷，行人彼此失散；雪花散落诸天，景色胜过图画。南极老人迎接持杖穿履的人，西方大士借出简陋的居所。不要追问疑心中的弃刀之事，径直前往，谁能充当广额屠夫？七岩庙【相传是磨笄夫人庙】。七岩祠庙背靠山弯。说起磨笄夫人的事情，实在令人悲哀。为了寻找宝符，废墟代替了旧社坛，却传说弓矢曾行礼。高禖幽泉至今还像在吞咽她生前的泪水，化成的纸帛仍在战乱后的灰烬中飞舞。上天为了使她的孤贞享受祭祀，特意让人们来祈求子孙。和朱开府再次游览桂子园四首【并序】。朱公秉器从前曾与张助甫经过桂子园，作诗命酒，编成诗篇流传人间，成为一时的盛事。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我出任抚治全晋的官职，而助甫的消息远在千里之外。秋日里他屈尊来访，于是作成四首诗，依韵奉答如下。即使像蟋蟀的鸣声一样微小，也已经很细微了，但仍可算作大风中的一声响。元戎率十乘车马进入并州，彭泽东篱是从前游览过的地方。询问柳树，已经写成了枯树赋；怀念友人，如同乘舟泛游剡溪。红枫的精美诗篇，推为三绝；吟咏青玉的高歌，倚着四重愁绪。今日卷起船篷寻找往事，阴云若有情，愿为故人停留。手持节钺再次前来抚治晋地，封疆之臣庄严地奉行车攻之礼。不夸耀开府掌握钧衡的尊贵地位，特意访问逃虞石尸农。年老的我在西山窥看隐豹，愿您辅佐北斗般的君主飞龙。只因为志调相同、内心相许，即使在衡门之内以鸡黍待客，也容易办到。

译当年钓隐之处冲破绿色苔藓，携手同游的都是郢中才子。乘槎的使者与双星相隔，持钺的将帅带着四履而来。十年间仕隐进退，白发日渐凋零；多人在酒食宴席间洗尽了黄尘。今日风流仍归于我们这一党，绝代文章尽在一杯酒中。银印黄绶，清幽的身影；凤池相隔遥远，星渚多年离别的遗恨终于消散。胸怀旷达而刚强，在河朔饮酒，沉浸于广阔宅第和广陵潮水般的豪情。青山入夜，仿佛逃避酒意；芳树临风，哪里肯丢弃酒瓢？并非贪爱习家池边的饮酒，只是采风的深远打算已经涉及渔夫樵人。登上通明阁。我爱天仙驾着玉龙而来，琳宫高达千尺，俯临尧帝的封域。阁中烟气袅袅，仿佛飞出丹鼎；北坡晴光相连，松树如偃盖。千里之外并州、汾水都低伏于下界，九秋风露中踏上高远的踪迹。凭栏生出无限幽居之兴，暮色侵来，远处山峰渐渐看不见了。巫相祠。靳学颜。巫谷峰顶，幽草凄清。巫公祠宇，环绕着清溪。千年人物留下遗像，两代功勋声名只剩断碑。高峻山岭倒悬，远处红树相连；小桥斜斜插入，碧云低垂。荒废的祠堂萧索冷落，不见人迹；烟雾茫茫，太阳正向西斜。游五龙庙。栗应麟。绝高山峰上的龙祠隐在紫翠之间，我清晨撩起帷帘，踏入重重山岭。三山的海气蒸腾着初升的太阳，万壑松涛在半空奔涌。早晚的风云随着世事变迁，古今登山远眺的人大概相同。若知道渡水寻花的情趣，才相信桃源确有道路可以通达。龙山别业即景。栗应宏。在空旷山林中修葺屋舍，陪伴着青翠的山色；柴门无事，柳枝依依。隔年收藏的药物常常适合在阳光下晾晒，接近中午时茶烟仿佛要升到衣服上。山城四时的流水仍同往日，野堂经受风雨，来人稀少。兴致来时独自漫步，常常寻访景物；试问茅君，何时调理好自己的身心。喜雨【丙申年夏天，天气将要干旱，建亭这天忽降大雨，宾客们非常欢喜，我兴奋地作了这首诗】白世卿。偶然契合了坡公《喜雨记》的情景，只为寻访吴县令的纳凉轩。高山万重，青色如帷幕；一条溪水流近门前。清爽的雨意使人心情舒畅，六月的雨消解了世间烦忧。百年之乐，西堂宾客散去、黄昏过后，想来农家正醉倒在瓦盆酒中。紫荆关。尹耕。汉家的锁钥，只有元塞这一带是险要之地。旌旗出现在紫荆，瞭望哨一直通向沙漠。关外戍楼高耸，与朔方云气齐平。山峰曲折百转，真正无路可行；草木盘绕千重，全都像兵阵。谁能理解朝廷安抚远方的用意？关门烟雨之中，姑且试着进行春耕。春日登上柏塔山，看见一株老柏高大地居于中央，四周群山中的万株柏树都环绕拱立。山僧说：“这就是柏树之母。”于是作诗为它题记。钟恕。春风缓缓吹来，吹动贵客的衣裳。登临此处，才初次认识这株万年古柏。云气缠绕枯老的树干，树根直通高远天空；夕阳下树梢飘香，白昼的树影移动迟缓。它遍地繁衍子孙，分布如翡翠；饱经霜雪，争显奇异。独自摩天，与星辰相伴；清幽之处屡屡产出紫芝。登朔州城楼。霍鹏。明地向西南便是朔州，居延的河流湖泽环绕城楼；山岭连接虎峪，偏偏生在多雾之地，地势接近龙庭。还未到秋天，却已说起东灵。萧刺史哪里知道北塞？晋阳侯眼前只见废弃的营垒。萧条得很，只有一个牧牛的孩子每天来放牛。亲眼看见矿监残害百姓，有感而作。道路烟雾笼罩白石山，雕窝、木井之间，广昌间县的城池正压着蜚狐寨，驿路斜斜通向倒马关。诏书从金门发出，中使急忙上疏，开采银矿使百姓家家忧愁，矿务文书却徒然上报。一夜西风吹来，两鬓已经斑白。从路村到夏县途中遇雨。顾云崖。独自坐在肩舆中，任凭它走向哪里。逼人的清丽景色，容易触发诗兴。四面山中雾气弥漫，云从山间升起；满树风声响动，雨也随之而来。土地干渴，每逢遇见田间老人，便询问路途还有多远。只担心仆夫饥饿；先忧后乐，是男儿应有的事情。千古以来的范希文，我敢把自己比作他吗？送同年张子畏出使代州二首。梁有誉。使者之星遥遥指向晋阳城，清晨渡过郊野，铁骑在狐塞迎接。天空低垂，横布肃杀之气；雁山秋意来得早，已经响起边地声息。书生倚剑，内心徒然急切；各位将领挥戈，志意仍未平息。若经过北堂，春日宴饮结束后，还要把筹策献给承明殿。征马长声嘶鸣，朔风骤起，唯独怜惜平子忧思无穷。烟尘正值萧条之时，等待世事，只能在空自感慨中归去。乌云遮暗故关，听见残断的号角；夕阳沉入残垒，看见孤雁。料想你经过凭吊古迹的地方，一定会询问当年李牧的功业。春夜住宿莲花洞。吕阳。寻访仙真，深入晋山山隈；试向阴暗山岩询问野梅。鹿女已经离开尘世之外，莲花仍在洞前开放。笛声吹奏一夜，春意回到山谷；云气收敛，中天月色照满高台。莫非仙人的踪迹并不遥远，珊珊的环佩声正伴着步虚曲传来。住宿莲花洞。裴邦奇。姑峰高达千丈，插入云端。莲花姿态柔美地下垂，玉洞敞开。一夜之间灵风从天外吹起，三山仙人的佩玉仿佛从月中传来。星光照临幽深洞窟，龙珠似乎在转动；露水洒在长松上，鹤的梦境也回转。想借石床暂且仰卧，满空寒翠润湿了青苔。双林寺。孙继鲁。从南台泉向南走三十里，忽然遇到一座佳寺。听说双林山前有千亩耕地，门外的好松常有数寻高。溪风带来凉意，消除暑气；以涧水煮香茗，洗涤胸中的烦闷。醒来觉得自己在藜床上做了一枕清梦，便独自扫视苍霞，吟咏绚丽诗篇。在清正庵稍作休息【并序】。马峦。丁酉年夏末，我经过朱吕村避暑。清正庵左边有一块碑，是前代正直的归学士所撰《元平章政事奈曼公生祠记》。祠堂是乡人王义所建，如今已经湮没废弃。从前我修撰邑志时，又遗漏了它，没有记载下来，因此很是惆怅。庵主备好茶和砚台，邀请我作诗，我随意题写在墙上，并寄托感慨如下。奈蛮祠已经荒废，苍山旧有的清正庵也空闲着。白日西斜，雨水和苔藓剥蚀之后，仍有篆书般的海榴花。花谢之后再没有花开，尽情行走，细读元代贤人的碑刻。暑热口渴，欣喜地品尝道士的茶；喜好古迹的人大概都和我一样偏僻。不顾一切，骑马追逐昏鸦归去。在柏井寨练习射箭。郭纮。从西原望去，风云黯淡；旧日营垒萧瑟，斜阳昏暗。弓箭正使人劳累，大家一同较量技艺；酒杯实在没有送到，只能谈论文章。鲁地乡间旧俗，曾经观看射礼；周代典制何时才能使军队解散？听说云州的包围还没有解除，边地战马已经聚成群。楼烦。蔡可贤。山前山后有十六州，天涯尽头就是偏头。云层散开，大漠风沙奔走；树木折断，长河日夜流淌。万户百姓因每月看见战事而忧愁，众多铁骑害怕遇到秋天。回想大汉没有应对边患的良策，只能倚着戍楼吹奏一曲哀怨的胡笳。登黄榆、马陵诸山四首。李攀龙。太行山色倚着高峻山峰，绝顶正值清秋，万里山河仿佛铺展眼前。黄河折转奔向碣石，天势回旋，紫塞环抱长安。悲风吹入大峡谷，飞流曲折；白日照着千重山崖，落木带来寒意。傍晚抖擞衣裳，朔风吹来，关门萧瑟，只好停止凭栏远望。西岭秋高，位于大陆之前；马陵的寒影踏入遥远天空。群峰连绵不断，浮云停驻；绝壁长久悬着落日。地势险要，关门衔接急峡；山峰奇险，削壁上挂着飞泉。还有谁能遇到青泥坂？只有客人徒然高歌白石篇。

译西来的山色映照邢襄，向北延伸到并州，拥抱大荒中的巨大山麓。秋日阴云下沙地茫茫，石门寒气苍苍，仿佛下着雨。天边城墙上的睥睨高悬，指向勾注；树梢间飞瀑垂挂，流入浊漳。草木凋零，故人只能极目远望；千里朔风吹来，白云悠长。在千峰之间从郡阁远望高峻山岭，今天撩起帷帘经过边塞。落木与悲风相伴，鸿雁飞向远方；白云和秋色之中，太行山格外多。山岭连接大陆，盘绕三晋；水流划过中原，分散成九条河流。回头望向蓟门，杀气浓重；羽林军的将领任凭横戈守边。在行宫寺依照白岩先生的韵作诗。赵思诚。独自在禅林漫步，太阳刚刚西斜；走遍群峰，万壑之中都是花。高谷回响，声音直冲霄汉；水深处岩石隐约可见，还能看见牧人和樵夫的住家。猿猴受惊，挥臂啼叫在苍色石壁间；歇息的鸟儿梳理羽毛，点缀在白沙上。因而想起从前的乔太宰，那些流传百年的佳句，只能请云彩遮护了。凭吊大兴县尹黄连为守节而死。贾仁充。战事逼近黄池，形势震动人心。先生独自挺立，保卫百姓的生计。仓促应变，并非没有策略；慷慨尽忠，难道是为了名声？庙号庄严，远近瞻仰称许；青史拭去泪痕，描写真正的贤卿。应当知道这一点英雄气概，已经化作壮丽山河，护卫帝京。秋日有感。储良材。秀容城坐落在万山之中，于是访求年高德劭之人，寻认旧日踪迹。白石山有仙人，曾经骑鹤而过；清江上乘马而行的，才是真龙。神钟历经千年，遗声传到远方；铜鼓峰高耸，晚照映成红色。抬头望向岢岚烟树之中，不胜寂寥，只听见西风。经过汾河。在中霍三年，曾经多次游览素，汾河不停地向东流去。乡思随着浩荡水流而去，旅客的愁思像山岚一样隐约收拢。林木间没有风，只有一只鸟栖息；柴门旁有树，系着一叶孤舟。明日到了岘汉，正当尽情游乐；落日照着铜鞮，兴致仍不肯停止。经过汾阴祠。张佳尹。亭上秋风吹来，万壑一片悲声。汉武帝的御笔留下遗台。泰圻有神鼎，黄云像伞盖；辇道上的盘龙和碧色宫殿都已倾毁。古老的松柏和坛场，徒然度过岁月；汉唐残存的碑碣，满是莓苔。祠官回头望去，正好面对夕阳；河东草木凋零，只剩献赋的才华。土堂怪柏集古。夏宏。洞门高阁笼罩着余晖【王维】；古柏高耸入云，树围达四十尺【薛潢】；洁白的鹤惊于风中，翻飞如雪片飘落【范成大】；苍龙携着雨水，带着云彩飞行【薛逢】；年代久远，万物变化，连根株也各不相同【李嘉祐】；山谷变迁，高陵转移，世事已经不同【王初】；圣明的君主如今正等待大用人才【韦蟾】；朝廷的栋梁怎肯离开君主【周永定】。任公祠。王穉登。萧瑟的遗像锁在荒废祠堂里，仍然记得他当年孤身经历百战。诸葛亮事务繁多，哪里能够长久停留？祠中侯爷的容貌柔弱，到如今仍让人疑心那是绛帷中的身影。香烟使衣冠的影子暗淡，石柱在斜阳中倾斜，薜荔垂挂。这里曾是当年骑马之地，烟雾中往往还能看见旌旗。六师洞。张拳。参悟玄妙天机，驾驭玉龙；向西游历天竺，碧绿藤萝重重。松巢中的仙鹤已经飞去，烟霞铺满沙径，人迹稀少，蔓草封闭道路。花谢之后石门因雨而清瘦，石臼残破，任凭云母被泉水舂击。大师游历之后，杳无消息，只剩寂寞青翠的群峰。莲花池。魏煦。画船上箫鼓白日里敲响船舷，仿佛就在水流中央的一方。水面回旋展开，像神女的镜子和娇美嫉妒的花容，也像美人的妆容。貂蝉入席，诗歌格外华丽；歌舞留住宾客，夜色还未结束。世代承平，欢乐之事很多；鉴湖哪里还需要向君王乞求？在香山瑞云寺与客人一起坐在树下。幽静的鸟在树上鸣叫，听来令人喜悦，竟不知道它是什么鸟。于是作诗一章。王家屏。在松树阴影下徘徊，暂且躲避闷热的暑气。幽深处的鸟隔着树林鸣叫，风停在高树之间；喧闹反而衬出空山的寂静，声音又凄清又明亮。客座上忽然听见，仿佛鸟儿有意鸣唱；僧人家常见这种鸟，却不知道它的名字。绿窗边的鹦鹉，应当惭愧于你，学会说话反而误了这一生。登晋阳南城楼。李维桢。高城上的飞阁俯视连绵山岭，陡峭的丹色石阶只能亲手攀登。西面四方关塞敞开秦地道路，层层盘旋之中吐露晋地山河。云边两座楼观托起鸱尾，天边群峰从雁门关外突起。能作望乡之赋的人都不要问我，趁着军书稍闲，痛饮一杯清酒吧。咏清凉山二首。郭子直。清凉山对着射堂敞开，想要临流询问渡河饮酒之事。只是阳城县令勤于抚恤百姓，并不是因为孟县尉才不来陪同。盟约空虚，令鸾鹤惭愧，也使逃客自惭；远望烟云深处，梵台受到护持。雪压住春寒，花期来得晚；如今还来得及赶上赏花。倚山而建的台殿景色格外幽静，风和日丽，令人自然愿意停留。只是我独自惭愧，身为佩黄绶的县尉；与您一同醉卧碧霞楼。万户人家的春树和着烟雾呈现绿色，一曲阳河环抱郡城流淌。立马城东又一次与你分别，仲宣将用什么来回答荆州呢？金山绿洞。杨维狱。远山如修眉隐约，晶莹之色俯瞰并原；一片碧色仿佛浮在尘世之上。莫非凌厉的朔风使它化作金人，凭空矗立？故侯的高洁气节千秋长存，古洞的神奇则留待后世评说。不要用金银夸耀景象，桃花源的渡口早已在武陵幽暗下去。在介休道中。程可中。行旅途中姑且借此胜景休息，希望能稍稍宽慰心情，哪里还用数遍中州？积雪融化在空隙地面，正好培植桑树和枣树；太阳出来，通衢大道上马牛拥挤难行。远望绵山逼近面前，时时避开汾水而行。太行的春色在黄河之外，破旧衣裘上仍充满严寒。在王官谷以乐为隐。许庄。拄着藜杖缓缓行走，满眼都是青山，笑着迎向东风，解开醉后的愁容。幽静小径上有花，春色正好；柴门没有客人，白天也常常关闭。开垦荒地二三亩，修建茅屋一两间。睡到太阳高照还不起床，躺着听流水任意潺潺。元遗山。何允𥑮。沧海横流之际，我把自己置于其中；中原的天日照耀着受困的臣子。明昌、大定年间，仿佛三生一梦；钦叔、希颜，是一代人物。野史亭中留下汗青简册，读书山下扬起尘埃。幽兰般的高洁如今在哪里？千年之后，徒然只剩一位戴老角巾的人。登恒山。王濬初。山势高大巍峨，直与太清相齐，反而觉得星河的影子渐渐低下。呼吸之间仿佛能够上通帝座，登临高处总不必借助仙梯。任凭天险穿过云层，难道是因为冬日巡行才被积雪迷住？最令人欣喜的是山神竟不接受封禅，完全没有玉检金泥留下。高峻深邃的玄岳，是万山之宗。缥缈的天门，像箭筈一样贯通。是谁派五丁开辟圣迹，只让太乙显露神功？灵岩吐出云气，龙泉水白白流淌。山谷传来回声，虎口吹起山风。泰山、华山、嵩山、衡山足以并峙，何必用《括地志》比较高下雌雄？白云巢成四首。邢大道。东林有三亩地，便是白云居。竹石萧然，洞壑空旷。小径两旁遍种供仙鹤栖息的树木，引来两道流泉灌溉花渠。秋风中篱边黄菊下饮酒，夜雨里在青藜灯下读书。年老以后，此生足以自我安顿，不必到侯门拖曳长衣求见。石门一条小径环绕着青苔，小阁空窗临水而开。南边田地春雨深厚，辜负了扛耒耕作；东山月色放晴，夜里正好衔杯饮酒。贫穷如颜回居住的陋巷，却多有丹井；清幽如严子陵滩，却少有钓台。想学着寻找三芝却无处可得，只好让商山四皓享有仙才之名。穿布袍、着芒鞋、戴白纶巾，傲然居于简陋柴门，这就是我的病弱之身。清平时代的烟霞，谁来作主？小堂中的风月，自然宜人。花年年开放，春天平安无恙；诗篇篇写成，笔下自有神采。白发之中，旧日相知已半数零落；相互依傍的只有鱼鸟，感情反而更加亲近。

译小山正对门户，树木高耸依傍。树木遮蔽山色，万般忧虑顿时空无。客人离去后，给药炉添上石炭火；仙鹤飞来，琴榻上响起松风。名声逃离巢父、许由之上，足以传于千秋；一觉醒来，仿佛在羲皇时代的梦中度过一枕。唯独《草玄》一书还没有写完，十年闭门著述，实在有愧于扬雄。代州谁楼。周宏禴。身在天涯作客，独自登楼。是谁吹长笛，唱出塞之愁？勾注山从云外远远落下，滹沱河就在栏杆前流过。白狼、汉璧留下千古人物，紫雁、秦城只剩一抔土。正是被放逐的臣子最该洒泪之处，五月凉风吹来，便容易让人感觉已经到了秋天。经过石岭关。魏允贞。早就打算拂衣归去，没想到过了一年仍然经过石岭关。秋日里白发显得更加稀短，穿着朱衣面对客人，惭愧自己闲置无为。天下金银正渐渐显出光彩，朝廷内外战事未息，君臣还没有展颜。我自知迂腐荒谬，丝毫没有补益，却徒然把封事送上，使朝班为之震动。李晋王。田中颖。雁门的仆射，是万人中的英雄；年少时便手提兵戈，建立战功。为国尽忠，仍使三位君主享有祭祀；精诚忠贞，却没有在一方称帝。凤凰飞入金穴，只空留下古井；真龙起于沙陀，旧日确有功劳。即使后唐并非李氏天下，也已经报偿了积存的愤恨，面对苍天无愧。在灵空山先师寺题诗。俞汝为。万仞悬崖之间，卓锡而游；清寂地托着一钵，暂且停留。桥边忍草穿入云中，带着湿气；洞口昙花从幽深山涧中开放。心印自古归于帝子，禅定哪里还羡慕王侯？停下马匹回头看自己的身影，怜惜行迹，笑着指向灵空，学习水流奔注。云盖寺。周一梧。白马从天竺而来，西方境域中的胜地，全都是佛寺。诗人浪仙曾借禅关寄居，隐居云盖，因而留下兰若。夕阳下题诗，荒山中草径迷失；连天的绝高山峰拥起彩虹般的天梯。雄伟文章和古老佛寺，都消磨在残余劫难中，怎忍听见愁猿在午夜哀啼？经过紫荆关赠给管参戎 燕蓟以西的第一关，孤城高达万仞，耸立在白云之间。风吹来，鼓角声仿佛使楼台震动；阳光照耀下，旌旗闪烁，虎豹般的勇士悠闲自若。拒马河遥遥通向一条道路，蜚狐峡迂回环绕千山。将军自有封侯的气概，什么时候击破敌虏、奏凯归来？元日拜谒孔庙，示意诸生 天道向左旋转，地上的四方更替；乘着生气，泛行于空虚之舟。黄河像衣带束住大地，庖皇如锦绣，太华山如冠，孔父垂下旒冕。向东越过鸿蒙三万里，向西迂回经过防亥八千驿。弯弓善射，取蓬莱为库；统领仙臣，考核祖洲。桑乾道中 走了十里路，才看见桑乾河。二月时节谁来怜惜我，仍然苦于严寒。肥沃的土地从北方延伸而来，边塞已经很近。融化的冰凌向东流下，早春也将要结束。风吹动竹箭般的飞雪，穿过貂帽；云化作杨花，防护着马鞍。旅途中的愁况，在炉头饮酒也消解不尽；纤细手指拨动琵琶，切莫让它弹响。玉璧故城 玉璧空城隐没在傍晚的胡笳声中，郧君曾在这里建立高牙大纛。铁骑交战后只剩秋草，拾来的金镞半埋在土花中。落日映照着断云，归入古老的城墙；西风中孤树摇曳，寒鸦喧叫。当年敕勒人的歌声仿佛还在眼前，眼下的兴亡更令人悲叹防家。拜谒韩侯庙 辟谷修炼的仙人，踪迹已经渺不可寻；被烹杀的国士，血痕斑斑。像孤雁高飞一样，实在奇异绝伦；千秋万代洒下的眼泪，岂是寻常之事？谁能在浮生中挽留太阳，使时光停驻？我没有随腐草一同凋零，反而显露笑颜。徘徊之间羡慕你：你能够死去，却没有死在淮阴的市井之间。珍珠泉 虚幻世间的功名，使人终身忙碌，却仍像水泡中的珍珠一样闪光。摘下来却不懂得在盘中滚动，撒出去还随着水波向上扬起。陈朝曾有宫人知道取珠以求赏赐，燕地又有使客借此招来凉意。问那珍珠在什么地方，如今又在哪里？山色幽深，涧水长流。深秋登龙门望河楼 风雷盘旋激荡，撼动高峻的山峰；东南方涌出一座百尺高台。两岸束住惊涛，涛水在栏杆前落下；高阁如翚鸟飞翔，倚着天空敞开。浮云萧瑟，中原尽收眼底；秋色苍茫，从万里之外来到。想面对清酒询问千古兴亡，只见夕阳西下，断鸿哀鸣。龙岩夜月 龙岩寺中楼台仿佛被锁住，寺外悬崖旁草阁敞开。正对着东南方群山的一处豁口，刚到傍晚，月亮便先照了进来。琉璃般的宝光摇曳在佛寺之中，薝卜香花映在白玉似的苔藓上。不要借支公的床榻来躺卧，松风和露水溢入月光斟成的杯中。恢复府谷【并序】保德与府谷隔着一条河相望，虽然分属不同疆域，但安危彼此相关。适逢叛逆之民凭险固守，长期拖延上天的诛罚。我完成平定汾地的战事后，直抵保德；那支数月未能攻下的贼军，八天便被收复。随手写下这些，以记载年月。当时是庚午年仲秋二十六日。长河怒浪拍击长空，是什么缘故旌旗仪仗拂地而来？野外景色迷蒙，横跨水陆；王师声势震荡迅疾，使风雷也为之失色。无缘无故，羯鼓在半夜全部停息；有脚的阳春回到了遥远的边地。秦、晋的封疆究竟为了什么？难道可以无意中使群才出仕吗？万里关河，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指点；凭栏一望，只见残破的戍楼。风吹回雁影，秦山在晓色中显现；霜气使旄头寒冷，晋地的月色也清寒。为何在广莫之野树立铜柱并铭刻功绩？一定要收复失地，以完整的璧玉报答长安。为忧虑天下而百转愁思，孤臣的谋虑未必得到允许，其他人却袖手旁观防。拜谒张睢阳庙 郭子仪、李光弼一同摧毁逆虏，洗涤函谷关一带的疆土；郭、李率领完整大军，而您独自守一隅。六箭将军，岂会计较面容；千金爱妾，也自行捐弃身躯。荒废宫殿中只有雀鸟，军威却仍留在遗像上。史传中须髯飘拂的形象，仿佛自己也在发笑。读经的老儒生已无别的心思，只想从书架上抽取书卷试读。宿锄沟镇，和石桥韵 这些年来白发一缕缕生出，几次面对镜子都使人惊讶。向北遥望故乡有三千里，沿官路向西走了数十程。离家二十年，只因官职卑微；半生耽误了我，都是虚名所累。夜深独宿馆舍，完全不能入睡，只有寒灯相伴，等待月亮横挂天际。咏署中白牡丹 谁能在风尘中淡泊世情？孤高的品格怎肯同人争逐轻浮的艳丽。翠色妆饰不入姚家梦境，玉板般的姿态也知道自己并非杨氏之名花。风雨无声，更怜惜它的素洁本质；天地有意，使幽深的盟约一同老去。倚栏时不要说花在迎接什么，皓月与寒潭共同保持清明。送僧人游五台 南北各处都参访遍了，却没有什么可从中依凭。僧人带着瓢和斗笠行走，万条山谷中尽是松树。五台山五座峰顶像螺髻盘旋在雪中；鹫头峰高出云外，夜宿在各座山峰。世界平铺开来，光芒如悬镜；倒映着关门，太阳已经西斜。草木都能成为前后相承的偈语；徒然寻找童子，却不知他踪迹何在。国朝 龙岩防 世俗的缘分还没有脱离，想攀登却十分困难；幸而穿着芒鞋来到这里。随意问闲暇的僧人有什么事可做，他回答说：“懒散时也必须采摘野蕨；勉强支撑着客▯走到神梯。”登尽群山后，在层层岩石间抓头，真是畅快，禁不住长啸，声音传遍林间山弯。送兵部董侍郎汉儒总督宣大二首。佚名 幽州、并州两道，在中间建立将军府、列开营帐；朔风萧然，边地安静。干队市，场来种马，百年御幄护槐龙；军前挥扇，在碧色油幢、高阁之中传递签令；红色画烛插在汉家营垒。一座山如屏障之外，还烦请您筹划辽东。素囊防守牧地，靠近云中；携带赏赐，接连用兵，声势渐渐强盛。并镇筹划方略，传达过去的文书；驱散边地残兵，收起雕弓。朝廷只要拿出金帛，计算俘获的妇女接连不断，便颁下玉册封赏。屈指计算，中兴功业应当第一；我想以雅诗继写《车攻》。

译送杨犹龙学士按察山西　佚名 青山般的学士整治严装，刚刚手持牙旌下到太行。举起玉麈开宴，跟随将吏；用银毫批判文牍，欣赏文章。三关日落，笳声凝滞；千骑风流，从射堂出发。还记得皇帝赐的锦袍温暖如在天上，此次西行，早早拂去雁门的霜雪。满天清凉的影子散开，马佩声落在枯木之间，平沙上雁群飞过河北之地。诗名在三辅少有人比，西风里客愁在五原格外多。穿着紫貂衣饮酒，云中燃起烽火；铁笛迎来秋天，塞上响起歌声。回头望禁城中曾经打猎的地方，只见千山残雪铺满滹沱河。送当湖马觐扬备兵岢岚 从遥远的边塞驱车出发，平定羌地后洗去兵尘，空旷沙漠中牛羊散放。黄河尽头没有战争，紫燕飞来时，怎敢奢望故乡？独自登临，因荒废的营垒而悲伤；前人耗尽心力，使危急的边疆困顿。愿君王恩德不让边臣受苦，能够高卧荒城，面对夕阳。送王孝源备兵山西 秋天将尽，黄河的水气仿佛要收敛。千山披着雪色，照耀并州。雕旗翻动，枯木飘落，苍崖雄壮；马蹄踏着层层坚冰，踏断涧中流水。父老提壶迎接节使，将军在广武因未能封侯而羞惭。愿您从容地让宾佐资助谈笑，在城南月夜的楼上吹笛。石壁 水声如瑶琴，石壁如琴弦。琳宫斜倚在曲折的岩边，四周高敞的山壁遮住长日，一处凹地容纳晴云和小片天空。雕刻的童子原来就是佛，听到声音的鸠鸽忽然也像成了仙。正值春夏之际，诗书纷至，等待人来请教文字。西河就在隐泉旁。月波湖 交城城内的小西湖，装点得风流秀美，宛如一幅画图。寺院的景界可比三竺，宁静的波光涵映着两座山峰。孤红楼窗里有人调教鹦鹉，白纻曲的箫声中传来鹧鸪鸣。父老和儿童沿岸观赏，欢喜地传说这样的景色自古未有。经过保德 大梁位于分野之中，次于旄头星。岁暮时节来到边地，虽已老而强健，仍扶杖穿履；纵横于三个战国旧地，悲歌声震动五诸侯。大龟仰头吸入龙门峡的水，赤豹横卧在鹿径沟。长笑那些靠他人成事的人，刘琨只是徒然老死在并州。枫树林已萧条冷淡，住在洞穴中的山农带着雪中砍来的柴。城坐落在宝莲钟声中，地脉与河流从神木架起通天桥。冰下的鱼滋味胜过鲟鳇鱼脍，石燕的纹理像翡翠织成的薄绡。深深感谢主人留宿时殷勤挂念客人，又把霜降后的果实封好，送给僧舍。钓台怀旧 开山的峭壁半已崩塌，当年九曲池仍在。西阁歌声已尽，只剩天籁回响；南楼舞蹈结束，夜月照耀。美人蹙眉嬉戏，哪知今日之事；黄鹤飞鸣，使人忆起往昔。最令人无处追问的是闲愁，伤心时偏偏说起岘山碑。送李谷愚赴任广灵 在眼前的旧交中，唯独推重您；您遵循古道，文章卓异，不同凡群。我的家靠近清江，心意都可彼此相许；人在燕市相逢，握手又要分别。清晨马蹄踏过白登山的积雪，晴日里雉堞映着紫塞云气。听说襄陵附近有许多美酒，不妨宾主一同谈论文章。甲申年赠彪西范君 当时巡行，清道禁卫经过，古河东受到问候，也兼得荣耀。心隐翁幽居在深远的山林，承受着深厚雨露；云鹤翩翩，接近苍穹。新洒在云笺上的字迹，光彩与太阳相同。圣人的辞藻高悬，气势如虹。从此烟霞之间留下盛大事迹，我将在百官之中瞻仰依凭，欢欣舞蹈。题写文中子读书处 废弃的洞穴依稀可见，石麓背靠阴山；神灵招引我来此一寻。残留的篆书被泥土横掩，碑石还在；门扉掩映着苍崖，鸟声杂乱地吟鸣。献上谋策，缘由已知，却不是钓鱼的主人；退隐耕作又是为什么，早已违背本心。千百年来沉浮不定，谁能真正认识他？房玄龄、魏征之流虽然微不足道，却仍被古今传颂。禹鸿胪所画《樊川归樵图》巷中的柳树和园中的花又经历一轮，头上已有两鬓斑白，却还算青春。平生所能做的，不过是供人描摹尽我面目；如今看来，真与假已经难分。蔡泽虽身着轻裘肥马，原本自有相貌；扬雄的容貌也并不超过常人。柴薪已经备好，腰间镰刀也已带上，画入这幅新式的樊川小图。珏山 铁锁和钩梯相连，细小石磴分布其间；半空中时常听见凤箫声。两座山峰送来三清山的月色，万条山谷尽收太岳山的云气。桂树和榆树插入云汉，枝条低垂，仿佛要下来摩触云霄；龙与鹤般的云气聚成群。人世间有多少卑微栖居的心愿，我只等着在岭上割取香茅、耕种土地。送少师卫公还曲沃二首 一旦卧居云霄之上，殿阁便空了；刚刚容易地告别了鹓鸿般的同僚。两朝之中清正的议论，像冰心一样留存；四海苍生的疾苦，都写在奏疏中。绛侯、灌婴般的辅弼调和政事，只有相国在朝廷镇静主持；还要依赖元勋在玉堂起草诏令。西清中直宿的地方，只剩下孤独踪迹，令人叹息如转蓬。十年在黄扉掌握诏令，奉敕裁断来章，请求告急之事频繁；俸禄仍与三省官员一样优厚，赐金特意补助二疏般的贫困。舍人带着图书史籍归去，旧驿路上，云山进入新梦。您是先帝的老臣，如今恩泽深厚；愿您安睡饮食，慰藉这些百姓。登塔 境内的佛塔都因名胜而闻名，只有这座格外峥嵘；即使用运斤成风的技巧建造蜃楼，也比不上飞轮般的巧妙。鹫岭仿佛偏移，彩绘栋梁使白昼也显得寂静；炉中香烟回入藻井。春日晴朗，花雨落在金色的茎梗上；徘徊之间悟得无生之理，身体仿佛行走在烟霄和万象之外。上元后五日重游木塔寺 面对边地的清净佛境，很高兴重新登临。春气熏人，扶着短藤杖。精妙的真谛本来就难以求取，不能只停留在色相上。禅宫凭什么安置在这里？高峻的山势倒像衔着铁凤，风中铃铎到处发声。金鳌山午夜点灯，曾在恒山峰上舒展醉眼；秋毫般细小的景物也能看见百里之外，连屋角都清晰可辨。寄怀左翼宸先生 古朴的容貌，古朴的心志，仿佛接近太初。先生久已同世俗人情疏远，北岳霜寒，也无人进入梦中；金城雪满，饭食只有蔬菜。绝世的出仕与退隐，如三径中的菊花；百年的贫病，只伴着一床书。我的故乡近在咫尺，高山却在那里阻隔；想见您而无由，只能托鲤鱼传书。甲申年，闯寇攻陷两镇。宣镇朱抚军说：“镇卫抚军朱兵宪为此而死。” 高高悬起节钺，紧闭重重宫门；从容就义，以身报国。关塞价值千金，能够招募死士；京城失去一位得力的儒臣。正当首防之时，恰逢行蛇日，也无愧于攀龙附凤之人。三位老臣的忠魂，足以鼎立；好好将这股生气护卫皇宫。甲申年，闯寇攻陷宣府、云中，李生若蔡、姚生时中为此而死。两座城中的三位忠烈，长久以来相传不绝；更有书生舍生取义的事，也一同传闻。泮宫之上的衣冠如日月高悬，楼头的妇女儿童如黄云耸立。险要疆土徒然托付给专征将领，大事之后只剩下报国文章。十个夜晚之后，鼎湖的龙已经离去，怎能忍心含泪面对山神。哭悼于北溟总制 蒙受特别简拔任命，深知您日夜操劳、体察臣心；精诚纯一，始终无私，清风亮节高垂千古。您的吏治和对民生的救济，曾有益于一时；您的寝食起居，我永远不能忘，深深承受您的垂注；如今生死之间仍未能报答。赐金之后，慈悲的岩疆幸赖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忽然传来您已乘箕尾星而去的消息？我们生年相同，性情也没有不同，竟然成为三晋的两个迂腐儒生。可怜您身处盘根错节之地，理应劳瘁；回头看我，沉疴在身，病还没有痊愈。向南望着江河，还有谁能挽救它们？向北仰望云日，总也无法呼唤您。当年推荐我的文稿，您可曾听说？历尽一生，竟没有留下一句话。甲申年，闯贼攻陷宁武关，周总兵战死。

译大声呼喊：“高帝出城门了！”三百年来，营帐下以酒犒劳士卒，战场前有许多战士举旗；这是孤臣裹尸而死也不惭愧，真正的男子披甲作战，哪里曾听说有妇人？假如将军还没有死，彗星的光芒哪里敢逼近宫廷。经过小关岭，和云门冲冒着风同行；在南疃作诗，见到赠诗的韵脚。四月，穿着皮裘越过小关。绯红的桃花处处如纷乱的烟鬟。无言可说梦境，心情难以安定；有客人与我同归，心意自然闲适。一部山河随我经过，十年风雨与你共同删削。平生私下希望向山学习，不相信山中竟还有更高的山。送储广期明府 再次进京献赋、拜谒京畿，做仙令、乘双凫的愿望已经违背。您的大雅文章真正卓落不群，古人的榜样依然令人依恋。您从玉署中铺陈文藻，按理应佩铜章，却谦让给平民。圣主怜惜人才，常有特殊任用；您把花种满全县，载着花归来。挽悼毕方伯亮及四位同年 扛着农具亲自耕种百亩，使自身宽舒，把生死置于云山之间。谁在天下知道班固、司马迁？我在山中认识范仲淹、韩琦。万卷遗书都留有亲手润饰的痕迹，千秋美谈归于一位清官。再次来到京城，因年老迟暮而悲伤，并不是朝廷中推荐贤士困难。麟颂 阳气回转，斗星转向北方；一头麒麟在牛尾之地诞生，麇鹿般的身形更是无可怀疑。紫塞烟霭笼罩，显出祥瑞之气；龙沙飞雪，连接昌盛的时运。风调雨顺，正逢丰年之后；子女孝顺、臣子忠诚，正是报国之时。这自然是太和仁德所感召，愿使者车载此诗，写入史册。惊闻神异之物产于山田，阴雨中牛鸣，难道不是偶然？小小斗室里霞光映照，村中牧人感到奇怪；空屋横梁上月光照耀，野人也为之怜惜。香气含在七窍之中，端正而奇异；甲壳裂开千道纹理，片片都坚硬。如果能够得到这灵异之胎，画入上苑，素屏上应当题写使君的贤德。麟颂 太平时节，许多事情幽隐难见；河图仿佛出现，等待麒麟张口吐出丹书。它身披甲壳般的躯体，不是白鹿背上的纹理，而是遍布全身。农舍中只看见它，飞虹仿佛降临上苑。还应当画下它的身影，巡游于有道之世；我君的文德昌盛，天下万方从此承受上天的福佑。梗阳官舍 驿舍四周全是水，居民零零落落，竟像山居一样。只因为地处偏僻，容得下懒散之人；谁说做官贫困，却反而爱上清闲？燕雀在厅堂上争相喧叫，寂静之中芝兰徒然寻找草地。这样的声名何时才能实现归来的志愿？三条小径已经荒芜，只能独自往返。九月登高清泉寺 黄叶黄花簇拥着马蹄，沿平泉一路经历高低。每逢佳节，官员都能获得假期；走到空门，认出客人题写的诗句。城外寒云，天空空旷苍茫；远望之中秋气萧瑟，野草萋萋。茱萸能够消灾避厄，应当长久佩戴；满眼景物萧条，太阳又向西落。中隐环青 一年之中不止一次来到山中，四面都是青山；一座梵宫夹在寺院之间，飞泉流入绝深的山谷，高岭插入云端，如同驾着长虹。登临有道路，樵径也已开通；相对而坐却无意让画工描绘。多少烟岚值得领略，我将做大隐，又同谁一道？平泉流碧 在不老池边，姑且洗濯衣冠；既然可以洗耳，便可以埋名。千株高大的灌木，少有人迹；百道流泉，与鸟鸣相和。此地本来适合沉溺于寂寞，使君为何还厌恶应酬？琴高一去便无消息，曾约定来骑海上鲸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梦中吃优昙花作 我在山寺读书时，梦见吃优钵罗花，便吟出一句：“仙人赐给我钵罗花。”醒来后告诉纯天和尚，请他查检藏书，才知道钵罗花就是优昙花，于是作诗记载此事。曾记得梦中在山寺吃优昙花，太阳高照而柏树间的水清寒；云气环绕佛龛，常有五色香气飘满精舍。平生不识金银的气息，偶尔轻轻抛身于麋鹿出没的滩地；四十年来魔障尽除，正好拂袖走向紫霞之端。米山定林寺 黏天峰旁有一处野桥弯，米子开州直抵寺院之间；白鹿往来于小朗洞，青羊古今出没在大粮关。四面墙上满是诗与禅，香气留在座席；做官求学三年，才看见御览的山。回首悬崖，清景进入梦中；石涧中花雨飘落，流水潺潺。秋日集会于普门寺有感 寒蟋蟀的叫声令人烦恼，刺碎客居之心。拄着短竹杖沿曲径寻访云林，买十千钱的酒，消解胸中的郁结；一夜纵论，足以冲破古今。世事到了最后，谁能决定结局？身在天涯，哪里能遇到知音？诸位尽管唱关中曲，座上的青衫已经泪流不止。太原观猎 千骑如云屯集，在晋阳东面围合川原。鼓角声雄壮，金鸡般的猛禽、黄眼的猎物翻过落日。青曹、白望追逐长风，洞穴深处的狡兔只留下三支箭。人站在高地上跨着五骢马，傍晚归途响起铙歌；书生骑着瘦马遮挡飞来的蓬草。刘思斋防麓台山以记文见示，并录下墙间张中宿先生的诗，依原韵作诗呈给太乙思斋。麓台山青翠峭拔，白云之上有人拄杖；高闲之境令人羡慕。石峰层层突起，何处是婴常的旧名？山涧中的客人初次停留，欣赏万壑千岩。记得登楼眺望城南县北楼，却失去了庞公的守护。黑色石壁间题着诗句，凝神细看。经过百谷山偶题 草径通向幽深处，曲折环绕村路；从石头上一步步踏着云根而行。太行山的来脉直抵中天，炎帝的神功万世受尊崇。深谷中生起风声，松树发出韵律；险峻岩石经雨洗过，苔藓又添新痕。更有千丈山头的柏树，长久与青青的古庙共存。登天台山楼作 旅途景况萧条，落日余照之间，浮云向南，那里是故乡的关塞。群峰奇树相间，金银两色汇合成二水；平沙上的鸥鹭，分布在湾中瓦庙楼阁之间。骚客卧在石门烟霭之中，野僧归去。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隐居岩壑的约定？白头时面对青山，处处都能清闲。泽州使院古松 三株古松都具有青牛般的质地，尤其喜爱那株倾斜的松树；它低伏盘曲，到了夜里像龙形，更显奇怪。隔着窗听见涛声，不由怀疑树干仿佛人在僧舍休憩，心境也因此寂静。松枝舞动如胡旋舞，姿势尚未安定。韦偃、毕宏哪里能描摹出它的形貌？只须擦亮眼睛，观看它百回也不厌。王北野邀请游览石壁山 群山重叠之中，象王乘兴幽深探寻，山路还不算遥远。重重涧谷幽深难测，连绵洞壑和险峻山峰，苍翠得无需借助烟霞来装点。灵禽聆听佛法，听说便能证得果位；娴静女子题写碑文，仿佛要散布天花。斜阳横照衣襟，最高峰顶尽收汾河秋色，浩瀚无边。交山平定寇乱　赵吉士 古岸边摩挲着刻画疆界的石碑，书生手持盾牌从事军旅。指向葫芦川的新屯寨，怜惜乳子河的旧战场。军吏论功时没有流血伤刃，村中老人止住眼泪，进献壶中酒浆。自古以来，不杀戮便称为神武；此后还有谁敢再横行逞强？小站营荷花　殷峄 秋日里妄自想象，莲藕大得如船，村民种荷花来代替种田。绿色的酒水不分沙岸水边，荷风香气争相飘过午间的熏风。轻轻沾染白雪，成双的飞鹭远远接连着明霞，天地一片同色。无限的故乡萍蓼之梦，今夜我的身上仿佛带着五湖烟雾。在祁县怀念温飞卿 金茎一册，靠着纱灯笼，灯花映照书中文字，呈现异样的红色。名声满天下，却苦于遭当权者嫉恨；长期任卑微官职，终于以放浪自防。怜惜人才，正如饥渴求食饮；触犯忌讳，确实应当导致困厄穷困。不读《南华经》，并不妨碍大事；怎肯随同文士，校订雕琢虫篆般的文章。唐叔虞祠

译采来溪边水草，配上清水荐献芳香之物；上溯周、秦以来，世代经历许多变故。徒然劳神争辨桐叶封唐的故事，百番争相拓印晋祠铭文。白昼寂静，长满苔藓的佛龛冷清；空堂幽深，石气呈青色。跛行的道人掌管洒扫，春秋祭祀之间才偶尔打开门扉。经过李卫公祠题写墙壁　吴挺 曾经在《虬髯客传》中寻找他的踪迹，如今面对遗迹，感慨有知音相遇。书生也有封侯的骨相，幕府中却应该没有真正得士的诚心。怎肯辜负蛾眉女子那双俊秀的眼睛，却输给他以一袋深藏的头颅之血。野史已经写尽英雄的心意，我在荒村凭吊，眼泪沾满衣襟。古今茫茫，都随着落日余晖沉下。侧身立于天地之间，又能依靠谁？知人善任，只应由巾帼女子做到；烈士暂时身穿布衣又何妨？风月相伴而走到穷途，山河疲惫，实在太甚。旧日的姿态是这样吗？并非因为香魂侠骨，应当怜悯我。徒然增加大腿上的肉，仍然不能归去。再次经过小水镇题写墙壁 在火云堆积之中游历太原，又追逐西风来到水边。下马重新寻找山寺石碑，打开行囊独自登上酒楼。尘沙遍洒，仿佛英雄的眼泪；草木先已知道天地将入秋。可惜两次带剑经过这里，再没有人同我谈论恩仇。仙堂寺　赵三麟 踏遍秋日群山，在上方寺休息。紫琼美酒未必能满足枯竭的心思，灵岩山仿佛良药，能够医治世俗之气。开士为何要宽恕我的醉后狂态？洞穴夹着腥云，蛟龙将要降雨；风回旋而来，带着花香，麝香中也含有芬芳。胸怀五岳，却悲叹年华迟暮；忙于婚嫁之事，终究徒劳而已。灵峰皓月　高引 融融月色升上寒松，寂静的溪山挂着如镜的容颜。玉宇澄清无尘，清冷的夜色寒凉；冰轮般的明月碾破碧云的遮蔽。《赤壁赋》中的山水高峻而显得小，画中的蓝田山色既淡雅又浓郁。恍惚间似有飞仙乘着白鹤，风吹着孤独的身影越过天峰。登王官谷秋望　介孝璹 祠堂外有高楼，日影西斜；秋鸿飞尽，只看见天涯。王官谷也是谈论军事的地方，父老中谁还传说那卖酒人家？万重山峦笼罩烟霜，尽是全晋的树木；千年风雨吹打，晚唐的花朵仍在。黄河只在群峰之下，烽火却难以寻到海上仙槎。从虞乡行至东亭谷　陈奕禧 薄霜已经消散，太阳刚刚圆满升起。林外清流穿过涧泉，白色城郭外炊烟在寒冷暮色中升起，红色山柿叶远远烧红了天空。在村中寻找醉意，倾饮椰壳碗中的酒；骑在马上吟诗，敲打竹制马鞭。如此潦倒闲适的情怀全都如此，也不妨碍赶路的神情抵得上高枕而眠。卦山题写墙壁 卢川城北有佛寺，乃是胜境，栋梁屋宇已有千年。自李唐以来九次兴废，宝幢显明，预示早成的善果。万株岩柏簇拥着秋日香气。游客前来游赏，清吟使我产生翻阅佛经的愿望。世俗忧虑久久不去，花雨纷纷飘落，归路也被打湿。回望名山，记得曾经自由翱翔。南归时从交城行至太行道中，看到眼前景物，写信寄给堂弟昆霞。洪嘉植 孤云漂泊十日，太行山连绵不断。经过交城，来到泽潞边地。溪中藏着雨声，水碓舂捣着水流。烧荒在山脊，开种梯田。杨花吹过麦田，经历整个冬雪；养蚕女子整理桑条，晨烟低垂。这里的风土民生，衣食都在其中。封好书信报告你，长官贤明。清虚仙迹　陆豹雯 太平兴国观，是本县的胜地。过去有一道士和俗人聚集，后来在后院清虚阁下，一位老人登上阁楼，突然出现一个约四十岁的道人，戴唐巾，穿布袍，盘腿坐在靠近中间西檐柱的地方，清风洒然，这大概是平生从未见过的景象。老人急忙跑下楼，呼喊众人上去观看；众人到达时，道人已经寂然无踪。坐处两柱之间留有五个字，似乎是“一心二人仁”，用粉土写成。众人用刀刮去，字又显现出来。老人说，观中道人容貌，似乎像世间所画的纯阳子。唉！吕蒲人灵异之事多有记载，如今又降临陶地。喜欢猎奇的人把吕洞宾像供在上面，于是又用青色涂饰这些字。可惜啊！老人端庄谨慎而质朴，似乎不是妄言的人。然而字迹原本留在那里，绝非人的笔迹。时间是辛未年八月二十五日未时。我在数年后到陶地，黄冠李本植引我登阁观看这些字，说得十分确凿，而那位老人也还在。我作诗附于其后，作为新增景致之一。参天的古柏，郁郁葱葱；千章阁敞开，仙人来时菊花正黄。没有遗漏的真情，惊叹短暂分别后乘风而行，又驾月返回故乡。奇异文字曲折难解，烟霞使古老容貌更加苍然，海岳显得萧疏清凉。想留住朱颜，跟随羽化之人飞越长山，太阳已接近扶桑。长子使院中有两块卧石，我因此读到东郡谢四溟山人与北地周际岩学使在山楼唱和的诗。两位先生都是明末人，四溟与我同乡，我高兴而作此诗，依照谢诗原韵唱和。汪灏 六月里乘星轺停在斜阳将落之时，使馆中联句吟咏，思绪非同寻常。同乡怀念的贤人已相隔时代，在异乡拜见石头，仿佛遇到了您。高楼上的帝子，又有谁来凭吊？宏大的文章，愿与您共同分赏。相对而坐忘了睡眠，频频命人置酒；月亮出来，彼此欣赏，不被云彩遮挡。宝峰石镜　梁迪 宝峰寺的碑石，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所以原有“碑影”的题名。我替它改名为“石镜”。古寺荒废残存，只剩下一块残碑。真像一面石镜，少有磷火和青苔。光明何必一定要由吴江铸成？晶莹透亮，仿佛是从蜀国移来。妇女们争相前来夸耀美貌，男子却仍能看见自己的须眉。若让忠臣和奸佞显露肝胆，哪里会不同于秦台明镜朗照之时？秋凉【一种虫名，形状像蝉，略大，声音也像蝉，但略为急促】贾鸣玺 秋凉时，断断续续接续着蝉鸣，早早把西风送入客子的心中。天地间冷热变幻，仿佛善于使人患疟；日月运行迅疾如跳丸，人的升沉也难以预料。贪食鱼肉，便解下弹雷剑；送别鹤声，还听见玉琴的声响。哪里像长空中清晰历历的声音？斜阳照着半院，余韵疏落在树林间。送张劭到平遥　朱彝尊 那汾水边低湿的地方，是我旧日游历之处。送你骑一匹马，越过徐沟。行人走在芳草间，草色比水更碧；日出时杏花开放，红色映满楼阁。酒壶里的酒味苦，桑落酒在帘外；鸟声啁啾，像黄栗留鸟的鸣叫。客居若能自得，即使路远也能适意。摇笔写诗，还要求什么呢？送马遵祖任平陆县令 著书独有五亭，若说善于做官，莫过于三晋。闲暇醉意中，饮襄陵官瓮里的酒；到任之后，面对底柱和郭门山。耕作之余，田地千顷都讲究礼让分界；吟诗面对一湾浮木之水。白雁年年飞过，汾河曲折处相思，烟月也防佛弯环。滹沱河 滹沱河上游流水和浮冰湍急，骑马走在春冰上很滑。可怜那百尺浮桥，空剩断裂的桥板。孤城中悲哀的号角响起，荒烟带着愁容送我衰老。饥寒使边塞的日子断绝欢乐，只能因人而在雨雪边地。转而忆起江乡有许多乐事，花色浓艳，五湖上的船只齐放。送曹侍郎赴大同备兵，二首 你在司农任职，议论居于朝廷之端；如今贵为副相，声名传遍辇下，哪里料到还要劳驾向西顾念边疆？策书翻动，暂且让你统领朔方军。河边远道上的行人，身在千里之外、天边的异乡；书信和雁群到达之日，关城春色已经早早来到，李陵台畔柳丝纷纷。关塞上的榆树萧瑟，二庭空虚；烽堠传来平安消息，九塞道路畅通。往日连年用兵，震惊朔漠；如今互相买马，往来于西东。黄河仿佛从天上流来，三座城池驻守边军；霜前画角声响，万里长风吹来。知道有冯唐那样的人评论将帅，不会让魏尚长久困居云中。云中冬至

译去年经过山川缙云岭，今年在雨雪中的白登台。可怜冬至之日总是作客在外，哪里料到身在天涯还要屡屡举杯？城头日暮，角声传到雁塞；关隘寒冷，马色映上龙堆。遥望故园，直到江村也看不见，愁苦地说梅花正一点点开放。王官瀑布　王恭先 王官峰顶，水声潺潺直泻而下，奔流消失在幽深迷蒙之间；千尺高的瀑布恍惚像飞下一条白练，确实仿佛划开青山，水流穿入潭底。蛟龙在水波中舞动，在礁石边荡漾；鸥鹭悠闲自在。无需临流解下帽带，早已对着明镜后悔尘世容颜。涑水横桥 三月桃花盛开，涑水一片平静碧绿，杨柳堤外横着一座桥。玉栏上题字的锁已封闭，鼋鼍正在沉睡；夜里金镜般的月亮打开，蟾兔清明。不见车书一统而通达万里，只来往于此，虚度一生。如今不要再劳烦题诗的手，石柱近年来已经有一半倾斜。京城归来又进入固关　上官镐 刚走出青山进入帝城，青山又送我这个野人上路。千年过去道路仍在青山之间，一事无成却已生出白发。谷口浮云任其自适，枝头好鸟向谁鸣叫？嵩阳有多少闲置田地，只剩下农夫前来耕种。冯家碛漕运野望　甘国基 飞溅的涛水如雪，洒向晴朗天空；旅客含愁远望。谷口落霞披在鸟背上，村落高树从山巅伸出。上滩遥望，人的身影像荠菜；冲击岸边的狂澜，叶子般的船只随波而行。把性命托付给撑篙的船夫，今日所信任的，不过是一回惆怅、一番可怜。安国寺牡丹　张象蒲 姚黄、魏紫当年占尽富贵春色，谁知无端来到净土，试着重新妆扮。只因高士寻访闲逸客人，便向山僧借来美人般的牡丹。哪里料到风来时才显得姿态绰约，反而凭借雨后更加精神。江州恰似如渑之酒，完全可以在花间醉卧锦褥。孔壁穿轮　梅鋗 峭壁上穿出车轮般的孔洞，开启太虚之境；自古以来尘埃自然被驱除。若不是人工巧凿，输给鲁班的斧凿，难道会因为道路穷尽而哭泣阮籍的车？斜斜映照岩花，春日仿佛对镜；平分林间月色，夜里窥看书卷。风山今日可占鸿渐之象，反复诵读《归藏》，领悟远古本初【孔壁又名风山】。送观公前往五台　何灿 在清凉山飞锡杖登上高峻山峰，六月里仍因积雪很多而寒气逼人。绝顶上千回盘旋的山路通向碧落，中原大地如一线延伸到黄河。野猿听佛法，献上珍奇果实；山鬼听经，身上缠着女萝。请好好询问佛塔中舍利安置何处，佛眉间的白毫放出光芒，照亮山岩角落。白燕【康熙十八年，台城南门生出一对白燕，飞出巢穴，在城楼间往来数日，后来飞去，不知去向。当时有罗清妇沈氏守节而死的美事，县令陈公为沈氏设醮，梦见沈氏夫妇穿白衣在台阶下向人致谢，因而认为白燕就是罗清夫妇所化】阎襄 迎接社日时，红衣襟的你们都令人怜爱。身上一尘不染，自在翩翩飞舞。羞于让身影坠落，在凌霜的鬓发间。想要题写诗篇，借一张粉笺。柳絮随春风飘荡，惊醒清晨的梦；梨花映着明月，注定前世因缘。云晴天碧，成双飞去，不停留在人间书斋的栏槛边。猗氏前往蒲州途中有感　王士祯 令狐城旁，细雨霏霏。遥遥指向中条山，积聚的翠色稀淡。西边连接新秦，三辅显得遥远；东边邻近旧绛，两山环绕。空听说魏国山河壮美，早已知道唐家节度使并非贤良。愁苦到了极点，无心再去怀古。清秋景色，也沾湿了衣襟。在河中感怀，寄给诸位兄长 何处传来依依之情，牵动客愁？蒲津云物高远，正值深秋。近处的河声仿佛夹带着中条山的雨，遥远的关势分开太华山如旌旗般的山脊。人世茫茫，只见两只飞鸟离去；夕阳迷蒙，只有一叶归舟。京城和故国都相隔千里，西风中登临鹳雀楼，心都悲伤欲碎。汾河怀古　刘允升 衰颓的水波浩荡，草木青青。曾听说元鼎年间皇帝巡幸于此。哀乐之情很多，哪里只是少壮帝王想要登极成仙的愿望。江中箫鼓齐鸣，楼船震动；两岸旌旗飘扬，仿佛日月高悬。只留下《秋风辞》一首，断碑被苔藓侵蚀，横卧在苍茫烟霭中。五姓渔舟　李世德 真是非常能干：渔舟在碧波上来时像轻燕，去时如梭。梦中仿佛听见子夜歌，吴地人的歌声传到远烟之外；前溪边越地女子很多。以船为宅、漂泊为家，侵入芦荻蓼草之间；斜风细雨中，老渔翁穿着蓑衣。何必争着准备鱼脍？临渊垂钓之日，谁能在江流中认出张志和？游禅岩　张修已 逃禅大概是因为喜爱树林幽深，盘腿而坐，何必介意抱膝吟咏？山峰耸立，险岩本来就是圆满妙相；鸟鸣空谷，便是圆满的佛音。偶尔离开烦恼如火宅的人世，陶冶幽静的兴致；还要向清池照见自己纯洁的内心。世事如浮云，哪里值得记忆？最好跟随慧远，遁入庐山。秋日游冠山状元石夫子洞　苗蕃 石冠冠山，秋日玉露使山色苍然，树林仿佛沉醉，美景胜过瀛洲。钟繇、王羲之的逸笔难以拘束格式，董仲舒、贾谊的雄文也未曾随波逐流。雁阵将要飞行，斜阳仿佛棋谱；饮下七碗龙团茶，诗兴沁入咽喉。谁把孔夫子龛置于西天？在最上的佛场中，隐藏着状元的头名。瀑布兰若 幽静地寄居在深山，已经是九月有余。清晨钟声和清越梵音响起，只有一僧居住。无暇顾及象简，披着云气而行；暂且辞谢金鱼袋，听木鱼声。流水声中，烟笼楼阁迎来晓色；层云影外，石窗空虚。诵完《波罗经》，便到了吃斋之时。多少世人徒然忙碌，惭愧自己还不如他们。白岩寺佛前牡丹【并序】谢迈 明代沈藩喜爱这种花，将它移植到府中，用纹饰石砌成花坛，以朱红栏杆围绕。几年后，僧人梦见一位官员，穿紫袍，打着黄盖，走到寺中牡丹原来的地方，花忽然不见了。僧人早晨起来，召集众人讲述梦境；查看那块地方，只见新芽破土而出，有一寸多高，而藩府夺去的牡丹已经枯槁了。直到今天，每逢花开时，县里人都带酒来观赏，盛况极盛。这种名贵品种是哪一年传来的？我向上方寺僧人询问，抚摩石碑，大家总已彼此忘却。花生来富贵，却徒然供藩府享用；梦中进入清凉境界，依傍佛寺香烟。九月霜降，花容仍未衰老；三春花开，饮酒反而更加狂放。游人不要把它当作寻常花木，多谢山神将它仔细收藏。鵞峪白衣庵槐树前夜合花枯萎后重新开花诗 白孕彩 佛堂前两株槐树，仿佛有光辉。衣裳楚楚，像身披十二章纹。不要说心中之花迷惑于觉悟和梦境，要知道贝叶经能够判明阴阳。鱼窥看霞帔，漂浮在深潭；鸟追逐烟雾般的鬓发，飞过矮墙。何况栽植在十芊池边，并不是因为活水中有什么医治之方。三义祠 空谈到底误了神州，令人仰慕的是第一流的英雄。魏晋时的河山已经不再属于汉室，但关羽、张飞的祠庙仍然追随刘备。当年共同分割三分鼎立的天下，今日一同登上百尺高楼。志向在中原虽未完成，后人留下的碑版已经流传千秋。麟颂【并序】　魏学诚 听说天人之间的道理彼此相通，呼吸相连；吉凶祸福的征兆，必定像桴鼓相应一样得到回应。虞舜朝廷颁布典章，于是有祥瑞异兽起舞；周王室施行仁惠和谐，于是有凤凰鸣于岐山的庆兆。圣朝不以珍异祥瑞自我夸耀，反而更加努力推行皇帝的治道；而神异之物向上天应和，昌盛时代因此光耀史册。乙丑年，正是上元甲子的明年；这里地处燕云之间，是西汉延陵的古郡。九宫山近在附近，祥瑞之气氤氲；壶流水源远流长，清波回旋环绕。

译圣天子怜悯边地，频繁减免租税并加以赈济；贤能的有司安居琴堂治理百姓，抚育教化比催征赋税更加急切。于是百姓生活在太平之日，万物乐于生长资生；烟霭笼罩千村，阳月使寒谷也回复春意；彩霞铺展五色，石麒麟降生在老农家中。它有龙马般的丰美姿态，背上像裂开的田畴纹；机星垂示气象，头顶的天字平分甲字。鳞片整齐，脚步稳健，必定全具五德；颜色苍苍，双角隐隐，果然是四灵之首的祥瑞。它的牛胎已经形成，已有抬头望日、仰望云彩的奇异；若形体与龙相同，又可重新观看龙现于郊野、游于苑囿的奇观。这实在是千古以来的吉祥征兆，哪里只是当时一件盛事？听见或看见的人无不举手额头祝愿太平。歌唱它、吟咏它，愿借这篇短诗记下美好事迹。倘若承蒙輶轩采录，附在玉书金简之后争辉；即使随着野史流传，也足以成为《白雪》《阳春》那样的高雅声调。万国车轨书文正处于长久清平之中，九天的雨露洒遍边城。顿时使寒谷生出春色，于是深厚的仁德使万物畅达。赤绂究竟从哪一天开始佩系？青史也应当等待此时写成。如今在尧帝宫阶下游历，并在郊外亲眼看见，只向人间占得美名。取道广昌，拜访杜让水，明府没有遇到，便留下诗作寄放在官署中。此地正逢花期，百里之内春意未尽，闲云引着故人的车驾。每次面对白水，都知道官场境况亲切。请赐乌丝栏法书，杜母的声名确实不愧。少陵的诗卷近来怎样？遥遥怜惜一轮飞狐月，独自照着萧萧的空虚旅梦。崇善寺　裴希度 迦和轻轻摇动，青草茂盛；解衣带停留徘徊，又同谁在一起？难道有金龙能够改变太阳？应当没有铁凤能够鸣叫的时候。沙门宣扬佛法，成为先觉者；火宅焚烧众人，众人自己却不知道。梵音寂寥，在松树下停车，闲来看旧朝碑刻。韩王寺　毕澍 石鼎中传来龙吟，大年长久坐着。残卧碑的阴面病弱，也有麋鹿的香气。野心写完诗篇，照耀麒麟高耸于寺中。韩王满身苔衣，在山头雨中洗钵。草芽像横戈，日光从天边照来。水流尽处是南天，四百座院落。问和尚在何处，却背负着绳床。三磴云峰　万树 西南一带尤其美丽，这是谢公木屐刚刚走过的林峦，进入其中渐渐得到大观。云霞之中已经看不见人，也没有冰雪。白昼虽长，寒意仍在；正从狼尾山三盘而上，又排列经过龙腰九曲。此地自古以来就有真正的居处，青泥或许可以拿来当作早饭。塞上有一种鸟，像雁却不是雁，和雁一起往来。《本草》说：“慈老”，有人说见于《升庵集》，但字书中一时考查不到。它爪子长，喙很长，羽毛被风吹动时飒飒作响，十分可观。邻人雷氏买来守夜，把它的翅膀缚住。每逢露水降下、风向回转的时候，它啼叫凄楚哀切，刺痛我的心曲；我就用道林的故事对它说话，俗人笑它，它却不回答。唉，实在令人悲伤。张曲江说：“如今我游于幽冥之境，射鸟的人又在贪图什么？”这句话更值得敬佩。姑且作诗凭吊。徐化溥 梦醒之后，故乡山环绕着旧日藤萝。哀鸣声声切切，叫声直冲云边。苏武离开国家，归乡已很晚；支遁打开鸟笼，自己却迷失的道路很多。九月霜多，身上仿佛带着白雪；五更钟声断绝，眼泪流成河。可怜它不懂鸿雁高飞的心意，却怨恨人间布下密密罗网。世人的箭矰和缴丝惨酷得像刀割，你的脖颈哪一年才能恢复洁白？怎忍看你在九皋寒地坠落，只因悲伤羁旅而对着孤月啼叫。霜中的鸟足徒然传书，湖上没有梅花，怎么向客人报信？我想怜惜你，借给你羽翰，哪里能阻止葫芦中一片血。柏枝山【石头内部的纹理像柏树枝】冯国琛 人们争相说这是仙人种下的奇柏，恍惚像鬼斧突然雕成。时而参天的黛色，反转新影映入地面；桐树枝柯也长出奇异枝条。看不见泥土裂开、根部带着古意，忽然惊见石头破裂，树干姿态多变。峰顶自古以来留下名树，彼此掩映盘旋，上下垂挂。龙山书怀　德睿 深秋时节，林木之间青黄相杂，鸟声嘹亮；向南飞去的雁影带着寒意。离开汉水二十多年，滞留在三千里外的中阳。楼头传来玉笛，他乡映着月亮；溪上芦花，野店染着秋霜。稍稍庆幸此身还没有衰老，愿肩挑瓢笠返回江乡。五里庄墙上重写《义棠桥》诗，作者失名 谁来怜悯命薄而滞留天涯的人？四面望去都是云山，却看不见故家。飞过的大雁想跟随行人一同远去，悲风环绕掠过衣袖，只好再次遮挡。三更时分翠色帷帐中以酥酪为酒，八月边城的雪像花一样飘落。放眼远望，眼泪垂入宽阔江水，愿把心中的怨恨诉说给琵琶。《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五

译艺文【四十，诗五四】五言排律 梁 经过夏禹庙　庾肩吾 金简从泥土中刚刚出土，龙门也开始凿通。夏禹配享上天，功业始终不改；若非这点功劳，百姓早已化为鱼鳖。林中殿堂高大峻拔，山中宫殿向下高耸。侵入云霄，仿佛天宫门阙；倒映水中，像黄河之神的宫殿。神灵来时有赤豹引导，仙女簇拥着飞鸿。松木龛前撤去傍晚祭品，枣树小径上落满寒意中的草木。仙舟返回镜水，玉轴再次乘空而行。离开国都叹息奔波，离居之人流泪，像转动的蓬草。月亮升起在吴山北面，星辰照临银河中部。伍子胥仍然怀有志向，荀息本来就心怀忠诚。等待看见彗星般的欃枪被消灭，再归来面对松、柏、桐树。隋 跟随皇帝驾临晋阳。薛道衡 皇帝巡行各地，遵循旧制，游乐之事符合前代常规。金吾卫早晨戒严清道，校尉傍晚巡视营地。重重山峦之间飞骑驰下，横渡断绝的水浦，旌旗相连。山涧之水寒冷，流声更加呜咽；松林之风传得很远，声音更加清越。正要观看皇帝车驾回返，便簪笔登上云亭。跟随皇帝巡游。李德林 这里保留着大夏、尧帝的遗风，汾河又像汉代巡游之地。如今随从皇帝车驾往返，正逢秋雁飞翔。天子出行庄严肃穆，车驾道路上日神驾驭着华丽的车子。早晨乘六气而行，辨察天地之时；傍晚运行七星旒旗。山谷寂静，禽鸟多有思意；秋风高起，松树容易显出秋色。远处树林刚刚染上色彩，遥远的水面漫漫而无波流。京城的繁华佳丽尽收眼底，仿佛与云一同浮动。只看见凌霄观，哪里见得到望仙楼？宫门中的人才都秀美而有才，鸳池之中的士子全都学业优异。等到陛下撰成封禅之文，再到东山观看射牛。唐 拜谒并州大兴国寺。太宗 皇帝回銮游览福地，极目欣赏芳晨景色。梵钟交替响了两声，佛法之日转动着法轮。远处宝刹承接露水，近处天花足以装点春色。兰草尚未佩戴，仍然幼小；柳树尚未抽丝，还是新绿。圆月般的佛光低映着月殿，竹影被风吹碎，纷乱摇曳。面对这些景物留下无尽遐想，超然脱离尘俗。早晨登太行山中抒发志向。玄宗 清道的车驾经过河阳，凝重的胡笳声传上太行山。火龙般的烽火照亮鸟道，铁骑环绕曲折的羊肠小道。白雾埋没阴暗的山谷，丹霞助增清晨的光辉。涧泉含着昨夜的冰冻，山中树木还带着残霜。田野老人以茅草盖屋，樵夫以薜荔作衣。宣扬教化并询问年高德劭的老人，敦厚风俗并劝勉耕种桑蚕。我的德行浅薄，愧对前代贤哲；仰慕古代帝王的美好谋略。若不是为了今日巡行施政，又凭什么冒险登临高处而置身堂下之危？巡行视察途中经过上党旧宫所作赋【并序】朕过去处在初九之位时，辅佐此州，尚未遇到扶摇而上的助力，只能徒然等待海沂地方歌咏太平。等到大横星入兆，出仕与退处便发生变化；一挥宝剑，突然登上帝王之位。承受天命气数，顺应百姓歌谣，穿上天子服饰，统治天下。唉！从前默默无闻，驾着四匹马的车朝见京师；今天逍遥自在，乘六龙之车巡问风俗。于是借巡行视察之机，途中经过旧居，山川景物依旧，人事也没有隔绝。忽然朝代更替，周游于宫馆屋宇之间，触目所见仍然如旧。虽然行迹不同于汉皇，但此地却如同丰邑。击筑慷慨悲歌，斟饮桂酒流连，徒然追想汉高祖的大风歌，题写这首短诗。大鹏三千里初击水浪，九万里将要展翅凌空。天地对此还会惊动吗？阴阳才开始相遇。守持贞正，期望经受历练；辅佐此州，等待光明德政。多谢时运安康、治理得当，实在惭愧自己只是凭借其功。长久怀有问鼎天下的气概，早年就负有挽救山河的雄心。不学刘琨起舞，先歌咏汉高祖的大风。英才俊杰既被网罗，豪杰自然都在掌握之中。人事一旦改变，四海的歌颂却相同。为什么从前是朱邸，如今却成为离宫？雁沼水波澄碧，猿岩夕照映红。小山秋桂飘香，长坂旧日兰花成丛。这里正是我留连的地方，乘着欢乐兴致还没有穷尽。赐诗给将要前往潞州的崔日知 潞国新设府治，壶关承蒙旧日恩宠。美好的旌旗彰显循吏的德行，怀着喜悦来安抚百姓之心。礼乐之制在朝廷中受到尊崇，各郡都敬仰神明般的贤臣。扬风化并不是赠送扇子，改变风俗则如同张琴演奏。藩镇之地充满歌谣，行宫所降的恩泽深厚。将来会把你的政绩写入丞相的筹策，先赐给你颍川之金。登蒲州逍遥楼 长榆一带烽火止息，高柳之间风尘安静。占卜出行巡历九洛，展开心意走出三秦。这里过去是潜龙蛰伏之地，如今成为治理隆盛的时辰。时局太平，乘着大道通泰，姑且欣赏这逢春之年。黄河分布如大地经络，高楼飞观连接天津。一次览观便留下芬芳诗翰，千年之后仍令人肃然如神。早晨渡过蒲津关 钟鼓声严整，天将破晓，山河旷野的视野畅通。车驾鸣銮下临蒲坂，飞扬的旌旗进入秦中。地势险要，使关隘更加雄壮；天平军镇仍然威雄。春来渡口的树木相接，月落之后戍楼空寂。马的颜色映分着清晨景色，鸡鸣声追随着晓风。所希望的是常使道路太平，不再像从前那样以繻帛为信。为王晙巡边饯行 振作武威，向荒远地区传播文教，肃清远方疆土。登金坛申明将帅之礼，授予玉节和军符。卸下头盔，巡视三方之外；口衔战刀，行程超过万里。昔日吴会地区已经安静，今日敌虏庭院空虚。分掌一方军政，仍然推毂荐举；击鼓进军，同时训练战车。风吹旌旗飘向远方，雨水洗净初整的铠甲兵器。坐看台阶之间安宁，行走之处安静；听说妖气灾气已经除去。檄文传来虽插着羽毛，箭发之后也如飞书一般。水军舟楫的功劳必须建立，盐梅般辅政的人才不可疏远。不必陈说七德，只愿使教化先行施布。向南走出雀防谷答张说 雷声从乾方出现，象征风行而顺。国人所行的川途仍在，晋地的车马渐渐归向秦地。背靠陕关，山川险峻；横渡汾河，鼓吹声频频响起。草木随着阳谷而改变，花朵等待北岩的春天。听说有鹓鸾般的宾客，清丽诗词和高雅声调都是新的。寻求知音，本想作答；但内心和行迹终究难以陈说。黄颊山。王绩 另有一条通往责溪的道路，斜斜横贯青碧山岩的角落。崩塌的丛木横陈，古老藤蔓交错；荒凉山石拥着寒冷苔藓。山野中的心情长久寂寞，山路本来就幽深曲折。一步步攀着藤蔓上山，天天背着药草归来。多次看到松叶秀美，也屡屡遇到菊花开放。没有人可以作伴，年暮时分独自悠然。奉和圣制与二位宰相向南走出雀防谷（张九龄）。设置险要之地，诸侯之地已经太平，圣主巡行东方。君王在二月临朝，南方旌旗拥护三辰；严寒中走出重重关隘，终年随着巡行的更漏。新降祥瑞云气簇拥着太阳，芳树曲折迎接春天，歌舞咏唱先行于御道。皇恩荣光惠及随从大臣，汾川的花鸟也含有迎驾之意，一同承受属车扬起的尘土。为王尚书出边饯行 汉代丞相推许人杰，殷代宗主征伐鬼方。又听说出任将帅责任重大，坐看你善于用兵。上策应当预先筹划，中等策略也暂且发挥作用。命令一经申明，军威倍增；威势震慑敌虏，使其魂魄消散。树木高大可比公孙述，城防坚长如同檀道济。夏云登上陇山之首，秋露洒落在辽阳。武德舒展，承受皇帝眷顾；文思流露，饯行时作成乐章。感念恩德，身心已经许国；激发节操，胆气仍然强劲。祖帐倾动朝廷群臣，军中旗麾停在道路旁。诗人要歌咏什么呢？尚父将要像鹰一样奋扬。奉和圣制早晨渡过蒲津关 这里是魏武帝当年处在河流中央之处，也是轩皇询问道术之地。回望长堤，春树已经萌发；高耸的山掌上，晨云散开。龙背负王舟渡河，众人占测到仙气降临。河津会合日月之光，天子的仪仗役使风雷。向东回顾，重重关隘全都在望；向西奔驰，万国都来陪从。又听说这是辅佐大臣所在的郡，君主歌咏天下安康。奉和圣制早晨登太行山率意抒发志向。孟春之月，摄提星正当其位；顺应时令，君王出征。清晨戒严，经过九折险道；傍晚警戒，六军开始行进。日神驾车奔驰在中道，风神卷起太空。戈矛从树林上方显现，彩练般的铠甲在雪间闪耀。动植物都希望皇帝巡游，山高水深都承奉圣上的心意。陪同巡游的有七圣之列，百神都出来迎接圣驾。云气色彩欢悦，恩光照耀，连草木也显得荣盛。过去在之罘山称颂万岁，今天这里又发出同样的声音。为薛大夫防守边疆饯行。李峤

译荒远角落当时尚未通达，副相亲自下临军中。授予军律时星芒震动，分派军队时月晕悬空。犀皮制成的箭袋包裹青色囊袋，象牙装饰着雕花弓。凭三河地区的勇士决胜，率军长驱，六郡之兵威雄。登山窥望代北，屈指计算辽东形势。等着你登上燕然山，挥笔歌颂武功。在王屋山宅第旁边，杂建了一座小亭。闲暇日子与诸位公卿一同游览。桂亭倚着绝高的山峰，兰榭俯临回旋的溪流。华丽栋梁如鱼鳞般显露，雕饰屋脊像凤凰栖息。引来泉水姑且涨满池沼，凿开石阶暂且通向小路。席上山花飘落，帘前野树低垂。弋猎之林展现曙光，垂钓的水洲映出晴日彩虹。亲近水面惊起桥上的雁，临风听见楚地鸡鸣。又看见题诗写在柳叶上，更加欣喜得到桐圭般的美好信物。和李大夫嗣真奉使慰问河东。杜审言 六位运行，天地随之变动；三微之气变化，历数也随之迁移。歌谣归于火德，图谶又显示金德。天子在月份更替时开设阶次，统领房星而承受天命；年岁呈现祥瑞，龙马出现，宝箓由凤凰传来。大地交相承受风雨，诸州仍依据涧水、瀍水占卜。明堂只有皇帝登临御极，清庙于是尊奉先祖；不亲自宰割，却运转神妙功业；大象无私地悬示于天地之间。八方土地平治，四海接连人烟。群生已经享受安泰，却还说至道有所偏缺。皇帝以玺书旁询民俗，持旌节近处推举贤能。秩禄可比司空之位，官职如同御史之员。你有雄健文辞，执掌刀笔；直言进谏，使楼船之议停止。国家有大臣的器度，朝廷为你加设小会筵。将要出行，备办礼乐；送别之时，仰望如神仙。城阙仿佛周京回转，关塞河流连接陕服。渐渐看见汾水曲折处，忽然指向绛台之前。姑射山姑且远望，平阳终于清晰如旧。这里有舜耕作遗下的草木，也有禹开凿留下的山川。过去诸侯出行而地方安静，不久霸业便告完成。中军扫除战敌，外府断绝兵权。帝乡隐隐已近，瞻望之间恭敬接受使命。西河之地风俗偃息，东壁星宿高悬。井邑有枌榆社，陵园有松柏田。荣光早晨遮蔽代地，祥瑞之气清晨侵入燕地。大雨使皇帝鸿大的恩惠洗涤四方，风行天下，宣扬圣明教化。访问孤苦寡妇的疾苦，搜求屠户、渔夫中的坚贞之士。百姓乐于遇到刑罚止息的时代，时局安康，普遍接受赏赐延恩。所赐超过秦氏的等级，恩惠多过汉家的钱财。拥护驿传的人都翘首盼望，举杯祝酒者争相并肩。拜迎之人布满道路，歌舞吟咏溢出郊外。杀气向西冲击白云，穷尽的阴气使北方昏暗玄黑。飞霜遥遥渡过大海，残月远远照临边地。遥想朝廷的问候，周游朔方边塞后返回。兴致来时探取马鞭，才华奋发如怀抱龙泉宝剑。学问总括八千卷，文章胜过三百篇。澄清地方而得到的使者，作颂歌自有人在。不要因为官班尊崇而有所阻碍，也不要说胜任托付便会有所损失。伟大的才干多么磊落，浅陋的资质又何其轻薄。江海哪里肯相让，巴渝之地反而自行牵连。一听到歌咏圣道，便助成曲调，承受陶铸裁成之恩。奉和圣制答张说随从向南走出雀防谷。宋璟 秦地形势雄伟，西夏与并州靠近北方胡地；禹巡行山地而开通道路，舜在此建立城邑作为都邑。忽然不顾寒暖，隔绝深远思虑；险易不同，四时也各异。宗伯铺叙六义，宰臣陈述征伐之事；宫中常与星辰环绕太阳相应。每每曲折而成盛美，正逢道路相合的良时，因此达到通达的大道。蒲津迎接皇帝车驾 皇帝回銮下临蒲坂，飞扬的旌旗指向秦京。雒水之上黄云送行，关中紫气迎接。朝霞中观看马色，拂晓时听见鸡鸣。防守拒敌之处连接山地险要，长桥横压水面。巡行各地，知道教化已经融洽；察看风俗，觉察时局清明。天下长久没有战事，只空留下襟带之地的名声。奉和圣制登蒲州逍遥楼应制。苏颋 从前尧、舜、禹留下的遗迹，形成了典章谋议。圣明皇帝向东巡狩，何况还经过这座都邑？楼台景观纷纷延展开去，河山几度曲折萦回。遥想祖宗的事业，接续着文治武功的规划。崇尚德行便没有险阻，观察风俗也确实能取得信任。哪里像汾水之上，只以箫鼓从事游乐呢？奉和圣制早晨登太行山中抒发志向应制。北山向东通入大海，驰道上接天际，顺应天意而行动，日月星辰的光辉倾注而下。登临山巅，万象高悬；俯视河内的城邑平展，指向洛阳的河川。按住车驾使关隘险要平夷，张开旌旗绵延至井泉。清晨山岩之间响起警柝，春日下田搜求民情。周王曾询问德政，汉后曾传播歌谣。帝王巡游铺陈美好的典章，圣明思虑唤起芳美年华。愿将封禅之书上奏，回銮之后庄严地举行封禅。奉和圣制途中经过旧居应制 潞国临淄的邸第，天王乘着别驾车舆出行，暗中离开幽隐之处，小往而大来。起初在东方行春，主管南阳，正是旧日居所。约束川星，驻扎在扶道；太阳旗舒展，云彩覆盖着连续的行在。回风帮助清扫，水流经过城邑；望见臯地落日，田土疏朗。昔日曾试行使国家兴盛的政术，后来今天再次经过，观察风俗；等待我显示威仪，哪里还用效仿田猎来崇尚谦让，或陈列渔获？府吏奔向宸扆，乡中老人捧迎帝车。帐幕倾倒之处曾三次饮酒，闲暇时整顿六龙飞车的余事。盛大功业铭刻在汾鼎之上，昌盛时期应合洛书。愿陪同在歌赋末篇，留下作品可与蜀相司马相如相比。奉和圣制答张说出雀防谷 施行雨露般的恩泽，巡行四方已经结束；云气随从，教训风俗后归来。经过汾水的隐密道路，护卫皇帝在晋郊清道。陪同者在山边冒着寒冷，整个春天正当太阳之下。来到御用祠庙，玄鸟应和仙人仪仗。绿杨开放，作颂之声传达雅正的观感。文章的文采震动台阁，更知道面向西方欣赏皇帝的文藻。共同辅佐皇帝，如盐梅调和羹汤。奉和圣制送王晙巡边应制。张说《题名缺》。六月之时，歌咏《周雅》。向三边派遣夏卿，准备施行攻战之法。先作简要考核，推行礼乐，使人了解谋略将帅。《春秋》懂得用兵之道，一次劳师便足以安定国家。万里边疆如同长城，策略中有和戎的利益。威名传播，破虏之名远扬；军队出发前，雨水洒在道路上。楼上月光照临营地，送别的华美辞藻如瑶华降下。共同穿着锦绣衣襟而荣耀，关山因道义而显得亲近。戎马劳苦因恩德而显得轻微，丝竹乐声在道路旁散开。风云在马上生成，朝廷称你为召公吉甫。国家正期望你使天下太平。奉和圣制渡过蒲关应制 蒲坂横临晋地华山，清晨望见秦地关塞。城池雄伟，地势险要；桥梁道路扼守天津。楼台映着行宫的日光，堤岸含着苑中的春树。黄云随着宝鼎，紫气追随真人。向东歌咏唐尧虞舜的遗迹，向西观看周代汉代的遗尘。山河并非国家的珍宝，圣明君主爱惜的是忠臣。奉和圣制太行山中抒发志向应制 六龙鸣叫，玉銮经过九折险道，步入云端。河流经络向南浮行，靠近山地；经由北方上行十分艰难。羽仪映照松雪，戈甲带着春寒。清晨百谷中笳声震动，千岩之间晓日仪仗聚集。皇心感念美好时节，铺陈文藻，思念百姓安宁。既设置巡行地方的馆舍，又修建礼神坛。随从车驾，参与祭祀天神；承受荣宠，愧居夏官之职。长久勤勉于百年大计，愿看见一次胜利而使残余敌患消除。奉和圣制因巡行视察途中经过旧居应制。草木葱郁的兴王之郡，承受深重忧患而开启圣明大业。周成王会合西土诸侯，汉武帝巡幸南都。每年占卜车驾出行，祭祀农神，施行仁政。武威震慑外域，文教遍及中原。警跸之声中兵器簇拥，万国朝宗，众多玉帛之臣趋赴旧藩。人事革新，教化更新；国家仪容与往昔不同，城壁之中有真龙。彩绘宫庭仍有凤凰鸣，梧桐丛中举杯祝愿尧帝长寿。合鼎进献汤食，阳和音乐使寒气初变。春日恩泽使蛰虫重新苏醒，给三老颁发命服。五年丰收，田赋得以恢复输纳；君王的《大风歌》兴起。百姓歌咏《湛露》，承受恩泽滋润。随从大臣观看玉牒，正希望记录神灵祥符。奉和圣制赐崔日知前往潞州应制。

译圣上的情意留在昔日镇守之地，祥瑞之气辅助兴王。增设防守，使雄伟的都府更加坚固；高车转向太常川，横跨八练般宽阔的水面，山岭带着五龙般绵长的形势。连帅刚刚承受皇帝的恩命，天人仍遵循旧有纲纪。饥民道路上飞传御笔，整个境内自然焕发光明。愿君主征召循吏，何年才会降下凤凰般的诏命？随从向南巡行雀防谷 皇帝巡游使三灵震动，赞助时令巡察四海。威势震慑陕关，凌驾拂晓出行；平坦道路行到一半，春日已经归来。霍镇迎接云气，防守汾河送来羽旗。山南柳树已有一半茂密，谷北野草仍然全都稀疏。迟来的春日适合华盖，和暖春风吹入夹衣。上林苑仿佛相距千里也已很近，应当看见百花飞舞。奉和早晨登太行山中抒发志向应制（张嘉贞） 天刚亮便随从登上山巅，飞龙高高在天。山南平展，对着巩地；山北遥遥通向燕地。仰望那高峻的山冈，凭借此地看士卒战马的壮美。九州道路平坦如砥石，万条山谷辗转如河川。三面张开罗网，走访闾里百姓，询问百年生计。恩泽将与春雪相比，文采与晓星相连。等待后世遇到今日圣主，登台感谢往昔贤者。唯有侍奉君主的节操，不能让古人先于我。奉和圣制答张说随从向南走出雀防谷之作。袁晖 魏国山河险要，周王的警跸车驾回转。九面旗帜从云际出现，万名骑兵从谷中而来。石路将要走尽，烟霭笼罩的郊野忽然开阔。欣赏垂柳，夸赞它报告春天；又怕落花催促游兴消退。纵情横渡汾水作诗，承蒙恩宠而作颂歌。才力微小的臣子仰瞻日月，伸长脖颈歌咏天下安康。奉和圣制答张说南出雀防谷（席豫） 皇帝鸣銮，起初巡幸代地；很快车盖将横渡汾河。山尽之处千面旗帜出现，郊野平坦，五校军队分列。前方树林已经有温暖春光，后面山谷仍有寒气。和风送来箫韶乐曲，鲜花铺展出礼服黼黻般的纹彩。盐梅般的辅政大臣受到推重，礼乐由中军统领。献上辞赋，曲折承受天子的诏札，文辞飘飘如飞云。奉和圣制答张说随从向南走出雀防谷。王光庭 巡察风俗，皇恩将要遍及；巡行四方的道路渐渐回转。寒意随着汾谷消尽，春色追随来到晋地郊外。云中骑队转动，行军更漏随之；烟中旌旄引导从台。和风初应节律，和气正在调和梅树。雅颂通达于宫中歌咏，天文连接着曙光之台。霸陵桃李的颜色，应当等待日光照耀而开放。奉和圣制早晨渡过蒲津关。徐安贞 仙掌山临近秦地，虹桥开通晋地关隘。两都各据地势险要，曲折道路越过河湾。道路得到渡口门户的要害，时人称古代戍地已经清闲。城中春花正在盛开，岸边晓柳可以攀折。后面的车乘仍临近水边，前方旌旗将要换过山岭。回望长安的时日，皇帝乘六龙车驾返回。奉和圣制答二位宰相出雀防谷 两位大臣初入梦境，二月随从皇帝巡边。山涧以北寒意仍在，山岭以南已经传来半春气息。颂歌先向皇帝奉上，星辰运行又回归天际。云日照亮千里，旌旗照耀一川。柳荫低垂在车驾道路旁，草色使新田变换颜色。回望汾阳已近，皇帝的巡游自然显得深远。奉和圣制答张说南出雀防谷。崔翘 峡路环绕河水与汾水，晴光拂过清晨烟气。胡笳声在山岭树木间吟唱，仪仗进入半山云中。顿时觉得山原已经尽头，平视之下城邑乡里分明可见。早行时芳草延伸到远方，晚间休息处和风熏拂。美好的颂歌推重贤能宰相，春游时随从圣明君主。共同欣喜承受圣上的恩泽，日月照耀着天文。奉和圣制答张说随从向南走出雀防谷。梁升卿 为何要经过这重重关隘的道路？千年以来终于有圣皇经过。幽深树林承受圣上恩泽，闲散之客也见到清明光辉。日神所驾的仙途遥远，山中神灵的寿域绵长。寒云进入晋地而变得稀薄，春树隔着汾水飘来香气。国家辅佐大臣如同及时雨，天文归属于岁阳。自古汉家盛大，也不如这次巡行四方。游青龙寺，和兄长王维。王缙 林中空寂，我舍弃台阶下的终南山，独自高卧在一张床上。回头看六合之间，浮云在几处消散，飞鸟什么时候归还？询问佛法，天人与我相接；无所用心，世界显得闲静。谁知道所谓大隐者，原来是兄弟之间彼此追随攀游。在河中远望鸟滩，作诗赠给吕四郎中（储光羲） 河流有深曲之处，船夫也不能完全知晓。收住船桨临近沙洲，低声吟咏，西斜的太阳飞快运行。天明时春色雨后放晴，两岸吹来和风。行啊行啊，川途终于走尽；悠悠然与亲友分别。汉宫形成羽翼，伊水流动而参差。为了怜惜《淮南子》，又怎能攀折桂枝？送薛播登科后回河东。岑参 归去吧，你刚刚取得新的胜利，盛大名声人人都听说。乡里连接着渭川的树木，家在条山云气附近。先生能够勤奋好学，圣朝完全任用文才。兄弟二人负有世间声誉，辞赋超过众人。雨气使人清醒，送别的酒席设在城阴，暮色低垂。远远料知你出关之后，更会有一个终军般的前程。送王使君赴太原行营。钱起 太白星明亮，然而没有祥瑞，皇帝的威势还未使战争止息。诸侯手持符节，控制千里山河。汉代驿路上旌旗防卫，穿越胡地沙漠。七名骑兵经过，惊起蓬草间连行的大雁。放牧的马匹多得进入云中，不必出卖卢龙塞。能够消除瀚海的波涛，必须传扬出师之颂，不要演奏《式微》之歌。送鲍中丞赴太原军营 年纪正壮，才华仍然美盛；时运到来，道路自然通行。恩宠兼及三方，独自承担重任；威势严肃，辅佐军营将领。谋略超过南仲，天意把北方京城托付给你。云中旗帜临近边塞景色，龙笛吹出关隘声响。汉地月光随着霜气消退，边地尘埃计算日子便可清除。渐渐知道王事顺遂，文武之才都能任用书生。河南郑少尹在城南亭为郑判官返回河东送行。皇甫冉 使臣怀有饥意，席间陪同郑少尹；前方溪水边有客人，仿佛在仙人舟中。道路从御苑西面经过，泉声在幽暗竹林中喧响，草色引向长堤。旧日绛地的青山仍在，新开的田地旁绿树整齐。秋日将至，听见离群的鹤鸣；关塞拂晓，等待鸡声。想来应当叹息那些沉沦失意的人，年年在渡口道路上迷失。奉和圣制早晨登太行山中抒发志向。苗晋卿 金吾卫戒严清道，清整的羽骑开始行动。天子的声威使道路平坦，正向南越过重重山岩，开始向北征行关楼。前方远望黄河，俯视城邑平展；喜气随着车舆回转，祥和之风合于八面旌旗。轻轻祝愿尧帝，三老来到；如同大禹治水，百神迎接。按照月令，农事在前；赶紧在春天举行搜田礼，仍亲自祭祀后土，又礼敬晋阳。战争不像过去那样劳民，车辙只空留下八骏的名声。晚秋向东游览，寄给猗氏第五明府、解县韩明府。耿湋 步行走出青门，离开稀疏钟声，隔着上林苑。四郊多灾难的日子里，千里之外独自怀着归心。暮鸟的叫声格外凄苦，秋云的颜色容易阴暗。荒坟上松柏很少，野路间茅草深密。灞水岸边想起袁安的木屐，汾水以南想起宓贱的琴声。凭什么才能听到《白雪》之曲？只能更加使泪水沾湿衣襟。奉陪侍中游石笋溪十二韵。卢纶 朝阳照耀灵山，山溪浩荡而纷繁交错。图书中没有旧日记载，鲧、禹大概是重新开凿的。陡峭石壁倾泻天河，一座山峰吐出莲花花萼。潭心乱雪般的水花卷动，岩腹中繁多珠滴落下。彩色蛤蜊聚集如锦囊，芳香藤萝柔美如花索。猿群在向阳山岭晒太阳，龙穴所在阴暗山谷中腥气沉静。听渔人说这里清闲，听说洞中仙人能博弈；斜倚松树，靠着朱幰车帘。宽阔石块聚集，油幕之中谈论国家边防事务。留侯在山中纵情春游，康乐公所见山水形状更为奇异。鸟声烂漫，找不到有名的药草；想验证少君的方术，又吟咏大隐之作。旌旗仪仗不能停留，古老关塞已经成为新的沙漠。送鲍中丞赴太原

译分路引导车驾，驺骑鸣叫喧闹，仿佛暂时从陇头移来。西掖大臣遥望全局，能够解除北门的忧患。专掌幕府，临近都城；分置曹属，设置督邮。积冰使军营无法下行，厚雪使田猎正好停止。白草连接胡人帐幕，黄云拥抱戍楼。今天送别旌旗，稍稍减轻了鲁儒不能用兵的羞惭。向北到太原。李益 炎汉的国运过去昏暗衰替，皇朝根基在此地郁然盘结。上天授予的命运早已汇集，抚持国运却实在艰难。南面受羊肠险道阻隔，北面通向雁门，寒气逼人。起初凭一次战争平定，便使亿万世长久安宁。唐风原本充满忧思，王业确实艰难。中途虽有横向溃败，天命纲纪却不可侵犯。圣明兴起而建立的国家，有灵岳牢固护持，力量永不枯竭。唉，浅薄的游客，这些话实在不可磨灭。春日在晋祠与友人集会，得“疎”字韵 从风土之中仰望唐代根本，在山中祠庙考察晋代遗迹。水亭张开帷幕，岩边楼榭引来簪笏衣裾。大地青绿，苔藓还少；树林泛黄，柳枝仍然稀疏。菱角和荻花生在明亮的水面，金碧色彩映照澄澈天空。翰苑的声名何等古老，宾客宴席刚刚开始便已沉醉。中州有辽东飞来的雁，希望替我系上边地书信。送副使返回并州。李端 并州靠近胡地，此去将面对风沙。铁马垂着金色络头，貂裘冒着雪花。曾经掌持两邵的官印，多次可比五侯之家。世代相传的新恩深厚，从军于旧国却相隔遥远。戍地烟火直上千里，边雁排成一行斜飞。想到青油幕府之中，长久谋划着采用左车的策略。送王使君赴太原拜任节度副使。司空曙 刚从刘太尉那里整装完毕，便向并州出发。青丝络住马头，骑马者身上的锦带钩闪耀。出关遇到将校，下岭时众人拥着戈矛。匣中的宝剑闭藏，黄云使天气寒冷；山谷传来画角声，秋意浓重。剑锋将要破敌，函谷道路不必再登楼防守。难道要像书生一样老去？应当受封万户侯。酬答冯绛州寄来的早秋绛台感怀诗。权德舆 贤能的州牧闲暇无事，在高台上思绪遥远。六条政令萦绕印绶，三晋山川清楚分辨。清洗污浊之后歌谣相合，敞开胸襟远眺兼听。秋光连接大卤，雨后晴景降临新田。树叶落在庭院小径，人归去后曲沃笼罩烟霭。武官符节颁布美好教化，以“亥”字访求疑年。经术推重博闻多识，卿曹也屡次升迁。斋祠时常并列冠冕，官品每每相差不远。按部巡视骑着青丝马，在白露时节裁作诗篇。得到知音来访实在惭愧，商洛一带正悠闲安眠。和武相早朝，在中书省等候传呼，写怀奉呈。羊士谔 宫殿和省署幽深神秘，清晨等候飞龙升天。紫微星辰拱卫帝座，佩剑着履辅佐天机。金色水波微微闪动，玉漏声沉沉而渐稀。防笺上蹲着猛兽，彩绘扇面排列着著名的雉鸟。志业如丹青般厚重，恩泽荣光如雨雾纷纷降下。三台星象昭示建立帝极，以一德庆贺垂衣而治。仰望昌盛国运和文教，雄伟谋略本自武威。特殊功勋远如衣带，祥瑞之气仿佛烟云而非烟云。坚持节操，内心没有隐瞒；同心辅政，尚且能够匡正过失。君主达到大治的日子美好啊，群臣如山岳般辅弼，也因此有光辉。中书省即事。裴度 有意效法太平盛世，却没有功劳报答圣明。因为忍受世事而心如死灰，因议论军务而两鬓如霜。道路正直，自己才能得以保全；恩德深厚，所受命运反而变得轻微。辅政之才并非可以预先拟议，向日葵和豆藿却是我一生自然的志向。白日长久悬照，苍蝇徒然发出声响。高阳旧日田园，终究会让我辞官归去耕作。秋日同严长官登太原龙兴寺阁楼远望原野。欧阳詹 百丈高的化城楼，你登上了最高处。九重云霄回望栈道，八方远近尽收并州眼底。烟火遗留着尧时百姓的遗风，山河开启了圣明君主的宏图。矮墙与介岭齐平，一片白色指向汾河。清越的铎声响彻中天，悲哀的鸣声传入下界的秋日。境地闲静，才知道这里的胜景；心神高远，便看淡了世间的名位。哪里还会想到乘坐肥马，正应该驾着大牛而行。我自怜像蓬草随风飘逐，不能与你同游。省试观庆云图诗　　　　　　　柳宗元 彩绘完成后，画出了卿云的形象，展示在国都；九天开启神秘的福祉，百官共同赞颂美好的谋略。云彩环抱太阳，依傍着龙袍；又像非烟，靠近御炉。高远的云气连接无边的天际，遥望过去接通虚无之境。白绢展开，荣光显现；花朵舒展，祥瑞的色彩铺陈开来。它永远用来配合尧的德政，使庆祥如河图一般流传后世。奉送裴司徒令公由东都留守再次受命前往太原。刘禹锡 奉使出关，东面的兵符赐给上公；山河归还旧国，掌管门户钥匙的人换守离宫。出行时旌旗摇动，军中鼓角雄壮。爱棠树下还有旧日属吏，骑竹马来看新任长官的儿童。汉朝营垒经过三秋仍然安静，胡地沙漠万里空旷。只是天下百姓的期望如何承受得起？早晚都要歌咏您的清风德化。在吐蕃别馆，和周十一郎中、杨七录事远望白水山而作。吕温 纯粹的精气凝结成奇异的形状，明亮地横亘在天边。玉石般的山岭拥抱清气，莲花般的山峰绽开白花。半山岩壁隐没在云雪中，高峰顶上澄澈的烟霞缭绕。早晚都面对宾馆，若隐若现，宛如仙人居处。早就听说这里蕴含孤高的风尚，终于想要穷尽幽深辽远之处。暂因行旅公务有暇，偶然得以记述所赞美的景物。圣明时代没有内外门户之隔，优美的境地就是中华；何况如今舅甥两国相亲，谁说彼此隔着流沙呢？在潞州张大宅因饮酒过量生病，遇到江使，寄诗给十四兄。李贺 秋天到了昭关，往后应当知道赵国的寒冷。系在书信上的纸条随短羽传去，写满愁恨，撕破了长笺。患病的客人在清晨入睡，稀疏的梧桐落下鲜绿的叶子。城上的乌鸦在白粉城垛间啼叫，军中笛声压过芦苇上的烟霭。掀起头巾，卷起沙地上的帘幕；枯塘中横卧着折断的莲花。木窗上有银色的痕迹，石阶上留下钱币般的水痕。羁旅的酒侵入愁苦的肺腑，离别的歌声绕着怯弱的弦。封起诗稿，泪水已有两行；露水使一枝兰花绽裂。莎草老去，沙鸡哀鸣；松树干枯，瓦制的兽形残破。醒来仿佛骑着燕地的马，梦中乘着楚地溪流的船。椒与桂摆满长席，鲈鱼鲂鱼被放在玳瑁席上切食。哪里能忘记旧日道路，只是滞留江岛，耽误了美好年华。上党奏报出现庆云　　　　　　　　李绅 飞龙长久驾驭天下，真气仍然兴起云气。五色云彩传达美好的祥瑞，千年寿命表明圣明的君主。它随风忽然萧瑟，又依傍银河更加浓密。云影通彻，天空刚刚放晴；光色鲜明，太阳还没有西沉。祥瑞由近及远地显现，教化垂布，聚合后又分散。宁愿成为无所依凭的事物，徒然传下陶令的文章。送狄尚书镇守太原　　　　　　　姚合 儒生能够受赐兵权，身份最为尊贵；满朝官员都赶来饯行。麾旗仪仗和官员在尚书省，礼乐将要抵达边疆。代地的马与龙马相杂，汾河仿佛暗中连通大海。远方的戎人移走帐幕，高飞的鸟也避开旌旗。天下正是屯兵之处，正值皇威击破敌虏的年代。防备秋季进攻，嫌营垒距离太近；进入边塞，您必定亲自率先。朝廷内外恩宠重重叠加，科举功名年年相连。我这种散材没有用处，只能老来面对琐闱而眠。送狄兼谟落第归还故山 慈恩寺塔上本来题有姓名，昨日却功败垂成；租赁房舍大概没有价值，居住山中难道还会钓取名声吗？半年以来仍然只是隐居，几日之间得以闲行。映着竹林窥看猿猴嬉戏，避开云气探寻仙鹤的情怀。爱花便抬高酒杯，煮药又弄脏茶铛。不要一住就停留太久，通往烟霄的道路仍在城中。永乐县居所中的一草一木，没有不是亲手栽种的。今年春天都已经芳香茂盛。因书写这件事作一章　　　　　　　李商隐 亲手种植，反而悲叹往事；心中期待欣赏草木的芳华。柳絮飞舞，如彭泽的白雪；桃花散落，似武陵的云霞。枳树嫩叶可供鸾鸟栖息，梧桐散发香气，等待凤凰来临。藤蔓缠绕着柔弱的枝条，袍草舒展出新芽。学习种植，功夫虽加倍，树木成荫、行人经过的景象却还很遥远。芳美的年华有谁与我共同欣赏？终老时只好守着邵平种的瓜。寄给太原卢司空三十韵

译隋朝舰船曾抵临淮之地，唐朝旌旗从井陉出发。折断鳌足支撑四根天柱，卓立的骏马济渡三位神灵。祖先的事业像盘古开天一样隆盛，后代的谋略又恢复了大庭之治。自古以来，贤能杰出的人可以使丹青焕发光彩。旧日宗族从东岳兴起，雄伟的谋略直指北溟。邪恶之徒如獬豸触犯正义，快乐时伴着凤凰鸣听。酣战时仍能挥动太阳，降伏妖邪也能与雷霆相斗。将军有功而不自夸，舅父的德行只有馨香。鸡塞是谁挑起事端？狼烟始终没有停止。我想填平沧海，仿效精卫鸟；岂敢同太阳下的萤火争辉。宫中草诏刚传出，先锋已经刻下铭文。哪里需要劳烦出师表，您的功业全都可以写入《大荒经》。德水环绕如长带，阴山围绕如画屏。只担忧并非肯綮之处，尚未察觉已有腥膻之气。保卫辅佐凭借冲虚之气，扶持天下在幽远的防备之中。您的心志在暗室中也谨慎自守，白发却足以匹配光明的朝廷。按兵束甲后，神情才刚安静；挥戈之后，思绪又想清醒。王羲之应当受到精妙的选拔，孝若也将近于归宁。月色照来侵入帷幌，诗写成后打开窗棂。罗含有黄菊之宅，柳恽有白苹之汀。神异之物有龟来报答孔子，仙人才有鹤姓丁。西山童子有仙药，南极老人有寿星。近来我只是徒然窥测管中之天，至今惭愧得像提着瓶子向人求教。凭什么能够忝居末席，还能叩问玄妙的门户？庄子徒然为雁悲伤，终军也只是空识鼮鼠。幕府之中虽有筹划，剑门以外仍然孤苦伶仃。行走时拘谨而忘记停止，忧思深重，卧下也不能闭眼。我的身体应当比鲁国人还瘦，眼泪几乎要满溢而成为荥水。想到《禹贡》中的金鼎，追忆尧帝图中的土铏。公啊，请来入朝任宰相；君王正想登临云亭。抒发感情，留下诗篇告别并州僚属　　　　　　马戴 我学识浅薄而年长，自惭承受了错误的任用；贤达之人知道我的才干，希望汉主能够召见，如玉一般的任用却使楚人疑惑。因年长而惭愧漂泊，恩情深厚更珍惜离别。秋光中只有一只鸟飞过，暮色里一只蝉悲鸣。鹤发怎么生得这样快？登上龙门却为什么这样迟？雕虫小技有愧于明察，求取俸禄还要看重清明的时代。故国确实难以返回，通向青云的机会尚未有期。只能空带着感激的泪水，在临别的岔路上一日洒落。河水呈现荣光　　　　　　　　　张良器 河水引来昆山的支流，高峻地朝向大海汇聚。道路漫长，经历千年，终于遇到圣明君主。五色的祥瑞发出荣光，隐约映照、浮现在中国上空。晶莹明亮，助长太阳的光辉；大地西南连接着浩瀚无边之处。天河接近渺茫的远天，丹阙处在青色云气中。函关旁有紫气，尊贵的地位常常守护伯道之防。每次呈现祥瑞，习坎之象便使灵验更加长久。处在卑下位置仍有恒常的德行，龙门如果可以渡过，忠信就是渡河的舟梁。国学试风化下　　　　　　　　薛能 雨霁后的宫阙显得高大，万物含生仰望圣明的听察。英明高如太阳，声教下降有如和风。德化从深宫中安静地发出，低临到万物之间。南风之歌自然广泛传播，北极的声响也都相互通达。看苹草末梢似乎没有形迹，人间却觉察到它的功效。因此，那些如今委身泥涂的人，看到这种教化，便忘记了困顿无路。龙门八韵 黄河浸润华夏与夷狄之地，宽阔的山势横贯宇宙；雄伟高峻，波涛万丈，倾泻而下，显示夏禹治水多少年的功业。河流在晴雨变化中奔迸，树林里早晚都有风声。人们看着水势翻转进退，鸟的本性却截然分向西东。水气追随云彩归入大海，水声驱使石块落入空中。靠近身体时毛发忽然竖起，面对面说话也难以听清。沸腾的水沫归向何处？盘旋的漩涡就在这里。自古以来，那些化为鱼龙的人，攀登上去的道路应当都相同。隰州新驿　　　　　　　　　韩偓 盛大的德业已经绘成图形，为什么忽然又发动战争？火势蔓延到原野，虽然也会波及自身，但诛除乱党并非没有名义。投掷防守器械必须防止误伤，连在一起的鸡群也最怕受到惊扰。本来希望把俘虏捆来，最后的计策却只是固守城池。身边亲近之人的人情发生变化，朝廷上也产生了种种议论。果然听说有人在荒谷上吊，随即又看见有人在藁街被烹杀。皇帝的怒气如今才平息，时局危急之中庆幸暂时清静。事情始终都是如此，天意实在分明。送张相公出征　　　　　　　　杨夔 得意在于当年，登坛拜将，掌握国家权力。汉朝推重周勃，晋朝让赵宣显贤。儒家的德行由尼山降临，兵法谋略由太白传授。提笔便写出飞动的凤凰辞藻，打开剑匣，龙泉剑发出长鸣。历经烈火，金属也难以耗损；经历霜雪，桂树反而更加坚贞。自古都称玉石洁白，这一次更让珍珠的美丽逊色。鸳鸟鹭鸟般的文臣来到门下，貔貅般的勇士拥立帐前。此去必能肃清北方沙漠，行军也不费陶冶锻炼之力。献上图画以符合符节中的防备，推诚相待而与上玄相契。愿借班固的文笔，书写颂辞，刻石记功于燕然山。玄元皇帝显灵，应当进贺，圣人的国运无疆。赵铎 圣明的君主如今掌管天命，神妙的功德达到上玄之境。哪里只是寻求傅说那样的贤臣，更有协和钧天之乐。曾在西山之下审察梦兆，又在北阙之前焚香。道德光辉尊崇圣明的时代，福应聚集在祥灵之年。真容近在咫尺，高大的法象悬立空中。酒觞由百官进献，圣容为万方传扬。声教唯有皇帝最为盛大，英武威严本来就高远非凡。惭愧没有美好的《周颂》，只能徒然献上祝颂尧帝的篇章。河中献捷　　　　　　　　　张随 叛将忘恩已久，王师不战便使其归顺。凯歌传遍千里之内，喜气充满天地之间。防守工事遍布条山之下，军队返回汉苑以东。将军刚刚拘捕俘虏，圣明的君主正要论定功劳。落日下烟尘平静，寒冷郊野的壁垒空虚。百姓幸而无事，从此享受尧帝般的清和之风。九日小园独自歌咏，赠给门下武相公「李吉甫」 在小园休假，闲暇时暂且与故山相约。树梢悬挂着红枣，苔藓阴处落下紫梨。新菊在花丛中遍地开放，古藤绕着架格下垂。红兰承受露水，在傍晚更加鲜艳；白薤迎着霜而肥美。上公留在凤凰池，头戴冠、身佩剑侍奉清静的祠祭。想来您也会念及闲居的人，长期惭愧自己没有写出补衮之诗。清晨远望恒岳，心有所怀　　　　　　　　李夐 天地配合四时，五岳分布于九州。神灵创造的奥妙实在难以测知，神明的功业也不是容易报答的。恒山在北面临望岱山，秀美的山崖向东跨越幽深的洞壑，镇守河朔；山势高峻，冠绝嵩丘。禋祀彰显旧日典章，坛场庙宇排列在平坦的田野。古树密集，直入云霄；飞泉横过道路流淌。随从官员忝居辅佐治理之职，奉命进献珍馐美食。献上玉器表达诚意，铿锵的金石声确实有其缘由。郊野原野映照着初升的太阳，林木草丛送走秋日。边塞近处风声猛烈，河流绵长，雾气渐渐收拢。他乡引发许多感慨，归望故乡，祈求之心更加急切。愿景福如光辉一般降临，私人家门也应当重新封侯。送儿子左迁贬谪诗　　　　　　　　　林氏 往日刚开始遭受投杼之谤时，你勤劳报国，如饮冰般清苦；本以为有言辞可以使你免罚，谁知众多诋毁最终接连而来。如今被贬的官员身在何处？含冤之情仍然难以承受。天涯之间分隔越地边界，驿骑奔驰前往毗陵。令人肝肠寸断的，是腹诽之苦。书信传来，哪里能写尽这些事情？泪水使江水显得更加遥远，心中的痛苦如海上云气蒸腾。明月珠难以被识别，甘泉赋却可以称颂。只要以忠心报答君主，又何必害怕谗言如青蝇呢？宋 五老峰　　　　　　　　　　　王禹偁 五峰高耸，仿佛拂过星榆，峥嵘挺拔，与群山不同。精灵奔向昴宿，神异之事载入《河图》。捧托太阳，最先得到光辉；高耸参天，连礼仪也无需趋走。绿萝可以用作组绶，清风声仿佛献上笙竽。细雨遥遥沾润花木，层叠山岚向下映照蒲草。僧舍窗前的景色还看不尽，郡阁中应当也能尽收眼底。云气漠漠交叠如衣袖，纷纷雪花映着人的胡须。巨灵神也羞于夸耀力壮，玉女愿意甘为奴仆【玉女岩在中条】。山峰磊落，难以用工笔画尽；高低参差，德业并不孤单。儿孙般的小溪石头，几杖旁的涧边松树已经枯老。山洞鄙弃三茅君的隐居，山峰也嫌四皓逃避尘世。各山峰分开自立，倒映水中的影子又需要谁来扶持？将此山峰的数目相比汉代群臣，尚且惭愧；它的声名正合当作赞美虞舜、嵩山的篇章。山峰真正像树木成党，天柱高大而没有同类。怎样才能顺从人的心愿，把它移到靠近帝都的地方？我们的君王面向南方而坐，愿万岁之声同时呼喊【先公翰林尚书在淳化年间被贬为解梁官，作此诗；八十多年后，曾孙尚书祠部郎中、充集贤校理、权知河中军府事的汾，在王官谷刻石。元丰二年二月十一日，曾孙尚书祠部郎中充集贤校理权知河中军府事汾谨记】。中条山

译中条山在巨大的河流旁突兀崛起，奔腾的山势仿佛要冲上天空；远远面对苍海尽头，高处与太行山相连。大地把它横置成脊梁，其他山峰竖立起来像拳头。土地肥沃，承受过虞舜的耒耜；山石险峻，经历过秦人的鞭策。黑暗的洞穴中狂风夹雨，青翠的山峰被寒冷烟霭笼罩。荒废的店舍旁坛场道路断绝，古老寺院的柏树梯道悬空。山坳间隐约可见残雪，岩壁上垂下淅沥的泉水；山根迸裂，通达地底支柱，倾斜的小路通入闲静的田野。北面笑看恒山收藏的珍宝，西面轻视华山高耸的莲花。三门遥遥寄托遗迹，五老峰远远与它并肩。落叶供樵夫拾取，灵异药苗由本草传述。空中的柱峰托举雁塔，倒影覆盖着捕鱼的船。绘画终究无人能够画尽，封禅崇祀必定还有来年。盐池浮现翠色云气，董泽荡漾着美丽的水波。阴冷的沟壑中蛟龙蛰伏，枯杉间冻僵的虺蛇穿行。图经把它列入数郡，神异之地孕育出众多贤才。呼喊寿比嵩山，岂是谄媚；升中祭祀岱山，也并非它所专有。若斯文将要消亡，此地便可以作为终老之处。暂时观览也能消除疾病，频繁登临应当能够成仙。许昌不要自负，我的诗篇也值得镌刻铭记。盐池 极目远望，盐池仿佛江沱，茫茫水面泛起白色波涛。两池的泉水即使流到尽头，千古以来带来的利益仍然很多。盐场官吏每年缴纳定额，盐田夫役每月承担科派。收盐时车辆并列装载，播种盐卤之处先把土地磨平。碎盐颗粒像散乱的珍珠，干盐摩擦时发出玉石切磋般的声响。平坦的池岸展开如雪的盐苑，水渠渗流，仿佛排斥银河。群鹄一同飞翔起舞，群羊自然安睡。水的本源都是卤水，名称不同也都属于盐。泡沫使鸥鹭惊讶，渡口仿佛漫布蚌螺。煮盐的劳苦胜过轻视渤海，煎盐的苦味足以使牂牁人发笑。雨水打落，盐水重新归入池中；庵舍盛盐，又覆盖上蓑衣。炎风把盐吹成片状，烈日把它晒成漩涡。海产的美味知道难以相比，蕃青的滋味也不过供有德者食用。没有缺失，平均承担口赋；没有偏颇，正如涿鹿城的赋役。虽然接近蚩尤之血，为什么有时红得烂漫？这里到处都是白色高峻的盐山。盐利向下流布，终究资助国家；神灵长久护佑，任凭范蠡来吟咏。江南梅花还须等待我，金鼎到那时才开始调和。开通垣曲山路完成　　　　　　　　李建中 治理郡县如同共同安卧而治理，百姓的心情也使我懂得自己的心情。三秋之间办理公务，一个月里绕行山路。底柱山的险要全被抛在身后，黄河每天都接近平坦之地。道路环绕直到垣曲，尊崇高大之处靠近神京。借助树林与盐业的滋润，增加富饶，使国家的财政得以完成。到虞州访寻遗迹，想到吴坂上长久的鸣声。董泽的蒲草侵染绿色，巫咸水旁清澈明净。人们怀念绛县老人，土地感叹夏台倾覆。下马听泉水发声，登上原野等待月亮升起。盘桓着阅读碑刻，扶持着竖立兵器。晚间雾霭中听见钟声断续，微弱的阳光下欣喜雨过天晴。峭壁空悬，崖背向下坠落；山岭像斗一样横截在西面。仙人恐怕曾来到王屋山，高处疑似可以看见析城山。离去的车子留下车辙，连片田地都有农人耕作。彩色交错，翻动着早朝的旗帜；铮铮作响的夜间警钟悬系着。凿开青色石壁，填贮白云般的土坑。旧日幕府怜惜才俊，嘉许正直的言论，称许道路通达。什么时候讨论险要阻塞，才相信这些说法清楚分明？愿与廉使共同不知疲倦，常存救助万物的诚心。计算时日，姑且提笔记录，面对千古仍惭愧题写姓名。题迎薰阁　　　　　　　　　张杲之 空阁气势峥嵘，高踞在涿鹿城的高陵上；前面可望青色高山，下面俯瞰碧绿澄澈的水面。屋宇随着时日建成，雕饰的屋脊不久便完成。美丽的莲花供夏日观赏，高大的树木送来秋声。乳鹭欣然成双飞入，北归的大雁令人想到万里行程。风中仿佛传来虞舜箫管的古调，月光照着庾楼，清辉明净。隐约看见行旅之人分道而行，来来往往的人使人怜悯细小百姓。登高凭栏，愁绪自然涌起；怀念远方，遗恨难以平息。纵情赏景兼以棋酒为乐，面对美石吟咏又觉惭愧。炎热蒸腾时来登览的人，正会喜爱这个美好的名字。题迎薰阁　　　　　　　　　张砚 解开烦闷的风吹来的地方，朱红屋脊从旧城中升起。条山供人仰观，盐泽借来澄澈的水光。龙庙仿佛飞来建成，莲宫好像化现而成。纷乱的云堆积起素白的色彩，远处的水流汇集幽静的声响。骏马腾跃在前路，鸣叫的鹰激荡着远行的路程。放开眼界，胸襟顿觉清爽；抬头远望，身心都感到清明。欢宴座上有许多嘉宾，丰饶郊野很少有困苦百姓。弹琴歌唱水泽滋润之德，敲击石磬庆祝太平。巨大的功业写在重华榜上，高声吟咏并刻在聚集的美玉上。虽然没有用丹青彩绘建构，三种绝艺也足以使它流名后世。黄河　　　　　　　　　　　　梅尧臣 我年轻时本是江南客，如今却游历河曲。每逢岁时都忧虑河水泛滥，早晚都看见它奔腾流动。河水啃食堤岸，侵入百姓土地；漂浮的木筏横阻在雁洲。险峻的河门中波涛如箭，古郡用铁铸成的水牛镇压水势。极目所见只有高飞的鸟，身体轻快得像不系之舟。寒冰中狐狸独自聆听，源头的水还要派人去探寻。茂密的树木随河湾转折，长长的鱼罾刮过浪头收取鱼虾。为什么还要看重沉入水中的玉？河流兴盛，实在关系到诸侯治理。黄河八韵寄呈圣俞　　　　　　欧阳修 河水激荡如箭，险峻的水势谁敢说能够通航？芦苇漂行在坚冰上，骏马奔驰渡过卷起沙尘的伏浪。水流冲走树木，冲垮新岸；急湍惊骇，忽然改变河洲。凿龙之时水势退去，鲤鱼也随之退藏；洪水上涨，牛马都无法分辨。万里河流可以通行木筏直达汉水，千帆顺流而下如鹢舟。怨歌如今停止，筑城的旧道路已经难以寻求。滩头水急，风声更加响亮；河川寒冷，雾气久久不散。哪里能够穷尽夏禹走过的踪迹？只能空想询问张侯。登平陆北山，回头俯瞰陕城，奉寄李八丈学士使君二 十二韵　　　　　　　　　司马光 汉家二千石这样的郡守，向来声望尊崇，何况又有严安、徐乐那样的宾客？从前益、稷辅佐帝王，孙公侯爵尊贵而世代不绝，礼乐器物长久保存。持符节和竹使符分治陕地，声名光彩应当列于藩镇。亲自到内廷，先与旧日盟契相会；重到子舍附近，交情敦厚如柏垄，依仁而居，棠树的阴影连接故园。想归乡，姑且流露心愿；请求告假，辱蒙推恩，承荷赐予。烦劳边地官员等候，在郡门下停车；帷帐围墙间大馆纷然，驺骑使朱轓车屈尊而来。您不把我当作普通百姓接待，反而要以气味相投来论交。陈列森严，牢礼隆重；礼仪稍有破损，世俗规矩又多烦扰。霜后天晴，威严消退；春意萌生，笑语温和。青草微微侵入碧色井栏，尘土不染华美车轩。日影摇动云间栋梁，风痕掠过玉制酒樽。落尘之歌从远处传来，激楚之曲使双袖翻飞。雅戏中象牙棋局珍奇可观，熊掌被进献；来到河梁，很快又踏上行程。汾曲寻访吹埙之人，举手辞别两地关防；整理行装改驾北行的车。乌鸦在城树上飞过，天已破晓；大雁停泊野草之间，天气转暖。清峻的风标耿耿在前，宿酒使人昏昏沉沉。盘曲的道路环绕山坡，数里之外河流原野豁然开朗。远望风烟之外的戍马，依稀听见鼓乐喧响。员村坂 深谷高耸，曲折盘绕，紧靠黄河，在陕地北隅。泉水涓涓不断，山冈的形势仿佛彼此扶持。初升的太阳照出高低错落，空中的烟霭若有若无。石滩水声使耳朵清醒而畅快，山巅树木窣窣，孤立在云中。天晴后山岚的光彩活跃起来，人烟稀少，草色复苏。牧童歌唱自如，樵夫在远处互相呼唤。坏路旁边连接着傅地，空城右侧指向虞地。穷尽的岩洞如今寂寞，藤蔓野草只有荒芜。野店的寒食粗涩难咽，山路上的瘦马疲惫不堪。自然景物足以供人陶冶兴致，也足以慰藉行路的崎岖。太行 象帝开辟天地后混沌分散，愚公开出了车辙道路。山脉横行在四极之外，盘踞于九河弯曲之处。山势郁然高耸，接近天关；峥嵘挺立，仿佛地轴回旋。向阳的山崖照亮草木，背阴的深谷转动风雷。群峰如波涛涌起，云气奔向峭壁。猿猴栖息的岩壁垂落，龙居的洞穴发出争斗般的喧响。雨水喷洒，急流惊人；巨石跳动如星而崩塌。平坦道路上担忧鞋木折断，举步之间也要戒备车轮毁坏。山顶覆盖千年积雪，潭边长满万古青苔。曲折山谷容纳贤士，山髓裂隙足以供仙才采食。晋地市场飞传樵夫的书札，燕地郊外落下烧煤。棋盘般的地形分割冀州原野，蚂蚁般的土丘可以辨认丛台。从前王道道路闭塞，曾听说霸主谋略恢宏。严关之中暗藏伏兵，小路上夜行时口含枚以防出声。挟持欺诈挥动金斗，贪图功劳袭击服丧之人。战场上只剩空荡的火光，京观全被蒿草覆盖。险要与平易曾经有什么变化？兴亡之事只能令人悲哀。隆平时代依仗德政，山河襟带自然高峻。玉兔寺　　　　　　　　　　　贾昌期

译为什么回到真馆？只是标举名称，建成清净的佛坊。金园还存着废弃的遗址，玉兔呈现出特别的祥瑞。它跃过银河，劳烦张网捕捉；环山晶莹，如同雪霜。来时疑似从昆仑山峰中出现，离去时又惊讶它藏入月轮。隐显变化经历千年，薰香修行护佑一方。宝坛毁坏了道祖的遗迹，华美匾额照耀着佛王。幽深之地位居全晋，灵验的祠庙连接庆唐。烟霞从四面生起，楼阁殿宇在中央耸立。阳光映照，背阴的松树相合；磬声飘在空中，余韵悠长。我听说这里的胜景，哪里会吝惜寄托篇章。马跑神泉　　　　　　　　　卢象 将军被称为贺将军，鲁地遗留的庙宇俯临其下。灵泉喷涌，蛟龙穴中波涛翻腾；赤鲤跳入泉中。道路曲折经过芹涧，水边村落靠近石林。烟雾笼罩的原野，马匹含着温暖的气息；农夫走出旧日的道路。土地肥沃，兴起耒耜农具；尸祝在山顶旁主持祭祀。历经世代却没有铭刻功德的石碑，此次游览也不是徒然仰望苍天。近来计划修建下方屋宇，必定修葺以追慕先贤；欣喜使者成就这件事业，选取材料用俸钱支付。恭敬焚香，推举能够干办事务的人；分班工匠，选择精巧专门者。涂上黑白颜色，多么华丽；栋梁斗拱却本来就自然。青松离开石道，白云横在山田之间。刚刚感叹飞檐翘翼迅速，仍然担忧黄雀穿行。梨花在寒食节后开放，桂籍功名在酒樽之前。饥饿的麝寻觅香柏，流莺助长傍晚的弦歌。吴地歌曲催促玉杯，赵地舞蹈使金钿飘落。上巳节不要超过饮酒的兴致，春衣也想试着洗涤。故园使人思念巩洛，想在汾川与客人举行禊饮。寄语西河老人，乡思早晚都悬在心头。金 临泉道中　　　　　　　　　萧贡 半生都在从事行旅，此次游历还是第一次经过这里。峡门使人白昼迷失方向，登上岭脊进入青色云气。山涧曲折，莓苔湿滑；松树盘曲，雾雨昏冥。登临险处，行人局促不安；涉过危险处，马匹步履蹒跚。落日挽留行客，提鞭终于来到驿亭。短墙映着积雪，破屋漏进稀疏的星光。是谁吹奏三弄羌笛？羁旅之情只好勉强听上一曲。芦苇已说明河流不远，河外有几座山峰呈现青色。谒北岳　　　　　　　　　　　赵秉文 四方大神的仪容，群山以太茂山最为尊崇。向荒远之地尊敬祭奠，冀州居处也遵循礼制。配享上天，子孙向西送行；虞渊不可从东面遥望碣石。旭日与宝符照临代郡，铁瓮城扼守并门。控制赵地的形势雄壮，包容燕地的气象浑厚。探寻九河中的禹王遗迹，万里之外呼唤虞舜的英魂。从前开始封禅时，前驱和羽卫十分繁盛；千官列成部曲，万骑拥挤在山林边缘。选择恒阳之地，曲折迁移祠坛；始元年间的荒碑被岁月磨损，飞石仿佛支撑乾坤。皇帝的祭秩加用黄屋，宫室形制仿照紫微垣。云间屋檐腐朽，灵芝祥瑞消失；雨中台阶裂开，槐树根露出。帝王事业宏大，名山神灵辅佐护卫；巫闾山归入帝王制度，长白山孕育金源。九座宗庙如龙盘曲，连接三国的地势；吞吐云烟，浮近京畿，日月环绕中原。恭敬进谒，焚献天香；重新封题御书署名。银镠等矿产丰富，雷电风雨和万灵都奔来听命。惭愧自己德行不足，幸望上天纳受正直的言论。身负时局，曾经九死一生；离开国家，泪痕成双。如今靠近太阳般的君主，趋行天阙；能够生还，全托圣恩。自许可以成为稷、契，却没有办法补益羲、轩。帝王图箓藏在长桑洞，仙人张果居于仙岩村。若能卜居靠近此处，便重新整顿车辆，前往北山。谒狄武襄祠　　　　　　　　　王铸 杰出的士人是西河的英秀，英雄挺立，姿态伟岸。奋身尽力，甘愿保卫国家；振作节操，立志匡正时局。精妙谋略可以调动风云，威名连草木都知道。功劳很高，震慑南方；计策重大，击破西部边陲。平定叛乱劳用三箭，安定戎狄只需一面军旗。声势压倒远方铜柱，威名震动奇险的玉门关。颇牧这样的将才又有何人能比？孙武、吴起的声誉与你并驰。朝廷把重大使命分付给你，将相之才兼备而可依赖。豹一般的谋略多次取得全胜，鹰扬般的军威屡屡防御敌师。举止从容而敦厚礼乐，谈笑之间便使【缺二字】屈服。褒奖赐予车服，以酬答功勋；功劳刻在鼎彝之上。云台上庄严地排列冠剑，麟阁中绘有形貌仪表。锦里故宅仍然存在，兰陵坟墓没有毁坏。风在坟上的树木间呼号，苔藓浸染庙前碑石。过往客人烦劳作诗，当地居民奉上酒杯。汾阳留下美好的遗迹，千古以来传说着芳美的规矩。元 送仲常游北岳　　　　　　　　刘因 太茂山是元都幽闭之地，其他山峰环拱在旁；万灵与风雷都凛然显现神化之威，河海尽在其襟带形势之中。昴宿、毕宿只空留下影子，幽州、并州仍未穷尽青色山势。追随风势，王法制度发生变迁；僭越的祭祀经历世代，留下尘土腥秽。心中虽然十分迫切地遵守礼乐，身骨却已刻满烟霞山水的印记。长久怀念七十户人家，请你代我向仙门致谢。经过郇城　　　　　　　　　　　王思诚 世间传说如今的猗顿，本来属于古代令狐。四境之内村落偏僻，千年壁垒孤立。郇瑕是宣抚之地，也是秦晋战争的区域。泽水旁空城仍在，桑泉旧邑已经荒芜；牛羊大多长得肥壮，田地也十分肥沃。丰美的是重华的郊野，茫茫的是大禹的都城。峨嵋山远远进入陕地，刳首山近处连接蒲地。南面修补盐池堤坝，东面穿过洓水渠道。马王还保存着旧庙，张相留下了通达四方的大道。贤圣流传的风气已经衰落，贫穷形成的习俗却很粗陋。百姓如果想要富裕，为什么不去询问陶朱公呢？至正元年冬十二月，巡行县境到芮城，作律诗一章，用来记载当地实际情况。回想当初分封诸侯，芮地当时是夹辅周室的地方。北部边界因地势逼近，南面城郭俯瞰黄河。山河美好，土地幽静；神仙遗迹多在洞府，贤圣遗迹遍布园丘。陵墓区域古老，宫墙之间瓦砾密集。读经的儒生传说夏代卜筮，乡野老人讲述魏文侯。民间风俗应当很难改变，皇家的教化却也容易求得。魏诗哀叹葛屦，周雅咏唱桑柔。让出田界的旧事仍在闲旷原野，潜龙的故宅也可安息。万丁祠还没有毁坏，二女庙仍然修缮。千年之间纷纷扰扰，不过区区百里角落；废兴像云变狗，富贵如水上浮沤。昨天刚刚成为县，今天又改作州。战争没有固定之处，创伤还不能痊愈。幸而遇到隆平的时运，百姓都登上富足长寿的境地。承宣布政必须有道，安养百姓要使他们没有忧愁。我也是观察民风的使者，除去奸邪，就像防备仇敌一样。咏临晋　　　　　　　　　　　郭嗣兴 临晋、河东，是周成王时的邑；魏时称解，梁时称绥，后来改用其他名称；桑泉恢复旧日城壕，悬州居于舜坂，并县后又得到虞乡。地理沿革随着时代变化，山川形势茫茫无边。黄河雄伟，滚滚而流；涑水遥远，浩浩荡荡。嵋山丘陵越过闻喜，中条山连接太行。二嶷山争相高出土丘，五姓之水注入沧浪。碧瀵源头活泼流动，苍色崖壁上的瀑布清凉。灵秀山峰高耸，天柱山格外高峻深藏。形势险胜开创千年，地图显示一方雄壮。城池成为特殊屏障，官署房舍高大轩昂。县衙修建高阁，后堂敞开可听琴。街道四面交错，房舍密集相望。官税机构主管交易，兵巡官职在于警戒防守。惠民机构常常开设，培育士人总要登上学校。养济院开始分设，留存的小仓也设置起来。神祇庙宇庄严，邮驿通达大道。宫观高出云阁，佛塔高耸于宝坊。著名村庄多取姓氏为名，各处店铺都通行商业。户数按年编定，田地照常出赋。往来之人遇到车辙，泛览水面却断绝了舟航。土地干燥，只忧虑旱灾；人性淳厚，却颇崇尚刚强。编入户籍的百姓专心务农，普通士人轻视文章。学习技艺并不追求工巧，趋向农业的还有女子。使用财物很是俭啬，酗酒时便显得豪强。幼儿婚姻先行聘定，老人长寿而且安康。役使很少用婢仆，歌舞却盛行于优伶娼妓之间。

译建造房屋哪里需要柱子，做门只在墙上挖洞。编结芦苇铺作坐席，垒起土炕作为方床。鞋底还用纸做成，毛毡相联以包裹双足和粮食。帽子头巾姑且用蒲笠，储藏物品放在荆条筐中。防卫之事使人仍要操持耕作，三头公牛习惯于驾车负重。台阶庭院间到处是狗，田间空地被牛羊践踏。播种适宜麻和麦，插秧却缺少稻粱。贩卖蔬菜充满市井，挖取药材进入林莽。枣树荆棘丛生在篱笆旁，臭椿槐树分布在道路两边。边山多栽柿树，靠近城郭很少种桑。苜蓿青绿可供食用，葡萄紫色，压出浓浆。老鼠肥大，尤其喜欢偷食；鱼肉鲜美，常被寻来品尝。秋天水洲罗列飞雁，清晨山冈呼唤鹌鹑。屋檐栖息驯顺的鹁鸽，粪丸滚动着聪明的蜣螂。博览事物便知生产，观察民风更重视品评衡量。淳厚风俗的浇薄由来于积习，社会衰盛关系到兴亡。赐地之功夸耀毕公，封君人数可数杨氏。王官还留有遗迹，扁鹊的古墓已经荒芜。元素凭借崇高资历显达，司空隐藏的德行昌盛。石碑尚存，仍指向柳树；碑旁种树，表达追慕先王。张使者科举功名显著，陈侯治理的声誉远扬。申生能够竭尽孝道，麻氏仍然流传芳名。立表阙旌表崔氏妇人，著名村庄使人追忆霍光。佛僧形迹已经化去，仙术道法尤其显明。供给饮水的池亭已经废弃，屯军堡垒和府署仍在。斜路转入汉代旧道，古井可以辨认殷汤遗迹。排列的坟墓都是英俊官宦，遗留的祠庙各自供人祷告禳灾。铭记昭然事实，诗歌格律呈现琳琅美文。读国信大使郝公帛书　　　　　王逢 西北黄花早早开放，东南白发已经侵上头顶。雪霜般的困苦磨炼苏武的气节，江海般的阻隔激发魏牟的忠心。独自在夜里占候秦地分野，清秋时触动越地吟唱。蒹葭在黄叶暮色中，苜蓿在紫云深处。旷野中风吹鸣响，黄河横亘，月光映照参宿。鸟儿选择幽僻的巢，远远离去；候虫来到，催促织布。衣服破旧，只得重新裁制粗布衣；貂裘所余，还是从前所赐的黄金。不知道年号已经改变，哪里还顾得上使者的音信沉没？国家长久空虚，缺少皮币；家中应当吟咏藁砧之诗。豚鱼尚且曾经得到信义感应，鸿雁难道不能承担使命？带着素帛辞别新馆，拿着敦弓进入上林。虞人给了上天的便利，这件奇事使古今之人都感动【公羁旅在外时，有人送给公四十只雁，其中一只体质稍有不同，公命人畜养它。后来这只雁见到公，总是张开翅膀、伸长脖子鸣叫。公感悟其意，选定日期，率领随从二十七人，备好香烛向北叩拜。两人抬着雁，跪在它面前；公亲手把写在一尺长帛上的书信系在雁脚上，并祝告说：“累臣某，敢烦劳雁卿替我向朝廷传信。愿雁卿保重。”正要再次拜谢，雁奋身飞入云中而去。不久，虞人在苑中捕获了它，把所系帛书托近侍上报。皇帝悲悯地说：“四十名骑士滞留江南，竟没有一个人能像这只雁一样吗？”于是进军南伐。过了两年，宋朝灭亡。这封书如今收藏在秘书监。河南主客刘澹斋说】明 虞芮庙　　　　　　　　　　　王翰 策马登上高坡，前来寻找虞、芮两国的田地。田陇平坦，沟渠溪涧交错，远处隔着风烟。从前曾为田界争吵，到了裁判之处却互相谦让。德行坚定，封土高起；远处道路旁的石碑倒在平坦田间。青草经过初雨柔软，树林生长得仿佛要接天。张开机弩捕获奔鹿，设置陷阱得到大野猪。遗留的庙宇建于金元之际，丰碑却在赵宋以前。戴冕垂旒的神像令人肃穆瞻仰，歌吹之声奉享幽冥神灵。德化使贪婪之人变得廉洁，风俗转移使鄙陋之士成为贤者。清白的名声流传史册，美好的足迹列入诗篇。愿它永远与山河一样坚固，精诚祭祀经历亿万年。王屋山天坛　　　　　　　　　林鸿 名山之中推重王屋山，孤峰高标跨入幽远天际。深处俯视底柱山一片幽黑，高处与太行山并立而同样青翠。分野连接三晋，风云聚集百方神灵。仙鹤归来，松树已经偃卧；蛟龙离去，水中仍有腥气。丹灶隐没，只剩烧炼丹药的火迹；石龛中还留有炼髓的经书。羽人敲动金磬，应该是在这里向寒星行礼。

译形胜　　　　　　　　　　　　何乔新 这里有天然的金城汤池，险要形势雄壮；遥远的荒地控制着黄河，扼守山口并连接紫塞。营垒长久排列，貔貅般的勇士卧守；军阵分列，鹳鹅般的旗帜飞翔。羽檄通往西方极远之地，烽烟连接北方边塞。投降的戎人随畜牧生活，戍守士卒兼事耕桑。土屋冬天尤其温暖，松棚夏天独自清凉。桦树林中藏有异兽，麦田里奔走着群狼。云色昏暗，金笳声急；风势高劲，铁骑强盛。承受皇恩，思念掌管关钥；施行德政，辑睦戎羌。圣明教化虽然没有边界，神州却自有疆域。在青海之上洗涤兵器，在黑山南面喂饱战马。不要只说楼兰丑恶，我当以丹心报答圣皇。上李石楼方伯　　　　　　　　何景明 三晋之地多出人杰，我的老师出身于此，确实如此。清澈的汾水经过太岳，紫气进入幽燕。世代家业居于端里，名邦依傍舜帝的田野。天运自古循环恢复，谁说地灵只偏爱一方？郭相惭愧不能赶上前贤，王通还等待后来的贤者。通晓经学，科举超居第一；射策应答，对策达三千言。感念正逢昌盛年代，登用时还正值少年。剑锋寒光映着白雪，辞藻华丽如烟霞生起。博学多闻使张华逊色，多才多艺令曹植也怜爱。八义迎宾的辞赋，只要一字也能使人传诵。难道只是文章可贵，还应当器量见识俱全。雄健的谈论飞扬如玉露，浩然正气冲开金色长天。高亮节操如唐元振，英伟风度如鲁仲连。青云之路仍靠自己取得，黄鹤任凭独自高飞。头簪文笔登上星辰之上，手持诏书行于日月之前。触犯邪恶便如獬豸执法，特立独行使鹰鹯也畏惧。清晨进入东观，傍晚从西台返回。退朝后焚烧奏疏草稿，官吏散去后阅读旧典籍。百官班次整齐，群公礼数严明。一年巡行洛阳表里，两次奉命下到秦川。斧钺威势震动关陇，舟船通达涧水、瀍水。石林中风声淅沥，霜天仪仗映着婵娟月色。边远地区的胡人连夜逃遁，茅屋中的狗在夜里安眠。发扬宏大的法度，分别表彰善恶，布置威权。制作礼乐，使人文焕发；所经之处，草木也鲜明。阐明幽微，光耀往哲；访寻古迹，遍行田间道路。汲黯还辞别汉廷，张骞又出使边疆。您在台端足以执掌符节，如今又将旌旗移驻湖上。城郭连接三江，林木相接；水波通达七泽，莲花相映。蛮夷已充分蒙受恩泽，各州郡的徭役也多有蠲免。纠察事务原本没有隐情，纷乱喧嚣岂能自行便利。车驾停驻之处仁德如雨，登堂就座时法星高悬。您任远方臬司、声誉驰名已久，处在要职又接连得到荐举。碧梧树上可见凤凰高踞，乔木正等待黄莺迁来。分陕之任推重公奭，封侯可比傅玄。开设藩镇面对宋苑，张设帷幕靠近河岸。地位越重而内心越谦下，声名越高而操守越坚定。薇花开满省署，棠树花萼遍布郊野。声望和身价使一方重镇隆盛，光芒照耀得仿佛震动星宿运行。明堂正寻求栋梁，清庙也在想望朱弦。您如寇准一样是真正的时望，王公们劝您早日显扬。麒麟般的功业永垂不朽，应当刻在金石上歌颂。我的本质不过是蓬蒿之材，哪里承受得起侍奉您的几筵。自幼便防备被引荐，抚摩心志而感荷陶甄之恩。心怀依附骐骥的深愿，又感念早年登龙门的缘分。原宪的贫病尚未除去，却徒然辜负了乐生的过失。旧日事业之心常在，修远道路上脚步却辗转艰难。鸾鸟鸣叫还在等待音律，得到鱼后又怎敢忘记捕鱼的工具。草野之人仰望飞盖，在云路上遥望您扬鞭。面对秋风歌唱这首曲子，慷慨激昂之情竟不能成篇。《云中十二韵》——杨慎 天子在云中出猎，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边塞吹响玄菟的律管，军旗环绕白狼山。风火焚烧荒野，急促的星辰般骑队飞驰而过。闲暇时燕支山留下的马首酥酪令人沉醉。龙颜显露清和喜悦，宫门之内赏赐黄金万镒，因而震动。大雪深厚，令人怀念御寒的絮绵；月色满天，又想起刀环。牙旗和乌鸟般的仪仗严整地守护深夜，宫鸦声中卷起清晨的班次。奏事返回青琐门，边防文书报告紫金关。将士们放下坚固的铠甲，欢声遍及禁城。功牌银光闪耀，贺礼锦障绚丽斑斓。太阳转过虞舜巡行的地方，春水流过镐京宴饮之地。收起兵戈之后将有颂歌，皇帝的神武遍及天下。《北岳二十韵》——马汝骥 代郡之地有谁开辟？恒山高耸盘绕，自成巍峨山顶，浮临天地而显得空阔，旁边遮掩着残缺的日月星辰。山势扼守并门，神威使冀地得以安宁。玄帝开始按方位分定星野，紫微垣仿佛锦绣，虚无之间显现出来；银色玉牒缥缈可见，传说宝符曾传给七圣；玉册封检由千官奉行。冬日殿中举行俎豆祭礼，清晨銮驾停驻而奏琴弈棋。观看碑刻，岁月由此垂留；石窟镇守着林木山峦。百里之间烟霞秀美，三时之中雨雹寒冷。洞穴之风发出虎吼，岩壁瀑布倾注如盘龙。横亘塞外，像衣襟连接长白山；参天而立，又如带子环绕纥干山。魏、辽两地曾是甸服，燕、赵之地自古便如掌中泥丸。山川气势壮盛，星辰环拱；烽火消歇，峰岭聚集。东边衔接沧海中的岛屿，北面控制黑河的急流。钟乳石仍悬垂如穗，金芝仿佛被捧在盘中。薜荔和女萝翻覆在翠色石壁上，松柏环护着瑶坛。云中步道号称仙径，炼丹图景使大隐之士欢喜。屏障张开，群峰环绕碧色；社坛进入丹灶，仍在炼制还丹。拄杖时想起黄鹄，乘飞车而访问赤鸾。真正的源头多么幽深曲折，可惜我不能挂冠解绶归去。经过沁州一舍，遇大风雨，记下当时所见——王世贞 陡峭的山峰像剑刃撑住天空，妖云弥漫遮蔽太阳，千山都像沸腾一般，万树各自张牙舞爪。骤雨迸射，仿佛排开银色箭镞；飞急的水流垂挂如玉梁。左边担心遇到断绝的深涧，向西望去又看不见连绵的山冈。衣物被雨水湿束，行人显得格外渺小；忧愁催促之下，道路反而越走越长。走一步都害怕进入鱼腹般的险境，每一步都畏惧羊肠般的曲折小路。自嘲随车避雨的荒谬，又反疑自己喝斥御车、贸然赶路太狂妄。此身的安危就在这里，大地上总还有平坦宽广的道路。故关 四面都是河山，在险要之中仅通一线；雄关横在这里，遮蔽整个赵地，重重叠嶂拱卫神京。一尺土地之间便能分出寒暑，半空之中各自有阴晦和光明。秋日花朵开放在绣壁般的山崖上，夕阳照向金色城郭。房屋仿佛悬浮在空中，田地好像靠着天汉耕作。云气的根部穿凿成洞穴，石中精髓借来煮作粳米。杂树与旌旗交错拥立，群峰陪伴着剑戟迎接。这里的符命出自赵襄子的计谋，阵法仿佛取名于率然。广武足以接待宾客，成安却还不懂用兵。自古以来兴亡废替之事，大半是被儒生误解的。寄给塞上的王侍御——谢榛 君王郑重地授予你简命，你的志向在于澄清吏治、守持节操。旌旗分向西边顾望，风寒之中准备北征。羽旗在风外会合，青骢马在雪中前行。径直渡过桑干水，又来到骠骑营。九关有许多勇士，百战之地自有长城。半夜仍传送檄文，天气寒冷，兵器还未解下。黑山横陈如宝剑，青海震动着金色战鼓。你独自依仗守边策略，同时也收取抗疏直谏的声名。以虚心处理国事，以高论显出儒生本色。壮年时想着铭功于鼎，徒然以空言请缨而显得浅陋。趁秋日振奋将士气势，计算日期来报答皇帝的深情。应当派遣使者前往龙庭，快马传书送到玉京。再次到权店——高叔嗣 代理官职勉强支撑，四月便被差遣服役；于是第三次举着火炬，寻找山路，带着饭食到水边进餐。担忧荒年过早到来，头发已经白了，却忍受着世事，最终心灰意冷。客居之人只是旅途上的行人，记下官府行程，驿吏又在催促。梁园就在这条路上，为什么还留恋而不向南返回呢？秋日登通明阁——裴邦奇 乘着兴致登上高峻的楼阁，振起衣袖走出丹霄。牛郎星、织女星仿佛彼此呼应，直到烟霞寂静时也可邀来相伴。纱窗外飞过夜间的雾气，翠色帷幔卷起清凉的风。坐着听水潮声仿佛就在近处，回头看雁影却在遥远天际。青山上升起明月，绿酒中有故人相招。醉眼望去，银河空阔；纵情高歌，倚着洞箫。这样的胜游可追比庾亮，也得到王乔般的仙侣。于是便想骑上黄鹄，飘然辞别尘世朝廷。方山——张佳印

译选择胜景，征引前代文牒；方山的遗迹著名。奇湖摇荡，千重石壁似乎也随之震动；云气收敛，万座山峰仿佛在移动。高岭平坦得像手掌，洪流倾注如酒卮。百级石梯有谁独自前往？五老峰自然相互陪伴。倚着手杖，觉得天空何其接近；寻访水源，道路转折得令人怀疑。孤独的情怀因极目远眺而疲惫，清爽的山气使人自然托腮。石鼓在深洞中鸣响，鸯浆灌溉着紫芝。驿站的马匹已经走倦，林中的仙鹤也哀怨凄清。瑶草并不难采拾，桃溪或许也有相逢之时。秋露中的芙蓉正好，应当与这片地灵相期。国朝 台骀庙——朱彝尊 凤凰衔书而来，官制肇始于鸿荒时代；台骀治理障泽多年，神功开辟了白壤，帝王世系出自金天氏。按星野分野可抚摸参宿的位置，山川由大禹首先奠定。依照地图搬移岸谷，记录遥远地域却昧于星辰运行。纷乱的水流有汾水、洮水，另有诸姬；沈、姒相联，形成唐地风俗。是谁首先在鲁国史书中祭祀他？直到今天仍流传箫鼓之声。横流冲散风沙，急流穿过山势；曾经吞没北汉，水泽也润及西方边地。璧水与黄河并流，云旗飘扬；玉井旋转，轩裳来往。如今只存想象，凭吊之时一片茫然。在之宁乡任职时记事抒怀三十韵——吕履恒 鸡鸣时驾车赶路，等候在官署所在的鸟道旁。这里是汉代离石的土地，也是《禹贡》所说的冀州田地；低下的土地难以分出土壤等级，高耸之处几乎要登天。峡谷中的花朵和村舍隐在岭树之间，县城悬在驿路旁，沿着沙碛延伸。关门锁住山涧泉水，三户人家欣喜于形成市集，独木桥却令人害怕倾覆。晋、赵之地多有征战，河山屡遭破坏。妖星和彗孛出现在荒野，日光照耀着戈矛和山谷。黄巾军聚集在高峰，赤旗高举；耕牛被充作犒赏军粮，牧马践踏园圃和市廛。何况又遇上饥荒，怎么能够历经多年？卖妻换米十分艰难，抵押家产又害怕增加钱债。黑岭一到春天便增设戍守，黄河上夜间还要缉捕船只。雨天昏暗，鬼火闪烁；天晴远眺，几乎看不见人烟。往昔百姓已经耗损殆尽，登临此地不免怅然。堡垒只剩培土，土穴中还有几家延续居住。山豆稀少却仍然发芽，坟上的松树有的断了，有的又相连。燕子依木筑巢，乳燕进入村舍安眠。百姓的产业因而思量恢复，哪里敢指望官阶升迁？微小的名声幸逢盛世，深厚的心意愿依附高贤。还没有种下河阳树，哪里有闲暇挥动单父琴弦？将要看到新麦遍布田垄，躺卧时放松旧日的蒲鞭。退朝进食时屋檐云气落下，移床之际窗外月色正圆。竹声清越而有力，槐叶用冷水淘洗后鲜美。蜡祭之时迎来虎神，遗风中还有献豜之礼。祭祀受到尊崇，百姓可以借此相互鉴戒；风俗质朴，官吏也忘了凭权势行事。歌咏圣德，经历土地变迁而感慨；济川之才应乘风云，却只能徒手消磨。日月流逝，华发已侵满头；衰老渐渐逼近，忧愁和遗憾深深牵缠。祈求丰年，希望大道通泰，天地承受陶铸万物之恩。进入广昌境内所见所感，寄给杜明府——金居敬 做官的道路向来迫于征程，哪里敢等到戴星时分还骑着老马？落日映照飞狐，地势仿佛天设重关；险峻的河流与众多水道并列，曲折行进时常惊见野火；询问当地风俗，又忆起山中枢要。异味足以使屠龙之士惊异，良方还须防备虎须。与故人分别已有十年，今日一旦共事。寄托的话语果真成了幻梦，相逢更是意料不到。贤兄长久任制锦之职，小弟却滥竽充数。愿以契交相托，保存忠告；邻交之间也免得德行孤单。明晚一定携手作乐，暂且唱一曲吴歌。吊祭为国战死的杨渭南——毕振姬 莲岳直插青天，绝塞西风凄厉；战血从荒城中收尽，鬼火伴着落日断续。禹河流过直道，荣光贯通古今；藏书确实如鲁、周，文章功罪都应核定；君臣父子之间，生死忧患相随。薤露歌中孤鹤长眠，烽烟扰乱野外鹠鸟。汧山焚烧旧日诔文，樗里拄杖走向新栽的楸树。冻石上仿佛有蛟龙带雨，寒蕉使士女感到秋意。旅魂夜间如练蛰伏，归路被晚潮阻留。宿草像鱼鳞般变换，温诏以马鬣相酬。阴间之室无法招回亡魂，关山月色惨淡地照着芦洲。秋日再次经过王官谷十四韵——吴雯 这里是司空表圣幽居之处，白云驱散郁积的蒸气；高峻的典范千古不衰，使顽固怯懦之人百年后也受到激励。空谷中有谁来到？我又一次登上孤亭。山涧花开在细石间，岩树牵曳着高藤；险峻石阶通向千峰翠色，飞泉从万仞高处落下，像冰一样。清朗的日光中听到白雁声，爽气冲击着苍鹰。奇峭激烈的景象应使正直之士受伤，徘徊之间反而更见宏阔。贤哲先为柳灿所迷，气节已足以信赖王凝；龙纪年间早早辞去荣华，曾在鸾台饮酒结社，令人心有所怀。正要坠笏也无妨，任凭分开绢帛。花院中有谁留下客人？苔龛中还看得见僧人。为避喧嚣，勾漏山与绝粒修道相伴；首阳山仍胜过寻常日色。诗歌足以叙写秋霜，史书也屡加称述。如今除了书剑之外，到哪里才能得到良朋？莲塘游集，依郜凌玉韵——王含光 南塘究竟在什么地方？水气凝结成朝霞。野外戍所被莓苔侵入道路，长堤上柳影印在沙地。并马而行依傍玉树，散步时绕过苍葭。山色翠绿朦胧，从人烟中显现；篱笆遮住葡萄，伴着浊酒；苜蓿迎着名贵的骏马。风物悠然，使我余情绵长；远方衣冠宽博的处士，礼数宽恕了田家。还没有洒扫陈蕃的榻，却徒然邀请卫玠的车驾。提起衣裳欣然采藻荐祭，持竿垂钓又想起嘉鱼。鸣轧的车舆与笙声丁东作响，土鼓敲击着药房；姑且把薏苡作杯中之物，给旅途添一盏茶。厚苔平展如毛毯，桥面浮摇如小船；轻薄丝绢映着洁白露珠，小乐部正在选曲。青蛙也共同有习池游乐的兴致，只是我独自惭愧于金谷园的夸豪。美姬双臂如雪、手捧莲藕，侠客们纷纷插戴花朵。韦、杜之地溪林偏僻，邹阳、枚乘的辞赋却极其华美。用薜荔裁作骚歌，以琵琶写宫怨。年老的癖好发作便狂放，醉后还要加戴簪缨。我所奉行的道理在湖海间笨拙，抗怀高远而又相隔遥远；远山归云断续，稀疏水汀上的落景倾斜。攀援藤蔓追逐野马，折取芦苇任仙筏漂行。隐退自守应当没有烦闷，困顿道路上不要慢慢悲叹。浮生如笼中之鸟，世事像电光中的蛇影。鲛人居室吹起渔火，雉楼引来塞外胡笳。回车载着明月，菱歌声中簇拥着吴地女子。七言排律 唐 送裴相公赴太原——王建 还带着堂印，前往并州兼任将相，掌握军政大权；这正是武侯当年也难以独自担当天下事务的局面。功业成就之后，进呈的筹策掌握在手中；再三陈请，奏章前后堆在玉案之上。朱色廊架下早朝时列着剑戟，绿槐经残雨后观看张开的油幕。遥想雁塞从今以后安稳，直至渔阳以北也不再有忧患。边地驿铺的警巡旗帜全部更换，山城候馆的墙壁重新修缮。千群持白刃的士兵迎接旌节，十队红妆歌妓击球助兴。圣主明白地让您暂时离京，不必登高远望京城楼台。宋 路学士任河中府知府——杨亿 您刚从海滨奉命归来，又佩带鱼符进入旧日关塞。千里山河面对重任所在的郡府，九天之上的鸳鹭般朝臣却要与你分别，离开朝班。楼台经过历代圣贤，清跸之路又接连边地夷族，进献白环。户籍版籍一向繁多，田赋错杂。战乱刚刚平息，羽书渐少。曾从军的贵客有雕龙般的文采，佐酒的美姬鬓发如堕马。更要使府公兴发吟诗之思，中条山新雨初晴，碧色苍然。霍岳——陈纲 山势高峻巍峨，形势和声望都雄伟。层层山峦、重重屏障，翠色叠叠。作为神山多有灵验，兴盛唐朝国运，成为镇护之山，赐予无疆福泽。晋国封赐山材，产物可供千州，用来资助建造大厦。泉水分流到数县，滋润耕作的农田。幽深岩洞中留有旧日坐榻，高人曾在此隐居；绝顶留下坟墓，显示古代帝王的遗迹。将要下雨时，峭壁上生出片片云朵；天还未明，初升的太阳已照到危峰。断崖正当午时放晴，雷声震动深谷。入秋后积聚的雾气浓重，樵夫常在游涧中遇见鹿；僧人禅坐时不时看见潭龙嬉戏。明光之下祭祀典礼流传千载，皇帝手札降下，恭敬地献上牲牢祭享。金 《中镇》——王纲

译凤凰飞翔，气象雄伟。萝山石阙重重叠叠。名声可与嵩山、华山相齐，兴起周代祭典；形势压临河水、汾水，壮盛如晋国封域。赐号早已闻名，位列五等爵位。频频降雨成霖，慰藉三农。岩门被云气充满，留下禅僧的坐榻；野径苔藓荒芜，仍有羽客的踪迹。夜静时笙竽声鸣响，老树间月光明亮，幢节发出声响；孤峰烟气笼罩远山。晨光和暮雨洗涤层峦，山色浓黑。小院花香引来祥瑞之鹿，澄澈潭水寒冷，潜龙卧在其中。皇帝的基业绵延亿载，神灵幽深地加以赞助。祭牲和玉璧将要送来，礼仪更加恭敬。元 金鸡堡——王思诚 金鸡堡高峻，压临崇厚的城墙；山河如衣襟腰带，重重环绕。虞、芮的古城连接着边界，茅、戎的旧邑纳入疆域封界。山头百折，陡坂崎岖；水面有三道门户般的砥柱峰。千里马背负盐车时遇到了伯乐，贤能之士筑墙时遇到了商王殷宗。只听说虞、虢灭亡、唇亡齿寒的往事，却看不见巢父、许由洗耳的遗迹。悬鼓的石尖在寒日下黯淡，炼丹炉口清晨烟气浓重。年华渐渐流逝，如飞箭一般；人世悠长，却像转动的蓬草。天地无穷，生养万物的意趣不尽；山川容貌依旧，没有改变旧时模样。清水沿着涧谷涓涓流淌，翠色松树拂过祠堂，郁郁葱葱。且喜巡行公务简少，姑且作诗聊以慰藉疏懒之情。明 长春坞城——邢大道 门巷之间溪水环绕，安静得不起波澜；城市萧然，仿佛进入烟雾藤萝之中。山岚的光色向西连接娄山群峰，滩头水声从东方沿涧水河传来。小架上并列着数间空阁，随手栽下千株树，繁花很多。竹窗夜间映照星河，杏苑春日晴朗，风和日暖。碧绿柔细的雨丝滋润小路苔藓，红花香气和泉流一起浸润池中荷花。骄傲地迎接秋日，菊花丛中金色连向坞地；即使腊月寒冬，庭院松树枝头也满是白雪。酒酿熟时朋友来访、留步问字，年成丰收，官吏也免于催征赋税。生逢巢父所处的清平时代，居住在这里正如尧夫的安乐窝。家养的鹤不嫌添一张嘴，野禽不断带着雏鸟飞过。有时读书、弹琴以消遣，何必在诗句上苦苦雕琢。蛰伏的蛟龙正好作《梁甫吟》，衰老的凤凰不再唱楚狂之歌。扶犁耕作，只求身体无恙；照镜子时不要嫌两鬓已经斑白。万事都是浮生中的蕉鹿之梦，百年光阴任其蹉跎。国朝 《收秋排律一首》——白孕彩 赤谷人家拥有石田，谁知竟荒废成这样？遇到丰年，山中的橡栗正好不用纳税；世外的芋头蔬菜也不值钱。薄薄的收成只够争给鸡鸭吃，哪里敢奢望储藏鲜美稻粱？耕作的人从事农事，没有苛细的干扰；邻家妇女和村童也暂时得到宽免。碧水一沟颜色像酒，深红树林千株仿佛彩笺。黄花还可摘到重阳以后，红叶却在霜降以前便可题诗。涉水偶然迷失，寻找菊花小洲；最终在沙汀认出捕鱼的泉流。无心登高远望，却意外来到深处坐在水边。紫阁山云横入小院，赤城霞光拥着长川落下。东边田圃里的黄精已经成熟，南面田地的瓜畦中青玉般的瓜果圆润。种桑种麻哪里不有土地利益？收尽丘壑之物，大概全靠上天怜悯。年年菊月龙山脚下，应当有居民呼唤地仙。五言绝句 宋 王昭君——鲍照 事情既已如此，身世如转蓬般远去，心随着雁路飞向远方；霜天早晚传来惊人的边笳之声，深夜又听见呜咽的箫声。西地梨——沈约 排列在河阳园苑中，蓄积在紫色水湾；秋日翻转成黄，果实丰润；春天落下白花，花影徘徊。《昭君叹》二首——沈氏【范静之妻】早知画工能够巧妙描绘，就该重金收买洛阳画师；用千金买来蝉鬓般的发式，用百万钱描画蛾眉。今天早晨还在汉地，明天早晨便要进入胡关。情思寄托在南来的云上，思念随着北风返回。唐 唐太宗在太原召见侍臣，赐宴并与群臣守岁。四时运行更换律管，一夜之间冬去春来。送走寒气的余威，雪尽之后迎来新岁，早开的梅花也焕然一新。登王屋山——卢照邻 绝顶横临太阳，孤峰半倚青天。徘徊之间拜谒真人老者，万里风烟尽收眼底。《班婕妤三首》——王维 玉窗外萤火的光影掠过金殿，人声已经断绝。秋夜守着罗帷，孤灯明亮而不熄灭。宫殿中长满秋草，君王的恩宠渐渐疏远。哪里忍心听见凤凰般的箫声，门外却有金色车舆经过。奇怪的是妆阁关闭，早朝之后也不来相迎。原来全都到了春园中，花间传来欢笑谈语声。首阳山诗——李颀 古代的人已经看不见了，落木之下如今还有谁经过？首阳山寂寞冷清，只有白云徒然来去，依旧很多。题泽州石佛阁——李华 观览胜景，作诗千首；登上高处，饮酒一壶。这样的情怀由谁来领会？把它交付给石刻佛塔吧。题平阳郡汾桥边柳树——岑参 我曾经居住在这个地方，今天再来宛如归来。可怜汾水岸上的柳树，和我相见也依依不舍。与畅当夜晚泛舟秋潭——卢纶 萤火飘荡，莲丛间水气清凉。夜深风多，离人和飘落的树叶一起留在一只船中。望夫石——刘方平 美人已经化作古老的石头，斑驳的苔藓覆盖着花黄；春山上仍有杏花，枝枝都像淡淡的妆饰。登鹳雀楼——畅当 高楼远远凌驾于飞鸟之上，高耸出尘世之间。天势环抱平野，河流汇入断裂的山峦。早发汾南——王建 桥上的车马出发了，桥南烟雾中的树木逐渐显现。青山斜斜延伸而不断，遥远的故乡仿佛由此而来。太原题防壁——裴度 艰难危险的事情经历过不止一件，浮华的荣宠终究都是空。如今白头老居官舍，今天又逢春风。王昭君——张仲素 仙女如今下嫁，骄横的胡人王子自行讲和。剑戟归入田间，塞外牛羊遍地。首阳竹——张祜 首阳山下，孤竹的竹节长存。请问无心的野草，你凭什么庇护自己的根本？

译河上二首——司空图 天色惨淡，太阳将要落山；我赶着瘦弱的牲口独自来到村庄。沙痕靠近村落，风色吹入牛羊之间。雨后初晴的田园，夕阳照亮禾穗。沙村平坦开阔，可以看见水面；深巷里传来鸥鸟的声音。休休亭 姑且欢喜安稳能够保全自己，哪里禁得住疾病又增添忧患？可怜我这个拄藜杖的人，真像个种瓜的侯爵。河中城南姚家沐浴后题诗赠主人吕温 刚洗完澡，抖开轻衣；满堂都是清冷的月色。主人有美酒，何况我们还是旧相识。鹳雀楼——王之涣 夕阳依傍着山峦沉落，黄河奔流入海。若想穷尽千里视野，就再登上一层楼。仓颉台——李咸用 先贤忧虑百姓互相欺诈，于是观察事迹，制定纲纪。自从有了文字契约以来，哪里比得上结绳记事的治理呢？题司空图壁——卢携 司空是显贵的官阶，御史却是卑职；老夫如果还活着，就不必叹息困顿和奇穷。河中石刻——无名氏 雨滴落在空阶上，清晨无心更换昨夜的余香。井边梧桐花已经落尽，一半落在银床上。和前往岩山祈雨——皇甫韶 道路走到尽头，山势更加秀美；溪水深，水势也更加雄壮。如今已看不见寺楼，五座山峰却依旧高耸。题桑子铺石壁——孙冲 溪边的石头高大巍峨，石头旁的道路遥远绵长。寄语追逐名利的人：清闲生活确实值得羡慕。游王官谷——毋流 没有玷污唐家风范，环境清乱而潇然；司空表圣居住在泉水之间，声名与山色相互映衬，共同显得清幽空灵。平陆县——魏野 寒食时花朵藏在县城，重阳时菊花环绕水湾。一声离岸的橹响，几座别洲的山峰映入眼中。谒表圣祠——王肩元 居士乘鹤离去，距今已经几百年。只剩下旧日山色，空明碧绿，照着溪水流淌。雪花——虞仲文 雪花如琼玉英华和玉蕊，片片落在池塘前。问花朵从哪里来，连东君也不知道。雨后——高汝砺 及时的雨连下三日，对农家来说家家都价值万金。有了丰年，天子便庆贺；忧念国事，是老臣的心情。读书山居六首——元好问 瘦竹上斜挂着藤蔓，丛生花草杂乱地生长。树林高处的风姿态多变，苔藓湿滑，流水无声。石头湿润，云气先行流动；桥面平坦，水渐渐漫过。野外的阴影增添了傍晚意味，重重山色已显出秋意。许多树木连成一片，秋声充满村庄。荒野暮色清闲，彩虹收尽后仍下着白亮的雨。云气移动，忽然显出青色；山川显得遥远。枫林散开，山深处竹林水港幽静。稀疏烟气沉落，鸟儿归巢，夕阳送牛回村。水涨水落后露出沙痕，堤岸崩坏，岸口倾斜。断桥处堆积着泡沫，高树上架着漂来的木筏。白鹭的影子与秋日一同寂静，蝉声带来晚间凉意。长长的池坡留着积水，宽阔的河川尽被斜阳照亮。王官飞湍——陈赓 悬空的水流从云岩上落下，遥远的天空中仿佛挂着飞扬的白练。什么时候才能饮到清凉的水，用一掬洗去满面的尘土？虞坂 伯乐已经沉入九原，泥泞道路困住了千里马；千古以来长坂空在，没有人知道其中的深意。李陵台二首——马祖常 故国遥远，关河阻隔；高台荒凉，仿佛日月也不再照临。颇听说苏武这个属国官，曾在海上牧养公羊。蹛林中听见野外祭祀，汉室还在议论诛杀牵连宗族。楼兰将领辛苦征战，太史公书写下凄凉的往事。通明阁——韩德麟 乘着兴致登上高阁，倚着栏杆，眼界顿时开阔。望去景色无边无际，正宜画下来观赏。明 虎谷　　　　　　　　　　　　王云鳯 山高，虎势凶猛；谷深，山显得更高。白天寂静，老虎安稳地卧着；清风吹满林皋。厚德山【王氏祖坟之上】为躲避盗贼进入山中，来到这里时，山深处正值午时，天才开始放亮。山下听见说话声，半山腰有人居住。石门峡【祖坟在上方】山根与厚地相连，山峰仿佛插入空中的高天。忠孝足以传给后世，不必谈论风水之书。印台【祖坟前方山名】千山掩映之间，凛然可见一座孤峻的山峰。这条道路长久寂寥，又有谁来传承正统之印？四树一株 四个儿子各自栽种的树，树根却合为一体。下面只有一条树根，上面却有千千万万条

译枝桠。笔峰山 是谁把碧绿而嶙峋的山峰束缚在这里？它时时染映着绿色云气。万里长天平阔无边，仿佛写成了星斗般的文章。南虎谷 山村的春日白昼漫长，柴门掩映在绿树之间。家家户户都不见人，只听说都下田去了。南虎谷水 拄着藜杖随意行走，不知不觉已经经过前面的水浦。悠然坐下，忘却一切；片刻之间，豆花雨落了下来。门楼缠【“缠”音“战”，极高而且险】童子说：“我行走时身子轻快，追逐飞鸟；天风吹在耳边，许多人间景物在眼中都变得渺小。” 石狮 不知经过多少岁月，莓苔覆盖其上，字迹大多已经残缺不全。一个白发识字老人说：‘这是至正年间的。’ 闾门 日暮时分，西边的云层环绕四周，草木长得茂盛，山路在门前若隐若现。看着儿女们挑着野菜，装满篮子回来。黄榆岭 深林中虎豹很多，山高而风雨异常。听说山东有盗贼，县吏前来修筑寨堡。登云岭 有水便有山，有山便有水。我涉水而过，又回头登山。这正如《易》的道理，就是如此。悬空寺 上面有千仞高的山崖，下面也有千仞高的山崖。山僧听说客人到了，便到山下采摘山茶。白云洞　　　　　　　　　　　李镔 白云之下，西面的岩壁倒挂而下；洞门旁有树，洞中仿佛住着仙人。白云飘飞，却不肯离去。钓台石 青天中流过一片月光，向下照着寒冷的钓台。我是任公的同伴，曾把鱼竿投向沧海。饮牛滩 石头小路洁净，青苔苍翠；傍晚滩水声转为哀切。没有人来洗耳而去，难道是牛自己到这里饮水吗？濯缨矶 水矶倚靠着碧绿的溪湾，清澈的溪水环抱着浅浅的霜色。原本没有尘垢需要洗濯，只是喜爱吟咏《沧浪歌》。石桥 山间桥梁横跨溪流，如同一道玉虹，时常有仙人经过。西斜的阳光照在寒冷的水流上，映照出一条苍龙横卧其中。塞下曲二首　　　　　　　　　谢榛 我像飘蓬一样漂泊在燕赵之间，行旅经受着风霜。芦笛吹送边地的声音，空寂的林中我暂且停马。塞上的黄须少年在黑山涧饮马，张弓对着北方的云彩；不要射那向南飞去的大雁。宿伏牛山大风二绝 躺下时惊觉骤雨袭来，顿时使空山响动。夜里开门，夜色寒冷；月亮从松萝之上升起。深夜风势太狂，乱石滚动，没有定处。天地间一片萧瑟，中山窗中有人在聆听。游天坛山 偶然遇到两个如玉的童子，他们引着我踏云而去。狗叫声中洞门开启，三花正在最深处。净土庵　　　　　　　　　　　王道行 进山所见全是石头，只有这里有一捧清水。幸亏有庵中人，接引并灌溉这些灵妙的禾苗。题龙洞 盘曲的洞窟仿佛没有边际，挥鞭召雷便可以撼动苍天。老龙懒得兴云作雨，独自抱着一颗明珠睡眠。灵石山行　　　　　　　　　　高叔嗣 道路漫长，连天空都仿佛遥远；高山之中太阳很容易西沉。只好强行驱赶疲惫的马，它也低着头，眷恋着您的恩德。交城县壁 汲黯有匡正君主的心意，颜延之有出任地方长官的情怀。倚着高处却无处诉说，寒日照临一座孤城。涝河渠十景　　　　　　　　　邢云路水云楼阁 水乡与云烟相融合，高楼从水云之间拔地而出。登楼之人谁能比得上这里？宛如成为云中的神君。金堰回澜 城墙上的女墙高耸入云，海山仿佛凌驾于倒映的景色之上。赤色堤岸驾驭着向阳的波涛，回旋的急流冲荡着天空般的水井。月沼风莲 池塘弯如半月，风吹红莲轻轻摇曳，显得格外新鲜。不要唱湖上的曲子，免得烦恼了浣纱女子。平台啸月 高台俯临洪大的河流，水面浩荡，清澈的光辉闪耀。忽然发出鸾凤般的声音，长啸着对向中天的月亮。洞口桃花 仙人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寻找？洞口的桃花才是真正的仙境。它迎风又向太阳含笑，嫉妒得让如花的女子也黯然失色。四山晚翠 坐在池台边喜爱傍晚景色，悠闲的云朵也显得慵懒。青山远近相间，四面山色都像落下的芙蓉。堤柳防塘 河边的柳树一片青翠，倒影使树林和池塘更加清净。彼此相看仿佛有情，翠色的柳眼舒展开来，如同明亮的镜

译子。莲舟竞渡

译可爱的是木兰舟，可怜的是采莲女子。采下的莲花将送给谁？她凝神注视，却羞涩得说不出话来。水国龙宫 金碧辉煌的光彩照耀长天，浔水边龙宫的恩泽深厚。春秋两季箫鼓喧闹，以此报答神明，寄托百姓的心愿。秋野黄云 秋色淡淡地铺在郊野原野上，水边村庄被夕阳照得明亮。庄稼繁多，忽然像云一样铺展；孩子们自得其乐地嬉笑。小园　　　　　　　　　　　　张铨 三条小径无人来到，春风吹满绿色的苔藓。柴门整日关闭，只等待一阵好风吹开。笔山 月光映照笔峰，峰顶闪耀光芒；雨水洗过山锋，颜色更加紫润。千年来的草木和白云，纷纷飘落，仿佛纸张一般。开门峪　　　　　　　　　　　傅新德 云雾和树木锁住千山，水声流动，响如佩环。侧身而行，仿佛不敢下到尘世；落日之中，鸟儿飞回巢中。文石居　　　　　　　　　　　段宗吴 女娲补天时遗留下来的碎石，散落在幽深的山涧之中。它们形态奇幻而有文采，传授给了▯成子。空行梁 平常连双鞋也不愿借用，却喜爱在这座桥上行走。人在尘世之外，水声仿佛学着流云发出声响。春水舍　　　　　　　　　　　文养防 那个人究竟远在何处？他亲近鸥鸟，彼此相熟。居舍在春水南面，也在春水北面。柳巢　　　　　　　　　　　　余俨 不喜爱风前的波浪，也不喜爱水边的舞动。只爱筑成一巢居住，悠然自得，仿佛遨游于上古时代。宛阁 结茅屋依傍悬崖，虚空缥缈，仿佛彼此相托；在开阔幽深之处逍遥俯视。这是楼阁，却又不像楼阁。仿兰亭　　　　　　　　　　　马御辇 兰亭想来古今应当没有不同，令人感慨的是这里的风物。如今在此修禊，山川仍有古代永和年间的意味。岳阳道中野宿二首　　　　　　邢大道 十里河边的道路，三户人家藏在树木中的村庄。仆人上前询问住宿之处，太阳已经在黄昏时分西斜。椒叶没有茶的滋味，藜菜羹可以供作晚餐。空山中独自枕卧一夜，风雨敲打窗户，寒意袭人。飞玉槛　　　　　　　　　　　韩霖 回忆游览三叠泉时，独自拄杖登上险绝的山峰，安闲地坐着，看玉花般的水珠飞溅。谁说匡庐山遥远呢？宛阁 在缥缈的高处建起屋宇，人声仿佛在半空中。恍惚间像登上层层高楼，溪流山色来到枕边。绿影轩 绿色的竹影摇曳在金色的水波上，天风吹过竹林，仿佛竹子在欢笑。请谁把文同叫来，为这位君子般的竹子描绘形神。听秋斋 不必真的听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偶然只是喜爱这个美好的名字。素琴在寂静的夜里弹奏，也能奏出秋天的声音。广莫亭 逍遥游，广莫之风吹来，四面空旷。月亮刚刚升起，月光首先照到野人的居处。寓庵 亲自把一间庵舍打扫干净，寄居在这里与我有什么关系？后来的人是谁呢？他知道我昨夜住过的地方。二君子堂 我和小弟一同做渔夫樵夫，耻于独自成为君子。在红雨翠风之间，或许可以反复体会这番道理。借秋亭　　　　　　　　　　　王大武 暑热湿闷得像酒一样，探寻幽境如同吃甘蔗。池塘边生出傍晚的凉意，谁知道秋天也可以借来享用呢？连林步 幽深的树林富有画意，草木繁茂而静美。傍晚时分浓重地着上墨色，一抹烟霭隔着溪水飘来。寄夫在岢岚　　　　　　　　　董少玉 漂泊在外的客子身处边州，身佩刀环。不要因马头前的杨柳春色而怜惜，尽管只管立功封侯，为国朝效力。午园　　　　　　　　　　　　陈廷敬 在午壁旁结屋居住，在午园之间著书。上面有沁水流过，下面有砥柱山。濂泉 泉水清澈而泛起涟漪，古老的村庄坐落在濂泉之下。看不见昔日的人，只能放声高歌，寄托给后来的人。流花峪 清晨的风吹落残花，夜里的雨洗出微微的绿色。不怕风雨多，落花随溪水流满山谷。飞鱼阁 石鱼显现出来，山中时而有云停留在旧处；高阁间风雨很多，鱼似乎自行飞来飞去。梯桥 桃花桥上，残枝还带着红色；茅屋中的夫君出行后一直没有回来。绿荫下的桃子已经成熟。浴鹤池 荷花生长在川池中，荷叶还小，荷花尚未开放。海鹤正要落下时，夕阳照着春水。梅子冈 远处的树林传来淡淡香气，青春的气息进入草木丛中；漫步梅子冈，幽静的花朵自开自落。太邱峰 断云从横亘的山岭间升起，明月从高峰上显现。早晚无人相伴，时时只能倚靠在岩边的松树旁。岭泉亭 在山中凿出方池，翠石缝隙间清泉滴落；客子的心映照着空明的景色，寒光如明月之镜，四周寂静。防谿 两条溪水交错汇流，溪源处林木森密，难以靠近；只见清泉在石上流淌，水色始终不变。老姥掌 夜色寂静，山月高悬照耀。我在山楼上隐约听见松萝间的风声，又远远传来石间泉水的声响。咏归亭 野水流过溪谷，远处春天的泉水深深流入门槛。残年生活并不寂寞，还有童冠弟子作为知音。七柿滩 秋水退落到汀洲水渚，古树间还留着高低不平的山石。山村人家的黄叶村落里，傍晚的红柿如霜打的果实，任人拾取。端畦 溪边田野空旷朦胧，水草茂盛，野外别墅中花朵盛开。什么人懂得来往此处？相识的只有山中人家。西田 沿着前面的溪水行走，云渐渐稀疏，雨后挂起彩虹。太阳西斜，桑树和柘树投下树荫，亲手操持犁锄。▯塜 这座山有几座山峰，一峰落下，便涌出一股泉水。拄杖寻找泉水，轻轻策杖前行，远远看见村墟中升起炊烟。西垞 早晨游西垞，傍晚便在东垞住宿。沿溪行走时人迹全无，野桥两旁夹着修长的竹子。西山院 夕阳西下，清越的磬声响起。几座山峰相对，闲坐在这里又正好遇到秋色；坐着看烟霭中的鸟儿归来。小西山院 后山只有白云，幽居之人面对它尽情远望；前山正在下雨，回来后便靠着山中云雾住宿。樊口 樊山向南延伸，走十里便到樊口。春风究竟怎么样？眼前只看见花和柳。《铁盆嶂》三首 青空仿佛削过山峰，金沙包裹着山石。明月在山头移动，白云在山腰停宿。探寻奇景竟使我大为惊叹，只能狂叫；山僧早已见惯，对我微微一笑。在风洞中听见风声归来，在云窝中看见云自行离去；这才知道风和云都从无人之处产生。重游悬空寺　魏象枢 溪水声与梵音相接，石洞被瑶草封闭。我寻找往日的僧人，山门却仍然没有打扫。云中道上　邵嗣尧 山城道路曲折，我这病中的身体已经老态龙钟。行路人询问前面的道路，一整天竟没有遇到一个人。《太原途中联句》四首 涓涓流淌的是难老泉，分流经过晋祠旁【王显祚】；泉中有长生苹，冬夏都保持同一种颜色【朱彝尊】。三次经过朝阳洞，在羽人居住处住了一夜【朱彝尊】；万籁一夜全都寂静，仿佛可以想见天地初开的情景【王显祚】。高欢的避暑宫，听说在龙山脚下【王显祚】；马蹄不敢踩踏，担心那里有香姜瓦【朱彝尊】。一百二十六根石柱刻成经文【朱彝尊】；还须疏通风峪，把石柱移置到水边亭旁【王显祚】。太白山　冯如京 太白山高耸于群峰之间，天都峰窥见嵽嵲山势；长松四时都如秋日般苍凉，背阴的山崖上万古积雪。恰受航　赵世福 趁着二八之夜的月色，划着载有两三人的船；拨开所有荇藻的倒影，前来游览水底的天空。中田庐　马恕 早晨走东南的小路，傍晚走西北的田间小路。老农的家并不远，就在这片中田之中。海窊夕照　王杜 牛羊刚从山上下来，返照映照着石壁。远远望向沧海之中，只见波涛自行冲激。南高石庄 高大的石山俨然形成村庄，山穴就是居所，拱卫着朝阳，密密麻麻，仿佛蜂群聚集。不时听见有人歌唱《蟋蟀》。西花版石 一片奇异的石头，五种颜色斑斓如画。莫非是女娲留下来补天的？它常年不毁。《神婆古迹》二首　霍之琯 百道泉水轰鸣，仿佛震动大地的轴心；万条山谷回响着松林中的风声，惊醒神婆的睡眠，她带着孩子奔向石谼。银河倒泻般的巨浪，愤怒地把顽石熔化。直到今天，她暂时休息的地方仍留有手脚的踪迹。司马泊崔丞相宅石狮 鱼儿在池中跃起潜游，战马在门前兴衰更替；狮、龙、马如今归于何处？石狮的蹄足尚未移动，司马氏的声名依然显赫。昆山双璧交相辉映，遗址已被丰茂的野草淹没，故里仍依稀可辨。似园　王含光

译搭起茅屋，又编扎柴篱，深深地隐在城市之中；这才知道山巨源只是像隐士，自己也不过取得了一个“似隐”的样子。《成州即事》二首　何士震 男子一年到头不能制衣，女子一年到头不能纺织；堵墅六月，三倾囊售百亿。传闻太白山麓遗留的矿藏封存依旧如昔；大地即使没有黄金矿，穷究这些又有什么好处？《灵邱杂咏》　岳宏誉 天花和地花，台山雨后从云中滴落；近五台山处余香弥漫，充满山泽。临池　牛兆防 潭水空明，天空显现在水底；风一吹动，水面便像绣出的鱼鳞。心仿佛进入碧波之中，竟分不清水中的影子是不是自身。偶感 独自坐在静山寺，白云飘来住宿；悠然的风送来白云，为什么它没有盈亏变化？寄居在垣曲城南的僧舍，眺望黄河，时值雨天，水气空濛。李生光 府邸的情思寄托在幽静的寺院里，烟雨淹没了山城。试问黄河水，滔滔不绝，什么时候才能清澈？伏魔岩　梁檀 想求得真正清净的地方，先要降伏自己的魔障。人心常常清净，片片慈云便会生起。白水村　无名氏 山村名叫白水，绛水，忘了它最初的地名。下桑生，笑今天的人不读书。防城镇【即防坑】早晨看见驿站的骑手离去，傍晚又看见驿站的骑手回来。谁说这是防坑道？马骨堆得比山还高。史将军碑 一块不知是谁家的石碑，泥土和花草遮隐着篆文。前村遇到老人，他们说这是史将军的碑。《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六 艺文【四十，诗六五】七绝 唐 《崔处士林亭》　王维 绿树浓荫覆盖四周，青苔日益厚重，自然不染尘埃。披散着头发，张开双腿坐在长松下，冷眼看待世上的人。《赠裴旻将军》腰间的宝剑刻着七星纹，臂上的雕弓记载着百战功勋。听说你在云中擒获了凶悍的敌人，这才知道天上确有将军。《渭城曲》渭城清晨的雨润湿了轻尘，旅舍周围柳色青翠清新。劝你再喝完一杯酒，向西出了阳关，就再也没有故人了。《寄韩鹏》　李颀 治理政务时内心闲适，万物也自然安闲。早晨看飞鸟，傍晚看它们飞回。把书信寄到河边，神明般的宰相那里；羡慕你城头上面对着姑射山。《送薛大夫赴安陆》　王昌龄 津渡口云雨昏暗，湘山使迁客怀着楚地的离愁。远远地送别小船，安陆郡在天边何处？穆陵关。《塞下》　常建 披着胡裘、骑着铁马从汉军营中出发，分拨军旗率领百路军队援救龙城。左贤王尚未逃走，军旗的旗杆却已折断；过错在将军，不在士兵。《虢州后亭送李判官使赴晋绛》　岑参 西原驿路悬挂在城头，客人散去后红亭中雨还没有停。你离去后请看看汾水之上，白云仍像汉代时的秋色。《献封大夫破播仙凯歌》六首 汉将承受皇恩，向西攻破戎防；战报先送到未央宫，天子早已在麟阁等候。如今又有谁能数说贰师将军的功劳？官军向西出发，经过楼兰；营帐靠近月窟，寒气逼人；蒲海清晨霜结，马尾山一带夜雪扑打着旗杆。吹响胡笳，擂动重鼓，簇拥着回军；攻破敌国，平定蕃地，这是从前未曾听闻的事。大丈夫的鹊印在边地月色中摇动，大将的龙旗牵动海上的云。太阳落入军营门，鼓角声响起。成千上万的敌人被反绑双手，走出蕃城。鱼海洗兵，云气迎着军阵；龙堆牧马，月光照着军营。蕃军远远看见汉军营地，满谷连山都是哭声。万箭千刀，一夜之间便将敌军杀平，鲜血流淌，浸满空城。傍晚的雨把旌旗打湿，至今还没有干；胡地烟雾弥漫，白草在寒冷日光下摇曳。昨夜将军连续作战直到天明，蕃军只看见空马鞍。《凉州词》【《集异记》说：开元年间，王之涣与王昌龄、高适齐名，一同到旗亭买酒小饮。梨园中有十多名乐官，其中有三人因暂时退席，躲在角落里，拥炉观看。不久有四位美妓演奏乐曲，所唱的都是当时著名的曲调。王昌龄等私下约定

译说：“我们各自都以诗名著称，每次都无法判定高下；如今可以暗中听那些乐伎所唱的诗，如果哪一人的诗被唱得最多，便算优胜。”起初唱王昌龄的诗，接着唱高适的诗，随后又唱王昌龄的诗。王之涣自认为成名已久，于是指着乐妓中最美的一人说：“等这个女子所唱的诗，如果不是我的诗，我终身都不敢和你们争高下。”轮到那位美妓开口，果然唱的是“黄河……”等句。于是三人大笑，乐伎们前来询问，三人把事情告诉她们，乐伎们便争相行礼。】请求到宴席上去，三人依从了他，一同饮酒，直到整天醉倒】王之涣 黄河从远方奔流而来，仿佛接入白云之间；一座孤城耸立在万仞高山之中。羌笛何必吹奏哀怨的《杨柳》曲，春光无法越过玉门关。《过宋氏五女旧居》　窦常 谢家庭院的风韵，像班婕妤的才华，天资自然流露文采；如今离去，再也没有回来。一宅院的柳花如今像雪一样，乡人打算修筑望仙台。《河中府崇福寺看花》　卢纶 听说山花红得像火，清晨登上寺院，却已经被风吹过。老僧既没有看见，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看花时的心情应当与观花之人不同。《题伯夷庙》中条山下，黄礓石堆砌成夷齐庙；乡里的神祠前落叶铺满台阶，座席上满是尘土，竟不知道这杯酒究竟是浇给谁的。《将赴京留献令公》沙地上的鹤受惊鸣叫，野外的雨停了。大河两岸的风物，顿时呈现出萧瑟秋意。我的力量微薄而您的恩情深重，料想难以报答；若不是出行之人，便不会懂得这种愁苦。《度破讷沙》二首　李益 眼看风一吹来，沙土便旋转移动，常年都没有草木生长的时候。不要说塞北没有春天到来，即使春天来了，又到哪里去察觉呢？破讷沙头，大雁正在飞翔；鸊鹈泉上，战事刚刚结束归来。天刚亮时，太阳从东南方升起，沙漠遍地，寒光映照在铁衣上。夜登受降城听笛 回乐峯前的沙地白得像雪，受降城外的月色冷冽如霜。不知从哪里传来芦笛声，一夜之间，出征的人全都遥望故乡。登上黄堆烽 心中期盼着紫阁山中的明月，身体却经过黄堆烽上的云霄。年华和头发已经随着读书佩剑而老去，如今仍穿着戎衣，追随霍将军出征。《昭君词》　李端 李陵当初送别苏武回国，汉地的月亮明亮地照进帐中。回忆起长安从前游览之处，只见千门万户、玉砌楼台。《裴十六防即事》　刘商 主人善于治理政务，诉讼的公堂十分清闲；帆影和云峰仿佛映在门窗之间。每到夕阳西下时，山岚的苍翠就近在眼前，只说篱笆屏障正倚着前方的山。《送红线》　冷朝阳 采菱歌声中含着怨意，乘着木兰舟为客人送行，回望百尺高楼渐渐消失。又仿佛洛水女神乘雾而去，只剩碧空无边，水流空自奔流。《太原赠李属侍御》　杨巨源 道路通入桑干塞，大雁飞过，枣郎年少而意气风发。乘着春风纵马驰骋三千里，也不耽误身穿绣衣的您去赏花。《题五老峯下费君书院》我特意在花间栽种青松，门前没有辜负五老峯。我已将心中的事情随身隐藏起来，也认出了溪上云气是第几重山。奉命出使鎭州，行军至承天行营，奉诗酬答裴司空。韩愈 被贬逐三年后从海上归来，正好又在这里遇见您，穿上了出征的衣服。随即吟诵佳句，返回挥鞭策马，只恨自己不能先化身为飞鸟离去。《夕次夀阳驿题吴郎中诗后》春日的风光将要焕发，我却离开了长安。春天过了一半，边城偏偏格外寒冷。看不见园中的花，也看不见巷中的柳，马头前只有一轮圆圆的月亮。《读苏属国传》　陈羽 天山西北，居延海一带沙塞重重，看不见春天。遥望遥远的帝乡之时，令人肝肠寸断；汉家的臣子，手中的节旄已经零落。《美温尚书鎭定兴元，以诗寄贺》　刘禹锡 旌旗进入境内，连狗都不再吠叫。把鲸鲵之类的凶敌杀尽，汉水也恢复了清澈。从此世人才开阔

译了耳目，开始知道名将也能出自读书人。《题石勒城二首》　吕温 长驱直入，所到之处堆满人头；大旗连接着营寨，威势压制上游。建业城中的乌鸦栖息，又有什么值得追问的？意气慨然地归去，做统治中州的王。天生非凡杰出，本来就难以驯服；临机应变、摧枯拉朽，仿佛有神助。王衍自会心生疑惑，难道还要倚着长啸，忍心用虚妄荒诞的话误导世人吗？《读鄂公传》　白居易 高卧深居，闭门不见人。功名早已抖落得干干净净，仿佛尘土一般。只留下了一部清商乐，在月下风前陪伴自己终老。

译《登甘露台》　刘言史 偶然来到没有尘埃、满眼空翠的地方；这里仿佛处在雨花甘露的境界。身心虽然清闲，却还没有达到寂灭，最终仍会成为牵累；从非想天中独自退返回来。《旅次文水县喜遇李少府》　施肩吾 为了您停下行程三天，整个县里的官员都是饮酒的朋友。共同回忆在襄阳一同醉酒的地方，曾在尚书的席上接过银制酒杯。《云州饮席》酒肠虽然已经装满，却没有多少欢乐之情。身在云州，遥望帝城。按巡行次序本来应当由谁改换号令？先替我把它打发回京城吧。《赠王屋刘道士》小有洞中，长久住着宾客；大罗天下，后来成了仙人。出门便是防常所居之处，还不能回来，因为他已经跨鹤扬鞭而去。《过汾水关》　张祜 从千里之外向南而来，背对着太阳行走。关门无事，只有一位侯嬴般的人物。沿着山根，百尺道路继续向前；半夜里，耳中只听见汾水的声音。《舜井》　朱庆余 碧色的井壁水光闪烁，已记不清有多少年。青萝藤锁住了小山顶端。向来从这里俯视千山流水，仿佛那是苍梧之外万里的天空。《再经天涯地角山》　雍陶 每当想起云山，就感叹自己才短能浅，后悔因为追逐名利而陷入尘世。十年来马蹄走过了多少路，如今已经两次来到天涯地角山。《度桑干河》南方来的客人哪里曾经熟悉塞北？年年只看见大雁飞回。今天早晨忽然渡过桑干河，感觉不像是自己亲身来到这里，倒像是在梦中到来。《自蔚州南入眞谷，有似劔门，因有归思》我的家乡在蜀地，离开那里已经很久；忽然看见胡地的山，像蜀中的劔门。骑在马上，几乎要流下千里思乡的眼泪；耳边只是少了猿猴的一声啼叫。《隂地闗见入蕃公主石上手迹》汉家的公主当年和亲入蕃，今天石上还留存着她的手迹。风雨侵蚀了许多年也没有磨灭，清清楚楚是纤细手指按在苔痕上的印记。《青塜》　杜牧 青塜前面，陇水流淌；燕支山上，暮云带着秋意。蛾眉女子一旦坠入黄泉之路，夜夜只有孤单的边地月色，含着忧愁。《题木兰庙》弯弓征战，做一个男儿。梦里曾经替自己画眉，多少次想要归去，却仍在酒中，登上拂云堆祭奠明妃。《浑河中》　李商隐 九庙之中没有尘埃，八匹骏马回转。奉天的城垒上长满长春苔。咸阳原上的英雄遗骨，有一半如今已经被拿来给您家养马了。我居住在永乐县时，那里久旱不雨，县宰祈祷后终于下了雨，于是作诗。甘美的雨水一滴一滴落下，这是精诚所感，昼夜不停，像丝线一样，积满一尺。奇怪的是，乡里间喧闹地敲鼓吹奏，百姓共同来报谢，并祝颂长生。《题朝阳岩》　牛丛 踏着山石、攀援藤萝，山路并不迷失。清晨天空风势正好，浪花低低翻涌。这个洞独占“朝阳”之名，想来应当有梧桐树等待凤凰栖息。《皇华铺题》　薛逢 孤零零的戍所遥远漫长，蜀地道路十分漫长。鸟儿在山馆鸣叫，引起客人的思乡之情。再看那绝顶烟霞之外，几株岩花映照着夕阳。《伏牛山》　薛能 山峰形状像蹲伏的老虎，山势弯曲，因而名为伏牛。落日时连着村庄都看得很清楚。秋天并不因时局危险而停止，只是耕地还没犁完，一遇风雨便只好收工回家。《蒲中斋后晚望》河边雨后初晴的景色，没有人看见。我带着春风般的气息，站在岸头。浑浊的河水茫茫一片，又有什么意味？太阳西斜，我仍朝着古蒲州望去。《太原使院晚出》青门没有道路可以通入，清晨却滥居将军之职，成为最下等的属官。同舍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只剩我独自留在这里。晚风吹开印章匣旁的叶子，发出萧萧声。《渡桑干河》　贾岛 客居并州已经十年，日夜思念咸阳，归乡之心从未停止。无缘无故又渡过桑干河，回头望去，并州竟成了故乡。《题河中紫极宫》　温庭筠 往年曾陪伴玉真公主游览，每到仙宫便正值秋天。曼倩始终没有回来，花儿落尽，满丛都是烟露；月亮正照着楼台。《随边使过五原》　储嗣宗 偶然追随使者的车驾，冒犯胡虏尘境；常常担心故乡此生无缘再到。向西越过五原，阳关已经废弃，白日照着茫茫沙地，连一个人也看不见。《闻河中王铎加都统》　高骈 炼汞烧铅已经四十年，到如今还守在药炉前。不知道子晋究竟凭借什么，只是学会吹箫，便得以成仙。《渑池》　汪遵 西秦和北赵，各自称雄。在池边摆设筵席，陈列我等宾客。为什么君王亲自击缶？好在蔺相如手中有剑，足以吹毛断发。《晋河》风吹动征帆，边地笛管吹响；高高的晋地之君张设宴席等待。雄豪的船夫笑着指点：一千多名客人中，谁能像鸟儿凭六翮飞入云霄呢？

译《自河西归山二首》　司空图 一条河水悠悠流淌，一叶小舟危悬水上；往来奔波，长久以来总遗憾被阻隔而耽误归期。故乡并不是没有华表，只是自己惊惧太多，独自登临总是迟疑。水面宽阔，风势惊急，前行的道路危险；孤舟想要上行，却更加迟缓。鹤群长久扰动三珠树，我不借人间的一匹快马。《忆中条》燕子辞别旅舍飞去，人却空自留在这里。萤火虫飞出疏落的篱笆，菊花正散发芳香。最可恨的是从前联句的地方，如今想来，只有僧人扫过那里，已经到了重阳时节。《故乡杏花》寄来花、寄来酒，欣喜新花开放；左手拿着花枝，右手端着酒杯。想问花枝和杯中酒：故人为什么不能一同来呢？《证因亭》山峰北面有一座幽静的亭子，愿在此证明因缘。来生还要在这个地方，暂且容我安身。上方寺的僧人若还在，应当会笑我；认出从前的题字，并记下真实情状。《光啓丁未别山》草堂中的琴和画已经甘愿烧掉，还托付邻近的僧人防护燕巢。这次离去不是为了追逐名利；如果遇见逃名的客人，请不要嘲笑我。《虞乡北原》泽北村庄贫困，炊烟显得凄惨；幼小的田地冬天干旱，只好请牛来耕。老人满怀惆怅，逢人便诉说：“黄花都开尽了，麦子还没有变黄。” 《上方》花落了，更令人同样悲伤；树叶落尽，黄莺的声音接连不断，仿佛又变成了蝉声。荣枯之理已经看透，没有多少事情可烦心，只是闲人徒然寄托情感。《王官二首》风中的荷花像醉了一样，和花朵一起起舞；沙洲上的鸟无情无意，陪着客人悠闲自在。这里的一切总都含有遗憾，再看细雨，半遮着山峦。荷塘被烟雾笼罩，小书斋空旷幽静，景物全都适合收入画图。整日没有人来，我只管高卧；一只白鸟隔着纱窗飞过。《李居士》高尚的风骨只在五座山峰之前，想来是精灵降生而成为贤人。万里无云，只有一只鹤；乡里人共同看着它升上天空。《修史亭五首》山前邻家的老人纷纷离去，只有我勉强支撑着衰弱的身体，喜爱闭门不出。渐渐觉得一家人显得冷落，只能在地炉中生火，自己取暖。甘心活到七十岁，姑且纵情高歌；算来一生已经很幸运、收获很多。不像香山白居士，晚年反而让内心陷入禅病。乌纱巾上仿佛顶着青天，谨慎自持、报答知遇，已经四十年。谁能料到平生曾经臂上架鹰的手，如今却在灯下亲自把钱送到佛前。年轻时已经习惯抛掷年华，时节催促着人前行，唯独我并不忙乱。如今没有疑虑，也没有疾病，前程没有事情来扰乱，仿佛有医王护佑。篱笆边带着轻微寒意，新雪放晴后，整理脚步，穿着木屐走访各位邻居。自从向南来到这里，直到歌风顶才看见人烟；山外还有人家。《力疾山下吴村看杏花十九首》春天到来，渐渐觉得一川明亮，马上一片繁花像阵势般迎面而来。甩开手臂，只用诗和酒来抗衡春光，不劳烦金鼓来助我纵横驰骋。从前曾在宫门前排队，捧着御炉；如今还看着晓月，辨认宫门上的金色铺首。瘦弱的身形没有被绘入凌烟阁，只因为才能微薄，却仍激发着建功立业的壮志。镜上还留着白雪，鬓发的暖意消融，却没有等到春天；梨花开放之日又到了午后。把它移来栽在扶桑树下的台阶旁，年年看它长高，遮碍金乌。折来的花还没有折尽，不必停手。年轻人争着来采，不要给他们留下。更希望狂风能够理解我的心意，一时把花吹向海西头。才情百般灵巧，与春日风光争奇斗艳；还笑那些忙着雕花刻叶的人。把熨平的新巾拿来给我包裹，仍要去看少年们纵横驰骋的场地。尘世的荣枯一概不去理会，只担心花阵被风欺凌。我家自有麒麟阁，天下第一的功名只用来奖赏诗才。白衫本来就把袖子裁得宽大；朱衣紫衣自古以来也都一样。王老家的小儿吹着笛子，看我来试着起舞；你们看吧。一张单床、一床薄被，又羁旅栖身，等到花开，也实在太迷恋花了。若说折花太多便有罪，那只应把黄莺的啭鸣当作报晓的金鸡。近来桃李花有一半已经烧焦枯萎，我回到乡园卧着。只是不要计算明年我还在不在；也不知道花儿还能不能再开得更盛。汉王为什么要损耗精神？深宫中花朵开满，却看不见春色。三千嫔妃浓艳地面对粉镜，只有李夫人独自悲伤地掩面。既美艳又芳香，自成一家；胜过鸾鸟、凤凰，也胜过烟霞。客人来了，一定要共同清醒地观赏；把明昌年间的几角茶饼都碾碎。造化无缘无故想要显出神奇，剪裁红花翠叶来装点新春。不如分出一些闲散心力，再帮助英雄豪杰救济百姓、使人活命。徘徊之际自己劝自己，不要沾染仕途的冠缨。把话托付给年年谷口的黄莺。无情之物轻易就能离别；有情之人，早已承受不住这份深情。闲步最宜舞袖相迎，春光为什么偏偏无情？垂柳应当是诗人喜爱的景物，只爱在敷溪道北生长。也知道王大就是王昌龄，杜二的诗又怎能不以格律清丽著称？还有那些酸寒可笑之处，打算夸赞朱▯更加峥嵘。潘郎喜爱谈论诗家，白白占有河阳一县的花；千年以来有几个人能搜寻出警策的诗句？补写方金字，喜爱晴日的彩霞。在溪边游赏取乐，脚步转而迟缓；走出山来，探春赏花的期限渐渐减少。去年来了四次，今年来了三次。只怕到了花被别人折去的时候。这副身体衰弱多病，越发令人叹息。长久忍受春寒，独自怜惜春花。更遗憾新诗没有纸来书写，蜀牋堆积在那里，是谁家的？昨天黄昏时，才看见梦中相约的人，又举杯饮酒。起来后，听说风把▯吹来，还打算叫人把它扫取过来。《代崇徽公主意》　李山甫 金▯坠落在地，▯发堆叠如云，自此离别。朝阳帝难道没有听见吗？派我一人来安定社稷，却不知道哪里用得上将军。《傅岩》　胡曾 在岩前从事版筑，并不求伸展自己的抱负；小小的心胸哪里敢希望占据要津？只是武丁安睡的夜里，一夜之间在宫中梦见了贤人。泜水 韩信统筹军务，手按镆鎁宝剑；面对战争纵声叱咤，有谁能与他相比？还在疑惑辗转作战、遇到强敌时，为何还要到军中询问李左车。马陵 落叶萧萧，正是九月的天气；我独自驱兵经过马陵前。道路旁古树上有虫蚀的文字，记得将军击破敌军的那一年。首阳山 孤竹国的伯夷、叔齐以战争为耻，望见尘土便避道，请求停止用兵。若首阳山倒下成为平地，大概就不会再有人谈论他们的姓名了。摩笄山 春草绵延，代地的太阳渐渐西斜。我在山边勒马，观看摩笄山。黄莺也懂得追忆往事，飞来向夫人的死处啼鸣。长平 长平的瓦片震动，武安君最初出兵，赵国士卒不久便成了儿戏般的牺牲品。▯鱼四十万人全都投降，世代的元帅读兵书又有什么用呢？平城 汉帝向西征讨，防御胡虏的尘扰。一旦被围困解除，便商议和亲。当时已经有能吹毛断发的利剑，为什么竟没有人杀掉奉春君。箕山 箕山寂静无声，春去秋来，再也没有人来到这里。溪头还留着许由丢弃的瓢，岩边映着半夜的月色。千年以来徒然听说这里属于许由。居延 茫茫平沙连接着青碧的天空，向人打听，才知道这里就是居延。停下马来回望一眼，仍然令人魂断；苏武曾在这里被拘禁十九年。李陵台 向北进入单于统治的地方，疆域相隔万里；五千士兵战败，滞留在穷荒之地。英雄不肯屈服，最终死于蛮夷之中，便另筑高台，遥望故乡。《黄河晓渡》　罗邺 黄河流过平野，正值深秋；瘦马和瘦弱的童仆，停在古渡头。昨夜莲花峰下的月光，隔着帷幕相伴我直到天明，满怀愁绪。初秋到达慈州，冬季开始时改任绛牧。唐彦谦 深秋时节才初次攀折玉树的枝条，隔年也没有办法等待春日的光辉。只嫌自己暂且做了仙城的守臣，不能追随黄莺和燕子一同飞翔。北齐 匆匆来到招提寺，勉强跨上马鞍。周军乘胜而来，连头也不回。背靠城池奋力作战，才知道敌军的虚实；无奈在众人面前，想忍住笑也很难。《塞上曲》　周朴 一阵风刮来，一阵砂尘卷来；有人行走的地方，却没有人家。黄河九曲，冰层先已封合；紫塞到了三春时节，仍看不见花。

译《借薛尚书集》　郑谷 江天在冬日里温暖，仿佛春花时节；京城的音信却渺茫，全然不知。正被虫声喧扰着衰老的耳朵，今天你又借来了薛能的诗集。《幷州》　韩偓 戍边的旗帜与青草相接，榆关笼罩在雨中；幷州四月仍然寒冷。谁能防止我凭栏时暗暗忍泪，禁不住觉得天边仿佛江岸。《豫让》　吴融 韩、魏共同谋划，反复进攻晋阳；三次击破城墙仍未成功，赵襄子却沉入水中，当面受辱。何必遗憾没有拿干将剑去寻找那个负心之人？豫让桥 豫让报答知遇之恩，岁月已经很久；他的高尚名声永垂不朽。直到如今，年年都有行人经过桥上，可有谁怀有当年国士般的心志？《壶关道中作》　韦庄 到处都是战争，道路无法通行。我▯从山北前往江东，黄昏时将要到达壶关寨；一匹马在寒冷的野草中嘶鸣。在垣县山中寻找李书记的山居却没有遇到他，便留下诗题在河次店。白云映着红树，▯防东名鸟群飞翔。古画中的仙吏，不知隐居在什么地方？山南山北，雨雾蒙蒙。《青塜》　张蠙 倾国之色或许能够取胜，效忠国家却不必劳心防备。寂寞中更加思念杨太真；虽曾承受恩宠而死，最终也只是化作飞尘飘向马嵬。《经慈州感谢郎中》　黄滔 金声本来就是古代诗歌的流派，何况还有“池塘春草”这样的同调？不要说只有宣城独自垂名，云山之间也同样有谢公游历的遗迹。《张仪》　徐夤 从荆楚南方而来，又向北归去；明明舌头还在，不应当违背前言。楚怀王本来就是没有主见的人，像把苍蝇关进笼子一样，▯又放它飞走。《唐尧》　周昙 妖氛不起，祥瑞之烟轻轻升起。尧端坐拱手、垂衣而治，日月都显得明亮。政令传达四方，境外没有劳役之事；茅屋深处，土台阶平整。《虞舜》进用善人，惩治奸邪，建立帝王的功业。功业成就后以揖让禅位，态度更加温和恭敬。满朝卿士中，多数元凯却被贬黜，包括兠苗和四凶。《舜妃二首》遥望苍梧山，重重云层把视线隔断；帝子悲伤地寻找舜帝，却不记得已经过了多少春天。为什么泪痕偏偏留在竹子上？大概是因为竹子的贞洁姿态，感念那位节操高尚的人。潇湘一带不知哪个朝代曾为幽魂哭泣？尸骨化入黄泉，志向和节操仍然存在。若说地下已经停止流泪，新生的竹子就不应有啼哭般的斑痕。夷齐 让出国君之位出于内心，所守的义却也有违背之处。不懂得天命，普通人凭什么就要除掉暴虐？如果确实能够阻止，又与崎岖地帮助纣王到来有什么不同？平公 鸿鹄轻快高飞，直上万里高空；这与朝野之间得到贤能豪杰有什么不同？若能知道凭借羽翼戴负苍天，其力量并不只是来自腹背的茸毛。赵宣子 门人竟没有人出来扶持，弥连却大声叫嚷，谁敢抵抗？面对危难，如果教人不要苟且求免，那么乱朝之中又怎能争着把獒当作依靠？郄成子 陈乐没有欢喜，玉璧置于角落。宰臣怀有智慧，胸中藏着微妙的谋略。若不是郄成子明智通达，谁是可以托付孤儿的仁人？灵輙 干涸之水中的枯鳞，得以重新生存；翳桑树下无处可藏，却承蒙深厚恩情；朱轮车还未染尘，便以鲜血报答恩德；公子凭什么知道我的赤诚？叔向 享有厚禄、保全家族，便不敢进言；小臣担忧祸患，也同样如此。明白地提出谏诤，难道能够没有罪吗？只是这一点，应当成为治理国家的首要原则。智伯 三国联合出兵，敌人终于被擒；晋阳城下碧波深广。风涛摇撼之处，只见赵氏沉没；舟船没有从中翻覆，反而自己沉了下去。文公 灭掉虢国、吞并虞国，战争还没有停息；以柔术对待秦国、击败楚国，霸主的威势由此形成。晋文公只是想使三强臣服，却不知分晋原本是六卿所为。景公 察觉患病就应当及早请教医生；病势深重便难以医治，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晋侯虽然有秦国名医医缓，病已深入膏肓，救治已经太迟。博陆侯 栋梁之材徒然只能自保，坚贞之志却难以防止巢穴被毁。雀鸟相互争斗，并不是主人能够知晓。即使有欺诈虚伪，柱石也不会倾斜倒塌。师旷 年老时仍能劝人学习，可以照亮余生；好像夜里跟随灯火，到处都明亮。过去的行为和前人的言论，若视而不见，便如同暗中没有蜡烛，怎么能够行走？鲍宣妻 君王厌恶奢侈华丽，心中并不欢喜。一句话改从俭朴，又有什么困难？只要能够和谐快乐、琴瑟相和，未必恩情一定要寄托在绫罗绸缎上。前赵刘聪 戎人和羯人，谁让他们懂得正确的言论？刑罚将要施行便不肯停止，怎么能突然宽赦？事情将成之际却▯停止，凤仪殿仍然改作逍遥纳谏园。《题龙涡洞》　张仁溥 折花、携酒、观赏龙涡；镂玉、长旌、俊彦；等到他日经过，各自成为云外之客；用碧纱笼罩▯，又能怎么样呢？《闲居杂兴》　陈陶 虞舜的《韶》乐九次演奏，乐声至今还在。只是巴地的儿童自行抛弃遗忘；我闲卧在清秋中追忆师旷。和煦的风吹动古松的枝条。《王坦之【晋】》　孙元宴 晋朝国运的安危，全系于这一次行动。王坦之何必如此忧虑惊惧？谢公本来能够安定天下，怎么会让当时的事情得以成功？王恭【晋】春风和煦，吹拂着柳树的姿态；身披鹤氅，神情高逸，举世都称许而又惋惜。教你手持旄▯，却白白把心腹托付给王牢之。王僧辨【陈】彼此都是有名的英雄，躺卧石头城，打算争衡高下。当时真可笑的是王僧辨，竟还想把自己的心意托付给圣明之主。《送客之潞府》　韩翃 官道旁的柳树青翠，单骑之马嘶鸣。回旋的风夹着傍晚的雨，进入铜鞮。美好的约会另在春山之中，应当是人参五片叶子都已长齐。《过雁门次履道韵》　宋▯ 陇水无情，各自流淌。潘郎的▯发经不起秋意。满天都是寒色，雁群刚刚飞过；月光照满大地，行人不禁忧愁。《题中条静观【侯道华上升处】》　郑遨 松树顶上还留着衣服，侯道华已升上玉霄；奇异的遗迹永远留在中条山。不知他是否已经遍拜诸位仙人？我想求取还丹，询问昨夜的事情。《题端正树》　贞元文士 从前曾经偏受雨露滋润，承蒙德宗皇帝西行时赐给嘉名“马嵬”。从这里到那里相距不远，这棵树应当生长在杨妃墓上。《玉龙子诗》　天宝时人 圣明的国运暗中符合天意，祥瑞的玉龙自此兴起；云雨却再无踪迹。不如在渭水沙中得到它，又怎能保证銮舆重新回到九重宫阙？《寄欧阳詹》　太原妓 自从分别以后，容貌光彩减损了许多，一半是思念郎君，一半是怨恨郎君。若想知道我往日云髻的模样，就替我打开那缕金箱。《突厥三台》　盛小丛 雁门山上，雁刚刚飞起；马邑城中，马正肥壮。太阳西斜，到了山西，遇见驿使，殷勤地向南北送去征衣。

译《书石壁》　王氏 为什么潘郎还留恋离别的宴席？欢乐之情没有断绝，我的心也悬着。在汰王滩下正是相思之处，猿猴在空山中啼叫，月光洒满行船。宋 《霍岳》　杜衍 万古以来的神山被盛传不已，如今才真正面对晴日的山岚。禅门偶然相逢，能够留住客人；茶在磁瓯中泛起，酒也将要饮到酣畅。《玉兔寺》　王随 霜毫感应，早早呈现祥瑞。是谁布施黄金，修建宝坊？古殿中的幡花环绕着真圣；美好的名声和灵异的遗迹，与其他地方不同。殿庭中的松柏，正午树荫浓密；此地占据神山最幽绝的境地。祥瑞的资质有灵性，千古长存；金田恐怕就是玉蟾宫。《游开化寺【在舍利山】》　韩琦 防山山坳里隐藏着神宫，早晨苍翠、傍晚青翠，山岚的光色浓重。枯松老柏，争相呈现丑陋怪异的姿态；高峻的山峦和岭脊，彼此交错弥合。《潞安城南柳林二首》，欧阳修。一路都是黄沙，白昼也透着寒意。柳林的秋色，送着远行人的马鞍。更何况昨夜刮起西风，霜打落叶，烟笼枝条，已经太过残败。野路旁篱笆上的花刚刚吐出新蕊，古墩边残存的柳树阅尽了黄尘。叶子稀疏时风起，正逢它们飘落；它还要挽住长枝，赠给远行的人。《嵩巫亭》，富弼。平地上烟霄仿佛只有这半分高，彩绘的门楣和朱红的栏槛映照着清清的汾水。风声在暮色中拥抱碧蓝的秋空，只看见西山几道岭上的云。《经过李长者故居》，杨谟。方山绵延百里，道路崎岖。奉命巡行时，因而寻找李长者的居处。伏虎已经归去，天女也已离开；陇头新近看见，长着万株松树。《三月晦日登丰州故城》，司马光。春天将尽，荒芜的城池远在天涯。白榆结出了荚，柳树开出了花。满川都是战争留下的尸骨，谁知道该怪罪谁？深切地嘱咐后来的人以覆车为戒。《经过北平王祠》。唐代宰相的神祠从古至今尚存，庭前槐柏已经绿荫成片。从前的画像即使画得神妙，也难以描绘他筹划谋略、忠心报国的心意。《夷齐》。伯夷、叔齐的尸骨早已化为尘土，唯有清白的名声日益焕新。他们饿死在沟中，世人并不知晓；可叹古今这样的人究竟有多少？《题岢岚军云际寺》，邵尧夫。一簇烟岚高高耸立，山势崔嵬；来到这里，使人的心自然而然地向上飞升。上面有神仙，却没有姓氏。洞门闲倚着山势，白云从中散开。《谢王泽州寄长松兼简张天觉二首》。苏轼。不要说长松徒有虚名，它能使人的额头和两眉之间都染上青色。即使把直径一寸的松材同千尺大材相比，也知道它有奇特的功效，仿佛茯苓一样。请您把这些话告诉那位埋轮使者，赶快寄来长松，让我用它解嘲。不要再拿青黏和漆叶来相比，白白地把钟乳同仙茅相提并论。《三阳山》，陈希夷。华山最高处就是我的宫殿，一出门便凌空而行，驾着晨风飞越。台殿不用金锁关闭，来时自然有白云把它封住。《题阳关图》，黄庭坚。在令人断肠的声音中，画出了无形无影的情景；即使没有声音，也同样令人断肠。想来阳关以西的道路上，北风吹低了草，只看见牛羊。《驻岢岚军》。太阳西斜，汾水、沁水催促着骑马赶路；雪色昏暗，岢岚军中传来酒杯。边塞的坚固防御全靠粮食，胸中的冰镜般明澈，全靠人才。《过灵泉寺四首》，黄廉。鸟声喧噪而僧人沉睡，春日白昼显得漫长；松树的阴影笼罩楼殿，正是太阳升高的时候。进门还没有脱下出征的皮衣，站在那里拂过墙壁，先看学士留下的诗。六年来奔波在道路上，三次经过这座山，泉水的颜色和声音都像故人。惭愧老僧还来慰问我：官郎为什么屡屡经过门前？瘦马一步一步走着，也不用马鞭催赶；每逢泉石，便留恋不舍。每次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可求取的，只是借松窗下的床榻睡一觉。寻访胜景、探幽访奇，本来是闲暇之事；怎么能在忙碌中还去游山？暂且权宜停下公家的事务，把林泉景色看遍，直到夜里才回来。《明仙访上人不遇》，苏过。暂时抛开尘世，叩响云中寺门。山色空蒙，翠色仿佛沾湿衣裳。山涧流水和松间风声，都像含有遗憾。道人带着瓶钵，什么时候回来？《罗汉寺》，段让。解除职务归来，辞别世间的喧哗。趁东风闲步，来到僧人家中。什么时候允许我住在云中的床榻上？夜里扫净寒冷的炉灰，煮雪水煎茶。《题〈紫团山三十六景〉》，王寀：“迎旸峰”。太阳初升，阳燧般的光芒照向八方，光色还带着赤城的霞彩。山中的精灵本来就有向阳之心，不允许群峰随意把它遮蔽。《倚秀峰》。山势层层叠叠，遮掩着禅关。长满草木的林带萧瑟森然，落日照在其间。天女想要夸耀新妆，便把翠色水藻都聚成烟雾般的发髻。《天杠》。〔原文有缺字〕分开苍梧山，向西北倾斜，只用一根柱子来支撑。如今六合安然的地方，不要让这些人享受太平。《磨崖》。家乡的山本来同语溪相接，使者曾经过这里游览砥柱山。听说紫团山刻铭勒石的地方，西风吹来千里之外，仍不禁回头重望。《濯缨溪》。江上的老人最终独自前往，尘世中的小子果真知道什么？溪边的老人若想懂得《沧浪歌》的含意，就看那青天倒映在水中、月影浸入其中的时候。《东华表》。请问辽东的仙鹤，归来后能有多少悲伤？浮生随着心念变化，何必等到坟墓累累之后。

译《西华表》。寄语西朝的宰相，古来就有辨识神奸的图鉴。为什么在延请宾客的地方，庭院中的火炬要照着丰狐呢？《碧萝峰》。山妃在风中摇曳，云气穿过木客。青色衣裳如松树般袅袅，红叶纷纷飞舞。月亮为了幽居之人而停留，春天从旧日的地方归来。明天清晨在碧峰之外，试着把斜阳挽留片刻。《金屋山》。云气拂过层层山峰，四面山峰每天都朝向太阳；向北而过，山势更加高峻。金仙本来就应当住在金屋中，不是为了替胶东王藏纳阿娇。《鸱尾山》。上天借溪头之地，安置佛寺，使它完整具备帝王宫所建造的规模。汉家却不知道真正的鸱尾是什么，又何必讥笑区区越地巫者？《山翁崖》。仙翁喜爱山居，把身影留在东岭。风吹林木传来长啸，云壑中荡漾着飞动的身影。白发将要萧萧，青色的眼睛仍然明亮有神。追寻名流的踪迹，回首时不禁深深反省。《驻云亭》。尘世的踪迹刚刚从世俗罗网中收起，便在一丘一壑之间悠闲游赏。〔原文有疑字〕应当化作飞云一片，长久在亭前陪伴客人停留。《老人峰》。已经告别江庐，也离开了同游黄河的伙伴；不再陪同商洛之游，去拜谒汉代宾客。独自站在南山千重山峰之中，长久为庄严的帝王祝愿万寿。《南极园》。清明征召而来的有一位逸仙，从前曾降临南极。紫气远远凝成图景，照耀着这片太白之地。芝草田是他亲手耕作的，连地灵也知道吝惜；云根间有十八处斸痕，想握取它又怎能得到？只剩下乱峰之间，高大的树林挺立着一片寒色。紫团山的胜景，早就听说过了。壶关大夫让我绘图并作赞语，想得到我的诗。当时我正在管城锦绣潭上，从早饭吃到午后，把三十六景全部赋诗写遍，只怕有一两个字需要防止讹误。因此把草稿卷寄给他。当时是政和六年秋九月既望乙巳日，辅道书写。郡志说：“辅道书法神奇，原刻有十二块石碑；后来也因为拓本累及僧人，被打碎埋在山中。后人循迹挖掘，只得到八块，镶嵌在慈云寺墙壁之间。后来只剩下四块。”顺治十八年，知县朱辅把它们移置到学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石、四石〕 《安邑饮葡萄酒诗》，王孚。风中含着翠绿的藤蔓，仿佛苍虬起舞；露水沾湿了黑色的珍珠般的葡萄，拂过素净的秋色。酿成的酒足以留住客人，使他沉醉；近来又何必再问凉州呢？《王官瀑布》，雷临。我为琐事奔走，徒然登上华山之巅。一别王官谷，已经十四年了。绿玉峡中，瀑布喷出白玉般的水流，灌溉田地，浇灌竹林，水流遍满平川。《三门砥柱》，张保源。凿开山的骨骼，使长河流过，水土这才得以平定。叙说《九歌》时，世人只传颂神禹的功劳，谁知道其中还有帝王更多的功绩？《游休休亭》，郑集。世间的事情，我心里知道已经无可作为，便拂衣归来，在这里保养天性。先生独善其身，确实无意续作《春秋》、辨明是非。《前题》，蒋之奇。势利熬煎人，白了头发；算了，算了，算了！离去才是好计策。应当买一匹足以骑着升鹤的马，跨入芝田阆苑游玩。《访王官谷休休亭二首》，仇伯玉。山径上飘着花香，我踏着残花，前来寻访仙乡中的隐居之处。当年若在庙堂之上，受到朝廷延请，或许不应怀抱美玉而不肯出仕；如今却已成为沉迷烟霞的老人。山鸦筑巢，想要哺育幼鸟。天晴了，杏花绽开，我早早离去。回转身来，见一条小路穿过碧绿的竹林；谷口有几户人家耕作，靠近水边。《游王官谷》，王干。甘受屈辱，幽居之人不愿求取声名。在一丘一壑之间，终于寄托了高尚的情怀。门前流水，无论冬夏都不停息。想来那位先生，品格清高到了骨子里。《前题二首》，王钦臣。表圣的文章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却善于把名利看得如秋毫般微小。若住在王官谷里安然躺卧，即使天子召唤，也会隐遁逃去。钟鼎与山林，出仕和退隐，在明代中间本来就不相合；徒然辜负高尚的情怀。有钱就应买下王官谷，在流水声中度过一生。《去任辞汤庙》，张之才。我以一个官职来到这里，经历了四个春天，没有辜负上天，也没有辜负百姓。神道若有灵，应当相信我；离去时仍然像初来时一样贫穷。《金》。《按部道中二首》，萧贡。窟野河中，河水淹到腰部；管岑的官道上，积雪封住了道路。一年中值得快乐的事情能有多少？大半光阴都在马背上消磨了。寒冷的城墙和城垛插在山角，秋天过半时霜风吹来，塞外的草已经枯黄。月亮转过谯楼，天还没有亮，号角声吹尽了《小单于》。《岢岚》。岢岚的地势横亘三〔原文疑字〕，河朔的城墙像挂着一只簸箕。紫塞高处相连，寒冷的白昼短促；黄色的榆叶落尽，长年累月令人悲伤。《后赵》。若要比拟人物，拿高祖、光武来相比也很可笑。像小枭雏鸟那样不自量力，即使最终成名，也都只是〔原文疑字〕英雄，还没有到您出行的时候。《真容院诗》。魔宫和佛界，难道都归于空虚吗？这个道理何曾属于有无二者？只有直向台山，才开始相见；其中或许还有两位文殊。《读火山莹禅师诗卷》〔禅师是隩州白氏，岐山令君举枢判文举的弟弟，自幼便有诗名。河东曾有诗说：“十日之中柴门九日不开，雨后松庭长满青苔。挂起草鞋盘腿而坐，便足以消受文殊再次到来。”他圆寂后，有客人拿他的诗集给我看，于是题写在诗集上。〕 人的长短得失都归入一场梦中，生前和身后都没有穷尽。李憕信士如今若还在世，一定会到江湖间寻访泽公。戊戌年二月中旬登稷山清榭。张万公。早晨审问囚犯、推究案件，晚上还要危坐，不知不觉春天已经到了什么深浅。今天在檐下观察风色，一株红杏暗暗使我心惊。《叠翠楼》，郝俣。画楼西边，石州山峰指向天空，只有依凭云烟才能辨认那翠色的山鬟。回首十年，真像一场梦。天空淡得如水，夕阳映照其间。《经过胥相墓》，密国公璹。高高的华表映照着朱门，这才看见征西宰相的尊严。下马读碑，却没有人认识碑文；登上夷山高处，放眼眺望中原。《瓶形岭早发》，元德明。海上的云气萧瑟，雪花〔原文疑字〕人。在羊肠般的一百零八道盘曲山路上，闲散的游客不知道名利的苦处；等看见这一景象，应当把它当作画中景物来欣赏。山园里有些梨树的叶子一半青、一半红，便戏作一首诗。霜有轻有重，偶然使其中一片叶子不同，但万片叶子终究相同。不信世间那些闲散的草木，竟能随着儿童和女子的心意变成青红两色。《经过凤凰山》。凤凰山，听说像天坛一样；向北而去，南来的人在马上观看。想来松涛声充满岩谷，秋风无边无际，海上的波涛寒冷。《沁水山寺》，王寂。两道峡谷中山势高耸，月亮只剩半轮；五更时人们起身，马频频嘶鸣。无缘无故又踏上通往长安的道路，反倒比不上僧窗下睡得饱足的人。《自灵泉寺到偃月山》，李广。在松林间勒马停下，回头再望。无数乱峰堆叠成翠色。为了寻找偃月山前的道路，〔原文疑字〕向白云深处走来。白岩寺群山环抱，村落彼此相望，也是奇异的景观。可惜没有水，于是作一首绝句题写在石上，预言应当会有水流出来。李晏。这里只有山光，没有水声。我怀疑是神物把岩石关锁得牢固。怎样才能凿出飞泉？应当让山僧呵斥六丁神。到山寺寻找春天时，春天已经归去了。紫梅还留着折断残败的枝条，老僧呆坐着，像一段枯木。花谢花开，他全然不知道。《题郝文忠公墓》。持节出使江南，令人羡慕这次出行。真州仍然丰收，使君的名声也在那里流传。郁郁葱葱的佳城，埋在西岸水滨。遗憾不能像苏武那样生还。《鸟影过寒塘》，武天和。看得清清楚楚，不要再疑惑。自古以来形和影本来就一同归去，不应当在水底的青天之上，还另有飞鸟仰面飞翔。《题都君锡隐居》，李安时。

译安闲地居住在深山之中，身处尘世之外。门前常有车马聚集，早已知道谷口声名远播很久了。谁说清平之朝缺少贤才呢？《寒食次陶公韵二首》　赵安时 不要责怪山城花期较晚，花神神秘地把花藏着，直到晚些时候才萌芽。他乡的花早早开放，还要抢在前面向春色致意；这些花都聚集到我家来了。宛如潘安仁任职时满县开花，风流的善政便是花木生长的根芽。太平时代的官府很快就能见到，还能使数百户疲敝的百姓重新得到生机。《送二道者归汾州》　许安仁 介休山下，来了两个闲人相访。汾阳的旧使君，明日便要归去尘世之外。一只白鹤飞上青云。《青塚》　王元节 佩环声仿佛魂归青冢之月，琵琶声在黑山的秋色中断绝。汉家有多少征讨西方的将领，到了黄泉相逢，也应该感到羞惭。《即事二首》　刘昻 雨水洗净了银河，画扇也收了起来。胡床上露水寒冷，药栏呈现秋色。墙阴还没有得到中庭的月光，只有一点萤火之光在草边流动。山花和山雨一同飘落，溪水与溪云一样悠闲。野店无人过问春日之事，酒旗在风中飘动，鸟儿在外面声声鸣叫。王官谷 潜流的溪水不时映照着尘世中的行客，细雨也遮不住天柱峰。斜阳下落花飘零，行人已经散尽；淡淡烟霭中的楼阁里，传来几声钟声。《题王官表圣祠》　姚仿 表圣当年曾经退隐，栖居于林泉之间，实在是因为可怜昔日之人并非如此。天柱峰高耸千寻，整日无人，只有空蒙的翠色。《游王官谷谒司空表圣祠三首》　蔡珪 公文簿册的期限近在眼前，怎敢拖延？暂且登上城楼，借一张床榻睡一觉。王官谷近在咫尺，却一直不能前往。世俗事务妨碍了我亲近山林的心愿。黄尘中乌鸦飞奔，向西州而去。闷热的暑气和秋日的淫雨，使我两次滞留。居士若有灵，应当会笑我：不过是个小官，为什么不赶紧休息归隐呢？云中的高栏，面面都迎着风。栏杆旁排列着树木，遮住了秋日的天空。请你替我打开浓密的绿色，让南山尽数映入眼中。《醉经斋为虞乡麻长官赋》　周昻 把诗书读透，自然能够融会贯通、涵养精神，不羡慕云安的麴米春酒。黄色书卷直到今天仍然保存着真正的意味，不要把糟粕当作前人的遗产。《赠益公和尚还超山》　王庭筠 空旷的沙滩一片迷蒙，大雁翩翩飞翔。风吹弄着菰蒲，水面拍击着天空。小船载着捕得的鱼，撑着船向月色中驶去；一声渔笛，吹破了寒冷的烟霭。《八月十五日过泥河见雁》我的家在孤云和落日余晖之间，行人已经登上雁门关。请你替我捎去平安的书信，那才是云中第一山。《蔡村道中》　杨云翼 水连着深竹，竹林连着沙滩。村落一片萧瑟，天色已晚，乌鸦也飞尽了。三十里的景色如同画图，在青山的影子里可以看见人家。《阳春门堤上》淡淡的晴云漏下高处的阳光，积雪消融，土脉滋润得像膏脂。东风难道是才思丰富吗？它先把淡淡的嫩黄色送到柳树梢头。《北园》　刘从益 碧绿梧桐的斜影落在胡床上，穿着白葛衣、戴着黑头巾，尽情享受清凉。宴坐至日落也不知道，乘笋舆回去的路上，闻到麦花的香气。《食松子》　雷思 千座山岩如玉柱般耸立，到处长着松树。半夜里，松子像珍珠美玉一样落下。风啊，不要说我向东游历毫无所得；在岁寒之中，栋梁之材已经充满胸中。《题天柱峰》一座山峰凝聚着碧色，倚着晴朗的天空；一条水流曲折环绕，一条小路通达其中。里面还有幽居之人谈论古事，谁知道他那高雅的兴致与今人相同呢？藏云洞 仙人喜爱食用芳香的紫芝，占据了中条山最上方的地方。为什么红尘飞不到这里？幽静的居所常常被白云遮藏。《憩三诏亭》　王伯迪 水竹茂密幽深，一条小路由此展开。濯缨亭下，可以洗去尘埃。明知彼此相约都未必能兑现，也不妨偷得闲暇，乘兴前来。《望天柱峰三绝》　李楫 买下王官谷

译作为主人，以青山为伴侣，以碧溪为邻居。千匹缣帛全都散入旁人手中，想来这里清幽洁净，一点尘埃也没有。先生的节操义行自始至终都很完整，声名与青山一样万古高峻。遗像仅仅留存，而人已经远去；满山岩上的修竹，发出清冷萧瑟的声响。仕途奔波，两鬓已经花白，谁能来到这里终老于烟霞之间？如今三诏亭前的水，都归于那些寻常逐利之家。《游王官谷》　王隆吉 看不见那位能忍受屈辱的高士司空表圣，只有倚天的山色依旧清峻雄伟。请你不要催促前往东州的车驾，姑且看看苍崖上倾泻而下的玉色长虹。《远祖雁门武皇》　李汾 死心！唐室正在整治诸侯，铁骑从南方而来，险要之势扼制九州。当日在三垂冈上，料想后代子孙徒然抱着腐儒的羞耻。读裕之弟的诗稿，其中有“莺声柳巷深”一句，随手题写了三首诗，其…… 《后》　元好古 老父醉中的话，戏称孩子痴顽；说到蝉的诗，也说它奇妙。吴下的阿防并非从前那样，新写的篇章一定要让九泉之下的人知道。黄莺藏在深树之中，只听得见声音；不着一字的诗，画家也无法画出。惭愧我这个兄长没有好诗句，只能在五言诗中写下城下持降旗的情景。家传的诗学在诸位儿郎身上；剖腹藏书而死，怎敢忘记背上的锦囊？三支箭在手，必须千古传说养由基善于穿杨。《崆峒山图为横溪翁赋二首》　刘祖谦 喜好奇景，仍有客人携我同游；在绝顶拨开云雾，痛快地登了一次。三十六峰青翠如染，五年来我一直羡慕横溪翁能够拄笏远望。独自占有名山，常常羡慕他身在京城尘土之外。如今却污染了吟诗的胡须；西州十年来往经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云烟，成为一幅画图，令人惆怅。《寄陈正叔雷希颜》　刘光谦 东南形势优胜之地，古代的徐州，人物不要去评论属于第几等吧。陈雷二人卓然不群，都是天下士人，本来就应当在黄楼上并榻而卧。《李雁门》　史公奕 天下三分，其中两分归属梁国，区区一根独木却想支撑局势。唐朝锦囊中的三支箭流传下来，留下了未能救援的遗恨；朱三却穿上了赭黄色的皇袍。《西京道中》　蔡松年 来时绿水旁的稻苗细如针，归去时青色的梢叶已经深深没过白鹤。不要忘记我们共同在山中买田的约定，藕花相间，柳树浓阴。《蔺相如墓》　田天泽 翠色重叠的峰峦如同新展开的屏障。上卿的庙貌，万年长春。可惜完璧归赵之后，故乡萧瑟冷落，也被纳入秦地。《山中》　马天来 青林寂静，鸟声啾啾，仿佛在风烟落照之间画成一幅图。脱下草鞋，临水而坐；野云分给我一边清闲。《山阴县》　史肃 云气涌起驱赶着雨，却没有形成连绵大雨。山路险峻，走得很艰难，不必再深入。午梦刚醒，乌鸟欢鸣；小亭斜阳下，柳树一片浓阴。《宝岩僧舍》　宗道 寺院寂静，钟声和木鱼声传来，柏树长满轩前。午后的风轻轻吹拂，茶烟袅袅。西堂整天无人到访，只准许山中人借床榻睡觉。《文中子读经》　董文甫 纷纷撰述文章，史才雄健。听起来像秋天到来时百草间的虫声。若不是春雷轰鸣震动蛰虫的洞穴，蚯蚓和蛇怎能有机会化成龙呢？《晋祠》　史士举 小桥流水，竹林幽深茂密。竹林中的人家，一条小路通向深处。只差东风吹来，小篱笆旁的梅花便会开放；梅花疏淡，月光笼罩着阴影。《粮山积雪》　王纲 休粮山顶积雪成堆，赵国的城壁、秦国的城池遗迹都已被掩埋。独自欣喜丰年应当已有征兆，只是这一曲《阳春》该向谁谱写呢？《游栖岩寺》　张瓒 林梢之外的白塔明亮，仿佛在招人前往；竹林间兰草香，石间泉水清。景色如惠崇的水墨画，西轩烟景绵延；远处连接着平坦的荒草地，水边连接着城郭。《清明上巳游春》　刘汲 山城没有事情，早早就离开衙门。闲适地追随东风，看落花飘零。所到之处不敢呵斥喧闹，恐怕惊扰林外的乡野人家。《过兴儒里》　颜谘 云雾如帷幕垂下，覆盖着山村；半

译山腰的牛羊中，太阳已经西斜。兴儒这个名称应当并非虚妄，如今太平时代正崇尚文教。《王官飞湍》　陈庾

译表圣当年喜爱这座山，整天倚楼观看飞流急湍。后人徒然饮用贻溪的水，却没有学习先生立即辞官归隐。《三门集津图》　阎长言 津门并不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不要把它当作可怕之处来看。这幅图画在偃月堂中；李林甫有人能够写出这种心思吗？《题裕之乐府后》　王中立 常常遗憾小山没有后继之人，元郎的乐府却更加清新。穿红裙的婢女哪里能懂？还是把它送给凌烟阁上的功臣吧。《述怀》　何宏中 用马革裹尸，每每遗憾自己去得太迟；即使像伯夷、叔齐那样饿死在西山，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姓名没有载入中兴的史册，就交给皇天后土来知晓吧。《游天坛杂咏五首》　元好问 芳树一片浓阴，鸟声喧闹；绿色云霞般的晴雪，映照着红霞。青山难道值得让人怨恨吗？它把中岩十里的花都藏起来了。漫山遍野白的红的花，小树低矮成丛，令人看不尽。总说楂花香气很好，其中我尤其喜爱玉珑松【花名】。溪边的孩子相对采摘椿芽，指着向阳的山坡，说那里种着瓜。想来靠近山的地方驻扎的马匹很少，清秋深处有人家。急湍声势汹涌，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听说蛟龙劈开了山石。怎样才能得到天上的瓢，把水一下子倾倒下来？我便踏着云彩平稳地下去观看风雷。仙坛的倒影映在鳯麟洲上，一道云光插入素净的秋空。这也是天公闲不下来，把它从海东移动到了海西。南楼 水边的树木朦胧，岸边的草一片青绿。滹沱河到了四月，水声清冷。鳯山难道是天生巧妙吗？足以给南楼作一面画屏。《过雁门关二绝》鸡还没有开始啼鸣，我就从南楼出发。山涧的水随着行人，向北流去。想要远望读书山，山峰有远有近；到了雁门关上，又回头看去。层层叠叠的石阶，倚着高处的梯道；深深的山谷无人，绿树排列整齐。总是因为自古以来戍守征战的艰苦，停留的云朵常常低低地靠近边塞城垣。《登台山杂咏五首》西北方的天空低垂，五座山顶高耸；茫茫松林如海，露出灵鼇。太行山▯上仍有千里，井底般的残山徒然发出呼号。山上有离宫，是魏朝的旧基址；黄金佛阁直到今天仍令人惊疑奇异。当时的人读《清凉传》，应当记得诸孙所作的“▯离”赋。整个国家都沐浴在春风中，正是帝子的家园。绿色云霞般的晴雪间夹杂着红霞。香草绵延柔软，借僧人溪边的青草而行；忽然看见蜀锦般的佛钵花，令人惊叹。深沉的龙穴蓄积着云烟，百草千花偏受雨露滋润。佛国不要拿来与人间相比，哪一家能够随步便得到金莲呢？灵蛇不与世俗发生关系，时常在水石之间蜿蜒。哪里有等待降下霖雨的天瓢？只有梵仙山中的一龛香火。翠岩峰 狂风用力吹拂，扫除阴霾；白日青天，四面景色都显露出来。好一派台山的真实面貌，怎么能让苏东坡老先生不曾来过呢？真容院 兜罗绵般的境界延伸到宝光云气的天际，众人共同瞻仰佛的化现。身心得以解脱；文殊对此都有说法，其中也知道有木强人。锦绣峰 我早就因为故乡的缘分而登临此地，试着写下《清凉》第一篇。知道一定会被钱郎笑作寒酸乞丐，却不肯用锦绣来包裹山川。《登龙和山》如悬挂的麻布般的白雨映照着重重山崖，行云经过之后，晚霞便显露出来。难道是登临触发了高远的兴致？马蹄刚从太行山而来。《游天池》天池一场雨洒净了尘埃，整个晋地堂堂展开在四望之中。若不上朝元峰北岭，真可算没有到过这座山。圣阜山 马水横陈在圣阜山前，滹沱河的陂堰远远相连。鱼很多，只说牛家汇；秋风吹起的地方，哪里有钓鱼的船呢？《读书山居》斜阳挂在高树上，像一道晴日的彩虹；微凉的雨气中，四周一片肃静。一行白鹭如花不断，浓郁的香气随风吹满马头。西溪二仙庙题诗 一年之间，我又一次来到这里；青山依然无恙，像画屏一样展开。出门仍是黄尘漫漫的道路，金衣鸟啼叫得令人肠断，也唤不回远去的人。经过故关 经过关隘时，天空正晴朗明亮，谁说山神没有世间的情意？远行的客人得以归来，心情却与离别无异；陇汧之间传来令人肠断的声音。乡郡杂诗二首【我家自五代以后，从汝州迁到平定；宋末又从平定迁到忻州，所以诗文中把平定作为乡郡。】一条沟渠流水，横着几座桥。岸边的人家把柳树种成一片。等到来年春风吹来，千株柳树都将变绿；烟霭和雨色昏暗，映着重重城郭。新堂缥缈高耸，连接着飞楼；四周云霞如锦，霜染树木已呈秋色。若说使君没有巧妙的构思，怎么会把冠山移到城头附近呢？石勒问道图 轻率地把自己比作韩信、彭越，又把自己比作李阳这样的高僧，久已令人笑你狂妄。中原如果真有刘文叔，难道肯向着铃声叱咤的山冈屈服吗？题金凤井 这里曾传说海眼开启，古往今来的人都为之欣喜畅快。真是奇异啊！想来应是与丹穴相通，穿透而出，飞来一只直冲云天的金凤。前高山 蛟龙聚集，青蛙喧闹，幽深处一点也听不见；我已经甘愿和麋鹿同群。胸中得到的感受有多少呢？一半是青松，一半是白云。寄给女严 鹳崖鱼窟之间，道路曲折险阻；一月之内没有办法往返一次。寒食节回娘家省亲时，看见邻家女子全家回首，遥望西山。翻越石岭 四海之间的虚名，值几文钱呢？世间有多少美好的山林泉石啊！无情的石岭关头道路，我走来走去，又已经十年了。起初携家归来，在读书山杂诗二首 文笔气势直上天门，闲闲相国的文章如玉笋成班。从此以后，在《晋阳方志》上，系舟山就是读书山。眼前华美的屋宇还记得存在，往事却没有人可以共同谈论。老树婆娑，高达三百尺；穿着青衫的读书人后代还看得见。

译家山归梦图 游骑从北方而来，尘土布满城中。明月徒然照着汉家营垒。画卷中只有故乡的山还在，一片思乡之情却无法画出来。南关二首 我像风中的秋蓬，不能自主；一生有几次经过隆州？无情的团柏关前，水都流尽了；人的朱颜也变成了白头。道路转折，河川回环，错过了系舟的地方；还要再经过两个驿站，才能到徐沟。多情的团柏关前流水，却同清汾水汇在一处流淌。经过龙泉寺 泉石、烟霞自成一家；余生随遇而安，了结自己的生涯。鸡鸣山下题诗的客人，曾经到过灵岩寺，这不值得夸耀。河边【字有疑误】还能飞吗？没有角，也没有鳞。自从一齐经历甲子年以来，纷纷更替简直像儿戏。不要笑壁间阜昌年间的题字。远处渠道的寒冷水流，夜里潺潺作响；都说石间有蛟龙。可惜没有掌管九天霖雨的能手，只有一泓泉水陪伴僧人闲居。砥柱 南北双方争战不休，只恨大江横阻。吴氏刚刚灭亡，陈氏又亡国。画工只说三门险要，却没有记下茅津一苇可渡。元 读遗山诗四首　刘秉忠 剑气纵然直冲斗牛，百川奔流入海也难以收束。直上九天毫无阻滞，更看那银河一支奔流而下。北里的笙歌劝人举杯饮酒，南邻的门巷却冷落得如同灰烬。秋风吹遍万里，草木正凋零；孤雁哀鸣不止，春天也不会回来。青云高远，兴致进入防搜【字有疑误】；哪怕一个字没有写好，也不肯停笔，直到雪消冰融之后，百川的春水自然向东流去。云霞闪烁，彩旗如霓虹般翻动；战鼓轰鸣，震动大地。千里之外的军事谋略，都归于指挥筹画；将坛之上，只有孙子独自论说用兵。题李晋王墓　李俊民 威名赫赫，震动沙陀。为国建立了深厚功勋，怎奈年老何？三垂冈上留下多少遗恨，伶人哪里能献上一曲百年之歌。关将军庙 三方势力相互吞并，形势尚未分明，谁能在倾盖交谈之间得到将军？有了关将军，曹、吴都不是掌握中原的对手。天下英雄，还要数刘使君。和平大行路押韵诗 凿开险阻，仿佛天然形成。暂时使道路变得平坦，眼界也开阔了。却羡慕向西通往长安的道路，青山不管不顾地送人前行。游司马山 千年古庙映照着高大的山冈，寂静的空庭中草木荒芜。听说干旱时祈求就能得到雨水，那池中应当藏着一条老龙。卜居 东邻西舍只有两三户人家，墙头飘落着纷纷扬扬的枣花。惭愧画梁上的燕子，竟笑我今天又要漂泊天涯。水【字有疑误】洞 仿佛倾倒蛟龙之室，泻下美玉般的水流。水落入空岩，堆起雪白的浪花。卷地而来的风神收不住它，嫦娥便垂下玉钩般的月亮。雪后送宝泉到碧落 酒面上吹来轻风，并不觉得寒冷；天花般的雪片飘散，落满人间。殷勤劝你出门远行不要推辞，走出城门便是雪山。凭吊石勒墓　郝经 在都城门前长声啸歌，气势凌厉。瓜葛牵连中原，霸业由此兴起。夜里葬在山间，世人都不知道；直到今天，仍有僧人住在守墓的庐舍中。禹庙　王恽 大地山河如锦绣般交错明丽，野外烟霭笼罩着一座孤庙，倚着荒城。杜鹃喋喋不休，究竟知道些什么？鲜血洒在东风中，心中的怨恨仍未平息。游栖岩寺三首 青翠的山岩回环相抱，苍郁的古柏使这里成为幽绝之境；轩阁横卧在杳霭之间。老和尚瑞峰【寺僧名】想必还健在，也许正与八龙长相伴，悠闲自在【宇文周末年大力禁止佛教，有位昙延法师隐居在北山。过了很久，有个樵夫每天来听经。后来法师修成正道，又有七个人到来。法师问他们缘故，他们说：“我们八个人都是龙，其中一人已经接受了法师的教化，所以我们也来受戒。”】一条小路曲折盘绕，深入幽暗之处；望川亭高远空旷。夕阳明亮，若想知道眼界究竟开阔了多少，不妨从这里看秦川，仿佛手掌一样平坦。层层山岩重叠倚靠，斜阳尚在。山下风烟一片苍茫。可恨的是，喜爱山水的王老先生没有来与我同宿赞公房。经过虞坂 茅店外传来鸡鸣，残月朦胧；远行人催促着收拾清晨的行装。良马虽然疲弱，我自己还很健壮，不必擦亮眼睛去辨认孙阳。盐池 解梁城下有解盐池，万种宝物腾放光彩，光芒胜过太阳。我想纵览万物造化的深奥之处，一篇《乳泉赋》便阐明了其中的天机。沁水山中杂咏二首 石头小路穿过云雾，曲折而又倾斜；苍松的影子里可以看见仙家。一条溪水清澈如玉，把山中的落花送了出去。山中的夏日凉爽得像秋天，小小的幽花暗暗散发香气。我独自躺在客窗旁，清冷得无法入睡；满庭都是风月，野色一片苍苍。经过横望岭 整日行走在山中，也不厌倦出山，姑且借此欣慰衰老的容颜。早晨来到横望关头的道路，满眼都是风烟，可以望见洛川。泽潞即事杂感三首 自古以来，步兵就是泽潞精选的雄兵；齐整的军容尤其显出四州将士的气概。堂堂的威势与战鼓声一样雄壮，闪闪的旗帜翻动，映得日光也带着红色。号角声催促，太阳升上牙城。白羽旗在清风中飘动，我坐着检阅军队。恐怕盾鼻会劳烦我磨墨起草檄文，千万不要让白发无端生出。一纸檄文如风驰电掣，万众便纷纷投降；天兵开创国家，自古以来无与伦比。传话给那些如璧月琼枝般的客人：不要再夸耀铁锁横江、一苇可渡的故事。

译庄宗横吹图 郭相向西征伐，奏凯而归。阿娇受到欢宠，镜中交映着鸾鸟。却嫌暖殿里的春风太热，于是横吹玉管，在清晨吹出寒意。王官飞湍 石洞中悬挂着飞流，像雪白的绢带飞泻。夜深时水流和月色相映，照着松树掩映的门扉。只恨我没有遇到贻溪老人，一同谈笑山间造化的奥秘。汾脽怀古三首 汉武帝夸耀宏大功业而欣喜，雄奇的宝鼎出现在汾阴；恐怕汾阴的事情会因此改变，于是让寿王来阿谀奉承，坚守经术的汉儒由此更显卑微。神奇的山峰三面削立着苍青色的峭壁，中间拥抱着汾阴，宝气从中显现；道路两旁是古老的槐树。你不要惊讶，这些虬曲的枝条曾经拂过汉朝的旗帜。汾阴祭祀完毕，事情已经消逝，只留下奎翰描绘的春光。年年依旧，秋风一起，满路黄花徒然散发香气。李陵台　袁桷 寒沙像滚雪一样翻涌，风卷着尘灰。望乡台上望眼欲穿，仍然登台远望。陇西难道没有归来的雁吗？为什么不寄来一个平安字？汾水秋风　段成已 刘郎唱着一曲船歌，欢声还没有停止，怎能忍受其中的悲哀？如今回头看去，只剩下空空的陈迹；依旧是秋风卷动着洁白的水波。仙掌擎月 月亮升到山头，还不到几竿高；仙人掌上托着一轮玉盘般的圆月。祥瑞的光芒清冷地照射三千丈，远胜在碧莲峰下观月。虞坂拂晓行 树林外传来清晨第一声鸡鸣，陇头的残月陪伴行人。还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困顿在盐车之下，老骥又萧萧地嘶鸣了几声。首阳晴雪 唱一曲采薇歌，面对西山；万古清愁使青翠的山峦也显得苍老。望尽空寂的山岩，却看不见人。银色雪光在玉峰之间摇曳。赠师岩卿 年老之后，溪山频频进入梦中，只能勉强凭借图画写出真实的情怀。想归去却来不及趁身体强健之时，山中的英灵恐怕会笑我。云中暮雨 古老的堡垒藏在云中，小路隐约可见。山河依旧，昔日的人却已不在。贪恋追寻往古，思考兴亡之事；不知不觉间，城头的暮雨已经打湿衣裳。登临晋制锦楼　王思诚 制锦楼高高倚靠着县衙，神宫、佛殿和民居相连。傍晚登楼凭栏远望，太阳落下，▯原上散开绚丽的晚霞。临晋道中 回首▯原，遥望汾阴；宝鼎的精气消散，祥瑞之气沉入千古。这里是帝王巡幸之地，如今车辇经过的道路草木荒芜，暮云深沉。沙陀晚行　曹之谦 野外空旷，天空晴朗，落日昏黄。西风吹着衰草，一片白茫茫。穷边四面张望，行人断绝；只看见一片孤云，追随着雁阵。虞坂拂晓行 漫长的山坂悠悠延伸，连接着古虞之地；行人骑在鞍马上询问征途。寒鸦隐在树中，刚刚开始鸣叫；残月低挂山间，淡得将要消失。冯小怜　杨维桢 在前山较量打猎，皇帝让她同乘一车；她一笑，便使平阳公主等人都如同战败。蜗牛般缓慢地牵挽在后面，衣服才穿好便上马；琵琶又进入代王之家。玉峰山　张守大 我和客人携琴来到玉峰，琪花瑶草环绕着仙宫。道人也喜欢招待凡间客人，把《黄庭经》的话题谈尽时，月亮已经升上梧桐树。经过陈司谏墓　刘祁 鸾坡、乌府的旧日游踪都已成空；三尺高的孤坟在野寺之中。忧虑时局的心仍未死去，昨夜墓门前刮起了秋风。七星台　王防亨 云层低垂，天空辽阔；七星台上雁声传向远方，仿佛衔来带霜的书信。汾水与晋山，在夕阳中化作今古一梦；无言之中，我再次徘徊。罗汉寺　乔君章 荷花姿态柔美，仿佛身处水云之乡。百亩浓荫，一条小路幽长。暂且高兴借床寻找好梦，却不知道身世仍在平阳。汾州北席里石氏节妇　陈旅 北里高楼白天也掩着门扉，水铜般的光色清冷，映上苔藓。我的寸心发誓要像南山之石一样坚定；汾水在秋风中流淌，雁也不再归来。巡蒲化乐道中　李文焕 春泥湿滑，遍布野田；行人担心沾湿锦绣障泥和马鞯。停下马来，暂借山中住宿；漫长白日悠悠，酷似一年。春丁即事　杜思名

译 东阶的灯火已经将尽，傍晚的东风却变得寒冷。须知人间欢乐很少，金荷杯中的酒倒空了，也不推辞饮干。虞坂拂晓行　陈庾 五更时风清露冷，残月照在马头上格外明亮。得来的一句好诗忽然又失去了，低声吟咏间，倏忽经过古虞城。马首山　　　　　　　　　　　宋克笃 从马头山远望紫金山，山中有仙人来往；世间尘缘不知何时才能消尽，徒然使魂梦萦绕在青山深处。题二贤祠　　　　　　　　　　杨奂 【原文有疑误】从经操懿狎孤儿世事，尤其不是扣马时。若说后人真能被欺骗，那么空山之中哪里会有二贤祠？【癸丑年二月十五日，奉天杨奂题写于首阳山夷齐庙。同乡王璨、张端、平陆员择同行。】春丁即事　　　　　　　　　　张浩然 一代文章重新焕发光彩，泮宫中陈列俎豆，足以捍卫群贤的名节。灯火将尽，人已归去；西风中门扉掩闭，又要等到来年。松子岭　　　　　　　　　　　张仲尹 浓密的松荫覆盖着岭面，层层山势直插云端。世人都推重王维，不知他的笔触到了这里，是否也能把它画出来？松峰书院寄孔伯仪二首　　吕思诚 带着玉瓶携酒，远远来相邀。瘦弱的马哪里顾得上思量，道路实在遥远。流水环绕门户，山色近在眼前；熏风吹拂杨柳，蝉声纷乱鸣叫。夕阳下林木中的乌鸦将要归巢，我偶然来到东山处士的家。松子岭高耸，山间雾气湿润；幽静的轩窗敞向碧空，松花飘落。题荆浩《秋山问奇图》　　　吴镇 霜降落在林木顶端，万条山谷幽深；白云和红叶一同映入溪流。早晨还有寻访真人的人来到，大家一起在山亭中领略素净的秋色。北极山　　　　　　　　　　　连綮 山峰仿佛撑破白云，层积的苍翠环绕着【原文“▯峰”字样有疑误】峰，远远斜倚在北辰之间。黎川历历在望，登高凭栏远眺，只见几处村庄的炊烟落在夕阳之间。和诗　　　　　　　　　　　　　江受益 奇异的翠峰高耸出云霄，比终南山、太华山还要高。万条山谷中烟霞深深，仿佛有意向人招引归隐，不要白费心力。绣屏山　　　　　　　　　　　连綮 山势如削成的玉石，青山排列着，犹如横卧的屏风；野外芳草像刺绣一样，映照着人。明天让它遮蔽【原文“防”字义不明】；黎侯国不能遮蔽，于是西周出兵讨伐乱兵。和诗　　　　　　　　　　　　　江受益 苍翠的山峰横向排列，隔绝尘世；烟霭空蒙，映衬着远山。若不是自古以来的佳胜之地，白云哪里能够长久自在？卧牛峰　　　　　　　　　　　连綮 水洗般明净的齐郊，懒得借用名声。一座山峰突兀耸立，自有自己的情态。想来它是在周穆王脱驾于桃林之后，芳草青青之时，卧享太平。和诗　　　　　　　　　　　　　江受益 【原文“有”字疑似缺漏，句意不完整】难道是山骨分出了牛的形状吗？岩洞腹部空旷，石脊平整。真叫农夫遗憾，任凭鞭打也不能让一头好牛起来耕作，耽误了春耕。题明仙寺　　　　　　　　　　彦龄 道路转入花溪，不再踏入尘世。抬头仰望，人的说话声从半空传来。到了寺门也数不清重重山岭，只觉得衣襟上沾满了白云。留题南赵古庙　　　　　　　　胡巨源 老树鳞皴斑驳，铁色生出斑痕；神庙荒凉，处在野谷僻地，无人往来，秋日寂静。满川红色树影映在夕阳之间。代王城　　　　　　　　　　　李溥光 一脉金色的水波被称作泉水，小小的孤城笼罩着稀疏的烟霭。代王从容地三次谦让而登车之后，辅佐炎汉刘氏，维持了四百年。文谷道中　　　　　　　　　　小仓月【释】银河般的天空和苍翠之色扑上人的衣裳，细路向东，春风吹来，水却向西流。青色山嶂间马蹄声响，仿佛三峡清晨；淡淡烟霭笼罩花木，子规声声啼叫。晋溪 金碧辉煌的灵祠坐落在水云之间，泽国百姓得到安宁；一泓清泉如玉，几只白鸥飞翔，红蓼长在岸边，渡头烟霭朦胧，洞庭湖上行

译船映着月色。明 漳川秋晚　　　　　　　沈安王朱铨鉌 漳川的绿水环抱着新筑的堤岸，风月无边，任人品评题咏。独自拿着钓竿，直到傍晚才生出归意；夕阳下野鸟依傍着人啼叫。宿沁水山店　　　　　　　　　张昌

译屋顶上方山色苍郁，晴日烟霭浓重；枕下溪水声使客梦感到清凉。反倒羡慕店主人没有尘世忧虑，躺在石床上高卧，吟咏《沧浪》。登玉清宫四首 我曾是瑶台上对月沉醉的人，锦袍上还带着碧桃花开的春意。神仙所走的道路究竟在哪里，谁知道呢？只好再到蓬莱去询问玉真。黄金百炼而成，本来就是真金。身外之物怎知其中另有春意？收起当年修补月亮的手，便在广寒宫中陪伴闲人。沁水从南方流来，带着浅浅的沙滩。江边的仙馆与并川斜斜相对。道人不懂红尘中的事情，闲坐在苍苔上数落花。怒风夹带着暴雨卷起飞沙，雨过之后琳宫中月亮已经西斜。天气到了晚上清凉，正适合客人安卧；隔墙飘来的是紫薇花香。段干木祠　　　　　　　　　　王翰 杀死妻子，吴起算不上良将；吃掉儿子，乐羊实在是鄙陋之人。哪里比得上先生您无所作为，西河因此能够抵御虎狼般的秦国。瑶台夜月 一条小径穿过云间，通向小小的洞天。楩木、楠木高达千尺，夜里经受着风烟。清溪环绕屋舍，直到傍晚才归来。瑶台上月色满盈，秋意也充满天空。栢塔秋风 一座高塔巍峨耸立，凌驾于碧空之中；茂密苍翠的柏树间吹起秋风。云深处的宝殿无人到访；仙人居所近在咫尺，却不许人通行。禹城朝雨 满天疏落的雨丝，乱山显得低矮。是谁唤着小舟驶过小溪？什么地方传来铿锵如琼玉相击的声音？飞瀑泉水就在禹城西面。□寺晚钟 梵宇坐落在山峰之巅，被暮烟锁住；寒钟刚刚敲响，月色已经娟秀。僧人讲经结束，回来得很晚；一百零八声钟声响起，霜意洒满天空。秦楼夕照 楼阁高低错落，倚着青翠山色；骑着跛驴，几乎醉倒，抱琴归来。自得于林泉清高之趣，千朵芙蓉映照着夕阳。巫谷晚晴 连日积雨刚刚停止，巫谷呈现春色。骑着跛驴到哪里去共同寻访真人？向东望去白云缭绕，瑶台仿佛就在近处；千树碧桃带着露水，显得清新。条山积雪 踏遍溪桥，却不见梅花。高声吟咏天地，四周寂静，没有一点尘埃。举鞭所指莫非是瑶台之路？自己也奇怪，仿佛曾经骑着白凤来到这里。涑水横桥 涑水西风吹拂，清晨的雨已经停了。马蹄缓缓作响，走过溪头。谁在小舟中唱江南曲？大雁落在平沙上，烟水之间充满秋意。并州寒食　　　　　　　　　　浦源 梦中回到千里之外的故园，醒来才发现寒食节正在并州。垂杨并不是寄托相思的树木，不然怎么会花一开便使人愁白了头？双花岭　　　　　　　　　　　王达善 桦树亭亭玉立，生长在山涧弯曲处。两位僧人的遗迹已经化为灰烬。深夜风吹岩前树叶作响，仿佛是他们拄着双杖踏月而来。度桑干 三月的桑干河，清冰洁白如银；两岸都是黄沙，找不到渡口。可怜这片无情的土地，河水却年年都能渡人。题玉龙洞 千尺高的险桥横跨两岸山崖，土龙飞去之后，殿宇仍然高耸。试着偷偷抬眼望向沙漠，只见马上的人像一只蚂蚁般走来。春日嘉溪　　　　　　　　　　耿防 嘉溪春暖，柳条低垂如丝，黄鹂在深处啼叫。有时公子携弹经过，惊起黄鹂；它们冲上云端，向西飞入夕阳。蔺相如　　　　　　　　　　　高启 危急的计策难以成功，却能在五步之内把君王从虎口中救出，最终使他平安归还。世人不要嘲笑三闾大夫屈原懦弱，他只是没有劝怀王防备武关。云中曲　　　　　　　　　　　卢柟 高高的关塞上杀气纵横，居延川内很少有人行走。黄沙将要淹没李陵墓，明月长久悬照着苏武城。题延寿寺壁　　　　　　　　　李濓 虎头山下，枫林映着月色；雁尾溪边，野寺传来钟声。为什么一遇到僧人，便沉迷交谈而久久不去？万座山峰层层叠叠，白云重重。宁武关 城边没有一天不是风沙漫天，白草黄云延伸万里。夜夜在城头听见觱篥声，吹尽了陇水曲，又吹起梅花曲。兴让里　　　　　　　　　　　薛瑄 岐阳的阳光正灿烂，才受到一点余光，便停止机心退让。把争夺田地看作抛弃泥土，顿时使江汉一带的人都产生归来的念头。后土祠 用一根木头做桥，横渡断裂的溪流。山风山水寒冷凄清。千年的古庙隐藏在山崖下，万里黄河正在西面。宿长平吊贾鲁 长平驿曾是相公的宅第，却看不见当年的富贵景象；只有苍苍的高大树木还在，直到今天，夕阳下仍有乌鸦栖宿。沁水行台初春睡起　　　　　　于谦 积雪消融，土地湿润，草痕泛青。烟气温暖，春风柔和，柳枝轻摆。枕上忽然传来一声鸟啼，梦醒之后，春意已经满布山城。题留耕亭卷二首　　　　　　　邢让 留给后人的不过是方寸良田，以仁心耕种、以道义除草，便可以终身受用。不必年年占卜风雨，必定能够丰收，超过四邻。白玉黄金徒然堆积成山，将来只会成为子孙的祸患。留下安定生活自有方法，春意常在，只有襄阳老父真正明白。云中即事　　　　　　　　　　王越 二月时，山城上空还在飘雪。年年都要等很久才能见到春草。不知道京城中的闲桃闲李，如今已经随东风开到第几枝。宿武乡铺　　　　　　　　　　乔宇 前方树林昏暗，我点燃松明，忽然听见雷声震动大地。恰好有邮亭可以寄宿，空山之中风雨交加，正是夜半三更。平定郗家泊　　　　　　　　　王琼 几股清泉从石头间涌出，潺潺流淌，发出如佩玉相撞的声音。古往今来有多少游客经过这里？谁能理解天地造化无穷的情意？蒲州普救寺别景良弼　　　　　王云凤 古寺中吹来秋风，饮下一杯酒。河水声和山色仿佛从座中来到眼前。相携再登高原远望，只见多少园林亭台如同画中展开。过强记村有感　　　　　　　　刘龙 花开时节，坐轿进入赵家村，有人邀我品尝春日新酿，盛在老瓦盆中。向南望去故居，恰好只有二里路。夕阳西下，又有谁替我倚在柴门旁呢？条山▯铺，吕子与苏守设酒相待，吕子拿出自己所作的桃花诗。诗因漫成五首　　　　　　　康海 谁说峰阴之地春天来得迟？亭台各处都有花枝。芬芳的花朵自珍惜春风美好，却不知道衰老之人的鬓发已经变白。柔弱的柳枝迎风，实在经受不住；娇艳的桃花夹岸开放，仿佛笑说春意正浓。早晨辞别函谷关来寻找您，羡慕您正独自在春山中吟咏。十年才能见一次面，见面后又徘徊不前。人生百年如此，哪里能有频繁相聚？不在邮亭畅饮美酒，桃花简直要笑死五陵少年。自从离开承明殿已经二十年，春风三次吹过武亭川；在条山又听到桃花曲，哪里只是华阳的修竹篇所能相比。绝壁间花香飘来，花朵却已经飞落；背靠山岩，云色昏暗，湿气沾湿了罗衣。我知道您习惯清静，栖居山郡；您笑我寻春，却到了钓鱼的石矶。过寿阳次韩昌黎韵二首　　　　陆深 又从东北方向眺望长安，仿佛玉宇琼楼高处寒冷。四月的冷暖完全没有定准，闲来啜饮一杯小龙团茶。无论身在何处都无心留恋，梦魂怎能安定？古柏台幽深，五月仍然寒冷。自笑自己是老年的青山居士，在松窗下悠闲得几乎冷落了旧蒲团。云中曲送人十首　　　　　　　李梦阳 自从胡虏逼近雁门关，汉家四野便有许多空置的堡垒。远行的人孤独地望着遥远的戍所，桑干河结冰，傍晚沙尘升起。壮士驱车走出汉关，马头系着丝络，环上装饰着紫金。代北一带黄云茫茫，使人迷失；燕山遍布凄冷的白雾。隆冬时节，在长城的水窟饮马，沙砾飞扬，夹杂着白骨。榆台岭边传来鬼哭声，仍然是今年战死的士卒。黑脸的健儿，穿着黄貉皮裘，骑一匹马追赶胡人到紫塞尽头。相逢时不肯通报姓名，只说家住古云州。城头悬挂着黄色旗帜，傍晚天空下，元戎宅第内鼓声震响。为什么邻里之间悲声相连、家家哭泣？因为云州明天就是新年。紫水从东面流来，注入黑河；纥干山下雪花纷飞。小儿拦在街上吹觱篥，妇女们能够唱海西歌。

译白登山一带天气寒冷，低垂着北方的阴云；野马毛色黄，羊各自成群。冒顿曾经围困汉天子，胡人孩子只称说李将军。黄毛的爱子出外打猎，黄昏时住宿在李陵古台下；忽然传来烽火传入边城，城中的将军连夜给战马喂料。一名黄须战士站在道路旁，自称曾射杀左贤王。可惜这份孤独的功绩无人议论，便把它赠给穿青裘的白马郎。北风吹过，太阳也显得寒冷，马毛冻得僵硬；腰间的角弓已经无法张开。遇到你不要唱《云中曲》，腊月里的云中更令人断肠。端氏城——杨子器 端氏城以西，县道斜斜伸展，行人无处询问。三家尊前，不要再唱《铜鞮曲》；风吹椒树枝条，细小的花纷纷落下。题画桑维翰铁砚——唐寅 书生的豪气压倒千军，手中展示着扶桑的一卷文章。铁砚还没有磨穿，时代却已经改变；回头看功名，确实如浮云一般。麝香——张信 山麝躲避风势，藏在远谷之中；翻过一座山，又经过四座山。香腺本来应当自己饲养，千钧强弩却白白怨恨虞人；它的鼻孔很长。和王公游藐姑射山作二首【元代王惮有《游姑射洞》诗】——常伦 在野亭中斟酒，听流水潺潺；远山高峻，倒映在如镜的水中。接篱倒戴，山翁已经醉了；青天渐渐落尽，太阳还没有回来。河东城西面的姑射山，莲花峰秀出洞云之间。想借使君游乐的地方暂居，我将从此辞别人世。忆王屋山人——孙一元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那位穿鹿皮衣的老人，回首望着碧云满天？记得自东边回来时，去年秋天新月之夜，曾在豆花棚下谈论丰年。题权店驿——韩邦奇 四月的深山却像九月的深秋，潇潇寒雨不断，引起绵长的离愁。王仲宣再也没有当年眷恋荆州的心情，日暮时分，只能在异乡登楼凭倚。题襄陵分司三首 汾水春意正深，傍晚落下晚霞；沿堤十里，满是桃花。画船上箫鼓齐鸣，游人沉醉其中；不要徒然说风流，这正是杜家景致。熏风吹过绿色池沼，碧荷飘香。玳瑁筵席上歌女歌唱，舞袖长长。一醉于襄陵，连饮百盏；却不知道这里的风景原来就是平阳。姑射泉边，万竿竹子茂密；清风楼外，四面山色如秋。重阳节醉后，回来得很晚；黄菊纷纷，插满了头。题山南洞——王崇庆 洞口的仙人离去还没有回来，桃花随着流水自在地漂荡。天风吹落暮云，碧海之间传来一声鹤鸣，仿佛出现在醉梦之中。晚登沁州城有感——谢榛 苍茫的旷野尽头有几处沙滩？漳水向东流去，我倚着城堞观看。暮烟和灯火布满全城，天色已经将晚；一只雕飞过，却不知寒冷。蒲州酒清冽芬芳，与羊羔酒相比而没有膻味，远远超过桑落酒、襄阳酒，只是因为产地遥远，所以不容易得到。——王世贞 把美玉般的东西碾碎作曲，把露水酿成酒浆，色、味、香都超出人间。应当是从帝女那里传下的遗法，不必在河东羡慕索郎。娘子关偶成 夫人城向北奔走，投降的氐人在娘子军前列阵；今日在关头高举义旗，成了独自含笑之事，难道没有巾帼英雄可以赠给男儿吗？题《马岭山中泉》自嘲兼呈于鳞、子与 峡谷分流，各自吐出奇景，争先翻越道路，反而迟迟出山。即使最终流到海边，又能成就什么事？我整日边走边吟咏，从不感到疲倦。太原酒颇为清醇，却不十分浓烈，难以醉倒而且容易醒来。我曾取初熟的太原酒，加入一半汾州羊羔酒调和，再倒入水晶杯中，已经分辨不出颜色，清美可称天下第一。一时间诸位公卿啧啧称赞，痛饮直到醉倒。不应当夸耀自己有调和羹汤的本领，偶尔也能在酒席前压倒那些酬酢之饮。将来邯郸解围之后，愿向官府请求封我为醉乡侯。羊羔酒产于山西汾州的孝义等县，白色晶莹透亮如冰，清美而风味浓厚，远远胜过襄陵酒，只是稍微带有一点膻气。酒色清澈，像玉一样映照；难道穿五铢衣的人不可以吗？还是红颜女子因羝羊而含怒？为了说明皋兰，秋月之下，在流苏帐底看见明妃。襄陵酒产于平阳襄陵县，颜色黄白，香气浓烈，产量也多；只是甜味过重，不能畅饮。唯独赵兵巡带来的两瓿，味道极其特殊，连续饮下许多杯也不厌倦，因为它没有甜味。仿佛甘露布满松梢，像玉又像饴糖，滋味更加丰美。尚且有碧霄中的真正沆瀣，不要只把一滴储存在天瓢里。食滹沱鱼戏作 滹沱河的鱼尾确实全都红了，何况车轮毁坏之后还要烧火做饭？三辅周围二千里，从今以后鱼也应该知道快乐了。潞州鲜红酒，大概就是烧酒。入口滋味稍好，容易下咽；但酒性发作时，嘴唇和咽喉之间像被针刺一样。有人说这就是葡萄酒遗留下来的酿法。潞州城中，酒价很高，胭脂般的酒从小檀槽中滴出。华胥之梦一去便难以返回，汉使又何必劳烦再种葡萄？游西山绝句九首——王道行：飞瀑 飞瀑摇荡长空，如珠玉倾泻；我这位银河客倚着丝桐琴，放声高歌。流水声中意味无穷，千片落花飘下，又能拿愁绪怎么办呢？悬崖 千寻高的飞阁嵌在碧空中，到了翠微山色的尽头，忽然听见钟声。白云中的仙犬迎人吠叫，仿佛化作水中的龙吟。观涛 峡谷束拢，奔流的水势转而高涨；漩涡盘旋，碣石小得如秋毫。凭栏观赏的兴致还未尽，等到八月再来观看怒涛。入峡 四处插满芙蓉，景色实在奇异；鸟道直通天际，水流就在山边。清斋中的野僧能够相赠食物，我穿着木屐缓步而行，面对萋萋芳草也不嫌迟缓。石家□ 山风吹过的石磴被云气遮蔽，猿猴经过也令人忧愁；走了一程又一程，半路上有几个人停留？忽然从藤萝之外出现平坦田野，水流涌起，九座莲峰浮现。宿龙凤寺 百尺高的彩虹般飞桥凌驾紫烟，曲折的阁道遥远而难以攀登。我来到这里也像巢居之人一样，半夜涛声仿佛悬在枕上。元泉寺 山腰处道路豁然开阔，露出平坦的小路。海防寺与这里同归于极乐天的世外之地。我不是只在觉堂中住一夜便自以为觉悟的人，而是五灯传法中的人。七佛在灵山上标示灵异；上山的天门险绝，水声潺潺。相传的心印没有丝毫别的东西，只在堂头和尚的麈尾之间。胭脂坡 落花流水带着胭脂色，幽美的春山看起来像画出的眉毛。正北方的胡姬羞于被夺去美色，投降的君王如今正在何处愁思？清凉石 台东有一片清凉石，不知有多少游人谈说它的灵迹？无法分辨盘绕行走的龙蛇，金莲花隐隐托着两只木屐。拜谒二虎和尚墓 矮小身材、长长胡须的老比丘，多年来讲经说法，连野干也为之发愁。他懒得上朝金阙，跟随中使飞锡腾空而去，只留下鞋子。阳曲湾作二首——高叔嗣 闲静庭院中芳草映日，日影渐渐拉长；稀疏的雨落在高槐上，夏日也转为清凉。一片思乡之心，放眼千里；无数青山在暮色中苍苍。胡地天空幽远，夏风吹来清凉，细雨蒙蒙，夜色已经空寂。梦中进入梁园的樵采道路，醒来时身体却在戍楼之中。题李节妇郭氏——任环 守寡居住，寂寞已经多年；她的品德如玉般洁白、如冰般清明，出于天性。这件事很难被尘土遮蔽，妆扮之后进入九重宫阙。佛耳摩云二首——张铎 百道飞泉环绕青翠山色，四周丹红色山峰映照着禅门。时常看见雀鸟争斗，弄脏经案；仿佛它们也懂得真正的僧人已经息止机心。狭窄小路向前延伸，村人离去后只剩长空；斜阳下双鸟飞过。我凭窗看见一幅春山图，不妨学着丹青，在北窗前把它画下。在大通寺看芍药——曾铣 为什么春天这样匆匆，已经将尽？花期时常因难以赏花而惋惜，反倒怜爱野寺的风光别具一格；麦子已经黄了，才看见芍药花栏。云中乐——朱日藩

译塞门外的杨柳还没有经受霜打，女子在马上装扮，系着锦帕，穿着貂裘。带着相思之情出关而去，在银鞍岭上令人断肠。境中胜概二首——朱绘 玉屏山高耸，云中树木苍茫；六月时山北仍如冰雪般清凉。扫净云烟，睡在石榻上；山中人没有梦，也不羡慕羲皇。娘子关关头，水势拍击长天；老君洞口，赤色霞光高悬。惊雷激起三千丈巨浪，洞中的仙人也无法安眠。题忠顺夫人画像四首——于慎行 燕支山的山色，仿佛把平坦的荒草染出春日愁情，收入画图之中。一曲胡笳在明月之夜吹响，边地声音又传到了小单于那里。边城新编的舞曲，唱着《柘枝辞》；浑邪王投降，汉军于是停止出征。不要说长安春色稀少，甘泉宫里还画着阏氏。在天山打猎结束，漫天都是雪。绣袜斜斜露出，骑着七宝装饰的鞍鞯。半醉着饮屠苏酒，双颊感到寒冷；一片桃花般的面色，也被春寒困住。佩着莲花宝剑，乌云般的发髻不曾解下；穿着襜褕从容经过汉关。白登城下徒然杀敌、描绘中原的胡虏，自有红颜女子能够做到。红线诗五首——屠隆 穿戴整齐的戎装，佩剑光彩参差；月光和星辉一同低垂。戒备森严的城中秋夜寒冷，铜锣声仿佛停息；魂魄断绝在三千里之外，只有宅第中的儿子。佩着龙文匕首，梳着乌蛮式发髻。片刻之间来到遥远的天空，佩环发出声响。街鼓还没有停止，营中士卒已经躺满；任凭风露侵身，魏城仍在那里。径直拂过银河和织女的织机，天风飒飒，吹动彩霞织成的衣裳；手持北斗，黄金相合，千里关山飞越而过。忽然离开美玉装饰的筵席，走下玉石台阶；湘裙低低遮住双脚，脚穿踏云鞋。明知这不是人间的离别，歌声散去、香气消歇，十二位女子也随之离散。金银筑成的宫阙就是我的家，暂时插上鸾钗，拂过乌黑的鬓发；一旦追随孤云到天外而去，朱门只剩空锁着的碧桃花。虎溪轩——董其昌 陈仲举无心打扫一间屋子，卢鸿却有诗句描写千座山峰。想要参悟苕帚在闲适中所含的意味，九道秋山呈现雨后的姿容。夜抵平刑关——邢大道 犹龙般的紫气从西边而来，入夜后关门带着月色开启。如今的俗吏并不是尹喜，青牛也认得这是一位仙才。忻州白鹤观创建于唐开元年间。每年二月望日，群鹤飞来停留，因此得名。事情见于元遗山的记文。元遗山自称小时候到成年曾两次见到群鹤，战乱荒年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如今寂寥已久，而且超过三百年了。去年丁酉年，州城宣告修缮完毕，城墙高大坚固，异乎寻常。到了仲春月圆之时，群鹤又聚集在道观上空。鸟类飞禽最先感知节气，这件事或许并非虚妄。于是稍稍修葺这座道观，使其保存下来。因古迹而作绝句二首——魏允贞 白鹤观上，白鹤成群；当地人如今看不见，只是曾经听说。谁知道三百年以后，竟又看见白鹤联翩飞下碧云。百年来关于筑城的议论纷纷，工程开始并完成后，很快便上报。若不相信白鹤会一起等待月亮，就请看看城墙已经高耸接云。题三娘子画像三首——冯琦 春日温暖，锦毺铺设；芙蓉花争相艳羡。胡姬接受汉朝封号，锦绣襕裙环绕膝下；珠勒装饰的马当胸而立，穿着绣有盘龙的宝袜。塞北佳人自然也很丰美。唱着白题胡舞，是为了谁而娇媚？青霜已经消尽，边城的草却仍在；一片梨花清冷，久久不肯凋谢。一队红妆女子来到阴山下，纷纷饮着驼酥酒，醉卧北方荒野。塞外争相传说娘子军的威名，边地不再放牧乌孙的马。除夕太原府四首——程可中 从雁门向南渡过，山路盘旋千回，残存的日历还在马上翻看。醉中抱着白发，在灯影之下；锦筝拨弄得再急，也无法奏出欢乐。旅店主人挽留我，慰藉旅途的艰苦；萧瑟之中有同行的两三个人。笛子里是谁谱写了《梅花引》？已经把江南送走了十日春光。檀木琴槽，铁拨弹奏，素丝琴弦；这种技艺，三晋之地的专门里巷都夸赞。如今人们贪唱小令，金代、元代遗留下来的曲调渐渐无人传承。城阙之间春意暗暗萌发，残雪已经融尽。不知谁家的花胜最先送入王宫？天寒时慢慢放下帷幕，锁住葳蕤花木；元旦催促传令，让乐工进宫奏乐。初宿海防寺二首——李蔉 灵泉流水，夜里淙淙作响。月亮小，松树高，鹤影成双。石榻上醒来，秋夜烛火清冷；诵经之声充满青山的窗户。听泉，询问竹林，打开珠阁；剔去碑上的苔藓观看碑文，坐在青翠的山色中。碧殿到了秋天人迹稀少，天风不时吹动六铢衣。在武林馆中与徐仁卿同宿，因而赠诗给徐渭 常说边关适宜建功，试用才干；军幕中的进退，自然应当裁度。连续几个夜晚，一人一骑被重重包围，却没有看见钧州王秀才【当时王邦直被虏人杀害】。边词 黄姓酋长从马上坠落，已经成为俘虏；汉军士卒争抢功劳，反而让他脱身。他的魂魄至今还留在黑石，头盔连年坠落，像鱼鳞一样散落。汉军争相观看绣裲裆，十万张弓弩一同弯曲。一个女郎唤起了木兰，亲自与她较量，看谁用箭更长。准备取来长缨，锁住娇娆女子；她腰肢纤细，恐怕缚不牢。最好把鸳鸯靴挂在马头上，又请谁来把她双脚绑在马鞍桥上？这个女郎哪里只是能取胜，她还可以斩获敌酋？原来她是胡王的外甥女。帐中的琵琶技艺推为第一，又有谁能让红颊女子倚着芦笙？老胡人特别宠爱其中一人，给她穿窄袖银貂衣，饮茜色叵罗杯中的酒；把辽东的黄鹞子递给她，让她侧身用云鬓去击打天鹅。姑姑们头戴花饰，披着细银衣；两颊如梨花般，还洒着练椎。人人手中不离菱花镜，时时站在马上涂抹胭脂。咏米山——李雪山 积雪高如山，夜里听着更筹声。廉颇曾替赵国谋划破秦，老将军年老之后，三军也已离散。一夜之间青山尽白，仿佛人人都白了头。清晨从漳源出发——张铨 一夜秋风卷起肃杀的霜气，清晨黄叶纷纷飘舞。唯独怜惜山鸟依傍巢穴而居，不像远行之人身处遥远的异乡。《南山看牡丹》　瞿潜 山林深处，夏天过了一半还在下霜；谷雨时节花才开放，麦子渐渐变黄。不要埋怨东风来得迟，你的心意是洛阳的牡丹先开得早，已经飘舞了。《覆宿山》　王钥 不知哪一年天上的真星陨落，化作万丈高而清奇的山峰？北边直到云中，南边到石岭。行人一望便能认出它的佳名。北斗山 山峰的形势环环相连，好像七颗星；山石嶙峋，香气和景色清幽，直倚蓝天。深夜北斗斗柄指向东西，山与天枢星一样横亘在那里。题防 我曾经拿行踪来对照图经验证，出没的时节确实知道，看来真有灵验。不要惊讶近来年成不好，只因它在一泓深处静静潜藏身形。《高欢城诗》　刘遂初 魏国丞相的旌旗仪仗直到傍晚还未归来，郧公的声名节操盖世无双。太平盛世文教兴盛，没有烽火；玉璧关头月光洒满群山。《冯衍》　王鏳 冯衍的才华世间无与伦比，可时局清平、君主圣明，反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江淹的赋篇中，谁能承受这种遗憾？只有关门面对孺人。《怀五台旧居》　德清 叶斗峰顶的积雪还没有消融，离别以来音信长久寂寥。在炎热的南方屡屡梦见曾经经过的地方，拄着手杖悠闲地独自走过独木桥。《送人还壶关》　明周 树林里的花还没有吐蕊，怯于微寒；人在天涯，送客归还壶关。千里之外的好山迎着马头，白云飘飞的地方就是壶关。《晋台独夜》　文凤翔妻【武氏】晋台上，玉镜般的月光照着春水；绿草与红鳞鱼在幽静处步步相伴。百子帐前香气自暖，夜里归来坐在银床上，仰望如钩的月亮。我是秦中的女子，从小接受父亲的教诲，很能作诗绘画。不幸二十九岁便丧夫，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又遭难被俘，路过平阳时，偶然……

译写下一首绝句，等待知音。失名【名媛】万树间飞沙，混杂着傍晚的烟霭；鬓发如云却凌乱，在风前飘舞。马匹强健而手臂无力，寒风中马鞭迟滞；回头望乡关，只见落日在天边。国朝 旧日有《樊川图》，不知情形的人常常把它同杜曲相比，近来又以午亭山村相拟。村自别石谷为我绘制　陈廷敬 虞山画稿出自富阳翁老；若要离开仙人所居的阆风，前世的画师如今仍仿佛在眼前，依稀可见黄石就是黄公。《午亭山庄图诗五首》【有序】郦道元《水经注》说：“沁水流经午壁亭向南。”友人朱竹垞对我说：“为什么不取这个名字来命名你的园子？”当时我们一同在内直房任职，常常喜欢谈论山水园林的胜景。于是玉峰尚书为我写了《午亭记》。那时我还没有园子。后来我居家，开辟山村，引来濂泉的水，在其中凿池，架横桥、置小舟，近在咫尺便具备烟波水乡的景致，以此实现竹垞的命名，果然有了午园。因为我所居住的樊川，最终总被称作牧之城南的下杜，所以想设法把它区别开来；何况我的居处靠近沁水岸边的午壁亭。于是就在樊川故居的基础上，又命名为午亭山村。午亭之间山高水清，林木、房舍、池塘、船舫以及幽居的景致，便请王石谷为我绘成图画。假如玉峰尚书还在世，本应再为它写一篇记。他日请竹垞为我作记。一块五亩地的园子，竟有这样多的名称，实在太过分了；这正说明我沉溺于它的名称。午壁亭之名载于《水经》。秦代已有流水，汉代建有亭子。后来又是什么人改名？同桑钦的注相合。一亩园中，水木青翠。午亭之人居于青翠的山腰之间，林边清朗的光辉，任其来往。砥柱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上天让人把美好的云山都看尽。吴淞的烟雨、石湖的春色都不能到此。江南的老景竟然真实存在，山水一直连接到天边。溪中的船虽然狭窄，也能寄托诗人的情意。西湖与杭、颍之地各不相同；图经中所写的吴楚湖山，两个洞庭湖尤其令人惊讶。樊川同小杜相似，朱坡却比不上汉家的亭子。丹青高手运用荆关那样沉厚的笔力，描绘天随子旧日的钓船。傍晚叫回午亭，你还能认出它吗？世人曾把它比作杜樊川。《怀七柿滩》洞阳的风吹落满林秋霜，苹蔗甘甜而带寒意，滋味悠长。即使说黄柑有三百颗，也不如红柿成熟时满树累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野史亭》柔美的文笔，功名不过是一片浮萍。将文字照映在丹青之中，朱门万户都归于凄凉，唯有元氏的野史亭留存。郭景纯墓 香火情意深厚，故国的缘分由来已久，只看他的神灵仍在江天之间。后湖也借郭公之名而声名更重，只怕先生本来就是水仙。元日，毛锦来寄来辛复元先生遗留下的书信、著述和语录十三种，展开阅读。《读有赋》　魏象枢 在汾河设教，又在河津辅佐教化；尼山一脉确是真传，千百年来有谁接续？绛州夫子是上天所生的贤民。远方寄来的遗书，经过平阳司李重新封缄。几行文字呈上之后，椒花在书卷展开的地方开放；上元节别有一番春光。粗布和粟米向来意味深长，半夜三更续上灯火又焚香。守护先贤、等待后学，世间难以见到，仿佛当年坐在讲堂之中。国家和宗庙的安危，所说的话并不虚妄；朝廷赠送束帛，究竟是什么心意？可怜那双能扶地撑天的手，最终空自交付了江西荐士的书信。《望应州塔》十里烟云，一眼望去便贯通无碍。佛塔如刀削般高耸，插入长空。不知哪一年种下菩提树的种子，竟在大地中央幻化出金色莲花。《游百谷山》　失名 登临幽深的山谷，视野辽远；峰峦隐隐约约，水流遥遥。君亲分处南北，思念之情深切。哪里还顾得上问仙人王子乔的事。《朱砂洞》　赵三麒 洞中自有天地，足以度过十月；桃源没有道路，无法寻访仙人。拨开赤水，向山顶远望；冲破丹炉，沿一条小径穿过烟雾。醉雪石 秋云被露水打湿，拄杖着履而行，感到寒冷。蓬莱仙境都走遍了，却难以遇见仙人。哪里比得上谢傅在东山所穿的木屐？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如眉尖，望去一片同色。《卜子讲坛》【四首】　毕振姬 五老峰高峻险峭，草木光秃。西河的诗意景色，对着秋日长空。子夏戴着小冠，却对《易》学有所不明；文学之道最初传给了河上公。鱼鳞般的水面湿润，天气清寒，云气聚集。想来应当怜惜贫困的子夏；为躲避雨水，在崤陵跋涉一百里，泥泞封路，无法登上星辰。学习礼乐，聆听诗歌，躺下却不能入睡；中山的风吹来，《小戎》的乐声响起，如晨钟一般，唤出了西河太守。吴起尚且熟习兵法，曾子也谈论军事。在函谷关翻阅经典，义理在于不做臣下之道，保存天地正气，使鸿钧运转。五千言如牛腹中的文字，沉入云气之中。孔夫子向西出游，却没有到秦国。《雪后望吉祥寺松》白雪掩映着禅院花木，石磬悠闲地鸣响；山上寺院的僧人披着衲衣，带着云气归来。一龛佛像浸在寒冷的琉璃般月色中，门外苍龙似的松涛在万山之间怒吼。《雨中度故关》　王士祯 险峻的栈道旁飞瀑流过，万仞高山上有戍楼，远远指向暮云之间。西风忽然送来潇潇细雨，满路槐花飘出故关。郭有道墓 在大槐坂上追逐车马扬起的尘土，人们争相仿效郭先生折下头巾的一角。到最后，清流之士能够解救什么？亡国之际又有谁能投止于权贵门下？那究竟是什么人？《谒文忠烈公祠》他的精神如同在攻破贝州时一样，晚年的气节仍能震动四方夷族。上天安排他与韩、富不同，韩琦、富弼没留下姓名，只有他的冠名留在《党人碑》上。《洪洞县谒韩忠定公祠》弘恭已经自行收拾了萧传，夏恽反而能够杀死吕强；徒然让空同挥动刀笔，子规也没有劝止李东阳。《晋兴泽》　陈奕禧 盐道上的峰峦望去极其奇异，涑川长久泛流于晋兴陂。张阳还指着东张说它仍在，韩、曹二人的事业早已无人知晓。翠屏山俯临水云之乡，明亮清澈的水泽绵延二十里。却奇怪渔人竟不得清闲，清晨常在黄芦深处敲击船舷。方山 方岭是磻溪隐士居住的地方，攀援藤萝、寻找葛藤，兴致如何？鸯浆顶上没有人的踪迹，谁能认出铜芸和女疎？《送吴濩入太原三首》　朱彝尊 娘子关以西，树叶凋残；回首烟霜笼罩的井陉，寒意逼人。马头前不变的是团团圆月，韩诗刻在绝壁上，拂去苔藓便可观看。并州群山环绕，山势崛峭高耸；苍桐树叶飘落，祠前柏树有几行。苹草号称长生，水流却难以不老。请你把它抄入箱箧之中，以便保存。周郎【在浚】近来正在莲花幕府，防笔题诗，兴致并不孤单。闲暇时经过，频频问候；不知是否曾用硬黄纸摹拓过石经？《题吴徴君雯诗卷》吴郎声名显赫，是具有大雅才华的人；作的诗却没有登上柏梁台。翻飞起来倒像横汾的雁，几度随着秋风来到上苑。《再度雁门关》【当时听说舍弟彝鉴病逝】雁门关以北，大雁开始飞翔；万里远征的人泪水沾湿衣襟。回首望去，秋风中行旅已经断绝；天南的消息大概更加稀少。《明妃曲》上林苑的消息已经断绝，只能靠归鸿传递记忆；她怀抱琵琶走出汉宫。近来红润的脸颊已经憔悴殆尽，连春风也比不上画像中的容貌。《扈从杂记三首》　高士奇 雄伟的关隘像一条线倚着天际敞开，陡峭的岩壁聚集着，伸入五台山。极目远望，雁门关外的沙塞遥远；在雪中反而能辨认出细微的尘埃。佛顶山分出的一脉，五髻般的青峰浮在空中，宛如凤凰寺刹。皇帝的玉辇停下，穿茜色衣衫、佩黄带的侍从摇动金铎。宫锦整齐展开，呈现梵字经文。

译紫府仙山实在是幽深的胜地，长杉树郁郁葱葱，山谷争相汇聚。兴致来时，哪里能得到勾龙爽那样的画笔？只好重新把峰峦绘入画图【《宣和画谱》记载，蜀人勾龙爽有《紫府仙山图》】。《再游小崦山》　白尹谦 千尺高的山崖间悬挂着古松，泉水声依旧，回应着山寺钟声。游人指引着松林间的小路，踏破青苍云气，穿过数十重山岭。《过火烧岭》　李焕斗 在高大的山冈上策马前行，步履艰难。杏花开在枝头，鸟儿声声啼鸣。自从我担任延陵长以来，已经多次冒着寒冷经过这座山。雕王崖【县城东北有石崖，山石高低错落，雕多居住在岩谷中，因此得名；下方就是箭沟】赵“漪”。石壁直立，山势高峻险怪，仿佛猿猴从苍穹坠落。雕飞翔的地方，可以看见荒僻的村庄；时常听见空山中虎啸，总要嘱咐痴儿紧紧关好门。《元姬山》　高岚 山峰如螺髻，云霞似衣裳，是尘世之外的妆饰。春风艳丽，散发着麝香和兰花的香气。山禽仿佛托付着当时的曲调，在人前婉转鸣啭，卖弄巧妙的歌喉。《仙人洞》　石凤台 柏树林常常映着青霞般的色彩，藤萝覆盖的洞中不时飘出炼丹炉的烟气。往日只在梦中游览，今日终于到达；青翠的山腰间水流映掩，涓涓流淌。《人日渡桑干》　沈会霖 一片滩水如白绢，织成了长堤；积雪中回旋着风，渡过午溪。寒鸦在马头前飞起又落下；不知道春天是否在雁门关以西。《沙米叶》【这种植物只有塞北出产，我考辨它的叶子可以做羹，就是千岁谷】杜登春 沙场上的红叶争着装点芳美的时节，千岁谷之名流传，谷粒均匀。剪取它来做羹，柔软滑润得很。秋天到来，何必还要思念莼菜。《吊晋太子耶律妃墓四绝》。墓在城南二里左右，俗称净梵。所谓王太子妃，足以令人发笑，而且还诽谤佛法。诗一并订正。之　康乃心 琉璃色的碧瓦映照着苍苔，仍像鸾车与宝扇开启。美丽的夫人应当有佛的法相，所以让金粟般的身影伴在如来身旁。《题大同观音寺梅》　徐化溥 是谁把罗浮山的梅花移到了这里？清幽的香气与禅意两相适宜。真应当携手赵松雪，一同来访中峰，吟咏百韵诗。傍晚用军持中的水浇灌玉芳，清早便把春天到来的消息传到禅房。远离尘俗，应该少有繁花的艳色；进入禅定，偏偏自有自在的幽香。《玉泉漱石》　李芳黄 幽深山谷中的泉水飞流而下，像建瓴倾泻；松溪水流缭绕，流出沙洲。水流中漱洗着玉石，还足以作为枕石直抵砥柱；秋日波涛如一根石柱，清澈…… 在方山拜谒李长者祠，读《华严论》二首，谨将诗作呈献给长者。长者。莫非已经达到拈花微笑的境界吗？　何世璂 空寂的树林中安坐到傍晚，精神得到完全安宁。天女提壶，也只是偶然之事。只要心中没有虎患，各位又何必对长者感到惭愧呢？【长者名】千株古柏环绕着佛寺，金刚【泉名】一滴水便汇成水渠。其中包含多少佛法东传的深意？《华严论》反倒不如这蛇足般的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游笔架山次白玉蟾韵·性善》【释】白云隐没了，旧日山居的生活是甜是苦？茶后醒来，不知人世间的事情。石台上讲经结束，天花飘落。《五里庄壁上重书义棠桥诗》　爱玉【名媛】鬓发如雾，鬟髻被风吹乱，清晨的妆容也凌乱；淡云孤月，影子朦胧。自怜命运薄弱，如同秋草；战马鞍头颠簸，困住了海棠般的容颜。同题 整理好残妆，向北方远行。朔风吹着雨，泪水无声。可怜望断双眼，只见江边云影；即使有思念亲人的梦，也无法做成。诗余 唐 《河渎神》　阎选 汾水碧绿，黄云缭绕，落叶刚刚开始飘飞。翠娥一去便不再回来。庙门徒然掩着，斜阳照在四壁上，显得阴森；排列着的古画，仍旧描绘着玉轮羽驾。小殿深沉幽静，清冷的夜里银灯飘落，香火燃尽。《定西番》鸡禄山前，游骑巡行边地；草色泛白，朔方天空已经明亮，马蹄声轻快。鹊面弓拉开，短箭袋弯曲着，月亮将要变成一只鸣叫的鸟。云外，清晨受惊的鸿雁飞去。金 《玉楼春》（宴饮河中瑞云亭）　冯延登 漫长的原野曲折延伸，孤独的麋鹿卧在荒野，景色朦胧；河流横断原野，青草承接着行人的鞋履，深处一片碧绿如云；花瓣碰到飞来的弹丸，红色花雨安然飘落。高亭中刚刚点起煎茶的炉火，醉意渐浓，欢声渐起，春意满座。不要厌弃杯酒，酒筹频频转动；佳节本来容易过去，飞鸟已经掠过。《浣溪沙》（在河中环胜楼感怀）　李献能 垂柳浓阴，水拍打着堤岸。想要极目远望，却越望越迷惘。平坦的荒草地尽头，暮天低垂。放眼万里中原，仍然向北眺望；十年奔波在外，如今却向西归去。倚楼所怀的心事，有谁知道？知 《梅花引》（经过天门关时所作）　赵秉文 山势像峡谷，天空像席子；石头顶端的树木苍老，冰崖裂开，雪花纷纷，水流回旋。先生走这条路，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石头路滑，马蹄踉跄；抬头贪看奇绝的山景。小童跟随在后，皱起双眉。不要说天气清冷，想来你的面容一定更加饥瘦。《蓦山溪》（咏崇福寺荷花；崇福寺在太原晋溪）　赵可 云房向西而下，天空与苍茫水波共同延伸到远方。纵马驰骋，记得那次狂放游赏；正值荷花铺满如镜的水面，浮在空中的栏槛仿佛在招引我。倒满芳香的酒尊，醉中看花，扶着花枝归去。清香充满水面，旧日的曲调应随着歌声散入尘埃。时节又到了初秋，想来荷花已经开遍横湖的清浅水面。冰清玉洁的姿态依然美好，不要说它总是无情。残月下，晓风前，这份遗恨有谁看见？《望海潮》（代州南楼） 云中、朔方的南部边陲，是全赵的幕府之地；山河如衣襟和衣带相互环绕。这个著名藩镇有朱楼高耸缥缈，城墙千雉回旋；云气越过飞狐关的绝险，天空环抱紫塞的高寒。凭吊兴亡遗迹，近在咫尺的西陵烟树仍然苍茫。时光推移，事情改变，极目远望令人伤心，实在不忍独自倚靠高栏；只有年年南飞北归的大雁，知道霜雪中的归路。楼上四时景色总是美好，但人生一世，有谁能够清闲？故人带来一尊酒，兴致并不比东山游乐时少。《婆罗门引》（在保德西楼所作）　李晏 汗水融化般流淌，害怕炽热的太阳，哪里知道高处自有清风？清凉地倚着栏杆，衣襟迎风；坐着观看云气崩裂。敞开胸怀不妨碍远山青翠，等到目光穷尽千里，却又害怕触景伤情。河汾古城，听那拍裂河岸的怒涛令人惊心。最可喜的是烽火平息、幽僻边塞的战鼓沉寂；我卧在边亭西楼上。老夫已经没有什么用处，胸中却还藏着十万兵马。酒送到哪里，就不要让酒杯停下。《雁丘二首》　元好问 试问世间，情究竟是什么，竟能使人以生死相许？天南地北，成双飞行的雁儿，老翅经历了多少次寒暑。相聚的欢乐，离别的痛苦，其中更有痴情的儿女。你应该有话要说：绵延万里的层云，千山暮雪，孤影独飞，又将飞向谁处？横汾路上空寂冷落，当年箫鼓之声早已消失，荒烟依旧；平楚之地招魂，唱《楚些》又哪里来得及？山鬼在风雨中暗暗啼哭，连上天也嫉妒它们。真不相信它们会同黄莺燕子一起化为黄土；千秋万古，特意留下这里等待骚人墨客，等他们狂歌痛饮，前来凭吊雁丘。元 《浣溪沙》二阕（晋溪）　姜彧 方丈室空空荡荡，只俯视着碧绿的潭水；潭光与山色静静地相互映照。打开窗户，晴日山岚绵延千里，尽收眼底。流水桃花，仿佛进入尘世之外；小桥烟柳，恍如江南。把风月美景挽入醉意之中。酣 山间滴落着岚光，水拍堤岸；草香沙暖，清洁得没有一点泥。只疑心误入了武陵溪：两岸桃花鲜红，太阳一出，四周高柳直垂到天边。一尊酒寄托着心事，愿享百年。期 《鹧鸪天》（晋溪）

译满谷秋风萧萧，落叶枯黄。穿绣衣、骑青骢马的人停在平冈。一川野色，使人迷恋秋色；四面山光，与水光相接。以花结阵，以酒作浆。晋祠的风物，正逢重阳佳节。殷勤挽留皇华使者，同在天地间进入醉乡。《防绛唇》（天圣宫）　郭章 翠柏映着丹崖，碧云深处锁着神仙府第；地势盘曲如龙虎，楼观雄踞中原。我想停留，却又怕斜阳西下、天色将晚。行走在黄尘路上的旅客，心中实在苦闷。满眼都是西山，雨后天光明亮。《清音亭》　张昌 四面山岚烟霏聚拢着华美筵席，防渠流水发出涓涓声。萧瑟的西风吹落败叶，一片片、一枝枝，全都是行人怨恨离别的寄托。《踏莎行》（凭吊韩侯）　韩邦奇 高岭直连云天，寒烟带着雨意。长杨树布满道路，悲风吹起，将军墓上的草木萧萧作响。荒废的祠庙在白日下冷落，狐狸在其中睡眠。九里山前，未央宫里，凄凉的往事纷纷涌上心头。乌江与汾水，悠悠流去；向东流淌的河水，流不尽英雄的眼泪。《减字木兰花》（行部大宁）　佚名 槐树浓阴正当午，飒飒凉风吹入华美的窗户，也使行厨中的饭菜减少了；野菜山肴自然还很充足。层层叠叠的盘碟，全都是百姓的膏脂和鲜血。寄语各位贤者：有几个地方前来时，早晨的灶火还没有冒烟？国朝 《吃酒儿》（“吃酒儿”也是鸟叫声；故山多有这种鸟，在前往蓟门的路上偶然听到，于是写成二阕） 白尹谦 吃酒儿，细声叮咛：“酒杯到了手中，不必停下。眼前有酒，就尽情喝醉。白白在清醒时，来到林下听鸟声。” 吃酒儿，呼唤着道路两旁的人；酒旗招展的地方，就尽情买酒。客舍中直到三更还没有睡稳，枝头的鸟儿却在啼叫，笑话人们的愚蠢。《千秋岁》（在阜城寻秋，拜访曹陶庵孝廉）　王维藩 山涧曲折，山峰回环，游赏殆尽却难以写出秋景。大雁不来，反而耽误了秋意。虫声啾啾，墙壁间却没有蟋蟀。山中萧瑟而无树，人只看见鬓边已经斑白。昨夜微霜悄悄降临。潇洒淡泊如菊，清洁安静如玉。枕着孤丘而眠，脱离世俗。安稳地行走，足以当作乘车；晚些吃饭，足以当作吃肉。神色安然自若。万沟千壑的秋风，都收藏在您的胸腹之中。《菩萨蛮》（送当如弟入秦，当时客居临汾）　顾贞观 秋空中倚剑而立，不知你人在何处？羁旅的心遥遥挂在咸阳的树上。陇水伴着残星呜咽，沿黄河西岸前行。多少思乡的泪水滴落，一夜间关山传来笛声。是谁吹奏《小伊州》？清冷的霜气仿佛流入鬓发。《菩萨蛮》（清早从星轺驿出发；这里是太行山的最高处） 半夜山城催响金柝，酒醒时孤馆中的灯花已经落下。窗户发白，传来一声鸡鸣；枕边听见马嘶。门前有乌桕树，霜月迷蒙，几乎看不清行路。遥遥想起独自睡眠的人，清晨寒意中频频从梦中惊醒。《满庭芳》（与朱彝尊同作）　曹溶 宫殿遗址长满莓苔，冈陵平缓而有赑屭；空寂的寝殿遥遥悬着帷帘钩。义儿成队，左右排列着松楸。是谁放任沙陀雁影盘旋？仙李飞入并州。收复京阙的一片赤心，使家世长久拱卫紫宸楼。英雄们夸赞亚子，提刀经历百战；囊中带箭，曾在前导骑从中渐渐掌管司香。遗庙中玉埋荒丘，往事已逝，棠梨徒然飘落；滹沱河化作眼泪，长流不止。金凫从伶官处出土，天下奉上的麦饭一时也停歇了。《夏初临》（天龙寺是高欢避暑宫的旧址）　朱彝尊 贺六浑来到这里，统率三军，驻扎在壶关，王者之气曾在此分布。人们说当年离宫修筑在云根之上，烟火一片，仿佛还留着缭绕的香气。姜古瓦仍然存在，哪里还能听到残断的琵琶声？勅勒歌声已经消尽，英魂随着霜鹰自行远去，青雀徒然飞翔。十二座画楼、冰井都已不留痕迹。春风袅袅，芳草仍像罗裙一样铺展。驱马行在斜阳中，来到鸣钟的佛寺；黄昏陪伴着残僧。千山万山，清凉的月光照着松门。《蝶恋花》（重游晋祠题壁） 十里山岚浮动，远近群山时隐时现，小雨刚刚停歇。最喜欢春日沙地松软，又见天涯芳草遍地。年年在汾水边看归雁，系马的青松仍然历历在眼前。重游这处胜地，暗暗记得美好年华已经改变。依旧是纷纷凉月满天，照着我独自走上溪桥旁。《虞美人》（寒食节太原道中） 去年寒食节来到横汾曲，清晨细雨中平坦的荒草一片碧绿。今年寒食节仍在横汾，又听见卖糖食的箫声吹入杏花村。古往今来有多少横汾的游客，曾在台骀泽饮马？并州虽然美好，却不如归去；只能输给一双新燕，它们飞回旧巢。《桃源忆故人》（在祁县登楼所作） 百尺高楼，下面不知是谁家的院子？静静锁着葳蕤的春色，已是暮春。可惜虾须帘卷起，却没有人看望。登楼搔首，斜阳满地。风吹起，落花如霰。可惜鹅儿酒已经温热，却没有人来劝我饮用。《画堂春》（在徐沟道上所作） 东城朝阳初升，乌鸦纷纷啼叫。雨后天晴，芳草铺向天涯。轻尘刚被车轮碾过，留下一道沙痕。香车驶向何处？春水像青色罗带，缓缓环绕春山；春山像碧玉簪斜插天际。春风依旧，小桃花盛开。花林之外，不知是谁家。《摸鱼子》（赠吴天章） 喜爱莲洋没有多少行卷，才华却如此明丽秀美。京城各处纷纷乘柴车来访，吴郎的超逸文采实在罕见。李十九一向把你的诗篇珍藏在衣袖中，已经三年。今秋偶然相逢，便来我城东拜访。清凉的水波伴着残月，清晨渡过玉河柳岸。交友之约本不在于时日，时时握手倾心，偶尔共同举杯。听遍六街咚咚的鼓声，颇为厌倦征衣上的尘垢。残雪过后，等着策马经过芦沟，转入孤山口。苍崖如臼，陪伴着翠竹和黄梅的香气。林中守岁自有清兴，你能否…… 《柳梢青》（应州客中感怀） 金凤城偏僻，沙地聚着细草，柳枝抽出晴日里的绵软新丝。九十日春光将尽，连夜听着雁声，能在花前享受的日子又有几天？塞北的风烟哪里禁得住，只能徒然想象湖南的景色。在梦里扣舷而歌，频频回到愁绪之中；如今容易醉，却不像当年。《清平乐》（马邑道中） 客居在外的人究竟为了什么？日日被风尘沾惹，像燕子一样，春来秋去又逢社日。世间万事都不如归去。家书一字一行都在说，秋深时只盼还乡；不相信行人会走得更远。眼前只有茫茫黄沙和白草。《镇西》（送陈六谦到安邑任官） 雪后天晴，鳷鹊在寒风中交相飞射。河桥之外，雁壶的酒重新倾倒。沉吟不语的人，计算着驿站文书的行程。此去娘子关以西，春光将铺满原野。到达琴堂时，正是元夜。兰烛燃尽，玉钩山翠色环绕。白昼帘幕静垂。料想吟哦之余，松树之间多有亭榭可以游赏。笑问丞君，怎会辜负此地？笔尾相交，任意挥写龙蛇般的字迹；还须添满墨池中的官酿。《河渎神》（妒女祠集句） 山木女郎祠（王维）：西路翩翩去时（韩翃）；防旛新翦绿杨丝（韦庄）；槐花防散罘罳（陈元初）；白练般的水带平铺，风吹也不动（李贺）；朦胧的黄花覆盖水面（朱放）；绣衣领任由蓬松的发髻垂下（杜牧）；含着深情，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千里（鱼玄机）。《菩萨蛮》（登云中清朔楼） 夕阳落下一半时，酒杯在席前；明月又升到栏杆角上。边地的马全都归来，思乡之心究竟深不深？小楼虽在此处，家却远隔万里，有愁苦的人倚楼远望。断绝的书信只能托雁传递，飞来的秋意充满长天。《采桑子》（云州书写感怀）

译去年天山下了一丈深的雪，冻鹊停在枝头；多么畅快的春游。到了春天，却只是愁。炎热的风中骑一匹马，行在黄尘里；又盼望清秋、凉月和南楼。到了秋天，却总是愁。《燕山亭》（清明日，王湛求方伯邀请我与刘津逮、赵秋水、毛子霞、孔子威在金粟园杏花下饮酒） 钟鼓声中雨过天晴，骑马站在斜阳下。满树杏花红得如胭脂，映照着短墙曲折处；高栏外又点缀着几行被风吹动的柳树。燕子飞过之外，游丝牵惹着多少粉香红色，依旧流转。正好在花前一笑，仿佛又回到去年此时。何况正值寒食佳辰，试问谁来挑菜？是否还要斗鸡？换上春衫，吹尽玉笛，须尽饮百壶清酒。刚到黄昏，月明如白昼，稀疏的花影又显现出来。搔首想起明年，不知故园渡口如何。《兰陵王》（经过晋藩旧邸） 马蹄踏响，远远望见参差的雉堞。斜阳之外，芳草长满残垣断壁；朱邸和旧城阙仍在，平台上的歌吹已经断绝，只有黄鹂还在卖弄歌喉。妆楼旁，几株烟柳时常可见，柔枝任路人折取。闲来寻找老翁交谈，他记得：手指黄河，圭分桐叶；彩旗和千骑仪仗经过，春山罗列。任凭桂树招来隐士，在雁池斟酒；回头看琴瑟歌舞，一切都已消灭。试问如今谁是豪杰？明月最令人凄切，听短笛飘零，哀角呜咽。葳蕤的帘幕没有闭上，窗纱已经破裂；药鼎、霜碓还在，画廊尘土满地，罘罳深深锁闭。兔苑冷落，只剩下一片白雪。《虞美人》（在云中送俞右吉到邺下，集句） 来时相隔万里，同样都是客人（司空文明）；广武原的西北方（张祜）；眼看北雁又向南飞（施肩吾）；千万不要因愁思而憔悴，损伤容颜光彩（王维）。无缘无故又渡过桑干河（贾岛）；行路竟然如此艰难（杜甫）；瘦弱的马萧萧嘶鸣，正陷在尘埃中（罗隐）；烟雾中歌声隐隐传来（鱼玄机），进入丛台（上官仪）。《消息》（经过雁门关） 千里重重关塞，凭谁能够踏遍？大雁衔着芦苇之处，滹沱河水纷乱交错。高入云霄的冰雪，鸟道连接着勾注山。画角吹来愁绪，黄沙扑打脸面。仍有行人来来往往，询问漫长的道路。斜阳下瘦马又穿入离亭旁的树丛。猿臂将军，鸦儿节度使，都说尽了英雄难以据有天下、窃国者反成真王的世事。论功行赏的醉尉，世间事情全都如此。有限的春衣，寥寥的山店；用酒酬答不过徒成空话。垂杨已经衰老，东风却全不理会，只有雨丝烟絮飘荡。《满庭芳》（在李晋王墓下所作） 独眼龙率鸦儿军而来，经历百战，真是英雄。沙陀人离去之后，席卷而平定河东。多少义儿、名将，个个都能抵敌千人，一一论功，争相夸赞道：“生来就是亚子，确实没有辜负你的父亲。”前锋带着箭囊，曾三次登上垂冈，在风中置酒。叹息绿衣之事。天下人回首往昔，一切已成空；珠帘散尽，残碑断裂，连鱼虫般的文字也无法辨认。西林之外，悲哀的急流映着斜阳；法鼓声回荡在影堂之中。《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七

译艺文（四十，杂著六） 上古 《握奇经》　风后 八阵中四阵为正兵，四阵为奇兵，其余的奇兵称为握奇，也有把它们总称为八阵的。先派出游军，驻定两端。天阵有冲圆，地阵有轴；前后都有冲，风附着于天阵，云附着于地阵。冲阵重重排列，各有四队；前后的冲阵各有三队；风位于四维，所以圆轴各自单列三队，前后的冲阵各有三队，风位于四角，所以布成方阵。天阵位于两端，地阵处在中间，总共组成八阵。布阵完毕，游军从后面跟踪敌人，或惊扰敌军左边，或惊扰右边；听到声音、望见旗麾便出动。天地之前，冲阵如虎翼，是风阵如蛇盘绕、形成包围的意思。虎阵居中，张开双翼前进；蛇阵居于两端，面向敌人盘绕以相互呼应。天地之后，冲阵如飞龙，云阵如鸟翔，是突然出击的意思。龙阵居中，张开双翼前进；鸟阵护卫两端，面向敌人飞翔以相互呼应。虚垒、实垒都根据天文气候以及山川形势的利害，观察向背，随时行动；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天地以下八重排列，有人称为握机。望见敌人便牵制其后，形成犄角；前列不动，而后列依次前进；有时合为一阵，因分离而成为八阵，各自随着军队多少，触类旁通而扩展。天阵有时圆转而象征运动，前方为左，后方为右；天地四望之类都属于这种布置。天阵位于两端，其次是风阵，再次是云阵，左右相向而列。地阵平面布置风阵、云阵，分别位于后冲之前；天阵在两端，地阵在中间，两地阵相邻。纵向布置天阵，一天阵之后接两个阵；纵向布置地阵，在天阵之后接四阵；纵向布置四风阵，夹在天地阵左右。天地前冲位于右边，后冲位于左边，云阵位于两端。虚垒、实垒就是这种布置。晋 《客傲》　郭璞 客人傲慢地对郭生说：“玉要以价值连城才算珍宝，士人要以闻名天下才算贤能。明月不会随便照映兰花，难道只是徒然鲜明吗？如今您既已从丛生的草木中拔萃而出，像弱根攀附庆云；又乘扶摇直上而振翅，挥动清澜来洗濯鳞甲。然而声名不能传遍一片广大的田野，身价不能上升到千金。您在荣枯之间傲岸自处，在龙鱼之间上下周旋；进身不能成为谐隐之士，退处又不成为放言之人。没有沉冥深厚的韵致，却向往严先的风范；徒然费心钻研玩味，摹拟《洞林》《连山》，这样还谈得上什么名声？攀着骊龙的胡须、抚摸翠鸟羽毛的人，却不能凌绝霞天、纵横跨越天河，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郭生灿然一笑，说：“鹪鹩不能同它谈论云天的翅膀，井蛙难以同它衡量海中的巨鳌。即使如此，我将为您解除疑惑，把您尚未悟到的道理告诉您，可以吗？从前大地的维系中断，天子的光辉坠落。皇运暂时回转，宏大的福祚扩展到海内淮南。龙德应时而起，群才如云般惊动而出。人才荟萃，像邓林聚会；超逸的文翰灿烂，如大海容纳奔腾的巨涛。不必烦劳叹息寻访，也不必借助蒲车束帛来征召。天下九州的奇才骏士，一朝之间全都聚集起来。难道只有丰沛的英杰、南阳的豪士吗？昆吾铸出锋刃，骕骦马高大雄骏；杞梓等良材竞相滋长，兰芽争相挺立。” 嘤嘤的和声压过《伐木》的歌声，同类相援比拔茅还要繁多。因此水中没有被遗漏的贤士，山岩间没有隐居的高人。割取兰草都来不及，采摘桂枝也供不应求，又何必去拾取杂薪呢？况且潜藏在泉穴中的人，不会想到要飞上云端；含藏在冰中的光彩，也不羡慕旭日的照耀。把光辉混同在尘埃烟霭中的人，又哪里愿意追求沧浪之深、秋阳之照呢？仕途升降纷纷如九五之位，沉沦腾涌悬在龙津之间。蚯蚓和飞蛾凭借无才而自安，陆地上的枯蟒却想腾跃奔驰。锋利的鳞甲之宝藏在粗布衣里，三秀之才虽被华丽文采缠束；香气在哪里散发，身价又在哪里显现？因此不使自己蒙尘，不受外物牵累；不求骊色，不争骍名。使精神支离，形体憔悴；形体衰废，精神反而称王；行迹粗疏，名声由此产生。身体完整的人反而成为祭祀用的牺牲，至为独立的人并不孤独。傲视世俗的人不能因此自得，默默觉悟的人也不必涉入无谓之事。不扩张心志而任形体遗忘，不被外物牵累而使智慧消散；不必有岩穴也能保持寂静，不必处江湖也能放浪。玄妙的觉悟不以应变为能，洞察万物也不以显耀开阔为用。不把万物当作外物，不把自我当作自我；不执着于是非；忘掉的意念不是我的意念，所得的意念不是我的胸怀。把自己寄托在群籁汇聚的无形境域，使万种差异归于一体。不因短命的孩子短寿而哀伤，不因彭祖、涓子的长寿而夸耀；不以狄人豪杰为壮，不以太山为小。蚊子的眼泪可以与天地一同流淌，蜉蝣也可以与大椿比年岁。然而一开一合，是阴阳两仪运行的迹象；一冲一溢，是悬象运行的节律。寒暑凋零和繁茂交替，归于春秋四时。青阳的翠秀，龙豹的委颍，骏狼的长晖，玄陆的短景，都各有其时。因此，皋壤成为悲欣聚集的处所，蝴蝶成为万物变化的器具。喜爱黄鸟鸣声的人，不会皱眉嫌弃寒蝉的吟唱；能够纵览云台景观的人，一定会闭藏带索之欢。即使有人踏歌采荠菜，怀抱玉璧却感叹自己只是守关小吏；只要能与外物抗争机心、不被外物左右，在一弦之音中悟到往复，在叹息中体会变化，又怎么能同懂得顺应天命、乐天知命的人谈论快乐呢？至于庄周在漆园困顿自守，老莱子在林穴间婆娑，严平在尘世市肆中澄澹自处，梅真隐没于市井；终于梁生吟啸而矫异其行，焦光混同尘俗而形容枯槁，阮公沉醉而卖弄傲态，翟叟隐遁而行动迅疾。我不能在这些贤人之间求得几分相似，所以寂静地玩味这圆融的道理和智慧的根骨。唐 《晋问》　柳宗元 吴子问柳先生说：“先生是晋地人，晋地的旧事应该知道。”柳先生说：“是的。既然如此，我愿意听您说，可以吗？”吴子说：“可以。晋地的旧事，是以太行为封界，依凭首阳山，发源于黄河，曲折延伸到大陆，漫布其间。有的山巍峨高耸，有的谷地开张而深邃。景山、霍山、汾水、浍水贯穿其边缘，山川如同变化迁移，彼此钩连，最后融成平坦的川原。诸侯的都城坐落在这里，大夫的城邑也建立在这里。山势高峻雄壮，便腾突撑拒，险峻曲折而郁怒，像熊罴咆哮、虎豹怒吼，终古不去；它攫取秦地、搏击齐国，凡是面对它的都失去凭据。燕地、狄地的人惊惧胆怯，仿佛鸟卵将被压碎，战战兢兢，只敢窥视关门文牒，像奴仆婢妾一样惶恐。平缓低下的地方，则平展充盈，回旋相连，曲折舒缓而延伸，像飞鸟翔舞、水流回旋从容。用来耕种，庄稼丰硕；用来栽植，草木茂盛；用来放牧，牲畜繁多；用来捕鱼，水产丰富。百姓因此富足，国家也因此兴盛。黄河则疏浚源头于昆仑，流入天渊；它从无人知晓的地方流出，运行在无边无际之间。它从匈奴南下，作为西部边界的屏障，冲击奔向太华山，转过肘弯向东伸展，混浊的河水冲溃大地，浊浪翻腾如沸；鼋鼍等奇异水族纷纷出没，水势滚滚翻腾，冲越、堆积、停泊在岸边，张口吞纳，冲毁杂乱之物，使之坠落失所。

译水势激荡时，连绵山岭高低参差，广阔原野崩裂；轰鸣如雷，暴风怒号，震撼山谷。崩落的石头翻滚跳跃，大树被拔起；水声轰然洞彻，绵延数千里，仿佛万名壮士同时砍伐。船轴所承载的船只，桅杆所驾驭的舟楫，像鱼鳞般布满河川林壑；云雨被冲散，俯视而下，只见草木繁密、水流浩荡，百舍之远汇聚为一处。这样的晋地，怎么样？”吴子说：“先生说得丰厚险固，确实是晋地的美处。但晋人所说的‘表里山河’，只是为了备御敌人，并不是把它当作夸耀壮大的景观。吴起所说的‘在德不在险’，都是晋人借来说明自己的。我愿意听听其他方面。”先生说：“大卤的金属，棠谿的工匠，经过火炼水淬，铸成各种完备的兵器：有戈，有矛，有铩，有钩，有箭镞，有箭头，有长矛，有短箭。它们仿佛出动太白星、征召蓐收，召来招摇星、降伏蚩尤；森严闪耀，集合众灵而铸成。宽的、窄的，弯的、直的，分叉的、强劲的，长的、短的，聚集时如群星，挥动时如雷霆，运转时如盘绕之物，浩浩荡荡、光彩盛大；寒光淋漓，明亮闪烁，像雪山冰谷堆积在一起。观看的人胆战心惊，眼中沁出寒泪；兵器当空发光，精锐之气互相缠绕，光芒晃荡、穿透四射，天空仿佛全白，日轮显得很小，熔化云层、刺破霄汉，飞鸟也被震落。弓人制造的弓，函人制造的甲，弓胶和角经过百般挑选，犀角、兕皮反复缀合，于是让跟超、掖夹之类的人穿戴并持用。向南俯视中原诸华，向北震慑各族；武技和军纪节制闻名天下，这就是善于用兵的军队。远远望去，已经使人拘束喘汗，脱下头盔、袒露上身，进不敢下降，退不敢逃窜。这样的晋地，怎么样？吴子说：“用兵是由于德行便吉祥，由于暴虐便凶险，这也不能作为美观来夸耀。先轸说：军队正义就强盛，理曲就衰老，何况只把坚甲利刃当作最重要的东西呢？”先生说：“晋国马匹很多，屈地出产马匹；土地寒冷，气候刚劲，山崖裂开，深谷崩裂，草木矮短收缩，鸟兽坠落藏匿，而马匹却在这里繁殖。马群成群，整齐奔驰，浩浩荡荡；有红的、黄的、玄黑的、青苍的，有纯色的，也有杂色黑斑的；时而阴暗，时而明亮。它们像光耀的旌旃旗帜，忽进忽止，忽伏忽起，忽奔忽跌。又像江汉之水，疾风驱赶波涛，冲击山岭、荡涤峡谷；云气拂过也不能使它们停步。马群成群饮水，远处啃食野地的赤草；在河川中洗浴，挤压波浪，喷吐震响，四处飞洒，水沫纷纷。又像海神驾着雪浪从天而下。看它们四散奔突、神情恍惚，变化出万般姿态：高兴时如喜鹊长鸣，愤怒时如人相搏；猛然奔跃，千里相互追逐角斗。风吹动鬃毛，雾气缭绕鬣毛；它们劈山穿谷，耳朵摇动仿佛撼动层云，腹部擦过群木。暂时寂静地远游，不久又回头抓地跳跃；骨骼坚硬，筋腱强劲，彼此交颈互咬，怒目相斗而又相互驯服；聚在一起反复喷气，昂首张开牙齿。较小的马则彼此牵连，缰绳交错缠绕；仰头吃奶，低头啃食，像蚂蚁和蝗虫一样杂集，啾啾嘈嘈，绕行后聚立成丛。那些资质合用的马，便收拢起来加以训练；挥手放出缰绳，指点毛色、命令马匹，百步之内便能使它们就擒。牵引它们有荀息驾车，御使它们有王良飞驰，乘车有范鞅，驾驭有栾针；用于田猎，用于战争，便能捕获野兽、摧毁敌军。这样的晋地，怎么样？”吴子说：“依仗险要和马匹，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所以说，冀州北部的土地，是马匹生长之地，并非只有一个姓氏的人拥有。请暂且放下这些，换一种说法。”先生说：“晋国北山有奇异的木材。梓匠工师建造宫室，天下求取大木的人都归集于此。仲冬到来以后，寒气凝结，树木外表凋落而内部坚贞，汁液沉滞不流，于是坚硬而良好。各类工匠举斧进入山中，必定到岩崖倾斜处、溪涧曲折处寻找；登上高峻山峰的顶端，冲洗泉源中的深水。树根缠绕怪石，不凭泥土而生；树高千寻、树围百尺，和石头同一颜色。排列砍伐的树木，树梢高抗银河，斧刃劈开虹霓；声音震动相连的山峦，木片填满层层溪谷，丁丁当当、硠硠棱棱，仿佛战车驶过高地。声响所到之处，回声溃溃漰漰、汹汹薨薨，仿佛高举，仿佛山崩，仿佛螭龙相斗、风雷共同腾跃。那些形态特殊而向下的树木，枝条断裂、削落、摧折，山势坍塌，霞光被劈开，闪电般裂开；又像共工撞击不周山而使天柱折断。鹍、鹳、鹙、鸧哀号鸣叫、飞翔逃散；狐、豻、虎、兕奔跑冲撞，惊恐战栗，伏藏却无处可入，逃遁又无处可逃。于是工匠测量、收集木材，削去危险的树梢，砍掉繁密的枝条，乘着洪水的波流把木材送入黄河，使其顺流而下；木材在水中冲荡突进，转动、腾跃、时浮时没。秦国的防御工事仿佛神人驱石来架接大海，抵触着曲折鳞次的山势，汇聚的水流如雷声般崩解。前面的水势奔腾越过，后面的水道逼仄狭窄，于是向下冲入龙门悬瀑，折断、拉扯、倾塌、践踏，揪住首部，掀起尾部，轰然投入重重深渊，不知有几百里长。涛波回旋翻涌，山峰触天；水势时止时平，放眼望去，浩荡悠远。过了很久，水势才又高高耸起，涌溢挺拔而出，群峰如林般排列，峰巅高峻，穿云蔽日。水流忽然自行分开，又重新汇入行列，浑浑然向前奔去，直到它应到的地方。只有高明工匠随意指点，丛台、阿房、长乐、未央、建章、昭阳宫那样高隆华丽、奇诡特异的建筑，都是由此水势自然而然产生的。像这样说怎么样？吴子说：我听说君子忧虑的是没有德行，不忧虑没有土地；忧虑没有土地，不忧虑没有人民；忧虑没有人民，不忧虑没有宫室；忧虑没有宫室，也不忧虑没有现成的材料。先生所陈说的，不过是在这四层忧虑之后的事。况且虒祁宫建成后，诸侯反而背叛了晋国。先生说：河里的鱼长得很大，逆着水涛而上，堵塞渡口和水岸，千里之间如雷奔驰；大车小车相继而来，于是我奉国君之命，乘机纵观这一盛况。大网截断水流，长网横贯山岭，鱼罩、鱼笱、拦网遍布，交织在水中。巨舟高昂，奋然回旋。水军轮番呼喊，声音震裂商颜山。于是鼓噪声中人群纷纷聚集，跟随水势而进：扼住蛟龙的喉咙，拔出鲸鱼的鳍，杀死白鼋，追逐毒螭，呵斥水神冯夷；人们站在水边，搜寻搅动着四散的水流，或用手捧取，或收缩推移。

译水梁汇拢，网眼收紧，升腾直冲云天，弥漫四周，摇摆踊跃着登上历山的山坡。水势如百川归海，如山岳崩摧，如云气披散。那些乘顺化机、会合神灵，振拔水波，铺陈奇异文章，生出怪异鳞甲，腾飞在巨涛中并向上逸去、在龙门生出雷电的鱼，仍然会被仰射的钓线和飞缴捕获。没有一条不是脱落角、撕裂鳍，张口惊叫、匍匐挣扎，最后被切成肉块；龙类的名籍无一能保全，都甘愿被揉入五味，陈列在雕饰的俎案上。风云失去势力，沮丧地散去远走。至于鲨、鲿、鲔、鲤、鳣、鳢、鲂、鱮等细小零碎的鱼，本来就不值得一一计算。漏过网眼逃脱的，养在水府中；而三河地区的人们已经吃得满腹充盈，饱尝鱼肉，腥膏充斥道路，盐卤四溢。听到鱼脍肉炙的美味，反而捂鼻皱眉，认为它们比粪土还卑贱，根本不屑一顾。像这样说怎么样？吴子说：一时的观赏不足以向后世夸耀，口舌的滋味不足以使百姓获利。我姑且想听听更高一层的。先生说：猗氏的盐，是晋国最大的宝藏。人们依赖它，就像依赖粮食一样不可缺少。仿佛神灵造就，并非人力所能完成。可是到了产盐之地，只见沟、堘、畦、畹交错纵横，盘曲如稼田、如园圃；开阔而均匀，疏落而鳞次，曲折绵延、纷纷相连，不知边际。忽然决开水源，分散水流，交相灌注，彼此降雨般滋润；水流有如树枝、如人的股肱，曲折延展，铺布开来，脉络中流出盐膏，浸润得湿滑，水势浩荡直达高处。水流覆盖低洼，漫过田垄，冲开土块，发出汩汩声；远近之处都被淹没，水流混合交会，堤防间水势浩大充沛，平缓地形成深渊，茫茫然形成河川。观看的人只看见浩浩荡荡的水，却不知道其中还有神奇的液体在阴暗处渗流，甘美的卤水不断涌起，孕育灵秀、滋养大地；它不吝惜自身的美，却无声无形。盐花迅速而诡奇地凝结，回头一瞬之间，百里之地便积起白雪般的盐层，明亮洁白、密密覆盖；盐块奋然分裂，仿佛锻造的玉圭和玉璧旋转着发出晶莹光泽，忽然像陨星坠落，落地后明灭交射，像冰裂雹碎；高低丛聚，越积越多，大的层层相叠，小的像剖开的珍珠；涌起的像小洲，低洼的像瓦缶；在阳光下晶莹闪耀，如萤火惊飞、电光疾走。它们绵延到脚步所及之处，装满车辆；一方之地便可得到数斗。于是把盐收集起来堆积在一起，白皑皑的，像悬圃高耸的山；明亮、浩荡，像狂山、太白山上淋漓的水光。面对这种变化的神奇，最终无法推究其奥妙。然后用驴、骡、牛、马运输，向西运出秦陇，向南经过樊、邓，向北抵达燕、代，向东越过周、宋；家家获得制盐的利益，人人享受到调和六气的功用；盐可以调和军粮，供征收、进贡之用。它资助天下的功效，足以同大海分担，确实可以说很有济助了。像这样说怎么样？吴子说：魏绛曾说：‘接近宝物，公室就会贫困，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 虽然如此，这可以使百姓得到利益，却还不算真正的民利。先生说：愿意听听什么叫民利。吴子说：使百姓安于常业并得到所想要的，接受教化并从中得到便利；各种货物畅通流行，却不知道它们从何处来；老幼亲戚彼此保护，没有人专门施德施恩给他们；不受兵役刑罚之苦，不为赋税劳役所困。这才叫民利，也就是百姓凭自身获得利益。先生说：晋文公称霸时，援助秦国、击破楚国，囊括齐、宋，曹、卫分裂瓦解，鲁、郑震动恐惧；在温地安定周王室，奉上册命而接受赏赐，夹辅周王、纠正诸侯，使自己成为侯伯。诸侯在践土会盟，进退高低之间奉献玉帛；天子依靠他来统御诸侯，诸侯依靠他来保有自己的国家，百姓依靠他来保有妻子儿女并凭劳力生活。叛乱者用武力征取，归附者以仁德安抚；只树立德义，明白表示信实谦让必定实行，昭示所向，统一禁止不正当的爱好。春秋时期的礼仪事务中，公侯大夫驾着装饰华丽的马车奔驰，轩车出入，车马环绕连接贯穿国都；于是设置五筵之堂、九几之室，大小各有定位，左右各有秩序；禽牲、牢礼、馈食交错陈设，正式宴飨有美妙音乐，燕饮有庭实进献升降之礼；善于作赋者献上牺象等礼物，慰劳、赠送、贿赂都按礼办理而没有失误。六卿统理军队，大戎、小戎等军队，钟鼓声不断，用来讨伐不恭之人；战车相当于万辆，士卒占天下一半，击鼓便震动四方，举旗便使人畏惧。他的号令一经发动，就像水源涌流、车轮旋转，没有不按他的意志实现的。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能欢娱自得来奉事上级，所以晋国百姓直到今天仍然喜好义行而勇于任事。这是凭借百姓的力量使自己巩固，借助仁义而利用天时。晋文公留下的风俗还有存留；像这样，能算作民利吗？吴子说：接近了，但还不是。那些霸主的用心，是把巨大的利益引向自己，把别人的力量拉来为自己巩固，而百姓反而被放在后面。他们并非不知道教化百姓、无需命令便使众人统一，只是这与我先前所说的不同，所以说接近了，却还不是。先生说：三河是古代帝王多次迁都之地，平阳则是尧治理天下的地方。那里有茅草屋顶、栗木椽子和土制尺度，所以当地人直到今天仍然俭朴节省；有温和恭敬、能够谦让的德行，所以当地人直到今天仍然善于谦让；有‘师锡，佥曰畴咨’所表现的广泛询问、集思广益之道，所以当地人直到今天仍然喜好谋划、深思熟虑；有百兽率舞、凤凰来仪以及‘于变时雍’的美好风俗，所以当地人直到今天仍然和睦而不发怒；有以正直言论警戒人的训诫，所以当地人直到今天仍然忧思而畏惧灾祸；有无为而治、不多言语、垂衣拱手的教化，所以当地人直到今天仍然安闲愉悦。这就是尧留下的遗风。我愿意把这些告诉您，怎么样？吴子离开座位站起身来，拱手说道：美好啊，完善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正是我所想听的。俭朴，就会财用充足而不过度浪费；谦让，就会遵守名分而不断趋向善行；有这样的道理，便不会争斗；善于谋划，就能通达远方而周全处理事务；和睦是仁德的根本；警戒是义行的实质；安闲愉悦，就能安定并长久遵循这种道路。高明极了！如今皇上正致力于实现太平，凡事都以尧为准则。先生所说的，是治道的深奥之处；如果确实能把它进献给皇上，我知道一定很容易。把晋国的风俗推广到天下，使天下统一，也不过如此而已。恭敬地拜了两拜，接受您的赐教。答问

译有人问柳先生说：先生的相貌像是学习古道的人，然而身逢有道之世却不能奋发心志，反而独自获罪，被废黜斥退，隐伏藏匿；交游离散，别人以同您交往为羞。平生所仰慕的东西，也毁弃书籍、抹去踪迹。别人有过恶，便指引并夸大其事。自身处在下层，成了谤言聚集的沼泽。辱骂先生的人毫无顾忌，凌辱先生的人不受责罚。遇到作揖便眼神转动，听到言语便内心警惕。时常行走草野，不知要往哪里去；为什么偏偏如此低劣呢？看看当今的贤能智者，无不舒展才华、显扬英气，推举同类、援引朋友；他们接连登上朝廷，魁伟显赫、气势恢宏，成群并进、联袂而行；奇谋高论，左右之人争相高声应和；出入迅疾，门前拥挤得连门扇都被堵满。一句话说出口，便流布光彩、垂下荣誉，难道不是伟大吗？先生虽然读过古人的书，自以为懂得道理、认识时机，可是所作所为却如此违背常理。这样狼狈地被摈斥、被侮辱，凭什么在当今世上自我表明呢？先生回答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不过，客人说我懂得道理、认识时机，实在过奖了。我对于屈伸进退、出处去就都很懵懂，触犯罪过而遭受羞辱；幸而还保全四肢身体，肌肤尚能吃人家的食物、穿人家的衣服、使用人家的财物；我既不会耕织，也不会居住经商、贩卖货物，却还能活着维持生计，已经顾不上羞愧、恐惧和战栗了。如今客人又推重当世的贤能智者，来深深责备我；我是被绳捆的囚徒，逃进山林、躲入江海，已经无路可走，又凭什么容纳我的身体呢？希望客人暂且收敛声势，让我能够详细说明自己的内心，依次陈述我的看法。客人说：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先生说：我年轻时曾经学习问道，却不以老师的学说为根本，只在心中相信古书，以为凡事都容易；不拿当世的急务来检验自己，只知道张口说话、闭眼休息，挺直身子前行，跌倒便伏地不起；不探究喜怒，不查明曲直，冲撞罗网、陷入陷阱，连跌倒都不知道，愚昧、鲁莽、狂妄、悖谬到了这种地步，又凭什么恭敬接受客人的教诲、承受您的厚德呢？如今世上，才能高下并不混淆，贤与不肖分明；那些显达进用的人，谈到他们的德行，无不广大深厚、端正坚贞、刚直明亮，包容并涵养自身，与大道一同前进。而我却困顿浅陋、狭窄偏僻，轻浮急躁、言语粗鄙；面对瑕疵便陷入困厄，根本不足以踉跄追赶他们的足迹、举出他们的道理；他们的谋略都明达深沉，能够剖析微妙、穷究深奥，辨析是非，考校古今。而我却缄口钳言、闭塞沉默，精神昏耗、困惑不通，偏偏扶持异说、探求怪异，揭开幽隐、制造隐秘，忧惧不安，最终自己招来祸害，根本不足以睁目昂首、激扬振奋而效法他们的法则。他们谈到学问，无不总括包罗、广泛联结，横向交错而杂博，如天旋地缩、鬼神交会。而我却单薄平庸、零落浮浅，离开防护便空虚无物，只在道路上偷听片言只语，专横愚顽而闭塞，不知将归向何处，根本不足以在他们面前抗颜鼓舌，与他们并称。他们的文章都浩瀚灿烂，呼吸吐纳阴阳之气，交织三光，陶铸熔炼帝王之道。而我的文章却朴拙鄙陋、艰涩难读，像小土丘般浅陋，杂乱堆积。一个字一个字地联缀，一缕一缕地编织，尘土般的东西从中冒出，又陷入昏暗，根本不足以铺陈飞扬而登上他们的等级。这四方面相差悬殊，即使平庸儿童和小姑娘也都知道我不如他们；何况我又被罪恶包裹、被羁绊缠住，客人还从旁挤压我，不也太残忍了吗？况且白蚁、騄耳这样的骏马驰骋在康庄大道上，追逐奔星，跑在疾风之前；跛驴却走不出泥滓。黄钟、元间之乐登上清庙演奏，声震天地，感动神灵；鸣鸠的哑哇叫声却进不了里巷人的耳朵。西施、毛嫱踏入后宫，明媚如朝日，灿烂如浮云；无盐却被乡里人驱逐。蛟龙腾跃于天渊之间，充满六合，恩泽万物；虾和水蛭却不离开一尺深的水。卓异豪迈的人遇到清明之世，能够运用智能显扬功业；而微小卑陋、困顿颠沛、挫折披靡的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客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况且一旦遭遇险难，受到惩戒便不再重犯，这是烈士的志向；知道事情不可为便迅速停止，这是君子的作为。我将暗中取法于此，终此一生，不也可以吗？于是歌唱道：尧舜的修治啊，禹、益的忧劳啊；有才能的人任用，愚昧的人退处啊；在蓬蒿藋草之间蹒跚行走，安乐地做我的囚徒啊；文辞墨迹文采斐然，足以舒解我的忧愁啊。算了吧，算了吧，我还要追求什么呢？客人于是笑着离去。设渔者回答智伯瑶 智氏消灭范氏、中行氏以后，野心更加膨胀，联合韩、魏包围赵国，用水灌晋阳。智伯瑶乘船逼近赵国，还往来察看水从哪里引来，竭力想迅速攻取晋阳。有一群渔夫，其中一人坐着捕鱼。智伯觉得奇怪，便问他：‘你捕鱼有多久了？’渔夫说：‘我起初在河中捕鱼，后来到海里捕鱼，如今主人把这么大的水引来，我因此来到这里。’智伯问：‘你捕鱼的情况怎样？’渔夫说：‘我一向喜欢捕鱼。起初我在河中捕鱼，遇到鲨、鱮、鳣、鰋，它们不能自己找到食物，喜欢我的鱼饵，所以每天能捕到一百条。我觉得太少，便离开那里到龙门下面，等待大鲔鱼。鲔鱼到来时，后面跟着几万条鲂、鲤，垂涎流沫，后面的鱼便能得到食物。然而它饥饿时，也回头把跟在后面的鱼吞食掉；它越发使尽力气，逆流而上，羡慕自己能成为螭龙。等到撞上大石，冲乱飞腾的水涛，折断鱼鳍、磨秃翅翼，颠倒跌扑，顺流而下，曲折昏乱，绕着水湾沙洲却不能出去。先前跟随它的大鱼，幸而啄食了它，我也空手捕到了它，仍然觉得太少。我听说古代有个捕鱼人叫任公子，捕获的鱼更大，于是离开这里来到海上，向北漂到碣石，寻找大鲸鱼。我还没来得及施展捕鱼器具，就看见大鲸驱赶群鲛，在渤海边缘追逐肥鱼，震动大海，撞击巨岛；一口吞食的鱼，足有几十条船那么多。它勇猛不停，贪食不能停止，向北逼近碣石，终于枯竭而死。’ 先前作为它食物的鱼，反过来一起吞食它，我也空手捕获了一些，仍然觉得太少。我听说古代有个捕鱼人叫太公，他的收获更大；他钓到了文王，于是我舍弃那里来到这里。智伯说：‘如今你遇到了我，又会怎样？’渔夫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事情的端绪了。起初晋国有十几个奢侈的大家族，如栾氏、祁氏、郤氏、羊舌氏等，因为贪图晋国的利益而不能自保，只看见利益而看不见祸害；主人和五卿曾经把他们撕裂吞食了。这与鲨、鱮、鳣、鰋没有不同，脑浆流尽、骨头腐烂在主人的大鼎中，可以作为惩戒了。然而主人仍不肯醒悟，还有更大的鱼。像范氏、中行氏，贪图别人的土地田产，侵夺别人的势力，羡慕成为诸侯，却看不见其中的祸害；主人和三卿又把他们撕裂吞食了。剥掉他们的鳞，切碎他们的肉，剖开他们的肠，砍断他们的头，扔给鲲、鲕；连遗留下来的子孙也没有不被摆上俎豆祭案的。这与大鲔鱼没有不同，可以作为惩戒了。然而主人仍不肯醒悟，还有更大的鱼。吞并范氏、中行氏来使自己肥大，仍然觉得不够；力量越大，求取鱼类越不知满足，驱使韩、魏作为群鲛，去追逐赵国这条肥鱼，却看不见其中的祸害；贪图肥鱼和势力的欲望，将不会止于赵国。

译我看见韩、魏害怕祸患将要临到自己，也庆幸主人被困在晋阳，眼睛已经开始转动；可是主人竟傲然以为韩、魏和赵国都已在自己的几案、俎案之上，正磨快舌头准备吞食。我还有一件可怕的事！如今辅果已经舍弃宗族而退走，不肯共同受祸；段规深深怨恨主人，正在谋划，而主人却仍未醒悟。我恐怕主人会像大鲸一样，头在邯郸被剖开，鳍在安邑被摧折，胸腹在上党被剖开，尾巴在中山以外被斩断，肠子流落在大陆，成为鲜鱼和干鱼，填满三家子孙的肚腹。这就是我极为恐惧的原因。若不是这样，主人的勇力和强大比文王又差多少呢？’智伯很不高兴，但始终没有醒悟。于是韩、魏与赵国联合消灭智氏，把智氏土地分成三份。谕告晋州、隰州、慈州的檄文　马燧 兴元元年八月某日，河东保宁、奉诚军行营副元帅、北平郡王马燧发布檄文告知：晋州要君廷珍、隰州毛君朝□、慈州郑君杭以及各位将士官吏。听说天下土地之内没有不是臣民的，何不思念‘在三之训’？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之人，有严厉惩罚叛逆的刑法。义士不为求生而损害仁德，智者能够转祸为福。只要你们全部抛弃罪过，就都可以一同获得更新。国家几代相继承受光明的命运，长久凝聚天命。《天保》以上诸诗和《采薇》以下诸篇所说的局面，都是内地安抚、外部归顺。濮铅以北、祝栗以南，德泽广大，教化普遍，神灵旌旗相继排列。即使尽诛窫窳、使尧的治理达到时和年丰，也还有青邱这样的阻梗；即使舜以仁德覆盖天下，也还没有诛灭丹蒲的凶恶。李怀光凭渤海俘虏起兵，接受蒲津节度使之职。起初还说这是狡诈之人的举动，使人料想不到鹰犬会轻易飞奔；受命守醴泉，勉强表现了一点勤王功劳；请求朝见行宫，却突然暗藏犯上的阴谋。朝廷还念及他从前的功勋，多次让他留任高爵。他却像霜雹中萌发的芽，违背树木、水流的本源。升鸾的阴谋肆意施行，巢父的使者一去不返；夺取二军并杀害良将，抢掠三老并剪除京畿近地。猪一样的心肠毫不悔改，猫头鹰般的叫声也不改变。如今已经重新恢复汉京的日月，正大力扬起用兵的雷霆。幕府奉诏承命，筑坛树旗；各镇排列整齐的旗帜，军阵堂堂正正，没有谁敢抵挡我们。军威显赫，神威清明，出征必胜，不战也能取胜。浑侍中率领同陕一带的士卒，韩仆射统领邠宁军队，唐节度使以虎视之势镇守鄜坊，骆将军如熊据立，镇守国中。风云助长军气，草木也仿佛成为兵士。诏令各军参与征伐以清除妖氛，命令招抚的旗帜整顿军威。不等前锋阻挡，便坐等完成独柳之诛。只有你们三州的士大夫和百姓，早已承受历代朝廷的恩泽。峤跟随处仲，只是恰好受到叛逆污名；遵从隗嚣的命令，难道就是替贼守卫吗？鼎中之鱼只能苟延残喘，洞中之兔已经处于危境。违犯大义的人多了，必定互相牵连；作恶的人，神灵也不会赦免。历数古今记载，还没有听说叛逆者能够保全。只有岳阻兵抗拒，最终被齐斧诛戮；朱泚窃取帝号，也被斩首悬尸于藁街。何况如今这些狄人奴仆，竟敢抗拒上天的惩罚吗？即使犬马尚且有主人，天地也不能容纳叛逆；鳄鱼、鲵鱼尚可捕来封赏，胁从者一概不治罪。圣上像禹、汤一样归罪自己，像文王、武王一样施行仁政。凡是狐假虎威的妖人、观望形势伺机而动的将领，无不可以隐匿过失、宽恕罪戾，洗除污垢。即使你们三人还藏在蓬蒿草莽之间，难道太阳就不会回转，照耀葵藿吗？还是应当遵从王命，共同做皇帝的臣子，不要彼此依附，如车的辅、车的辐一样，最终玉石俱焚。如果能够洗心革面、归顺朝廷，解除武装前来归降，在关东建立功勋，朝廷便会赐予世袭封爵，使封国稳固如山、传承如带；保全河右之地，功烈便可记载在旌旗和常旗上。如果迷途不返、仍然执迷到底，犹豫不决，便会触犯显明的刑戮，死后谥为至愚之人。这样岂只是多方施虐，还将遗臭千年。请在这两条路中选择一条，永远专心一致，建立并完成你的功业。还可以再次看到弓收入弓袋、戈停止使用，遵循这些教训；或许世道变迁，风俗也会随之转移。檄文送到，文书未能完全表达心意。拾甲子年事　罗隐 大和年间，张谷纳娶邯郸人李严的女儿，准备了歌舞器具。她长大后，容貌非常艳丽，体态丰足，几乎不像下贱人家的女子；又能传唱故都的曲调，以此牵动、考校人心，有时使人沮丧。曲调清凉晓畅而哀婉回转，赵家遗留下来的楼台历历可见；即使老树令人惊心，也不能承载多少人们离别凭吊的情怀。张谷很爱她，便给她取名‘新声’。后来刘从谏得到父亲的封爵，张谷因处境困窘而游说、辅佐他办理事务，‘新声’也跟随离去。但她天性聪慧便利，即使是张谷的日常起居和谋划思虑，她都预先迎合承应，因此很能听到内外消息。当时刘从谏得志以后，招集亡命之徒，用来窥伺、胁迫朝廷，四方之人都大为惊怪。有人把这些实情告诉张谷，张谷并不在意。‘新声’说：‘我对于您，不过是巾帽鞋履之间供您亲近玩弄的人罢了；除了歌唱饮酒之外，本不应当替您承当顾命之责。但吃着别人的食物，忧虑别人的忧患，是常理，何况是我呢？’前些日子天子授予刘从谏节度使之职，当时刘从谏并没有战场上的功劳，也没有攻下城池的业绩，只是因为他的先父挈齐归附朝廷，朝廷在取舍之间不忍夺去他的继承权。可是您不幸成为他的属下，受他牵制的办法，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自从刘氏全部占有赵地以来，年岁更替，从未听说向天子贡献一缕丝、一只蹄来祝寿；而他所任用的差使之人，大多是无赖。况且章武年间几个藩镇覆灭，都是凭雄才杰器起事，尚且不能稳固天子的恩宠，何况刘从谏是从儿女子手中被擢用起来的，一旦继承如此家业，怎么能够长久？如果不是凭正法得到的，也应当以非法手段终结；这就是祸福相依的常数。再加上他手下的士卒轻佻险诈，言语不祥，他若不是被齐国之鬼报复，能死在帐下已经算幸运了。谁说您跟随他的事业，反而会不知道他的事情呢？假如不能早早折断他的肘臂，为天子谋划，那么就应当脱离全族向西逃走；大丈夫不要顾念一顿饭的恩情，拿骨肉的性命去滋养那些强健儿郎的衣食。说完，张谷悲伤流泪，三个月不能决断。‘新声’又进言，张谷因为她的计策没有被采用，便把她绞死了。会昌年间，刘从谏死去，因为他的儿子泄露了父亲的意图，朝廷诛灭了他的家族，张谷最终也因牵连而获罪。唉！谋划若涉及妇人，往往必然败亡；可惜‘新声’的话没有被采用。我以前经过太行山时，有个传达公文的吏员能够讲述当时的事情，于是把它摘录在编简中。

译说鱼　司空图 蒲州以东七十里，山色秀美却土地贫瘠，所以水流迅疾冲激，不能蓄积。鳍甲类水族，都记载在地方志中。王城谷司空氏说：‘祯贻溪的岩石和瀑布，尤其险峻狭束。我常把水分流蓄存在庭院中，想借此供人涵泳观赏；有时把鱼送到别处，也过不了一夜，便暴死离去。’前些年我捧诏向西而行，后来又因病迁居华下；邻近的僧人忽然来访，说石洞、泉水的缝隙中，鱼都充满了。我反复思量，终究不能探究其中的道理。僧人说：‘我在这条溪中住了很久，虽然才力不足、命运有限，但凭借爱护养育万物的心，足以通达同类之物。大概这些鱼的产生，是想在将来验证我的心意罢了。’我仍然因此感到惭愧。况且我羁旅多年，后来鱼才聚集到故乡山中的泉水里。它们能够通达我的心意，居住在幽僻远离祸害的地方，这是有某种外物促成的；也感念我妄自进取，姑且想保全我的道义，使我安稳退处罢了。我岂敢不以此自我警戒呢？临晋县太原乡牒　高曜 牒文说：据公文称，收到前同州郃阳县令王颜的申状。乡名为太原，是因为远祖屯而得名；屯生卓，屯在汉末任冀州刺史。卓在晋朝任司空、河东太守，去世时正值刘聪、石勒作乱，太原、晋阳没有能够归葬；屯的坟墓在今猗氏县西面、次郭门外。卓的坟墓在临晋县东南解故城以西二里。子孙因而居住在河东，公私谱牒遂以河东郡望相称。子孙最初居住的地方名为太原乡。又查天后朝陈拾遗子昂文集，其中有一篇中州司马【缺】济翁墓志，说葬在长寿原；直到今天，该乡仍有太原之名。又查《唐衣冠谱》，这是开元初年奉敕由柳冲修撰的，记载广州都督元珪、幽州都督寿阳公方平，也都称为太原王氏。近来正逢羯胡叛乱，百姓逃散，永泰元年县司于是废省前述乡，把人口编入解城乡。王颜等如今处在【缺】孝理之时，宗族郡望将要坠失；若逢时而不举，后代子孙还知道什么呢？希望请求恢复太原乡名，同时废除解城之号。解城既是古城临【缺二字】假乡□；如果太原之名不存，宗族便无所依据。伏请详细审览，如果蒙受矜恤准许，仍希望把此牒分别下达各县，使宗族中知情者知晓。临晋县百姓王颜等申状，请求把解城乡改名恢复为太原乡。旧有的名称有助于彰明族望，事情也符合敦本之义，请执掌案牍者审议取裁。牒文下达到有关部门后，中丞判令县里详细勘查上报；收到县中申文，说收到里正程宪的申状：太原乡自永泰元年因人口逃散而破败，奉符令并入解城乡确有实情，伏请【缺】上者具状录申者。临晋县太原乡自永泰元年并入解城乡，如今王颜申状请求重新恢复太原乡；已经执牒咨询并请求裁处完毕，于是下达县中，依照申状办理，并把牒文分发给宗族中知情者。中丞判官亢宗务本说：恭敬、仁慈、能够克制自己，符合礼经，这叫通达事理；准此办理，并依公文分别牒告知悉。此牒。大历十四年四月十五日，吏高曜牒告县尉孙方晋。宋 免除晋、绛等州百姓远途领取蚕盐的牒文　欧阳修 本部门访察得知，晋、绛、慈、隰四州百姓每年领取蚕盐，都要到解池领取。近来听说省司指示改为转运到三门盐仓领取，路途遥远。我私下了解到，百姓大多不愿到那里搬取，因此应当专门发布公文。以上情况已具文说明。现拟牒告各州，等牒文到达之日，请不要耽搁，迅速详细核办上述事理。如果确实是省司有此指示，而百姓愿意仍按旧办法缴纳盐钱、不领取三门官盐，就应立即派人先行向百姓说明，让他们各自选择方便的办法；不得强行压制或催促监督，非要他们前往，以免在麦收、养蚕农忙之时，使百姓徒劳跋涉远路、遭受艰辛。本部门也已另行办理并奏报朝廷，仍请把已经施行的公文迅速派人骑马传回报告。本部门不接受迟延停滞的情形。考察合并县的牒文 本部门估量得知，潞州八县之中，屯留、黎城、壶关三县地处偏远，户口凋零，人口极少；词讼、盗贼等事务分到各县办理，却都占用官府人员；县令、县佐以及各种公人也要承担差役。现拟筹划，将三县合并裁省，分别划入邻近县份，这样可以减轻百姓差役，同时节省吏员；但须派官考察其中利害。本牒拟发给上党县郐主簿，请详细核查上述事理，亲自遍往屯留等县，考察各地相距远近、疆界连接情况，以及就近分割并省的利害，务必使百姓和户口得到安稳便利。还要详细绘成可以分并的地理纸图，并索取各县现有户口、赋税、现役及各种公人的数目，逐项列明后一并申报，不得草率从事。考察铜利的牒文 本部门据泽州进士阎玠、司法参军万颐等人的申状，称河东鼓铸铁钱，盗铸者不少。私下了解到，绛州稷山、垣曲两县共有三处铜矿，想请求遍访有铜矿的地方，秘密细致地询问开采、冶炼并鼓铸钱币之事。本部门查寻古迹，翼城县有一处唐代钱坊，在县东十五里翔皋山下；又有唐王城冶，在县北平城三十六里；又有曹公冶，在县东南七十五里；又有废弃的铜窟，在县西三十里。稷山县甘祚乡有铜冶村；绛县有唐代旧铜冶，在县南五十里含山谷中；垣曲县有钱坊，在县西北九十二里程子村铜源监内。自唐代以来，绛州旧有鼓铸铜钱的炉冶古迹尚存，废弃已经很久；山泽中的铜矿必定蕴藏很多。又访知绛州百姓多有私自采铜、铸造并贩卖铜器的，近年以来钱币缺乏，也曾有人进言请求寻找铜矿、冶炼铸钱。前后派官员寻访，多数不明白事情的体统，反而张扬声势、惊扰百姓；私铸之家为躲避犯法禁令，不肯指引开采。铜矿附近又有民居，百姓害怕官府兴置炉冶，彼此遮掩固守，都说没有铜矿。所派官员又不尽心尽力、多方寻访，于是使铜矿资源不能开发利用；因此应当专门委派通晓事务的官员秘密细致地寻访。以上情况已具文说明。现拟牒告绛州管界巡检、孙借职，命你详细核查前述事理，只以境内巡逻警戒为名，遍访四县，多设谋略；先设法取得民间私卖的一两件铜器，然后追问产铜矿之家，并详细询问冶炼方法。务必使奸民不能隐瞒；如果需要私铸钱币的人指引冶炼，就应采取权宜办法，许诺免除其罪，或另行给予酬劳奖赏，务求查出铜矿，不让民间藏匿封闭。等有了进展，秘密写具公文回报，不得因张扬声势而误事。唐李长者行迹　张商英

译唐代李长者，是皇族后裔，名讳元童，只说自己是沧州人。开元七年，他到了太原盂县大贤村，有个叫高山奴的人请他来居住。长者每天只吃十颗枣和一枚柏叶饼，此后不再与外人交往，关闭房门独自居住。他拿着笔面对纸张，从来没有空闲的时候。这样过了三年，一天离开山奴，来到马家谷古佛堂，自己筑起土室，寄居在旁边，端正安然地打坐。住了十年后，又把经书装入囊中，沿着道路离去。走到次冠盖村，忽然遇到一只老虎，老虎驯服地伏下。长者对它说：‘我想撰写解释《华严经》的论著，你能为我选择一个栖身之处吗？’说完，老虎起身，慢慢走来让他抚摸；长者便把所带经书的袋子挂在老虎背上。于是老虎望着神福山原，直上二十多里，来到一座土龛前，把经囊收放在里面。土龛四周原来没有溪涧泉水；长者刚来那天晚上，忽然风雨暴作，拔去一棵松树，松树化成一潭水。在僭阳之年，祈求什么都必定应验。长者撰写论著的夜晚，心中穷究玄妙奥理，口中放出白光，用来代替灯烛。居住山中以后，忽然来了两个女子，容貌艳丽绝世，都到了可以插笄的年纪；她们都穿布衣，用白巾蒙住头，从不说自己的姓氏和居处，只汲水焚香，供奉洁净的饭食，没有人知道她们最终住在哪里。历经五个祭祀年次，论著即将完成时，他便突然踪迹全无。长者身高七尺二寸，眉毛宽阔，眼目明亮，嘴唇红润，皮肤紫色；长髯美丽茂盛，手臂修长圆直，头发光泽呈深青色，毛发末端向右旋转，特殊美妙的相貌无不具备。他头戴桦树皮帽，身披麻衣，穿长裙、宽袖衣，腰间不束带而行，平时赤脚。他对人间和天界都放达不拘。忽然有一天，他出门访问过去居住过的乡里，恰好遇到当地野人聚族欢乐。长者说：‘你们好，我将要回去了。’众人都以为他要回沧州，流泪恳切挽留。长者说：‘即使活到一百岁，终究也会归去。’于是众人送他回到土龛处。他又对众人说：‘去留本来就是常理，你们各自回家吧。’第二天，长者的门徒结队前来行礼等候，只见他姿容端严，已经在龛中坐化。记载他的寿命为九十六岁，时间是三月二十八日。时在大宋崇宁元年七月，宗胜立碑记载。金 故物谱　元好问 我家所收藏的书籍，是宋代元祐以前的旧物。书法作品以唐人真迹和五代写本居多；绘画中有李、范、许、郭诸人的上品，其中薛稷所画的六鹤最为超绝。先父铜山府君任汲县官员时，曾购得官府出售的宣和内府旧物。两座铜绿小山，用酒浇灌，青翠得仿佛可以摘取；这是府君任部役时所得之物。‘风’字大砚，是先父东岩君在乡里任教授时所得之物。铜雀砚背面有一枚大钱和一枚天禄，坚硬沉重、质地细密，与石头没有区别；这是先父陇城府君任冀州官员时所得之物。贞祐丙子年的战乱中，我把书藏在墙壁之间，得以保存。战事平息后，我将奉先夫人向南渡过黄河，便把这些书全部交给太原的亲旧之家。其余杂书以及先人手写的《春秋》《三史》《庄子》《文选》等，还有一千多册，另有画一百轴，都装载在两辆鹿车上随身携带。三方砚台则埋在郑村别墅。这一年我寄居三乡，十月北方军队攻破潼关，我带着子女躲避到三潭。等到下山时，经过焚烧毁荡，所剩已经没有多少了。如今这几件东西，大多是我在南方所得的，也有些可能是从前遗留下来的。我过去在乡里时，常侍奉几位父辈和两位兄长宴饮交谈。每次谈到家中所有书籍，他们必定一一列举询问，比如说某部书在哪个地方买来、传自什么人、收藏了多少年，便欣然记录下来。如今这些东西虽然散失了，但它们的装缀、编联、装褶、书签、题字、印记，我仍然仿佛在梦中看见。诗中说：‘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我揣摩自己的心意，知道我的子孙在后世回望时，一定会因为不了解我今天的作为而感到遗憾。有人说：‘物品阅历人的时间很多；世上的人玩赏物品，反过来被物品玩弄，贪多求取，巧取豪夺；即使是一支遗失的簪子、一只破旧的鞋，也会令人悲伤而生出感慨，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李文饶记述平泉的草木，说后世毁掉一树一石，便不是我子孙应有的话；欧阳公甚至把这种人归入庸愚之列。至于名家书法和名画，有人像桓温那样爱玩，有人像王涯那样严密防护；他们并非不打算为数百年后的保存作计，然而转眼之间便被有大势力的人背负而逃。我自身尚且不能保证，何况我的后代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我认为事情并非如此。三代的鼎、钟，起初都是圣人制定礼制时制作的；如今器物上的款识仍在，不是写着‘永远用来享祭’，就是写着‘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难道圣人制作这些东西，是因为留恋某一件物品吗？还是明知它不能永远属于自己，却偏偏希望它一定传下去呢？大概自从庄周、列御寇的学说流行以后，游荡于世间的荒诞之人便把天地看作旅舍，把形体看作外物；即使圣贤的事业，也有人不满一笑，何况在外物之外的事物呢？即便如此，他们确实有区分方内与方外的道理！道不同，就不相互谋划。假如他们真的能够寒冷时忘记衣服、饥饿时忘记食物，在方外之境遨游，即使把万物看得微小而空无，仍然还有寄托之处。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准备各种物品来满足实际使用，守护器物以体现智慧，只要取得有正当途径，传给后人时问心无愧，这就可以了。又何必立即以空无来排遣牵累，矫饰情性以追求通达，借此求得与世俗不同呢？于是写成《故物谱》。元 书写邢氏贤行　吴澄 晋代散骑侍郎贺乔的妻子于氏，把丈夫二哥贺群的儿子贺率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喂养、哺育、抚养他，和亲生孩子完全一样。后来贺乔广置侧室和妾，妾生了一个儿子名纂，于氏也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如今看大同穆氏的妻子邢氏，她对丈夫兄长的儿子和丈夫妾所生的儿子，都极尽恩爱勤劳；这两件事恰好相似。于氏是士大夫的妻子，通晓经史，能够写文章。咸和五年，她向朝廷上表，援引古今事例，文辞和义理都很盛美。以这样的妇人有贤行，本来是理所应当的。邢氏生长在民间，并没有见闻上的便利和学习上的功夫，但她的贤德并不比于氏差，难道不可以说是很难得吗？唉！近世士大夫不能端正自身来治理家庭，放任妻子凶悍嫉妒、毫无道义；妻子没有儿子，却不肯抚养丈夫兄弟的儿子，又钳制丈夫，不让他纳妾；阻隔妾室，不让她们生子，最后导致断绝后代，成为无人祭祀的鬼魂，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听到邢氏这样的风范，他们难道就不在内心感到惭愧吗？妇人没有不是没有仪态的，难道还希望美好声誉被别人听见吗？可是君子乐于称扬邢氏的贤德，也正是要使世间不贤的人感到惭愧。明

译《纪二馆人》【一称庖人，一称宰夫】王世贞 我任比部官时，听南来的人说，任环在兵宪任上，馆役中发生过一件事，觉得很惊奇。任环最初任吴地丞时，倭寇突然来犯，台院发檄文命他率乡兵一百人讨伐。士兵本是城中百姓的子弟，仓促应募，并不习战，遇到贼寇就像鸟兽一样四散奔逃。只有县丞独自带着亲信抵抗射击贼寇。贼中有个勇敢的人，挥着大刀，越过沟渠前来攻击。馆役抱住县丞，把他扶上马；县丞上马时，贼刀已经追到身后。馆役便直上前去徒手搏斗，连续中了几枪，手仍不放开，终于战死。县丞因此得到间隙，逃脱了。我出使三辅时，遇到户部韩叔阳，他也称赞这名馆役。起初韩叔阳以金华县令身份入朝觐见，经过淮阴时改乘陆车，车轮辚辚地在冰上行驶。后来冰层变薄，车子破冰，韩叔阳和馆役一起落水。馆役急忙抓住韩叔阳的衣襟不放，恰好旁边有人放下绳钩来救人，绳头将要够到时，馆役喊道：“左边那个披散头发、落水混在水中的人是县令！”救出县令有重赏，救人者便把绳钩移向县令，将他拉了上来；在辗转之间，馆役终于失去了救援机会。后来我听说此事，悲伤不已，询问两人的姓名，却都没能查到，至今以为遗憾。唉，士人平日诵读诗书，眉目舒展、鼻梁高挺、面颊丰满，拍掌称颂那些手持符节、担当重任的人，何止成千上万？一旦事情发生，却一个个抱头防守、奔窜逃命。受到恩惠时便答应以死相报，事情过去后却背弃诺言，这并不是当初的许诺有错，而是因为人在生死关头的选择太深刻了。这两名馆役，不过是鄙野之人，哪里有平日师友讲习义理的根基？他们赴死，难道是为了博取名声吗？只是在仓促危急、颠沛流离之际，实现了自己心中无法停止的那一个念头罢了。既然实现了那无法停止的念头，最终又确实有所救济，难道能说是白白送死吗？《适晋纪行》我在庚午年六月从家中出发，渡过大江向北，经过齐、鲁，走过汴地，到达卫地，出修武县，从宁郭驿出发三十里，到达清化镇。山西的冶器都集中在这里。渡过清河后，田里的禾苗更加茂盛，嘉树繁密葱郁；居民引泉水开成长沟灌田，还有水碓、水磨之类。还没吃饭，到了万善驿。驿站四周栽着白杨，萧萧风声令人悲伤，反而更加增添旅途中的凄怆，这才知道少府斋中也并不好过。从这里开始进入太行山，起初也不太险恶，抬轿的轿夫鱼贯而上。走了很久，我以为已经到了最高处，谁知又有山峰挡在前面，越往上走越没有尽头。到了碗子城，这是豫州与山西的交界处；两山相对，高达数十丈乃至百丈，巨大的山谷深险隔绝，中间没有防守设施，只形成一道山岭道路，石桥洁白如玉雪。又翻过几道山岭，回头望中原，只见苍茫无尽；平原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纷纷吐露苍翠，阳光和云气仿佛争相延伸。忽然大雨缭绕在数十里之间，横亘山谷的一半，狂风骤然刮起，山间万窍怒号。吃一顿饭的工夫，雨也随即落下。吟诵唐人“三晋河山皆北向，二陵风雨自东来”的诗句，眼前景象宛如图画。于是到民居小憩了很久，但天色将晚，只得勉强出发，攀下攀上陡峭山坡。泥滑得马蹄不断陷落，与人的脚趾交错，前后都十分困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到达星轺驿时，初更的鼓声已经停止了。当晚天气很冷，五更时仍无法入睡。初九日黎明，冒雨出发。路旁有一座古祠，石崖上刻着“孔子回车处”。考察赵国杀死鸣犊一事，孔子来到黄河边后返回；这里离黄河很远，大概是后人附会的传说。道路泥泞更加严重，未到泽州，先在太行驿吃饭；道路从这里开始平缓，稍稍得到舒展。天黑时到达樵村驿，又下起小雨，夜里像前一晚一样寒冷。黎明再次冒雨出发，辰时在高平吃饭，午后在长平驿吃饭；这里就是秦将白起坑杀赵国士卒四十万人的地方。询问当地居民，他们不能指出具体地点，只说：“靠近村子的人锄地时，还能挖到像绿玉一样的铜箭头。”考察可知，从这里往北是长子，直到晋阳，都是赵国土地。赵国既然修筑了甬道，秦军凭什么截断它呢？赵军四十万人，如果分作两万五千骑兵，中间截断后不能合力成为一体，又不能挑选五万精锐攻击秦军截断甬道的部队；即使粮食将要耗尽，也应当以死战激励士气，决一死战，这样还可能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可是赵军因循拖延，直到饥饿得互相吞食，军队被分成十人、十五人、五人等小队，已经不能作战，这时才出来与秦军死战，不是太晚了吗？况且秦王还亲自到河内，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去截断甬道；赵王却不能征发晋阳、邯郸尚未传令到的兵力与秦军抗衡。为什么秦军这样机巧，而赵军这样拙劣呢？前后共四十五万人的性命，起因在冯亭，最终造成惨剧的却只是平原君和马服君的儿子赵括。经过长平，到了丹岭，又翻越上下险阻约三十里，地势才稍稍平坦。天黑时又下起小雨，到达长子县。这里正是赵襄子不愿逃往的地方；即使险要，也应当不如晋阳，何况还要养蚕缫丝呢。十一日五更出发，潞安王守宫前来拜谒，稍停下来吃午饭。经过余吾驿后又登上高岭，山岭一重接一重，四面望去全是山；云霞映照山峰，仿佛无数块玉石相连，层层山障高低错落，如银海中冲起排山倒海的波涛。后来乌云从东南方涌来，大雨骤然降下，道路几乎断绝。乘着轻轿在高峻险危处上下，看到轿夫的脚步踉跄，旁边全是深不可测的山谷，这才知道，漂浮沧海、扬帆长江、驾车穿越太行，以危及身体来换取眼睛的快意，确实都不容易。将近黄昏时渡过漳河，住在禠亭驿。十二日凌晨出发，午饭在沁州，又走四十里，在一处小铺舍休息。大雨忽然再次降下，转入深谷之中，两旁都是峭壁，中间只有溪涧道路。雨越下越大，飞瀑争相从悬崖上落下，声音像轰雷，又像苍龙吐出胡须鬣毛，仿佛要扑向行人。车马把涧道溅得湿透，山洪暴发，轿夫两腿发抖。估计另取一条高岭道路，像箭括一样狭窄，一道关口十步中有九步要后退；不时经过断绝的石级，阳面的山壁直上，无法攀摸，阴面的山谷深达数十丈乃至百丈，大致像蜀中的左担山，只是高低陡急，无法形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译山壁间的飞流不断截断道路，大家竭力争先渡过，过了很久才到一处铺舍，这时天已将黑。众人上前报告说，再走十五里就是西塘河，但河水突然上涨，很难涉渡。回头看铺舍的房屋都已经倾塌，哪里都挡不住雨；当地民居只有几家土穴，也容纳不下众人。幸好雨稍停，于是决定冒险前行，丢下行李，带着随从，让他们帮忙抬着柴捆继续走，前后渡过几道水，才到西塘河。河水轰鸣奔涌，声如敲击数千面金钲，汹涌冲撞，令人不敢正视。指挥向导的骑兵试渡，马蹄虽然战战兢兢，却仍不能渡过河腹，于是花钱雇抬夫，让他们勇敢地呼喊着拥挤渡河，大家相互庆贺，以为已经脱离险境。走了一里多，又曲折攀登高岭，山势陡峭狭窄，比此前加倍。雨又大作，柴捆全都熄灭。抬夫虽然人数很多，却不能从左右扶助轿子，只能呼喊抬轿的人各自用力。上坡时稍一勉强就向前扑倒，下坡时稍一勉强就向后跌倒，脚步极其艰难，几乎无法前进后退。奋力又走了一里多，道路稍微宽些，临时店驿候火也送到了，众人渐渐安定下来，到达驿站时将近二更。叫人拿酒来慰劳自己，也慰劳随从，看到他们脸上都有泪痕，便自我嘲笑说：“为什么要用六尺之躯去殉一项官职呢？”当晚雨一直没有停。十三日巳时稍稍放晴，防守行李的人也到了，于是出发。两岸都是高山，山峰直入云中，中间是巨大的山涧。沿着涧水向北行，泉水声越发奇异；崩塌的峡谷束住水流，形成瀑布、帘幕、怒龙、渴虹等形态，种类很多，从这里开始，山体大概全是石骨了。左边的道路走到尽头，就渡到右边；右边的道路走到尽头，又渡回左边。那里的险峻，比西塘河还要厉害许多，总共渡水几十次，人的气力耗尽，游兴也全无了。未到南关驿，傍晚时住在来远镇的民家，直到二更才看到月亮。十四日五更，又下起小雨。吃过饭走到盘陀驿，从这里开始已经能看见平地。申时到达徐沟县，离城十里以内全是低洼泥湿之地。十五日四更出发，到城门时，管理县邑的人才报告发生了月食，已经来不及救护仪式，只好继续前行。道路泥泞更加严重，随行骑兵大多疲惫不堪，陷在泥中，呼喊声此起彼伏，过了很久才全部渡过。大致说来，从万善到盘陀七百多里，没有一处不是山；山中低洼处叫作涧，涧旁稍高的地方成为道路，道路稍有余地就形成市舍，余地稍宽而且地势稍高、险要的地方就建城邑，坡地高低起伏不尽之处便用来耕田；其中最低处俯视中原，落差不止数百丈、数千丈。徐沟向东八十里到太原。太原四面都是关塞，地势极为险要；向南通往泽州、平定，向北通往代州的道路，都行走在万山之中，只有西南到平阳一带，山势逐渐大开，成为宽阔平坦的大道。太原城十分壮丽，每隔二十五个睥睨便设置一座楼，这一点甚至神京也比不上。这里苍茫而有气概，赵襄子、尔朱荣、高欢、李克用都曾在此建立霸业；唐高祖李渊、唐庄宗李存勖、刘高祖刘知远，甚至都以此地作为奠定大业的基础。最后刘继元在这里被平定，张孝纯在这里最后投降。即使是周世宗、宋艺祖那样的神武之主，也不能很快实现愿望，实在也是因为地势有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丈〕 太原地势偏斜而又扼住山口，四方道路和交通汇聚于此，确实是帝王建都的地方。十六日到任。《秘录》　　　　　　　　　　　　李梦阳 当初，今上即位后，青宫旧日的宦官们每天引导皇上玩狗马、鹰兔，观看歌舞、角力，逐渐荒废万机，不亲理政务，当时号称“八虎”。段敏、黄伟虽然也是旧宦官，却因为品行端谨，被排斥而不受信任。恰逢段敏因罪获免死，于是户部尚书韩文每天退朝后，都对属吏说起此事，因宦官之故停下来哭泣，眼泪流了好几行。郎中李梦阳私下劝他说：“您是大臣，理应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只是哭泣有什么用？”韩公问：“那怎么办？”李梦阳说：“近来谏臣已有奏章送入，交给内阁讨论弹劾这些宦官。三位阁老都是顾命大臣，听说他们极力主持谏官的奏章。您如果趁此时机率领诸位大臣以死相争，阁老又因诸大臣共同争辩，必定会进一步改易处置；有力的更改也容易找到理由，事情或许可以办成。”韩公于是捋须抬肩，神色坚定地说：“好！即使事情不能成功，我这个年纪也足以死了。不死不足以报国。”第二天早朝，韩公秘密拜访三位阁老，三人答应了；他又倡议诸位大臣，诸大臣无不踊跃欣喜。韩公大喜，退朝后召李梦阳来，让他起草奏章。草稿写好后，韩公读了读便删改说：“这样写不行，文字太多，皇上不会细看；不能写得太长，皇上不会读完。” 王岳也是青宫旧日的宦官，性情刚强严厉而不逢迎，颇为厌恶同类宦官。起初内阁商议扣留谏官奏章、不肯下发时，宦官们已经陷入窘境，彼此相对哭泣。等到诸大臣的奏疏又送入后，皇上便派八名司礼监宦官一同到内阁商议。一天之内，皇上接连派去三批人，而内阁仍坚持扣留奏疏，不肯下发。王岳也是八人中的一人，却独自说：“应当议处。”第二天忽然有诏旨召集诸大臣，大家都惴惴不安。进入左掖后，吏部尚书许进首先责问韩公：“您的奏疏说了些什么？”韩公故意拖着鞋，慢慢走路，同时让吏部侍郎王鏊快步到内阁探听动静。阁老刘健对王鏊说：“事情已经办成七八分了，诸位只管坚持，不要轻易下发。”到了左顺门，宦官首领李荣拿着诸大臣的奏疏说：“有圣旨询问诸位先生。”诸位先生的话很有道理，无非都是爱护皇上、忧虑国家；只是这些奴才侍奉皇上已久，不忍立即依法处置，希望皇上稍加宽容，由皇上自行处理。众人震惊恐惧，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回答。李荣面对韩公说：“这件事本来是您发起的，您怎么说？”韩公回答：“如今海内百姓贫困、盗贼兴起，水旱灾害频繁，天变日益增多；我们这些人充任卿佐，却没有什么可以匡救的。皇上刚刚即位，就荒废万机，游宴没有节制，亲近隐藏在身边的小人，我们怎么能不发言？”

译韩公的话虽然正直，气势却不够强，也很少说到要害。于是李荣讥笑说：“奏疏已经说得很完备了，皇上并不是不知道你们的意思，只是想宽容他们罢了。”诸位大臣于是喧闹着退下。原来这一天宦官们陷入困境，已经自行请求把他们安置到南京，但内阁仍坚持不肯答应。诸位大臣于是就这样退下了。只有王鏊仍留下来对李荣说：“如果皇上不处置他们，怎么办？”李荣说：“难道我的脖子用铁包着吗，竟敢破坏国家大事？我进去以后，事情就会改变。”当天夜里，皇上立即召刘瑾进入司礼监，并逮捕王岳、范荣。下诏把他们流放到南京，不久又在途中杀死二人。随后又接连斥退刘健、谢迁两位阁老，却唯独恳求李荣留下；韩公等人则纷纷喧嚷，最终全被罢免遣散。这场变故的起因，大概无法详尽考明。李荣却说：“诸大臣退下后，刘瑾等人在皇上面前围绕，跪伏痛哭，把头撞地说：‘如果不是皇上施恩，我们这些奴才早就被肢解后喂狗了。’皇上因此心有所动，刘瑾等人便进言说：‘要害我们的，是王岳。’皇上问：‘为什么？’他们说：‘王岳以前掌管东厂时，曾对谏官说：“先生尽管进言，只要内阁议论时，王岳又独自赞成内阁的意见。”这究竟是什么心思？皇上喜欢的狗马、鹰兔，王岳可曾买来进献过吗？’ 这是皇上心里明白的事，如今却只责怪我们这些奴才。”说完，他又伏地痛哭。皇上于是发怒，逮捕王岳。刘瑾又说：“狗马、鹰兔，对万机有什么损害？如今左班官员敢喧哗而无所顾忌，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主持。只要有人主持，一切都听凭皇上意愿，臣下就不敢说话了。”皇上于是下诏让刘瑾进入司礼监。这种说法也近于事实，只是很难完全相信。又听说内阁议论时，刘健曾拍案哭泣，谢迁也喋喋不休地责骂不止，只有李荣没有开口，却因此得到恳请留任。《旱魃解》　　　　　　　　　　　李维桢 繁峙出现的女子怪胎，有人认为是旱魃，其实不是。《诗经·大雅·云汉》说：“旱魃为虐。”传注说：“旱神。”笺注说：“旱气产生旱魃，灾害就更加严重。”疏引《神异经》说：“南方有一种人，身长二三尺，赤裸身体，眼睛长在头顶，行走如风，名叫魃。它所出现的国家，土地千里赤旱；又名旱母。有人遇到它并将它捕获，投入厕所污水中，它就会死亡，旱灾也随之消除。”这里说的旱神，大概属于鬼魅之物，并不一定产生在南方，也可能被人捕获。韦曜《毛诗问》说：“旱魃，传说称为‘天旱之鬼’，笺注称为‘旱气产生魃’。天有固定的神，人死后成为鬼，却不明白旱气产生魃究竟是怎么回事。”回答说：“魃鬼具有人的形状，眼睛在头顶。上天产生这种东西，是因为将要使天气干旱而造成灾害；既然什么都可以产生，为什么说一定有固定的旱神呢？”《艺文类聚》引用《神异经》的话，又说魃“一名狢”。查《韵书》《说文》，都说它是“旱鬼”。《周礼》有“赤魃氏”，有的写作“妭”。《文字指归》说：“女妭秃头无发，她所居住的地方，天不下雨。”《周礼》中的“赤魃”又写作“叐”。据此看来，旱魃属于神鬼一类，并非人所生；如今这个女子怪胎却是人所生，不相符合。旱魃的眼睛一定在头顶，俗说是因为上天担心雨水落下伤害它的眼睛，所以造成旱灾；如今这个女子的眼睛不在头顶，也不相符合。马端临《文献通考》说：“齐后主时，有一个死去的魃，面部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把它列在人的怪异之中。”正因为它不是魃，所以面部有两只眼睛。魃本已奇异，这种似魃而不是魃的东西，是奇异中的奇异。前《汉书·五行志》说：“君主不能建立常道，叫作不建；相应的灾祸是目眩，相应的刑罚是长期阴天。此时会出现下层人攻击上层人的怪异。”后《汉书·五行志》也相同，并引用“雒阳上西门外有女子生下一个孩子，两颗头、两个肩膀、一个胸部”，又引用刘仓的妻子生下“两颗头、一个身体”的男孩，把前一件事看作董卓将要应验的征兆。旱魃主管旱灾，而两《汉书·五行志》却主张恒久阴天，两者的不合更加明显。前《汉书·传》又说：“凡是草木一类的怪异叫作妖，妖就像夭折的胎儿，说明事变还很微小；虫豸一类叫作孽，孽已经开始萌发；到了六畜，叫作祸，说明事变已经显著；到了人，叫作疴，疴是疾病的形态，说明灾变渐渐深入。”所以这个女子怪胎应当称为“人疴”，它的灾异性质与山东出现的牛怪相同。《先师孔子回车庙解》　　　　　　陈棐 鄢陵人陈棐任给事中，在谏官部门任职时因进言被贬出京，后来稍稍升迁，任泽州知州。他经过太行天井关，关上有孔子庙，号称回车庙。石头上有车辙，深一尺，长数十步。庙宇倾斜破败、腐朽漏雨，无法容人，讲堂只剩旧日的地基。陈棐到任后，首先修缮并扩建它，如今已经完整开阔、雄伟壮丽。有客人询问回车的说法，陈棐说：“孔圣人的车从未登上太行山。”考察《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在卫国得不到任用，将向西去拜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来到河边叹道：‘美啊，水势多么浩荡！我不能渡过这条河，是命运啊。’于是返回，在陬乡休息，作《陬操》哀悼他们，然后回到卫国。”《世家》所说的“到达河边”，是黄河。《禹贡》说疏导黄河向东经过洛汭，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括地志》说：“大伾山，就是今天黎阳东面的山。”索隐则说：“大陆在钜鹿。”到了本朝，黎阳就是北直隶濬县，而钜鹿的大陆泽则在宁晋境内。古代黄河经过洛汭后向东北流，卫国在黄河东南面，所以从卫国到晋国，必须渡过黄河后才能到太行山。渡过太行山以后，才进入晋国境内。孔子当时既然到了黄河边便返回，就是没有渡过黄河；既然没有渡河，就没有到达太行山脚下。说太行山顶有孔子回车的车辙，是错误的。客人问：“孔子没有在太行山回车，为什么那里又有庙呢？”陈棐说：“我听说过其中的缘故。《水经》魏代郦道元注说：‘野王县西北有旧邘城，位于太行山南面道路上。邘水又向东南流，经孔子庙东面，庙庭中有石碑。魏太和元年，孔灵度等人因为旧屋毁坏零落，上奏请求修复。野王县令范众爱、河中太守元真、刺史咸阳公高允上表报告此事，于是立碑于庙中。’又说：‘考察诸子书和史籍中的文字，都说孔仲尼到黄河边叹息，这并不是在太行山回车的说法。’鲁国孔氏有人在洛阳任官，于是居住在庙下，奉祀祖先。这个说法已经很清楚了。大概孔氏迁居到山下后，追念圣祖，所以建立庙宇保存祭祀罢了。这就像刘累迁居鲁国后，在山东建立尧祠一样。”《水经》的说法如此明白，完全可以考察。郦道元是北魏人，太和是魏孝文帝的年号。既然说旧庙已经毁坏零落，可知这座庙在元魏以前就已建立，可能是西汉或三国时期所建。

译不过，建庙这件事确实是从孔氏开始的。客人问：“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汉代、魏代以及《水经》都把它称作回车辙呢？”陈棐说：“想去晋国却最终没有去成，这是孔子的实际经历。通往晋国的道路、又处在晋国边境的地方，就是太行山。登上太行山顶，向苍茫远方眺望，能够清楚看见的就是黄河，也就是孔子本来要渡河的地方。后人追思孔圣人，在山顶徘徊，眺望孔子来到黄河边后掉转车头的地方，把庙称为回车庙，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况孔圣之道遍及天下，功德惠及百姓，从国都直到乡塾，都应该祭祀他。所以先贤说：‘从天子到各地邦邑，祭祀通行天下，只有社稷和孔子如此。’又说：‘仲尼之道，与王化有远有近。’春秋时期祭祀先师，是因为他是诗、书、礼、乐的老师；孔子则是人道的主宰。凡有君臣父子的地方，就有祭祀他的地方。在关隘城镇建庙，并不算多。客人问：“那么车辙石迹又是怎么来的？”陈棐说：“这件事不能马上当作可信。它如果不是天然形成的，就是人为造成的。古人也有精诚感动金石的事，例如后羿射石，箭羽没入石中；又如刺山而泉水涌出。这些大概都是当时事情紧迫，义气激愤，感动天地而偶然出现的事。” 即使孔子真的在太行山回车，又有什么紧迫愤激之事能够使他的志意感动石头呢？何况太行山道路长达数十里，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一丈多长的车辙呢？地理志说，沁水以西的孔山洞穴里面，有石头形成的车辙。地方老人传说：“这是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力所造成的。”我认为，若不是洞穴内部本来就是车马无法到达的地方，那么后人一定会把它指为仙灵的遗迹或孔庙的遗迹；或者并非如此，而是好事者因回车这个名称而仿造出来的。怎么能据此作为事实呢？”客人说：“这个地方名叫天井关，民间也叫拦车关。父老传说孔子看见黄河中的水神拱立，或者说看见小孩拱手作揖，因此回车。如今说车迹是虚妄，父老的传说难道一定全是诬妄吗？”陈棐说：“天井关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古代地理志说：‘高都县有天井关。’蔡邕说：‘太行山上有天井关，位于井的北面，因此得名。’所以刘歆《遂初赋》说：‘奔驰在太行的陡坡，进入天井的高关。’《史记》《汉书》记载，光武帝建元二年，派司空王梁向北镇守天井关，攻击赤眉军的别校；可见此关在两汉、三国以前就已设置。至于拦车这个名称，果然是民间因附会回车的虚妄传说而产生的；后来又因为传说中的狼车而讹变成拦车。” 如今只称天井关就可以了，拦车、狼车这些名称都应当彻底革除，以断绝错误的传说。”于是客人扬眉责问说：“我提出五个疑问，您解释了五处，回车的意义已经明白了。请把这些话告诉世人。”于是我写成《回车庙解》，使它留给主管祠祀的人。《任公平倭纪事》　　　　　　　　周八龙 复庵任公名环，字应干，是山西长治人。嘉靖二十三年中进士，又过了九年任苏州府丞。他性情倜傥，宽宏诚信，廉洁勇武，仁慈宽恕。处理事务都以真诚笃实为本，不以沽名为目的。人们说他和煦慈惠，专门以恩惠待人，他只是任凭本心行事。第二年壬子年闰三月，才开始听到倭寇警报。当时太平日久，兵祸突然发生，远近都震惊害怕。任公率众抵御。在宝山洋，卫尉张治率五十名甲士作为前锋，杀死一名贼寇，却有人从侧面刺来，士卒跌倒，众人溃逃。任公呵斥他们停下也不能制止，说：“士兵尚未训练，本来就不应责令他们以死相战。”第二天他又独自出阵，向前搏击贼寇，贼人惊愕而不敢动。双方相持数日，贼人偷偷逃走，追赶不上。四月，贼寇又侵犯太仓，蔡中丞急忙奔走传令，但士卒望风而逃，只好进入城中防守。恰好有流言传来，蔡中丞便到苏州发檄文命任公讨伐，交给他的兵士三百人全是新近招募的。任公严厉要求他们抱定必死决心，不许回头退缩，并与家人诀别，写信交给家人后出发。他亲自披挂铠甲到阵前，士卒受到激励，无人敢不服从。只是贼锋十分锐利，力量难以抵挡，几次交战都曾退缩，但贼人也有所忌惮，不敢肆意进攻。任公紧跟追击，贼人向哪里去，他就在哪里设法阻挡，穿破衣、着草鞋，与士卒混杂同行。下雨时天色昏黑，没有休息住宿的地方，任公便靠着草丛啃食干粮、饮水，与士卒同甘共苦，又用古代义烈之事开导勉励他们，士卒于是归心于他，愿意与他同生共死。贼人偷偷出没，任公夜间追击，出现在他们前后。厨夫佩想设法保护任公，曾穿上任公的衣服，骑着任公的马奔驰，使贼人不知道该攻击谁。任公曾掉进沟里，贼人经过而没有发现，他藏到天亮，士卒才循迹找到。后来又遇到贼人，箭矢接连射来，士卒拼死保护任公，也有人受伤。士卒抬着他奔向水边，桥已经拆去一丈多，他们跳跃而过。贼人追得很急，佩留下抵御，战死在那里，任公才得以逃脱。任公找到佩的尸首后流泪，亲自祭奠他。后来任公患病，仍然勉强起身巡视营垒。众人怜惜他的豪壮气概，有人把他的情状上报，使者发檄文让他回苏州。七月，贼寇萧显等攻陷上海，从吴淞驶入海中，想用戈船拦截他们，却不能前进；贼寇于是以五百人占据南沙。朝廷又檄令任公率解明道的兵力前往攻击，恰好新的贼寇来到，人数众多，双方相持防守。到了十二月，朝廷命将领汤克宽前来讨伐。汤克宽虽是世代将门之后，却轻视敌人；他的部下侨玉又与任公不合，驱兵进入贼军伏击而失败，损失一千人。任公恨汤克宽不足以共事。仪真军队覆没，长兵器和锋利箭头都被贼人夺去，反过来用来攻打我们。督将万表又与贼交战失败，损失惨重，贼势于是大为扩张。百姓逃避无处，哭喊声震动原野；贼人焚烧劫掠，惨状无法尽述。城门不敢打开，城内拥挤堵塞，互相践踏；登上城墙女墙的人望着城外叹息，攀援上城的人又因绳索断绝而坠落。任公恰好从仪真回来，说：“难道能坐视不管吗？即使有侦察贼情的密探，只要我在这里，又何必担心亲自打开城门？”于是命令男女百姓列队进城，同时加以察看。贼人听说后偷偷入城，任公立即把他们捆绑审讯，贼人惊骇，以为他是神。几天之内救活的百姓大约有几万人。任公又率解明道的兵力出战，奋力攻击，贼人退入太湖。吴江的兵士驾小船截击，贼人便丢弃所掠财物，以此诱使我军争夺，乘机逃脱。到达平望后，任公又因战功升任参藩，重新主持政事。甲寅年正月，贼人攻陷崇明，又从平望进入。任公想趁沙地上的兵力处于泥湿低地时截击他们，却没有成功。等到吴江守军已经稳固防守，贼人便离去。四月，柘林贼寇又侵犯县境，按察使周公如斗移檄任公，联合幕府调集彭氏苗夷以及守林公懋举所统率的俞大猷等各路军队，从两面夹击。盛墩一战斩首三千，又联合丞熊公桴等在泖湖攻击贼军，斩首七十三级，贼人这才遭到重大挫败。五月，另一支贼军突然来到郡城，分成两路：一路从陆地抄掠，一路进入太湖。任公急速追击，贼人漫无目的地进入河流沟渠，肆意逞凶，却被我军扼制，不能得逞，只好从常熟离去。

译在柘林的贼人又来到陆泾，幕府再次移檄任公，命他联合各路军队进攻。战斗刚一交锋，便缴获贼船三艘。第二天贼人又扬帆直上，任公率夷兵在坝上与之激战，从辰时战到申时，贼军溃败，斩首八百，几乎将其全部消灭。六月，残余贼军二千人又从昆山来到郡城下，任公率解明道的兵力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又有贼人来到平望，任公急忙前往占据盛墩乘机进攻，浙江兵也赶到，贼人于是踪迹全无而离去。任公因为父亲去世，急忙徒步回乡；居丧期间哀毁过度，又因先前奋不顾身抵御贼寇、身受箭矢刀刃伤害，伤痕遍布全身，疾病突然加重，不久便去世了。郡人听说后，满街哭泣；私下里共同祭祀他的人很多。使者于是上报他的事迹，获准建立祠堂，郡内题额“褒忠”，按时祭祀，由郡守亲自主持。以任公的声名功烈来考察典制，他平定国家、为国事勤劳而死，守卫灾害、抵御祸患，这些功劳全都具备。我曾听说任公在家孝顺友爱，发自天性；对待家人极有义恩，对姻亲、亲戚和宗族没有不厚待救助的，德行十分完备。他失去亲人后哀毁伤身，始终不能保全自己，又因未能奉养双亲而悲痛，可见他的诚心和仁德。一旦从儒生起身承担事变，他只想着忠于国家、保卫百姓、谋求安全；身处危难便忘记死亡，在官任之下竭尽节操。这难道是有意追求富贵，舍弃无价的生命，暗中希望获得非分之赏吗？他确实是受到大义激励，坚定了视死如归、安抚士卒的志向；即使最终能够保全性命，也不是起初所能预料的。那些将帅平日都自称要建立功名，等到和任公一同奔赴敌阵，却个个惊慌失措，脸色如死灰。任公的勇气反而倍增，从容指挥他们，那么这哪里是普通人的情性所能勉强做到的呢？至于城下那次战事，任公开门迎敌，城池、社稷和百万百姓的安危，都取决于他的决策。敢于接纳外敌进入城中的人，胆识和智慧远非常人可比。我当时亲眼看见，受伤残疾的士卒惊恐不安，任公眼泪不断流下，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即使最下等的士卒，也都和他共同饮食。古人所说不乘骑、不张伞盖，把酒分给士卒，自己断绝甘美食物，不让士卒停顿，不先休息，任公都做到了，这些事本来就不必多说。他的功劳关系国家社稷，姓名载入史册，恩泽遍及东南各郡邑，而苏州尤其深受他的恩惠。我亲自看见并记载了任公抵御贼寇的始末，又参考了传闻，内容也很确实。二十多年后，到万历甲戌年腊月，我只是直截记载在这部书中，并不加以文饰。法书 《绛帖》是宋代尚书郎潘师旦汇集古代书法法帖编成的。收录《右军将军王羲之书》，以及宋代李垂所作《夫子庙记》。王世贞说：“绛州夫子庙记，是宋人集取右军王羲之书法摹写《圣教序》，还算是从真迹中集成的。这一篇又从《圣教序》的字和其他石刻本摹刻而来，除了形体相似之外，风流神韵全都丧失了。即便如此，我记得朱紫阳喜欢曹孟德的书法，刘共父喜欢鲁公颜真卿的书法，朱紫阳曾以时代不同讥笑他。刘共父回答说：‘本来如此；但我是唐代忠臣，曹操却像汉代的贼臣。’朱紫阳于是无言而笑。这篇夫子庙记，难道不应当胜过玄奘法师的《圣教序》吗？我姑且借此为这块石碑解嘲。” 碧落碑石刻在州衙仪门内。碑阴刻有唐代郑承规所作释文，后来遭遇宋、元战乱火灾，碑文残缺断裂，讹误很多。后人另刻了一块新碑，只保存了原碑的形似。郡人陶滋也有释文，但还没有刻成版本。明仁孝皇后的《劝善书》说：“绛州碧落观有天尊石像，高一丈多，是龙朔年间刺史李谌为母亲房太妃追荐而造的。石像上有文字，但尚未刻字。此前有两个道士来，为使君篆刻碑文，说：‘我们二人是天下著名的篆书家。’他们约定把殿内四面封闭，不让别人窥视，只有他们二人在里面，三天便可完成。使君听从了他们。两个道士提着一只布袋进去，亲自关上殿门。三天后开门，只见一对白鸽从门中飞出。再看篆文已经刻完，只剩一个‘及’字，有一笔没有完成，便离去了。使君认为这件事很神异。” 宋濂说：绛州碧落碑，是唐高宗咸宁元年庚午，韩王元嘉的儿子训等人为母亲房氏在龙兴宫造碧落天尊像，并把文字刻在像背，因此称为碧落碑。不知道是谁书写的。根据李旋之《玉京宫记》，认为是陈惟正；李汉《黄公记》认为是李训的弟弟所书；大概终究无法确定。翠岩龚圣予又认为是宗室李瓘所书，或许他另有考证吧。吴叡、张天雨把碑文中的字读作“喧”和“曜”，不应当以释文中相邻字为准。俞希鲁辨析“叨”应作“叩”，也很有道理；但《释文》又有讹误。此碑杂用钟鼎、篆籀等各种文字，实在很难辨识。‘从水从人’的字，《说文》读音是‘乃历切’；‘弱’字读音是‘奴吊切’。《释文》如今借‘防’作‘弱’，恐怕也不符合本字的意义。其他可疑之处很多，我忙于考订礼制中的繁杂问题，没有时间一一研究，只好暂记在后面，等待博雅君子订正。王世贞说：绛州碧落碑的篆书原刻在石像背面，州守认为不便摹拓，另刻一块放在庙中；如今流传的本子就是另一块石碑。李旋之等人认为它是陈惟正、李譔、李瓘所书，无法辨明。” 考察《洛中纪异录》记载：刺史李谌为母亲房太妃追荐，天尊像造好后，忽然来了两个道士，说：“您要在石头上刻篆书吗？我们是天下善于篆书的人。”李谌听从了他们的做法，关门三天，开门后，两个道士已经化作两只白鸽飞走，篆文却完整地出现在石像背面。这件事荒诞无稽，不可信。不过，李阳冰观看此碑七天都舍不得离开，临习十二年仍不能得到其中妙处；既然如此，难道陈惟正、李譔、李瓘这些小辈能够辨识吗？碑中文字杂用仓颉、史籀、钟鼎款识等字体，因此与通常的字体略有不同，我姑且记录下来，等待真正懂得的人来考订。毋丘衍说：“碑中文字虽然有很多不合规范的地方，但布局美好茂盛，自有神采，应当把它作为唐碑来看待。世间传说李阳冰躺着看了三天，毁掉其中写得好的几个字；又说道士写完后化作鸟飞走。后来又说有一个字少了一笔，这尤其可笑。其实不知道古文字本来就应当是这样的。”

译元代贾鲁书写《文庙鼓楼二记》。贾鲁的书法取法于晋人，却气势骨力苍劲沉稳，完全去除了近世轻佻浮巧的姿态。古人说元人的书法有复兴古法的功劳，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惜他的碑被风雨剥蚀，日益湮灭，爱好古迹的人不能不为之感慨。绛州的艺文以法帖最为重要，明宣德年间石碑迁到晋宫，后来长期湮没，竟使喜爱书法的人悬赏千金购买也无法得到，实在可惜。现在所剩下的，只有仓颉、史籀等古刻还值得珍视；即使碧落碑、双鸽的神异传说，以及泮宫中仿效右军书法的墨迹，也仍然可以和棘璧并列为珍宝。至于近代著名公卿、文人辞客，感受时事、描写景物，真情流露在文章中；他们的功勋有碑铭，忠节有传记，也应当一同流传不朽。”},{ 本朝 《太原考》　　　　　　　　　　　顾炎武 太原府在唐代是北都。《唐书·地理志》说：“晋阳宫在都城的西北面，宫城周长二千五百二十步，高四丈八尺。都城左边临汾水，右边临晋水，潜丘在城中。城长四千三百二十一步，宽三千二百二十二步，周长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三步，高四丈。汾水东面称为东城，贞观十一年，长史李勣修筑。两城之间有中城，武后时期修筑，用来连接东城。宫城南面有大明城，就是旧宫城。宫城东面有起义堂，仓城中有受瑞坛。当时城池宫室规模的宏伟壮丽，从这里可以看出。”自从北齐神武帝创建别都以来，它便与邺城东西相对而立。隋代继而修建宫室，唐高祖凭借此地攻克关中。唐朝拥有天下后，武则天以后将其命名为北都。五代时李氏、石氏、刘氏都在这里兴起。到了刘继元投降，宋太宗把这里作为创建霸业的府城。后来宋主大火，又有“参辰不两盛”的说法，于是一次性把这里焚毁了。《宋史·太宗纪》记载：“太平兴国四年五月戊子日，把榆次县改为新并州。乙未日，修筑新城。丙申日，临幸城北御沙河门楼，把其余百姓全部迁往新城，派遣使者督促办理。” 出了城，立即下令放火。丁酉日，把行宫改作平晋寺。陆游《老学庵笔记》说：“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平定太原后，将太原降为并州，废弃旧城，把州治迁到榆次。如今的太原又不在榆次，而是三交城。三交城在旧城东北三十里，也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它原名故军，又曾是唐明镇，那里有一座规模很大的晋文公庙。平定太原三年后，统帅潘美上奏请求恢复并州建置，朝廷同意了。于是把文公庙旧址迁作州治，又把阳曲县迁到唐明镇，而榆次重新成为县。这样看来，如今的太原府就是唐明镇。明太祖洪武年间封建晋藩，才扩展了北、东、南三面；太原县不过是旧都城的一角罢了。旧日遗文和古迹，如今全都无法看到了。” 《恒岳释疑》　　　　　　　　　徐化溥 凡是年代久远、距离遥远的事情，人们本来就难以判断是真是假；但若依照事理考察，便可以确切无疑。因为不仅相信的事情可以相信，怀疑的事情也可能有可信的根据。所谓详细考辨四方边隅、追溯根本而归于正论，即使相隔亿万千百年，最终也会豁然明白。曲阳祭祀北岳的错误，引起纷纷争论，甚至使历朝都烦劳名臣上奏。我有幸参与编修《恒岳志》，根据所见所考，替西昆之讥作一番解嘲，因而写下《释疑》。追溯此事，起于汉武帝的错误，后来又有傅防以飞石为口实，弱宋竟然据此诬造历史，诬蔑北岳，甚至诬蔑大舜。为什么说始于汉武帝？武帝是欲望很多的君主，虽有雄才大略，却性喜滥行祭祀；不祭山川而祭祀庙宇，仍像太一五畤、宣房之类一样，这种事除了皇帝，谁会如此呢？为什么说始于汉武帝的错误？是因为遥望祭祀造成的。汉武帝没有到恒山，只是在远处举行柴祭、望祭，礼仪官照旧例办理，所以造成了这个错误。说皇帝为什么不到恒山？是因为他把心思放在封禅上。茂陵留下的颂文，实际上助长了奢侈的想象；他亲自登泰山，跟随车驾在七十二位君主之后，而四岳之祭只是草草从事，皇帝的仪仗根本无暇顾及。既然皇帝确实有误，为什么偏偏误在曲阳？是因为把曲县当成了郡名而误认。曲阳的恒山是以地名为称，浑源的恒山是以山名为称，天下偶然同名相遇的事情很多。即使只从祭祀制度来说，唐尧、虞舜建都冀州，以霍州的霍山作为中岳；汉武帝认为衡阳太远，便祭祀庐州的霍山作为南岳。这个霍山与那个霍山各自不同，难道阳侯这样的天使能分辨是哪一座吗？两座霍山偶然同名，不就像两座恒山互相冒名一样吗？曲阳如果确实是错误的祭祀地点，那么飞石为什么会成为传奇？这是好事者编造的。胥胥、姑射等说法姑且不论，露台上的石头为什么会涌出来？庆山、祁阳的钟为什么会走到白鹤那里？无翼而飞的讹传就是这样来的。文成、五利所作的种种幻怪之事，怎知不是半夜有力的人把它抬走的呢？说曲阳祭祀从宋代才衰弱，又凭什么责怪弱宋？只是议论者拘泥于表面迹象罢了。汉宣帝以后，历代沿袭旧制；石晋割让土地，和建隆年间有什么关系，竟把这个不明不白的祭祀说成千古不振的冤屈？这种讥讽实在无法理解。既然如此，所谓诬造历史又怎么解释？编修《恒岳志》的人难道不忧虑吗？错误的文字和讹传代代相承，世上又没有西河先生那样的人，谁来辨明它呢？如虎林飞来之说，出自竺僧之口；如果人人都成了竺僧，世世代代便都是子虚乌有了。曲阳碑碣全都说它是顺理的旧制，难道就不是信史了吗？把曲阳之误说成诬造历史，进而说成诬蔑北岳，又如何解释？评论历史的人，难道不应考察其中真相吗？旧志说宋绍兴七年，岱、华、嵩、恒四岳都陷于金，这就对了。《前汉郊祀志》说，神爵元年遵循汉武帝的旧例，在上曲阳祭祀北岳。南渡以前一千多年间，究竟是谁攻陷了北岳，竟能这样说？为什么不写作“诬”，却写作“陷”？元玉和黝牲，神灵早已把它们吐弃了。伟大的虞舜，是万古以来天纵的圣人，难道也要说他与历史记载、北岳一起被诬造吗？又有什么道理？尊崇经典，难道不应以正论为准吗？飞石一事被列入兰台史籍。史书记载，皇帝到大茂山时，被大雪狂风阻挡，这荒唐得实在过分。推究起来，既然找不到原因，恐怕只是有夸大之言寄托其中罢了。李太白作《古离别》说：“尧被幽禁，舜死于荒野，重瞳之人的孤坟，谁知道埋的是谁？”这话如果是真的，那么到哪里才能没有疑问？舜被安置在大麓时，烈风雷雨也不能使他迷失，为什么这种事反而要写进典谟？片石缓缓飞行的说法，实在荒谬到了极点。有人又说：“历朝想厘清并改正此事都没有实行，多半以倪文毅为成例。”文毅是当代名臣，当时正与马端肃和睦共事；两位贤臣彼此受困，恐怕另有说法，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曲阳属于正统祭祀地点。等读到李温陵的传记，才知道文毅任职礼部时不喜欢轻易更改旧制。当时程敏政想改变从祀安排，文毅说：“马融、王弼虽然可以议论，但后世训诂多引用七十二弟子。自司马迁以来早已有定论，没有必要频繁更改；那么曲阳沿用旧制，也属于这一类。”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如今只是 王尽制【原文疑为残句，语义不完整】

译天子议定礼制，千秋以来错误的祭祀顿时得到改正，一代的大典已经昭明，从事理上考察礼制，疑惑之处也可以得到可信的解释。《乐书》说：“理就是礼。”所谓礼，就是不可更易的事理。考察历代世事的君子，不过信守事理罢了。我写下《释疑》，以后如果有人能进一步解释这些疑惑，希望不吝指教。评论说：“划分土地、设置官职、治理百姓、奉事神灵，都是重大的典礼。” 各郡县最初建立文庙，大概是因为认为孔德尊崇、圣道高明。天子尚且重视举行释奠礼的诚意，何况守土的官员呢？至于祭祀中载入祀典的对象，种类并不相同；天地山川之神，是其中最重要的。礼书说：“天子祭祀天地山川；山有五岳，辨明方位、端正位置，北方的山岳最尊，没有比恒山更尊的。”过去因为飞石之说的诬妄，便在曲阳祭祀北岳，历代相沿，没有人能够改正。我朝开国之初，天资聪明、成为元后的君主，处理了几千年来聚积的争论，广泛召集年高博学之士，搜罗各种典籍，上下考察千古史事，订正谬误；望祀北岳的大典直到今天才得到纠正，详细情况见《恒岳志》。但奏疏中辨析曲阳之误，理由很多，其中对飞石说讲得最详细的部分，我独取奏疏所说：“宗岳本来就是在群山中选择高大险峻的山作为标志，因此祭祀大典的起源在山，而不在庙。”又说：“飞石的说法，有的认为发生在虞舜时，有的认为发生在贞观时，传说彼此不同，全都属于矫饰诬妄。至于石头和洞的尺寸大小，有人认为完全相符，有人认为存在差错，这些都不值得深入讨论。”多么卓越啊，这是千古不磨的正论；据此已经足以断定曲阳庙祀不正确。旧志记载前代祭祀北岳，常常得到祥瑞回应，例如祈求止旱便降下甘霖，禳解马灾便有云锦繁盛；精诚的祭祀感通神灵，确实有助于国家军队和粮食的筹划。只是奏疏中说：“到曲阳寻求奇花异草，没有得到可以应验的东西，却在这里得到十二株灵芝。”我认为这不过是偶然之事。山灵以祥瑞帮助国家，原因自然另有所在。《诗经》不是说过吗：“只有山岳降下神灵，才生出甫侯和申伯。” “申伯和甫侯，都是周朝的栋梁；他们使四国得到屏障，使四方受到宣扬。”如今 圣上厘正祭祀等级制度，使百神各司其职，确定能够繁育、护卫和宣扬国家的辅佐力量，协助赞成天下长久的治理太平；这才是神灵对我的 皇上所降下的最大祥瑞，哪里是区区奇花灵草可比的呢？《周遇吉节录补闻》　　　　　　　王珻 明朝总兵周遇吉镇守宁武关，死得极其壮烈，书传中多有记载。世人大多能讲述他的事迹，但与我听到的颇不相同。我从太原马守备那里听到这些事。马守备原来是 周公的兵丁，他叙述周公死难的始末最为详细。李自成将要进攻太原时，周公当时在代州，早晚巡察城防。忽然有一骑快马飞报，说周公的舅舅到了城郊；舅舅靠近周公耳边低语，左右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周公厉声说：“你来找死吗，舅舅？”这位舅舅原任明朝副总兵，已经投降贼军。大概是贼军派他来劝降，他说完骑马飞驰而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在周公耳边低语。周公厉声说：“把他的头取来。”于是派几名健卒前去。舅舅非常勇猛，两名士兵出其不意地抱住他，伸展开身体，士兵全都被撞倒，连墙壁也被撞坏。旁边一名士兵害怕了，赶快用刀刺入他的胸口。不一会儿便提着头回来，鲜血淋漓。周公哭了，下令装棺安葬。几天以后，听说贼军攻打太原，周公带兵前往救援，到了忻州一带，颇有些迟疑。我又听说，贼军攻太原时，老将杨某，巡抚蔡懋德曾飞檄命周公和大同总兵姜瓖出兵。周公到了忻州，等待姜瓖而他没有来，这和马守备所说的迟疑相吻合。当时周公想援救却来不及，贼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周公大败贼军，贼军势力更加集中，于是退到代州，出奇兵奋力攻击，又取得大胜。后来军粮吃尽，周公担心宁武失守，于是转守宁武关。贼军到达后，周公开门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贼军害怕，想要退走。有个假冒书生的人教贼军重新作战，周公又想出战，兵备王某不同意，命人用土堵塞城门。周公说：“这样就成了一座必死之城了。”贼军连日昼夜猛烈攻城，城上已经无法支撑，城池将要陷落。贼军扬言说：“交出周遇吉，全城可以不死。”周公对身边人说：“我活着不能报效国家，如今难道还吝惜一死而连累众人吗？可以把我交出去。”军民围着哭泣，不肯这样做。周公说：“不过一死罢了，不要哭，赶快把我交出去。”众人于是用绳子捆住周公，把他放下城去。周公当时戴着巾、穿着布衣，有两个贼兵扶着他离开。周公下城后，马守备等人回来告诉周夫人刘氏：“周公将要投降，您可以不用担心。”刘氏说：“哪有投降贼军的将军！他一定会死。”话还没说完，贼兵纷纷攀上衙门的墙。刘氏命马守备等人射击，把他们逼退；又命人搬运草料，马守备等人便料想不妙，赶快逃出。刚一出去，大火就烧了起来，哭喊声惨烈得不忍听闻。刘氏和家属全都死在火中。贼军攻陷宁武后，恨它久久不能攻下，便把城中杀得一干二净，血流成波。有人说，由于几座城门被土堵塞，无法逃走，所以才造成这种惨状。兵备王某也自杀了。周公见到贼军，骂他们；贼军把他倒吊起来，在演武场肢解示众。周公死后三天，有一名壮士伏在他的尸体旁哭泣，哭完后撞石而死。这名壮士失去了姓名。他曾经偷过周公的马，周公认为他是壮士，释放了他并把马送给他，所以他回来为周公而死。直到今天，宁武演武场的石头遇到阴天就有血痕；究竟是壮士的血，还是周公的血呢？王珻说：“周公死而无愧于张睢阳；但是张睢阳死后三天援兵便到，所以十天后贼军灭亡。周公死后，谁来到了呢？大概只有一名壮士罢了。最终周公自身死去，国家也灭亡了，这正令人悲叹周公的不幸。不过，周公死后，明朝毕竟还有这样一位忠臣。直到今天，父老们都能讲述周公的事迹，这又怎么能说是不幸呢？考察史书：李自成将要侵犯山西时，周公向朝廷请求增援，朝廷派副将熊通率二千人前来。周公命熊通防守黄河，防守平阳。守将陈尚智已经派使者迎接贼军，又劝熊通返回驻地并投降。周公大怒，立即将他斩首。史书没有说这个人是周公的舅舅，难道只是史书记载偶有不详，或者是马守备当时听错了吗？不过马守备又说，周公哭泣时似乎有亲戚情谊；姑且依据听到的情况记下，等待修史者考核采录。【珻记】《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八 杂志【一】古代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稗官。如淳说，设置稗官，是让他们称述街巷间的风俗，这话是对的。周代以前，有《务成子》十一篇，其中多记载尧的问答；有《师旷》六篇，事迹见于《春秋》。这两部书是三晋稗史编录的宗源。到了唐开元以后，篇卷更加繁多，流衍起来不止像张衡《西京赋》所说的由虞初撰写的九百部小说。因为其中有涉及晋地疆域的事情，所以把它们缀辑起来，以备考察地方风俗。此为《志·杂志》。循蜚氏传承二十二姓。钜灵氏出于汾脽，驱使阴阳，使山川反转；有的治理蜀地，大概只是事迹流传罢了。【王文禄补衍】禅通氏传承十八姓：仓颉氏一世；栢皇氏二十世；中央氏四世；大庭氏五世；栗陆氏五世；昆连氏十一世；轩辕氏三世；赫胥氏一世；葛天氏四世；尊卢氏五世；祝融氏三世；昊英氏九世；有巢氏七世；朱襄氏三世；阴康氏二世；无怀氏六世；伏羲氏二世；神农氏三世；总计八十八世。【同上】神农因为得到上党产的八穗嘉禾，于是创制了穗书。尧因为得到背负图书的灵龟，于是创制了龟书。【《玉海》】黄帝得到六位辅相，因而天地得到治理：风后明察天道；太常审察天象；苍龙辨明东方地理；祝融辨明南方；大封辨明西方；后土辨明北方，这六人称为黄帝的六相。【《管子》】黄帝问风后说：“我想知道黄河从哪里开始发源。”风后说：“黄河总共有五条源流，全都起源于昆仑山的遗址。”【《河图始开图》】所谓古文，是黄帝的史官仓颉创造的。仓颉头上有四只眼睛，能够通达神明；他仰观奎星圆曲的形势，俯察龟纹和鸟迹的形象，广泛采集各种美妙形态，合并而造字，这就叫古文。《孝经援神契》说：“奎星主管文章，仓颉仿照它的形象造字。”【《书断》】上古没有笔墨，人们用竹片蘸漆，在竹简上书写。竹片坚硬，漆液黏稠，笔画不能顺畅运行，所以字形头粗尾细，像虾蟆爬行，因而叫科斗文，也叫鸟迹书。后世虽然有了笔墨，仍仿照这种形象书写，笔画头尾都细，于是改名为柳叶篆。【《印史》】有一件雕玉蚩尤环，尺度用黍粒来衡量，圆径三寸五分，厚五分，颜色像赤璊，内部质地却晶莹洁白；环上循环雕成五个蚩尤形象，首尾衔接，雕镂古朴。大概黄帝平定蚩尤时，因大雾而制作指南车，并用有纹饰的玉来装饰；如今玉上的纹样雕成蚩尤形象，应该是当时车舆服饰所使用的器物。【《玉古图考》】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又有说法认为，帝俊的妻子常羲生了十二个月亮。大概这里的“月”应当是“日”，所谓十日，是用十个日名来称呼，如甲、乙、丙、丁之类。【《山海经》】高辛氏的妃子娵訾氏，八次梦见太阳，生下八个儿子，号称八元。实沈和阏伯居住在旷野森林中，天天发生干戈冲突。后来帝王不能容纳他们，把阏伯迁到宋地，这就是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这就是参星。【《异苑》】高辛氏时，丹邱国进献玛瑙瓮，用来盛放甘露。这个瓮到尧时仍然存在，甘露装满却不会枯竭，尧便把它分赐群臣。舜时甘露逐渐减少，于是把宝瓮迁到衡山。【《临汾县志》】尧寄居在伊长孺家，随母亲居住，所以姓伊耆；舜出生在姚墟，所以姓姚。【《宜斋野乘》】尧登山时，山上涌出一眼泉水，味道像九酝酒，颜色像玉，称为醴泉。《酒谱》记载。舜在位十五年时，有五位老人游历国都；舜以他们为师，尊重他们的道术，他们谈到造化的起始。舜禅位给禹后，五位老人不知到哪里去了。【《宝椟记》】娥皇夜里睡觉，梦见升上天空；天空没有太阳却明亮异常，光芒刺眼，无法直视。惊醒后才知道原来是烛火。于是她生了两个女儿，取名宵明、烛光。【《漂粟手牍》】舜葬在苍梧郊野。有一种鸟像麻雀，常在丹海一带飞游，时常来到苍梧郊野，衔来青色砂珠，堆积成土丘，名叫珠邱。因为这些珠子轻细，风一吹就像尘土飞扬，所以又称珠尘。如今苍梧以外，山中人采药时，偶尔能得到青色石头，圆润洁白如珠，服食它便不会死。因此仙人方回游历南岳时，作七言赞说：“珠尘圆洁，青翠而明亮；有道之人服食它，便能长生。”【《拾遗记》】禹的母亲得到一块像薏苡的月精石，吞下后生了禹。《淮南子·脩务篇》说：禹生于石。注释说：这是指脩己感应石头，石头裂开胸部，禹从中出生。【《帝王世纪》】《拾遗记》说：禹疏导河川、削平山岳时，玄龟在后面背着青泥。玄龟是河神的使者。龟甲下方有印文，全是古篆字，写的是九州山川的名称。禹开凿疏导过的地方，就用青泥封记其处，再让玄龟在青泥上盖印；这种青泥，大概和汉武帝兰台所用的金泥、紫泥相类似。梁简文帝给萧临川的信中，还说到迟迟等待青泥封印。所以如今人们直接把青泥当作墨来使用。【钱希言《戏瑕》】禹打通轘辕山时，涂山氏想给他送饭，听见鼓声便赶来。禹跳过石头时，误撞了鼓，涂山氏忽然来到，看见禹变成了一头熊，羞惭地离开。她走到嵩山脚下，化成了石头。禹说：“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石头从北面裂开，启便从中出生。【《淮南子》】《禹贡》所说的八州都有贡物，唯独冀州没有。冀州就是今天的山西，土地贫瘠，天气寒冷，生长的物产很少，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燕闻录》】孔甲帝出游打猎，到了黄萯山的南面。天上风起，昏暗迷蒙，他遇到神灵而迷路。急忙赶到百姓家中，主人正在分娩。众人都说：“后来出生的孩子一定不会有出息，必定会带来灾祸。”孔甲把孩子夺走，说：“谁敢使灾祸降临到我身上？”长幕被风吹动，屋椽折断，正好击中他的脚。孔甲说：“这是天命。”于是把守取啴缓的声音，编成《破斧之歌》。这开始形成东音，百姓邪僻的心思也由此产生了。【《吕氏春秋》】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二人都姓墨胎氏。“夷”“齐”是他们的谥号。墨胎氏的始祖，父亲名初，字子朝。【《韩诗外传》】虞、芮两国通过质证而解决争端的事情，《左传》《孔子家语》《说苑》都记载了。观察它们叙述事情的方法，《说苑》不如《家语》，《家语》又不如《左传》。【《投瓮随笔》】伯乐姓孙，名阳。伯乐星主管天马，孙阳又擅长驾驭马，所以这样命名。同时代的九方歅也擅长相马，《列子》称他为九方皋。【《吹剑录》】考察大篆，是周宣王时太史史籀所创作的。有人说柱下史开始改变古文，有的字相同，有的字不同，因此称为篆。篆就是传，传达事物的道理，使它可以施行于无穷。甄丰厘定六书，第三种叫篆书。八种书体的书法中，第一种叫大篆。《汉书·艺文志》又记载，史籀有十五篇，也就是这种文字。因为由史官制定，用来教授，所以叫史书，共有九千字。【《书断》】

译晋侯改葬共太子。秋天，狐突前往下国，遇到了太子。太子让他登上车夫的位置，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经向上帝请求了，准备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不享用非同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同族的人；君王的祭祀恐怕要断绝了吧？况且百姓有什么罪，既失去刑罚又缺少祭祀，您还是考虑这件事吧。”太子说：“好，我将再去请求。”七天后，新城西边将有巫者看见我。太子答应了他，随后便不见了。到了约定日期，狐突前去，太子告诉他说：“上帝答应让我惩罚有罪的人，我将在韩地失败。”【《左传》】晋文公时，厨师端上烤肉，肉上缠着头发。文公召来厨师责问说：“你想让寡人噎住吗？为什么把头发缠在烤肉上？”厨师叩头再拜，请罪说：“臣有三条死罪：拔出磨刀石磨刀，刀刃锋利得像干将剑，切肉时肉断了而头发不断，这是臣的第一条罪；拿木签穿过肉块，却没有看见头发，这是臣的第二条罪；捧来烧红的炭炉，火炭全都赤红，等烤肉烤热了头发却没有烧掉，这是臣的第三条罪。堂下难道有暗中仇恨臣的人吗？”文公说：“好。”于是召来堂下的人责问，果然如此，便把那人杀了。【《说苑》】晋文公焚烧山林寻找介子推时，有白乌鸦绕着烟火鸣叫，有时停集在介子推身边，火不能烧到他。晋人认为这是祥瑞，便为他筑台，称为思烟台。【《袖中说》】并州有妒女泉，妇女打扮得漂亮、穿着华美衣服，到了那里必定兴起云雨；又名介推妹。【《妆楼记》】绵山有一片神林，里面有介子推祠。树林极其茂密，但树木全都一半繁荣、一半枯萎，大概就是文公焚烧山林的地方。祠中有一丛牡丹，不知生长了多少年，花开得最为繁盛，颜色红紫；唯独有一株开白花，每年没有固定位置，有人认出它后，第二年它总会换地方，人们因此认为它是神异之物。【《陇蜀余闻》】晋景公梦见一个长发垂地的大厉鬼，捶胸跳跃，说：“你杀了我的后代，这是不义。我已经向上帝请求了。”它毁坏大门和寝门闯入。景公害怕，躲进内室，鬼又毁坏房门。景公醒来，召见桑田巫，巫师说的与梦境相同。景公问：“怎么样？”巫师说：“您吃不到新麦了。”景公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诊治。医缓还没到，景公梦见疾病变成两个小孩，说：“那是高明的医生，恐怕会伤害我们，快逃吧。”其中一个说：“我们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了，说：“病无法医治，位于肓的上面、膏的下面，用针灸不能攻治，药力又达不到，药物无法到达，所以不能医治。”景公说：“真是良医。”便厚礼款待后送他回国。六月丙午日，晋侯想吃新麦，命甸人进献新麦，馈人把它做成饭。景公召来桑田巫，把新麦给他看后杀了他。景公将要进食时，忽然要去厕所，跌入其中而死。有个小臣清晨梦见自己背着景公登天；到了中午，他背着晋侯从厕所里出来，于是也把他作为殉葬者。【《左传》】中行文子出逃，到了边境，随从说：“做这个啬夫的人，也是个有地位的君子，您为什么不在这里停留，等候后面的车辆呢？”文子说：“过去我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琴；我喜欢佩玉，他又送给我玉。这不是因为君主有过错，而是他想借助我来容身。我担心他是想凭我求得容身，所以不让他进入后车。”进城后，文子问啬夫在哪里，把他抓来杀了。孔子听说后说：“中行文子背弃道义、丧失正理，因而亡失了自己的国家，然后才得到这个道理，仍然算是保全了自身。道义不可丢弃，正是这样。”【《韩诗外传》】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医生扁鹊诊视后出来。董安于问扁鹊：“血脉很正常，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扁鹊说：“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上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滞留这么久，是因为正好有事情要学习。上帝告诉我：晋国将发生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后来将出现霸主，但霸主未老就会死去；霸主的儿子将使国家的君臣男女失去区别。’公孙支记录下来并收藏起来，秦国于是逐渐兴盛。献公时的动乱，文公时的称霸，以及襄公在殽山打败秦军后回国而放纵淫乐，都是这个预言中所说的。如今主君的病与此相同，不出三天病势必会缓解；病势缓解后，一定会说出一些话。”过了两天半，赵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上帝那里非常快乐，与百神同游于钧天，聆听宏大的音乐；九次演奏，万次起舞，都不同于三代的音乐，声音能够撼动人心。有一头熊想来攻击我，上帝命我射它，我射中了熊，熊死了。又有一头罴来，我再次射中它，罴也死了。上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每个箱中都有副本。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上帝身旁，上帝交给我一条狄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把它赐给他。’上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到第七代灭亡；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不能在那里长久拥有土地。如今我思念虞舜的功勋，恰好上帝将把他的后代女子孟姚嫁给我，作为七世孙的配偶。”董安于听到这些话，记录下来并收藏。董安于把扁鹊的话告诉赵简子，赵简子赏给扁鹊田地四万亩。后来有一天赵简子出行，有人挡在道路中间，躲也不躲开，随从大怒，准备用刀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想有话禀告主君。”随从把这话报告给赵简子，赵简子召见他说：“啊，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挡路的人说：“请屏退左右，我愿意单独禀告。”赵简子让旁人退下。挡路的人说：“主君患病时，我在上帝身旁。”赵简子说：“确实有这件事；你见过我，那我做了什么？”挡路的人说：“上帝命主君射熊和罴，二者都被射死。”赵简子说：“这预示什么？”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成为祸首。上帝命主君消灭两个卿族；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赵简子说：“上帝赐给我两个竹箱，每个都有副本，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从狄人手中攻取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都属于子姓。”赵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在上帝身旁，上帝交给我一条狄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把它赐给他’。为什么说把孩子赐给狄犬呢？”挡路的人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狄犬，就是代国的先祖。主君的儿子将来必定建立代国，主君的后代还会改革政令，实行胡服，并在狄地兼并两个国家。”赵简子询问他的姓名，想授予他官职。挡路的人说：“我是野人，只是来传达上帝的命令罢了。”说完便不再出现。赵简子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收藏在府库中。【《史记》】晋平公命师旷演奏清角之曲。第一次演奏，云气从四面八方升起；第二次演奏，大风暴雨随之而来，撕裂帷幕，打破祭器，廊下的瓦片也坠落了。【《韩子》】

译魏文侯时，子质做官获罪，离开魏国向北游历，对简主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在人身上培植德行了。”简主说：“为什么？”子质说：“我在朝堂上扶植的士人有一半，在朝廷中扶植的大夫有一半，在边境扶植的人也有一半。如今朝堂上的士人怕我依法惩罚他们，边境上的人又用武力劫持我；所以我不再在人身上培植德行。”简主说：“唉，你的话错了。春天种下桃树李树，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还能得到果实；春天种下蒺藜，夏天不能采它的叶子，秋天却会得到它的刺。由此看来，关键在于种下的是什么。如今你所扶植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君子总是先选择对象，然后才栽培。”【《韩诗外传》】魏公子无忌正在吃饭时，有只鸠鸟飞进案几下面。公子派人回头查看，看见一只鹞子在屋上飞走。公子于是放走鸠鸟，鹞子追上去把它杀死。公子到了晚上不肯吃饭，说：“鸠鸟为躲避灾祸而投奔我无忌，最终却被鹞子捕杀，实在是辜负了它。谁能替我捕来这只鹞子，我无忌什么都舍得赏赐。”于是左右之人宣扬公子的仁慈声名，捕来二百多只鹞子献给公子。公子想把它们全部杀掉，又担心其中有无辜的，于是亲自按着剑走到笼子上方，说：“谁犯了我无忌的罪？”只有一只鹞子独自低头，不敢抬头看他，公子便杀了它，其余的全都放走。因此他的名声传到邻国，豪杰都倾心归附。【《战国策》】赵武灵王十六年，赵王游历大陵。有一天，赵王梦见一个女子弹琴唱歌，歌词说：“美人光彩闪耀啊，容颜像苕花盛开。命运啊命运啊，竟然没有让我获得盈满。”后来赵王饮酒作乐，多次谈到梦中所见女子的形貌。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娃嬴孟桃送入宫中。孟桃很受赵王宠爱，这就是惠后。【《史记》】汉文帝从代地返回时，有九匹良马：浮云、赤电、绝群、逸骠、紫鸾、骝绿、螭骢、龙子、麟驹；它们奔跑绝尘，号称“九逸”。【《西山杂记》】元鼎元年，汾阳得到宝鼎，就是吾丘寿王所辨识的那只鼎。鼎高一丈二尺，容量十二石，用金、银、铜、锡混合铸成；四面有蛟龙，两耳能够发声，三足像马蹄，刻有山云和奇异怪诞的图案，记录神灵图谶中尚未实现的情状。鼎文说：“以寿考察天地，百种祥瑞汇聚；侍奉山岳，使它伏藏灵异；使海洋伏藏奇异。”这段铭文在鼎底，另有铭文时浮时沉，都是古文和复篆，是上古铸造的文字。总共有九只。【《虞荔鼎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枚〕 汉武帝巡幸河东时，曾经丢失三箱书，下诏询问，没人能够知道书的内容，只有郎官张安世辨认得出，详细写出书中各事。后来悬赏搜求，找到了这些书来互相校对，竟没有一处遗失。皇帝认为奇异，提拔他为尚书令。【《汉书》】张京兆张敞任职时不讲究威仪。退朝后，他骑马奔走在章台街，让御吏替他赶马，自己用便面扇拍马，还曾给妻子画眉。长安城中流传“张京兆画眉妩媚”的话，有关官员把这事上奏张敞。皇帝问他，他回答说：“臣听说闺房之内，夫妻私情，还有比画眉更亲密的事情。”皇帝喜爱他的才干，没有严厉责备他。【同上】霍光的妻子送给淳于衍蒲桃锦二十四匹、散花绫二十五匹。绫是钜鹿陈宝光家所产，陈宝光的妻子传授了织造方法。霍显把她召入府中，让她织造。织机使用一百二十综，镊子使用六十天才能织成一匹。每匹价值一万钱；霍显又送给她走珠一排、绿绫一百端、钱一百万、黄金一百两，并替她建造宅第，奴婢多得数不清。淳于衍仍然埋怨说：“我替你做成了这么大的功劳，你为什么这样报答我？”【《西京杂记》】霍光在园中挖了一口大池，种植五色睡莲，养了三十六对鸳鸯。远远望去，灿烂得像展开的锦绣，所以《相逢行》说：“七十二只鸳鸯，排列起来自然成行。”【《真率笔记》】金山忠烈王是汉代博陆侯，姓霍。吴孙权时，有一天金山忠烈王患病，黄门小吏靠近孙权耳边说：“国主封界华亭谷的最西南方，有金山、醎塘湖，成为百姓的祸害。百姓将被鱼鳖吞食，不是人力所能防止的。金山原属海盐县，一天之间陷没成为湖，并没有大神来镇压。我是臣汉的功臣霍某，他的部众有力量，能够镇伏此地，可以在山上为他建立庙宇。”吴王于是建立了庙。建炎年间，在当湖建造行宫，赐庙名为显应；乡民来祈祷，尤其灵验。王的部下钱侯也特别显灵。王以四月十八日为诞辰，浙江东西商人和船只接连前来朝拜进献。从四月初到月中下旬，整个市场都因此沸腾。听说有人在松柏之间设祭，祭祀先亡，痛哭而返，称为小岳庙。庙中有铁铸的四位圣像，从海上漂来，至今仍然存在。【《括异志》】庄暗香在暗中弹琴，右手手指上有金花照得几案灿烂，于是亲自创作了《金花曲》。【《真率笔记》】元帝后宫嫔妃很多，不能经常见到她们，于是让画工画出她们的形貌，按照画像召来宠幸。宫人都贿赂画工，多的十万钱，少的也不少于五万钱。只有王嫱不肯行贿，因此始终不能被召见。匈奴入朝，请求汉朝赐给一位美女作为阏氏。于是皇帝按照画像让王昭君出行；等到临行前召见她，才发现她的容貌是后宫第一，且善于应答，举止娴静高雅。皇帝后悔了，但名册已经确定。皇帝重视对外国守信，所以没有再换人。于是彻底追查此事，画工全部弃市，抄没他们的家产，家资都达巨万。画工中有杜陵人毛延寿，擅长画人的美丑，老少形貌都能画得逼真；安陵人陈敞、新丰人刘白、龚宽，也都擅长画牛马飞鸟等各种姿态，但画人的美丑不如毛延寿。下杜人阳望也擅长绘画，尤其精于设色。他们同日被弃市，从此著名画工便少了。【《西京杂记》】东汉光武帝时，明德马皇后容貌美丽，德行也很厚重，皇帝因此赞美她。她曾随皇帝观看虞舜的画像，看见娥皇、女英。皇帝指着她们开玩笑对皇后说：“遗憾的是不能让这样的人成为妃子。”又向前看见陶唐氏尧的画像，皇后指着尧说：“唉，群臣百官都遗憾不能像这样成为君主。”皇帝回头看着她笑了。【《郭思画论》】班昭字惠姬，是曹世叔的妻子，班彪的女儿。《大家集》说：“父亲任陈留长，大家随父亲到任，作《东征赋》。”【《小名录》】汉代婕妤班姬的诗，源流出自李陵。她写的团扇短章，文辞和意旨清新敏捷，怨情深厚而文采华美，具有普通妇人的情致；其中《侏儒》一章，便足以看出她的工力。【梁·钟嵘《诗品》】郭泰十四岁时，母亲让他到县衙供职。郭泰说：“大丈夫怎么能做斗筲之人的差事呢？”于是到京师游学。【《世说》】

译郭林宗来京师游历，后来要返回乡里，送行的车辆有一千多辆。李膺也在其中。众人都到大槐客舍道别，只有李膺和郭林宗同乘一辆简陋的薄木车。车上大槐坂时，观看的人有几百，纷纷伸长脖子远望，飘然仿佛松乔升在云霄之上。【《商芸小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安定有人用钱财买得雁门太守的职位，离任回家后，持名帖求见皇甫规。皇甫规卧床不起身迎接。那人进来后，皇甫规问：“你在郡中吃雁肉吃得香吗？”等王符来到门口，皇甫规却穿上鞋亲自迎接他。当时人们说：“只是看见二千石官员，不如见到一位儒生。”【《汉书》】闵贡字仲叔，是太原人，世人称他为守节之士。他客居安邑，家境贫寒，每天买一片猪肝，有时屠户还不肯卖给他。安邑县令听说后，命令属吏经常供给。仲叔听见后叹息说：“难道闵仲叔要因为口腹之欲连累安邑吗？”于是离开安邑，客居沛地。【《景仰撮书》】杜畿和卫固年轻时常互相轻侮。卫固曾轻视杜畿，杜畿曾与卫固下棋争先，杜畿对卫固说：“仲坚，我如今要做河东太守了。”卫固撩起衣服骂他。后来杜畿被授予河东太守之职，卫固则任郡功曹。张时当时任京兆尹，杜畿迎接司隶校尉张时到华阴，杜畿和张时相见行礼时，两人各自手持笏板。张时感叹说：“昨天还是功曹，今天已经成了郡守了。”【《魏略》】魏太和三年，有个太原人挖掘坟墓、打开棺材，里面竟有一个活着的妇人。询问她原来的事情，却无法得知。观察墓旁的树木，大约已经有三十年了。【《晋书》】青龙元年，并州刺史毕轨送来汉代故度辽将军范明友的鲜卑奴隶，年龄三百五十岁，言语饮食都和常人一样。奴隶说：“我是霍显光的后来的小妻，明友的妻子是霍光前妻的女儿。”【郭颁《世说》】嘉平年间，刘豹家居晋阳汾涧岸边。刘豹的妻子呼延氏到龙门祈求子嗣，不久有一条大鱼来到祭祀处，头顶有两只角，昂首竖鳍，跃动鳞片；过了很久才离开。巫师们都认为奇异，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当天夜里，呼延氏梦见白天所见的大鱼变成了人，左手拿着一件东西，大小如半个鸡蛋，光彩异常。他把东西交给呼延氏说：“这是太阳的精华，服下它就会生出尊贵的儿子。”呼延氏醒来后告诉刘豹，刘豹说：“这是吉祥的征兆。”【《晋书》】魏代高贵乡公曹髦喜欢读书，很有文才，曾多次召王沈、裴秀到东堂讲论学问、撰写文章，并称王沈为“文籍先生”，称裴秀为“儒林丈人”。魏代阳里亭侯贾逵晚年才生儿子，贾充说以后应当有“充闾”之喜，便给他取名为充，字公闾。魏代贾逵五岁时，他的姐姐听见邻家读书，常常抱着贾逵去听。贾逵十岁时，便能暗中背诵六经。姐姐说：“我还没有教你入门，你怎么能读三坟五典呢？”贾逵说：“我还记得从前你抱着我去听邻家读书。” 荀勖在路上遇到赵国商人的牛铃，听声便认了出来。后来他掌管音乐，乐律总调不准，就说：“得到赵国的牛铃，音律就能调和了。”于是下令各郡国把牛铃全部送来，果然能够调准音律。他又曾在皇帝座前进餐，对在座的人说：“这饭是用劳薪烧的。”皇帝派人去问厨师，果然是用废车轴烧的。天下人都佩服他见识明察。王烈进入河东抱犊山中，得到一间石室。石室中有两卷白绢写的书。王烈读不懂其中的文字，不敢取走。他大致熟悉十多个字的字形，回去写下来给嵇叔夜看。叔夜竟全都认识这些字。王烈很高兴，便带叔夜去辨认石室的路径；清清楚楚走到那里时，却失去了石室的所在。王烈私下对弟子说：“叔夜本来不应当得道，所以才会这样。”又一次，他登上太行山，忽然山崩，声如雷鸣。前去察看时，见石头裂缝中有青泥，像骨髓一样；把它搓成丸，随即凝结得像粳米。王烈便合成九丸，带回去给叔夜看，但已经变成青石了。钟繇年轻时跟随刘胜到抱犊山学书三年。回来后，他与曹操、邯郸淳、韦诞、孙子荆、关枇杷等人讨论用笔的方法。他看过蔡邕的笔法，曾在座上苦苦向韦诞求取，韦诞不肯给。等韦诞死后，钟繇暗中派人盗掘他的墓，才得到那份笔法。因此他知道，笔力强劲、筋力丰满的是高妙之书；没有力量、没有筋骨的是弊病。每一点都应依据其中的微妙变化来运用，于是书法更加精妙。钟繇说：“用笔是天赋，流传美感是地成就的，不是凡庸之人所能知道的。”临终时，他从袋中取出笔法传给儿子钟毓，说：“我苦心思考学习书法，学习的是用笔。若与人同住，便在地上画几步宽的字；躺着就在被子上画，甚至画穿被面，像厕所一样；以至于忘记回去。每当看见各种事物，都把它们画下来。”这就是《用笔说》。河东人卫觊是魏代尚书仆射，擅长章草和古文，几乎把其中的妙处都掌握了。他的草书字体略瘦，但笔迹精熟。卫觊的儿子卫瓘官至晋太保，采纳张芝的书法，又参以卫觊的方法，形成了新的草稿书体。所谓稿书，是相互通信的书体。卫瓘的儿子卫恒也擅长书法，广泛认识古文字。尚书令、安邑人卫瓘，与尚书郎、敦煌人索靖都擅长草书，当时人称他们为“一台二妙”。东汉末年张芝最擅长草书，评论者说，卫瓘得到张伯英的筋力，索靖得到张伯英的肉势。卫瓘，字伯玉，列为上之下；卫夫人名铄，字茂猗，列为中之上；卫觊字伯濡，卫恒字巨山，王脩字敬仁，列为中之中。卫夫人名铄，是展之的女儿、李矩的妻子、中书令李克的母亲。她向钟繇学习书法，擅长钟繇的书法。王逸少曾拜她为师。三种技艺的精妙，没有什么比用笔更重要；六艺的深奥，没有什么不是靠银钩般的笔法。过去秦丞相李斯见到周穆王的书法，感叹了七天，遗憾它没有骨力；蔡尚书蔡邕进入鸿都观赏碑刻，十旬不返，感叹其书法出类拔萃。因此可知，通达书法本源的人很少，不明白其中道理的人很多。近代以来，特别不以古人为师，而是任性而为、抛弃正道；有的人只记住姓名，有的人学习不全面，见闻又少，因而使功业不能成就，白白耗费精神。若不是通达神理、能够感应万物的人，便不能同他谈论这条道理。现在删取李斯《笔妙》的内容，又增补有关笔色等内容，共七条，并写出它们的形态，把有关事项列在下面，留给子孙，永远作为规范，希望将来的君子时时再加以阅览。笔，须取崇山绝壁中的兔毛，在八九月间采收。笔头长一寸，笔管长五寸，以锋齐、腰部强健的为好。砚须取前代旧石和新石相兼、能够浮津发光、显墨色的。墨须用庐山的松烟、代郡的鹿胶制作，存放十年以上、坚硬如石的才好。纸须取东阳鱼卵纸，以空疏柔软、平滑洁净的为好。凡是学习书法，先要学习执笔。写真书时，手离笔头二寸一分；写行书、草书时，也离笔头二寸一分。执笔落笔时，防止横画、撇画、波笔等失当，凡是弯曲转折，都必须用尽全身力量送笔。

译如果刚开始学习书法，一定要先写大字，不能从小字开始。善于鉴赏的人未必会写，善于书写的人未必会鉴赏。笔力强的人，字体多骨力；不善于运笔的人，字体多肉。骨多肉少的，称为筋书；肉多骨少的，称为墨猪。力量充足、筋力丰满的是圣品；没有力量、没有筋骨的是病态。应逐一根据这些微妙变化来运用。又有《李氏卫帖》说：“卫稽首合掌致敬。近来奉诏书写《急就章》，所以没有时间给老师写信。只是我的书法不能达到高明的鉴赏境界，只能随世俗所学，摹拟钟繇，前后已经二十多年；我还写了《诗论草隶通解》，不敢呈上。我有一个弟子王逸少，非常能学习我的真书，进步咄咄逼人，笔势深沉精妙，字体刚劲妍美；老师只应到晋朝尚书馆去看他的书法了。仰仗您的高明鉴赏，其中妙处实在难以言说。”弟子李氏卫合掌致敬。这篇帖与今天的《阁帖》相比，字数也多，似乎也是卫夫人所撰。其后是陆机、卫恒的帖，卫恒也临摹收入《阁帖》。卫夫人的书法，像插花起舞的女子，芙蓉花随之俯仰；又像美女登台，仙女嬉戏弄影；又像红莲映照水面，碧绿池沼上浮动着彩霞。襄陵人邓殷，是伯道的祖父，曾任淮南太守。他梦见自己在水边行走，看见一名女子，后面有一只猛虎咬断她的盘囊。占梦说：“水边有女子，就是你的‘汝’字；咬断盘囊，表示新虎头代替旧虎头。你不会任汝阴太守，而会任汝南太守。”后来他果然升任汝阴太守。贾充的前妻李氏贤淑美丽而有才德，因父亲李丰获罪，被连坐流放；后来贾充娶了城阳太守郭配的女儿。李氏获赦回来后，皇帝特地下诏，允许贾充设置左右夫人。贾充假称不敢承受这样隆重的礼制，实际上是害怕槐。于是他在永年里为李氏修建住宅，却不与她往来。槐曾想去探望李氏，贾充说：“她很有才气，你去见她还不如不去。”等槐的女儿妃承华时，槐才摆出盛大的仪仗前往。刚进门，李氏出来迎接，槐不知不觉双腿弯曲，于是拜了两拜。从此贾充每次外出，槐总派人跟踪寻找，唯恐他去见李氏。李氏所作《女训》流传于世。华胜起源于晋代，见贾充《李夫人典戒》说：“它的形状像祥瑞图中的金胜，也像西王母所戴的胜。” 最初制作木屐时，妇人的屐头做圆形，男子的做方形；圆形取其顺从之义，用来区别男女。晋太康初年，妇人的屐头也改成方形，与男子没有区别，这是贾后的专横嫉妒所显示的征兆。贾谧与愍怀太子下棋争道，成都王厉声说：“皇帝和太子是国家的储君，贾长渊怎么敢无礼！” 林虑山下有一座亭子，人们经过这里住宿的，有时会病死。当时有个叫郅伯彝的人住在亭中，点着明烛坐着。半夜里，忽然有十多个人来和他一起赌博。伯彝暗中用镜子照看，才发现原来是一群狗。晋武帝时，裴楷家蒸笼里的黍米，有时会变成螺蛳。那一年裴楷去世；石崇家的稻米变成螺蛳，石崇也被诛杀。石崇与裴楷、孙绰宴饮，酒兴正浓时，孙绰行为放纵超过常度，石崇想上表告发他。裴楷说：“季舒酒后狂放，天下都知道；您给人喝使人发狂的药，却反过来责怪别人不守正常礼法吗？” 晋代裴叔则营造新住宅，十分华丽，将要搬进去时，和哥哥一起游览，床榻帐幔整齐庄严，窗棂疏朗明亮。哥哥心里非常想要，却没有说出口。叔则知道哥哥的心意，便推让给哥哥居住。裴令公评论山涛，说他像登山俯视山下，幽静而深远。王文献曾让郭璞占卜自己一年中的吉凶。郭璞说：“将有小的不利，可以取广州的两个大瓦瓮装水，放在床帐两角，名字叫作‘镜好’，用来压制灾祸。到某个时日便撤去瓦瓮、倒掉水，这样灾祸就可以消除。”到了那天王文献忘记了这件事，不久发现镜子竟在瓦瓮中；瓦瓮口只有几寸，镜子却有一尺多大。王文献又让郭璞占卜镜子和瓦瓮的意义。郭璞说：“撤去瓦瓮误了期限，所以才出现这种妖邪鬼魅所为的事情，没有别的缘故。”于是让人烧热车辖，镜子便出来了。晋代弘农太守郭璞，文章法式可与潘岳相比，文体相互辉映，光彩鲜明而值得玩味。他最早倡导永嘉年间平淡的诗风，所以被称为中兴以来文坛第一人，列为诗人之首。但他的《游仙》诗，言辞多慷慨激昂，远远违背道家玄妙的宗旨。例如说“奈何虎豹姿”，又说“戢翼栖榛梗”，其实是在吟咏困顿失意、抒发胸怀，并不是列仙的情趣。郭璞构思奇险怪异，但遣词造句精致圆融；三谢的诗都出自这一源流，杜甫、李白诗中精妙奇特的地方，也都取法于此，而此法又出自《淮南小山》。郭璞为《尔雅》作注，在“防箭萌”条下说：“笋，是《周礼》所说的防葅、雁醢。”又在“菼”“薍”条下说，它们的嫩芽叫“虇”。注说：“如今江东人称芦笋为‘虇’，读音同‘缱绻’的‘绻’。” 郭璞寄居达州时，有人从暗处渡水，旁人都不知道，也没有记载。嘉定州东面，乌尤山临近江边，有尔雅台。相传郭璞曾在这里注释《尔雅》，并在江中洗笔，因此江里的鱼全都变黑。如今这种鱼只在初春出来游动，上下活动不过十里；暮春时便藏在台下的深潭中。古人有诗句说：“墨鱼还自己向着灯火游来。” 颜含字弘都，很有操守品行。郭璞经过颜含家，想替他占卜。颜含说：“年寿取决于上天，地位取决于人。修养自己而上天不给予，这是命；守持正道而世人不了解，这是本性。既然各有自己的性命，又何必劳烦蓍草和龟甲呢？” 太原人王蒙，晋代任司徒左长史，擅长隶书。他的儿子王循任琅琊王文学，擅长隶书和行书，与王羲之友善，所以几乎穷尽书法的妙处。他早年去世，未能完全发挥才华。王献之每次看到王循的书法，都说：“咄咄逼人。”王绥任晋冠军将军、会稽内史，也擅长隶书和行书。王蒙喜爱喝茶，有人来访就一定请他喝茶，士大夫们深以为苦；每当想拜访王蒙，必定说：“今天有水厄。” 王蒙容貌俊美，曾照镜子自我欣赏，称赞父亲的字说：“王文开，竟能生出这样好的儿子吗？”家里贫穷时，他的帽子破了，便亲自进市场购买。卖帽子的老妇人喜欢他的相貌，送给他一顶新帽子。当时人认为这很旷达。王孝伯说：“名士不一定要有奇异的才华，只要常常能够无事可做，痛快地喝酒，熟读《离骚》，就可以称为名士。” 司马太傅评论王氏二人说：“孝伯身姿挺拔高耸，阿大则疏朗清逸。” 王衍曾给天下士人品评名次说：阿平第一（王澄的小字），庾家阿松第二（庾敳），处仲第三（王敦）。王孝伯，字恭，问王大：“阮籍和司马相如相比怎么样？”王大说：“阮籍胸中有郁结不平之气，所以必须用酒浇灌它。”王佛大笑说：“三天不喝酒，就觉得形体和精神不再亲近了。”

译王蕴是王恭的父亲，小字阿兴，世人称他为苟子。他才华秀异，阿兴为人清正温和。王济骑马渡水，马不肯过去。王济说：“一定是舍不得锦缎马络头，现在所系的是紫色马衣。”便命人解下来，马才渡过水。杜预对晋帝说：“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皇帝问：“你有什么癖好？”杜预说：“臣有《左传》癖。” 皇帝曾经常到王济家，王家供奉的饮食非常丰盛，全都盛在琉璃器皿中。蒸小猪特别美味，皇帝问其中缘故，王济回答：“是用人乳蒸的。”皇帝还没吃完，便离去了。王济下葬时，当时的贤士全都来了。孙楚一向敬重王济，却最后才来哭吊，悲伤得十分厉害，宾客无不流泪。哭完后，他面对灵床说：“您平常喜欢听我学驴叫，我现在为您叫一次。”于是形态像驴，声音也很逼真。宾客全都笑了。孙楚回头说：“诸位难道不死，却要让王济死吗？” 王蓝田曾经吃鸡蛋，用筷子刺它，却刺不进去，便大怒，把鸡蛋扔到地上。鸡蛋滚转不停，他便下床用木屐齿踩它，仍然踩不破；他瞪大眼睛怒视，捡起来放入口中，咬破后吐掉。王蓝田年轻时就有痴呆的名声，王丞相想借任职机会考察他。见面后没有问别的，只问他来时米价多少。王蓝田不回答，只睁大眼睛直视。王公说：“王掾并不痴呆，为什么都说他痴呆呢？” 王恺奢侈豪富，有一头牛名叫“八百里驳”，经常把它的蹄和角擦得光亮。王济请求拿一千万钱和这头牛相赌射箭。王恺自恃射术高强，让王济先射；王济一箭射中靶心，便坐在胡床上命令左右赶快取牛心来。不一会儿牛心送到，王济割下一片就离开了。王忱每次醉酒，连续几天都醒不过来，自称“上顿”。当时人把大量饮酒称为“上顿”，就是从王忱开始的。王忱为人旷达不拘小节，晚年尤其嗜酒，一喝酒就连续几天不醒，有时还裸体游走。他的岳父家常有丧事，王忱乘醉前去吊丧。岳父悲痛哭泣，王忱便和十多个宾客手挽着手、披头散发、赤身裸体走进去，围着他转了三圈才出来。河东刺史、燕国人徐邈有个女儿，才德美好，正在选择丈夫，尚未出嫁。徐邈便召集属官，让女儿在内室观看。女儿指着从事、湖县人王濬，告诉母亲。徐邈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王濬。后来王濬被任命为抚军大将军。王戎的女儿嫁给裴頠，裴頠借了几万钱，很久没有归还。女儿回娘家省亲时，王戎脸色不高兴；女儿立即回去把钱送来，他才高兴。王凝之的妻子谢氏，名道韫，是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她刚嫁给王凝之时，回来后很不高兴。叔父谢安说：“王郎是王逸少的儿子，人并不差，你为什么不满意？”她回答：“叔父一辈有阿大、中郎，堂兄弟中有封、胡、遏、末；没想到天地之间竟然还有王郎这样的人。” 选曹将要拟任王坦之为尚书郎，王坦之听说后说：“自从过江以来，尚书郎正应任用第二等人物，怎么能拿这个职位来拟任我？”他的儿子王国宝喜欢投机钻营、谄媚他人，谢安很厌恶他。王国宝被授为尚书郎，认为自己出身中兴以来的显贵富裕家族，只应任吏部郎，不应任其他曹的郎官，于是辞却任命而不接受。王脩字敬仁，是仲祖的儿子，官至著作郎。年轻时就有秀异端正的声誉，十三岁写成《贤令论》。刘真长见到后，赞叹不止。他擅长隶书和行书，曾到右军王羲之处求字，王羲之便写《东方朔画赞》送给他。王僧虔说：“敬仁的书法几乎穷尽了精妙。”王子敬每次看他的书法，都说“咄咄逼人”。升平元年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起初王导喜爱钟繇的书法，战乱仓促之中，仍把它放在衣带中保存。《尚书宣示》渡江以后，王导把它赐给王逸少。王逸少向王敬仁索求，敬仁死后，他的母亲看见这幅书法是敬仁生平所爱，便把它放入棺中。敬仁的隶书、行书进入妙品，殷仲堪的书法也仅次于敬仁。上党人鲍陆家中屡遭凶丧，淳于智为他占卜说：“您住宅的风水不利，可以径直走到市场门口，那里应当有一个卖新马鞭的人，立即买下来，回来后把它挂在住宅东北方的大树上。三年后应当突然得到财物。”鲍陆依言到市场买到马鞭，挂了起来。三年后，果然在井中得到数十万钱。从此家业逐渐发展，家中也平安无事。晋代刘殷字长盛，有七个儿子，每人各自学习一部经书，一家之内，七种学业全都成就。刘放、孙资共同掌管朝廷机要，夏侯献、曹肇心中不平。殿中有一棵供鸡栖息的树，两人相互说道：“这两个人也已经这样很久了，还能再维持多久呢？”他们指的是中书监刘放和中书令孙资。孙盛字安国，任秘书监，加授给事中。他一向崇尚并喜爱学习，从小到大，手里常不放下书卷。后来任史官，便撰写《三国阳秋》。杜挚与毋丘俭是同乡，关系亲近，所以作诗向毋丘俭索求一丸仙人药，想以此相互感动、切磋。毋丘俭请求他相助，便作诗回答。可是杜挚最终没有得到升迁，死在秘书省。杜挚赠诗说：“听说有韩众的仙药，果真送来一丸。”毋丘俭答诗说：“身体没有一点疾病，何必去问良医？”又说：“韩众的药虽好，恐怕也未必能治这种病。” 郝隆有诗句“娵隅跃清池”。桓温问：“这是什么东西？”郝隆回答：“蛮人把鱼叫作娵隅。”桓温说：“为什么说蛮人的话？”郝隆回答：“我跋涉千里跟随您，只得到蛮府参军的职位，怎么能不说蛮话呢？” 和峤生性极其节俭，家中有很好的李子，皇帝向他索取，他只给了几十个。王济等候和峤上朝值班回来，带领一群年轻人到园中，把李子全吃光，又砍掉李树才离开。太原温湛家的婢女看见一个老妇人对着她流泪，那老妇人身上没有孔窍。婢女惊恐害怕，告诉了温湛。温湛便拔刀追赶，老妇人化成一物，像紫色长虹，形状完整，向上舒展，直冲霄汉。太真年轻时家境贫寒，与卫君长交往相知，常常随意带着酒和肉，独自来，也独自离去。卫玠洗脸时使用化玉膏和芹泥，所以面色更加明润；即使到了晚年，也始终不能枯槁衰老。洗马卫玠当初将要渡江时，形容神情十分憔悴，对左右说：“看到眼前一片茫茫，不觉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假如不能免除情感牵累，又有谁能排遣这种心情呢？” 孙兴公任庾公的参军时，和庾公一起游览白石山，卫君长也在座。孙兴公说：“这个人的精神情态完全与山水无关，却能够写文章。”庾公说：“卫君长的风韵虽然比不上你们诸位，但他令人倾倒之处也不容易达到。” 裴頠任国子祭酒时，上奏请求建立太学，修建讲堂和门楼，并刻石书写五经。裴子野为湘东王撰写墓志铭，陈列在墓藏之内；邵陵王又另立墓志，埋在墓道中。墓道中排列墓志，从此开始。

译葛仙翁倚着白桐木几案，学习数十年，几案竟变成白虎的形状，三只脚、两个头。晋代裴秀的母亲原是婢女。裴秀十八岁时已有美好声望，但嫡母仍然嫉妒她，叫她给客人进献食物。见到她的人都站了起来。裴秀的母亲说：“这大概是因为小儿子的缘故吧。” 张颢任梁国丞相时，雨后出现一只像山鹊的鸟，低空飞翔。人们把它捉住后，鸟变成了一块石头。张颢命人把石头砸开，得到一枚金印，上面刻着“忠孝侯印”。张颢把它献上去，收藏在宫中。后来议郎、汝南人樊衡上言说：“尧舜时代原来就有这个官爵，如今天降下金印，应该可以恢复设置。” 冯宣任北平防军时死在任所，灵柩运回，丧事已经办完。忽然有人叫门，竟是冯宣。妻子韩氏见到他，又悲伤又惊愕。冯宣说：“有生就必有死，只遗憾恩情过早分别罢了。”他的外甥翊来到，告诫他说：“并土将有战争和疫病，不可居住。住宅东边的枣树已经枯死，赶快离开可以免祸。”于是冯宣离去。过了二百天，枣树果然枯死。翊和冯宣家人迁往渔阳，又过了四十天，发生兵乱，居民中能够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一二。雁门人范隆与上党人朱纪友好，曾和朱纪一同游山，在深涧边看见一位老人。老人说：“两位先生为什么来到这里？”范隆等人向他行礼，抬头再看时老人已经不见了。后来二人仕于刘元海，都被封为公。汉代刘渊的别将刘翼，骁勇超过常人，能够单手举起殿柱，跳过平阳城门，当时人把他比作关羽、张飞。汉刘聪建元元年，并州祭酒桓回在路上遇见一位老人，老人问他说：“从前的乐工成凭，如今担任什么职务？我和他有旧交，可以替他作清谈，推荐他察举孝廉；您如果见到他，请让他知道我的消息。”桓回问他的姓氏，老人说：“我是吴郡的麻子轩。”说完便消失了。桓回见到成凭后，把老人的话全告诉了他。成凭叹息说：“过去确实有这个人，算来距离去世已经将近五十年了。”中郎荀彦舒听说后，替他写了祝文，让成凭准备酒饭，在四通大路下面祭祀那位老人。《晋书》说：刘聪即所谓伪帝位后，左都水使者、襄陵人王摅因不能供应鱼蟹，被斩于东市。石季龙聘娶将军郭荣的妹妹为妻，却宠爱并受优伶郑樱桃迷惑，杀死郭氏；后来又纳清河崔氏的女儿为妃，郑樱桃再次进谗言把她杀死。石虎的园中有西王母枣，味道极其美好，枝叶繁茂，四季不凋。九月开花，十二月才成熟，三枚就有一尺长。苻氏末年，祁县人王仲德战败，与家属失散。他路过大泽时，困顿得无法离开，便躺在树林中。有一个穿青衣的小孩，大约七八岁，骑牛经过，看见仲德，惊问：“汉人吃饭了吗？”仲德说饿了，小孩离去，过了一会儿带饭回来给他。仲德吃完想走，却突然下起暴雨，不知道渡口和道路在哪里。这时一只白狼来到面前，仰天长号；号叫完后咬住仲德的衣服，带他渡水。仲德跟随白狼渡过水去，后来与哥哥王叡会合，又舍弃翟辽逃往太山。追兵很急，他们连夜赶路，忽然看见前方有猛烈火炬为他们引路，借着火光走了一百多里而免于追捕。后来王仲德到徐州，在彭城修建佛寺，把白狼童子的像立在塔中，以纪念在黄河以北遇到的事情。仲德死后，又在寺庙中为白狼童子设坛，每次祭祀都祭告他。汉宣帝时，征召通晓《仓颉篇》的读书人，只有张敞应召。又授予凉州刺史杜邺、沛地人爰礼为讲学大夫；秦近也能讲说这门学问。汉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解文字，任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内容，写成《训纂篇》。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我的六世祖江琼家居陈留，晋朝初年曾和堂伯兄应元一起向卫觊学习古篆书法。关于《仓颉》《尔雅》、方言和《说文》的义理，当时都获得了善于研究的声誉。魏代贾锵有一名苍头奴仆，善于辨别水质。他常让奴仆乘小船到黄河中，用葫芦瓢接取河源的水。一天不过七八升，经过一夜放在器皿中，颜色红得像深红色。用这种水酿酒，名叫“昆仑觞”，酿酒的方法和酒味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魏和平二年秋，诏令中尚方制作十二件黄金合盘，直径二尺二寸，用白银镂刻，以玫瑰石镶嵌。铭文说：“九州进献贡物，远方异域前来朝宾。于是制作此器，错杂采用各种珍宝；用紫金锻造，用白银镂刻。形制仿佛天地承载万物，光辉内含真质。细密纹饰华丽质地，似由神化而成。皇王使用它，百种福祉都焕然更新。” 魏代闻喜人裴安祖闲居修养心志，不出城邑。一天，天气炎热，他在树下休息。有一只猛禽追逐野鸡，野鸡仓急投向裴安祖，撞树而死。安祖怜悯它，便把它放在阴凉处，慢慢守护查看；过了很久，野鸡苏醒。安祖高兴地把它放走。后来夜里忽然梦见一个丈夫，衣冠非常壮伟，身穿绣衣，穿着曲领，向安祖拜了两拜。安祖奇怪地问他是谁，那人说：“感念您前日放我一命，所以特来向您谢德。”听说此事的人都觉得奇异。魏延昌初年，著作郎王遵业在市场买书，偶然得到崔潜替哥哥崔浑所作诔文的亲笔草稿。算来这篇诔文到当时已有将近二百年，他珍爱这份书迹，深藏起来秘密保存。武定年间，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把它赠给黄门郎崔季舒，人们大多临摹拓写它。魏代流传谣言，说上党将出圣人，朝廷准备迁徙整个郡。郡人张思进上言：“殿下出生在南宫坊，名字叫上党，这就是上党出圣人的意思。”皇帝很高兴，于是停止迁徙。解县人裴侠七岁时还不会说话。后来在洛城看见群鸟遮蔽天空，从西边飞来，他举手指着鸟群说话，于是开始懂事能言。其聪明敏捷远异于普通儿童。北魏君主一向重视门第，把范阳卢敏、清河崔伯宗、荥阳邓义、太原王琼四姓视为士族衣冠所推重的人家，于是都纳娶他们的女儿充入后宫。魏高宗初年开凿天渊池，得到一块石碑铭文，说桓帝安葬母亲封氏时，远近前来会葬的有二十多万人。有关官员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皇帝命令将石碑收藏在太庙。高允任怀州刺史时，在秋月巡察辖境，询问百姓的疾苦。到邵县时，看见邵公庙废毁而没有修立，便说：“邵公的德行被废弃而不加礼敬，行善的人还希望什么呢？”于是上表报告，请求修缮。魏宣武帝时，尚书右仆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师，随皇帝到东宫。明帝年幼柔弱，郭祚拿出一面黄色旗帜出来奉承他。当时应诏在左右侍从的赵桃弓和御史中尉王显彼此互相支持，深受皇帝信任。郭祚私下依附他们，当时诽谤郭祚的人称他为“黄旗仆射”。赵桃弓任太子少师。

译裴植任瀛州刺史时，征召武邑人刘兰到州城南馆讲授经书。裴植亲自主持学务，因此刘兰的学生很多，名声传遍天下。窦泰的母亲梦见风雷突然大作，像要下雨一样。她出庭观看，看见电光耀眼，急雨洒落在身上；醒来后惊恐出汗，随后便怀孕了。到了预产期却没有生产，她非常害怕。有个巫师说：“渡过河去洗涤裙子，生产孩子一定会顺利。”她便来到水边，忽然看见一个人说：“你将生下贵子，可以迁往南方。”窦泰的母亲听从了他，不久便生下窦泰。天平三年，窦泰将要进入潼关，从邺城出发。邺城有惠化尼的歌谣说：“窦行台去了就不会回来。”御史台又出现穿朱衣、戴朱帽的怪异现象，众人都知道他必定失败。后魏于栗磾喜欢拿黑色长矛自卫，宋武帝远远看见后，题写书信送给他，称为“黑矟公麾下”。明帝于是授予他黑矟将军。永安三年，尔朱兆率轻兵袭击洛京。此前，河边有人梦见神对自己说：“尔朱家要渡河，要用你作灅波津，让你替他们探明水浅之处。”过了一个多月，做梦的人死了。等尔朱兆到来时，有个行人自称知道水浅处，便用草一处处插作标记，为他们引路，忽然又失去了踪影。尔朱兆于是策马渡河。尔朱兆梦见他的父亲登上一座高土堆，土堆旁的土地都已经耕熟，只有马蔺草一株株还长在那里。他的父亲命令尔朱兆下去拔草，凡是他的手所到之处，没有一株拔不出来。凭此他知道袭击洛京一定有利。尔朱荣讨伐葛荣，将要交战时，夜里梦见一个人向葛荣索要千牛刀。葛荣起初不肯给，那人自称是道武帝，葛荣于是把刀奉上。那人手里拿着刀交给尔朱荣，尔朱荣醒来后很高兴，自认为一定能够取胜。尔朱荣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一定端正坐好，唱《树梨》《普梨》曲。天晚停止宴饮回来时，便和左右手拉手踏地，唱着《回波乐》出去。太宰库狄干署名时，把“干”字反向向上勾画，当时人称之为“穿锤”。又有武将王周署名，先写成“吉”，后来形成“其”；外人到了孙代才都知道书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善无人尉景任冀州刺史时，大肆收受贿赂。库狄干和尉景一同在齐神武帝面前，请求担任御史中尉。神武帝说：“为什么降低要求去求一个卑微官职？”库狄干说：“我是想捉拿尉景。”神武帝大笑，命优伶石董桶戏弄尉景。石董桶剥下尉景的衣服说：“您剥削百姓，我石董桶为什么不能剥您的衣服？”神武帝说：“可以不要贪贿了。” 朔州敕勒部的斛律金被任命为第二领人酋长，秋天入朝京师，春天返回部落，称为“雁臣”。斛律金性情质朴直率，不喜欢文字。他本名叫敦，苦于这个字难以署写，便改名为金。即使顺从他的方便改成容易写的字，他仍然觉得困难。司马子如教他写“金”字，并画房屋来比拟字形，这个字才写成。解县人柳遐，他的族伯父司空庆远特别器重并认为他不凡，对他说：“我过去侍奉伯父太尉公时，他曾对我说：‘我昨天梦见你登上一座楼，楼很高峻华丽。我把坐席给你，你以后官位声名一定显达，只遗憾我来不及看到了。’我刚才姑且又白天小睡，也梦见把从前的坐席还给你，赐给你；你的官位应当也能达到我的地位，尤其应当努力，以符合这个吉祥征兆。” 范阳人卢宗道曾在晋阳置酒宴饮，宾客游士坐满席间。中书舍人马士达评论其中弹箜篌的女伎，说：“她的手非常纤细洁白。”宗道立即把这个婢女送给士达，士达坚决推辞。宗道便命家人把她的手腕解下来，士达不得已只好接受。唐邕和白建都很显贵，当时人说：“看云中、并州声势赫赫，唐邕和白建最为突出。” 天保初年，文宣帝为高阳王时，高湜纳张宴之的女儿为妃，命她到晋阳举行婚礼。张宴之在后园陪同送行，宾客都作诗。张宴之的诗说：“天下有道，君主英明，臣下正直。虽有休美也不要自满，永远留给后世作为准则。”文宣帝笑着说：“得到你的规劝讽谏，我心里深感安慰。” 齐孝昭帝时，朝廷商议推行《魏史》。魏收认为应只把它放在秘阁，外人没有办法看到；于是命令送一本到并省，另一本交给邺下，任凭人们抄写。后主名纬。他的母亲梦见自己在海上坐在浴盆中，太阳落入裙下，于是怀孕，生下皇帝。皇帝出生于并州邸。武成帝禅位后，天统元年，后主在晋阳宫即位。薛琡曾梦见隰城人张亮在山上拿着丝来告诉他。张亮又为他占卜说：“山上有丝，就是‘幽’字；您大概将要担任幽州刺史吧？”几个月后，张亮果然由大中大夫被任命为幽州刺史。北齐石门人潘乐刚出生时，有一只鸟停在他母亲的左肩上。占卜者都说这是富贵的征兆，于是给他取名为相贵，后来才另取字。齐代清河人崔瞻性情简傲，以自己的才华和门第自负，与他交往的都是一时名望之士。他在御史台任职时，常常由家中送来食物，备尽珍馐美味；他在另一间屋子独自吃饭，神色自若。有个河东人姓裴，也任御史，等崔瞻吃饭时便前去拜访。崔瞻不和他说话，也不命人给他摆设刀筷；裴某坐在那里看崔瞻吃完便离开。第二天，他自己带着刀筷，放开情意尽情饮食。崔瞻说：“我起初没有叫你吃饭，也没有和你说话，你却能够不拘泥于小节。从前刘毅在京口，冒昧请求吃鹅炙，难道和这没有不同吗？你一定是名士。”从此以后，崔瞻每次都和他一起吃饭。张弘静有一张古琴，漆光已经完全脱落，颜色像墨一样。琴上的石刻铭文说：“落花流水。”一天夜里听见老鼠声音很急，担心它咬坏琴，便命婢女拿火照看，看见琴弦上系着一种防护物，捉到一只老鼠。张弘静觉得奇异，就把琴改名为“鼠畏”。柳文畅的琴名叫“春风”。齐高祖征召范阳人祖鸿勋到并州，他作了《晋祠记》。喜爱古文的人都玩味欣赏他的文章。刘白堕擅长酿酒。六月暑气炽烈时，他把酒装在瓦瓮中，放在太阳下曝晒，十天都不移动；饮用时味道美好而且醉人，经过一个月还醒不过来，名叫“鹤觞”。宋元嘉年间，裴松之奉诏续修何承天的《宋史》，没有完成便去世了。松之的曾孙裴子野常想继承完成祖先的事业。到了齐永明末年，沈约撰写《宋书》，称裴松之后再没有听说过优秀的史作。裴子野重新撰成《宋略》二十卷，其中叙事和评论多有长处。但书中说：“杀死淮南太守沈璞，是因为他没有跟从义军。”沈约害怕了，光着脚来道歉，请求把这件事两相宽释。沈约感叹他的著述说：“我比不上他。” 裴松之的《三国志注》中，凡是孙盛撰写的文字，大多采用《左氏春秋》的内容来改换旧文，像这样做的并不止一处。

译柳元景年轻时贫穷，曾经下到都城，走到大雷时，天色已晚，天气非常寒冷。岸边有一位老人，自称善于相面，对柳元景说：“您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官位能达到三公。”柳元景以为老人是在戏弄自己，说：“人生只要能免于饥寒，就已经很幸运了，哪里敢希望富贵！”老人说：“以后您应当会想起我；等您显贵后再来找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哪里了。” 柳元景任尚书令时，不经营产业。秦淮有几十亩菜园，守园人卖菜得到三万钱，送到住宅。柳元景说：“我设置这个园子种菜，只是供家中食用罢了；如今竟又把菜卖掉取钱，难道是在夺取百姓的利益吗？”于是把钱给了守园人。柳世隆擅长弹琴，世人称他为“柳公双锁”，在士人品评中列为第一。他常自称：“骑马持矟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 柳世隆通晓数术，在倪塘营造坟墓，与宾客反复践踏检验。走十次、五次，常常坐在同一个地方。等到他去世，营墓工匠绘制墓图，正好取用了他当时坐的位置【同上】。柳世隆善于占卜，能辨别龟甲，身价达到一万【同上】。柳吴兴作有“亭皋陇首”之句，王融把它写在白团扇上【《南史》】。宋代时，嵇元荣、羊盖都擅长弹琴。传说他们传承了戴安道的技法，柳恽跟随他们学习，尤其穷尽了其中的奥妙。齐竟陵王萧子良曾在后园置酒，身旁有晋太傅谢安弹奏的琴，便拿起它交给柳恽。柳恽弹奏雅曲，子良说：“您的技巧超过嵇元荣，心意的精妙达到羊盖的境界。琴体优良、材质精美，琴技确实在今夜显现。哪里只是当今称奇，也可以追踪古代的杰出人物了【同上】。” 柳恽曾经作诗尚未完成，便用笔敲琴。座中宾客经过，用筷子敲击琴身。柳恽惊叹那悲哀的韵律，于是创制成雅音。后来用敲击琴身的方法弹琴，便由此开始【同上】。齐竟陵王萧子良将要入朝拜见皇帝时，柳恽正在投壶，连续投中，萧子良的车驾因此停留了很久，进宫拜见终于迟到了。齐武帝责备他迟到，萧子良如实回答。武帝又让柳恽重新表演，赏赐绢二十匹【同上】。柳恽曾与琅琊王瞻比赛博射，嫌箭靶的皮面太宽，便摘下梅子贴在黑色的靶心上；每次发箭都必定命中，观看的人无不惊骇【同上】。梁武帝喜爱围棋，让柳恽评定棋谱，入选者共二百七十八人，按优劣排列，编成《棋品》三卷。柳恽列为第二【同上】。柳恽的书法纵横疏朗，整体气势不凡，但意趣还不完备【《武帝书评》】。柳恽写信说：“请用一片小兰叶承载桃叶小姬前往【《小名录》】。”柳惔非常敬重他的妻子，对她颇为畏惧。他妻子喜爱音乐，女伎精美艳丽，柳惔一眼也不敢多看。仆射张稷与柳惔亲密友好，并受到柳惔妻子的赏识和敬重。张稷每次拜访柳惔，一定先问候夫人。柳惔每次想见女伎，总是借张稷出面请求；便让他的妻子隔着帷幔坐着女伎，然后自己出来，柳惔因此得以暗中观看【《南史》】。郭泰机的诗，写的是寒门女子的处境，适合表现孤独、哀怨和遗恨。顾长康能用两韵回答四首诗，十分美好。世基的诗气势横贯大海，顾迈的诗如鸿雁高飞，戴凯本人实在贫弱，而文才却丰厚刚健。看这五个人，文章虽然不多，气势和格调却惊人超拔。我认为他们还应当上升品第，那么鲍照、江淹也未必能赶得上。把越列在中品，众人都说很恰当【梁·钟嵘《诗品》】。鲍令晖的歌诗，往往篇章断缺，却清新精巧，拟古之作尤其出色。只有《百愿》流于淫靡。鲍照曾回答孝武帝说：“臣妹的才华只比左芬稍差，臣的才华只是比不上太冲罢了。”韩兰英的作品文辞绮丽细密，很有特色，名篇又善于描写笑态。齐武帝对韩兰英说：“假使这两位才女出生在前代，那么《玉阶赋》和纨素之类的辞章，恐怕不会多到哪里去【同上】。” 鲍照的妹妹鲍令晖著有《香茗赋》【陆羽《茶经》】。一种说法认为，香水在并州。那里的水芳香洁净，用来沐浴可以祛病。吴国故宫也有香水溪，民间传说是西施沐浴的地方，人们称它为脂粉塘。吴王宫人曾在这里洗濯妆饰，溪水上游至今仍然芳香。古诗说：“哪里能得到香水泉，洗去郎君衣上的尘土。”民间又传说，魏武帝陵墓中也有泉水，称为香水【任昉《述异记》】。梁主萧詧进献玛瑙钟，周文帝拿着它，回头对丞郎说：“谁能掷樗蒲骰子得到‘卢’，就把这口钟给他。”已经有几个人没有掷中，轮到右丞薛端时，他拿起樗蒲骰子说：“并不是因为这口钟珍贵，只是想显露自己的诚意罢了。”随即掷出，五枚骰子全是黑色。文帝非常高兴，立即把钟赏给了他【《北史》】。隋开皇四年，文中子出生。铜川府君为他占筮，得到坤卦变为师卦，这是具有高尚德行却处于低下职位的征兆，便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够通晓天下人的心志。”于是给他取名为“通”【《河津县志》】。王叔玠住在郡中，向文中子请求续写经书。文中子说：“叔父王通凭什么德行来做这件事呢？”王珪说：“不要推辞。对仁义之事，即使是老师也不应谦让，何况没有老师呢？我听说关朗曾经占筮，屯卦、否卦之后，应当出生一位大贤人。世代学习礼乐，没有谁比得上我们家族。上天还没有使正道灭亡，要振兴这篇文章，除了您还有谁呢？”于是便接受教诲，拜文中子为师【《中说》】。文中子的家庙，座位一定朝向东南，这是从穆公开始的。他说：“这是没有忘记先人的国家【同上】。” 刘蕡看了《文中子书》，愤怒地说：“才华不是上圣，却想比拟上圣的著述，这可以吗？”又说：“拿这个来比拟圣人，就像奴婢和主人相比一样【《麈谈》】。” 文中的诸位弟子，他们的言语并不袭用孔子、颜回的原话，却默默传承了他们的精神命脉；只会道听途说的人，哪里知道昌黎先生这样的大家？他的文章不摹仿《史记》《汉书》，却自有其中的精神；只看表面的人反而讥笑他【《归有园麈谈》】。隋代汾阴侯是天下奇士。王度常常以师礼侍奉他。临终时，他把一面古镜赠给王度，说：“拿着这面镜子，百种邪祟都会远离。”王度接受后珍藏起来。镜面横径八寸，镜钮做成麒麟蹲伏的形状。镜钮四周排列着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的形象，按照四方布置。四方之外又设置八卦，八卦之外安置十二辰位；十二辰之外还具列畜、马等形象，又设置二十四个字，环绕在轮廓四周。镜上的纹体像隶书和防画，笔画没有缺失，但又不是字书中已有的文字。侯生说：“这是二十四节气的象形文字。承受日光照射后，背面的文饰和图画会把墨色映入影子中，纤毫不差。拿起来敲击它，清越的声音缓缓延续，整天才停止。”唉，这实在不是普通古镜可以相比的。难怪得到高明贤者的赏识，称作灵物。侯生曾说：“从前我听说黄帝铸造了十五面镜子，第一面横径一尺五寸，取法于满月的数目。每面依次相差一寸，这面是第八镜。”虽然年代久远，图籍也已湮没，但高人所说的话不可能是假的【《古镜纪序》】。

译隋代王度是文中子的兄长。大业九年，他以御史身份出任兼任芮城令。县衙门前有一棵枣树，树围有几丈，不知已经生长了几百年。前后任县令到任后，都要祭拜参谒这棵树，否则灾祸立刻降临。王度说：“妖异是由人兴起的，淫祀应当断绝。”县吏都叩头请求王度，王度不得已只好为它举行一次祭祀。但他暗中想，这棵树一定是精怪寄托的地方，只是人们不能铲除它，反而养成了它的势力。于是秘密把古镜悬挂在树上。当天夜里二更左右，听见县衙门前发出杂乱的巨大声响，像雷霆一样。起身察看，只见风雨昏暗，缠绕着那棵树，电光闪耀，忽上忽下。到天亮时，树下有一条大蛇，长着紫色鳞片、红色尾巴、绿色头、白色角，额头上有“王”字，身上有多处伤口，已经死了。王度命人把蛇抬出，在县门焚烧，又下令挖树。树心有一个洞，越往地下越大，里面有巨蛇盘踞停留的痕迹。妖异于是断绝了【《太平县志》】。隋代蒲州、陕州一带发生严重疫病，王度派小吏张龙驹拿镜子照那些病人，所有病人都痊愈了。当天夜里，张龙驹梦见一个身穿朱衣紫服的人说：“我是这面镜子的精灵，名叫紫珍【《旧通志》】。” 薛道衡“空梁落燕泥”这一句，出自诗《昔昔盐》。《乐苑》认为它是羽调曲。《元怪录》中，蘧蒢三娘唱《阿鹊盐》曲，此外还有《突厥盐》《皇帝盐》《白鹤盐》《神鹊盐》《疎勒盐》《满坐盐》《归国盐》。唐诗中说“媚赖吴娘唱是《盐》”，又演奏新声《刮骨盐》。“盐”这种名称，是吟唱《行典引》一类曲调的意思。《乐府解题》称它为《杖鼓曲》【《植杖间谈》】。薛道衡出使陈国时，作《人日诗》说：“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方人讥笑他说：“这是什么话？谁说这个老头会作诗？”等到读到“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才高兴地说：“果然名声之下没有空虚之士【《隋唐嘉话》】。” 炀帝擅长写文章，却不愿别人超过自己，司隶薛道衡因此获罪。后来炀帝又借事杀了他，说：“你还能再作出‘空梁落燕泥’这样的句子吗【同上】？” 薛道衡有《昔昔盐》，唐代赵嘏把它扩写成二十章，以薛道衡诗中的一句作为每章题目；这也是羽调曲【《诗话》】。隋代秘书少监王劭非常喜爱经书和史书，遗忘疏忽世间事务，因为思考过于专注，性情颇为恍惚。每次到了吃饭时，他闭目凝神思考，盘中的肉总被仆从吃掉。王劭毫无察觉，只责怪肉太少，处罚厨人。厨人把实情告诉王劭，王劭依旧闭目等候，终于抓住了偷吃的人，厨人才免受鞭打和羞辱。他的专注固执竟到了这种程度【《隋书》】。隋代裴寂在京师等待选官。一天在郊外饮酒，遇到一位老人，他在沙土上画着说：“扫国真人。”又说：“玉环天子。”又说：“丹邱上圣。”老人告诉裴寂：“三百年之中，最有危险的就是这三个人【《清异录》】。” 隋代宇文述十一岁时，有相面的人对他说：“公子要好好爱惜自己，将来必定官位达到人臣的最高等级。”后来宇文述被封为许国公，死后追赠尚书令【《笔谈》】。汾阴人薛濬小时候，和宗族中的孩子在山涧边玩耍，看见一条黄色的蛇，长着角和脚。他召集孩子们一同观看，却完全没有人能看见，便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回家后非常忧愁憔悴。母亲问他缘故，他如实回答。有个胡僧到宅中乞食，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和尚说：“这是这个孩子的吉祥征兆，而且这个孩子很早就会有声名和官位；但是寿命不过四十六七岁罢了。”和尚出去后，忽然不见了。后来薛濬死时四十二岁，“六七”的话果然应验了【《江邻几杂志》】。卢纶《栖岩寺隋文帝玛瑙盏歌》说：“天宫宝器是隋朝的器物，锁在金匣之中，以金为骨。又说：五色云彩像拳头一样，时而轻淡、时而浓厚；过去曾用它来喷酒，如今却收藏着龙。圆规般的形状和环状的光影相互透彻，像纷乱的雪花和繁盛的花朵，重重叠叠无数层【《唐诗话》】。” 隋代上柱国韩擒邻的母亲，看见韩擒邻门下的仪仗侍卫十分盛大，仿佛与王者一样，感到奇怪便询问。其中一人说：“我来迎接大王，忽然却不见了。”又有人病得很重，忽然惊慌地跑到韩擒邻家说：“我要拜见大王。”身边的人问：“是哪位王？”那人说：“阎罗王。”韩擒邻的子弟想鞭打他，韩擒邻制止说：“活着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也就足够了。”不久他因病去世【《隋书》】。隋大业五年，皇帝巡幸太原。有京兆人达奚通的妾王氏，擅长清唱，朝臣中有许多人相互遮蔽观看她，上柱国韩僧寿也参与其中，因而被除名【《墨庄漫录》】。隋大业十一年三月，皇帝巡幸太原汾阳宫避暑。宫城狭窄，百官和士卒分散驻扎在山谷之间，编结茅草作为营帐居住。八月，巡行北部边塞，进入雁门【《隋书》】。行绛州、晋州、吕州诸军事周罗在军中被流箭射中，死于军营。灵柩送回京城，走了几里路后，车和马无故自行停下，鞭打催促也不动，有旋风盘绕其间。绛州长史郭雅叩头祷告说：“您是怨恨小股敌寇还没有平定吗？”不久敌寇就被消灭了，请不要再留恋和怨恨。于是风停了，马也继续前行【同上】。韦知常在仁寿年间，道士曾经到冯翊人杨伯丑那里，询问吉凶。杨伯丑说：“你不要向东北走；如果实在不得不去，也应当早些回来，否则杨素会砍下你的头。”不久，皇帝命韦知常侍奉汉王杨谅。杨谅起兵后，韦知常逃回。韦知常原先与杨素有嫌隙，杨素平定并州后，首先查访韦知常，韦知常依靠这句话得以免死【同上】。晋地有一位魏先生，姓名失传，什么书都读。隋朝初年，太常商议音乐，魏先生调定律管，使金、石、丝、竹等乐器各得其宜。太常想推荐他做官，他不肯，只赏赐帛二百段让他回去。他寄居雁门，用这些帛换酒，早晚欢饮。当时李密在黎阳战败，逃亡藏匿。魏先生一见他，便戏说道：“您的气势沮丧、眼神紊乱，心意动摇、说话迟涩。如今正在追捕蒲山公的党羽，您莫非就是那位长者吗？”李密惊起说：“既然知道我有才能，能免我一死吗？”魏先生说：“您不是平常人，而且有将帅的才能和谋略。我观察晋地、汾水一带的云气，有圣人将要出现；您若能前去侍奉他，就不会失去富贵。”李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话而失败，魏先生后来也不知所终【《太原府志》】。

译虬髯公姓张，名仲坚，是西京人。他相貌魁伟，胡须像虬龙一样，众人都称他为虬髯公；他有雄才大略，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隋末天下大乱，张仲坚暗中怀有扫清天下的志向。他偶然在灵石的旅舍遇到李靖，当时李靖正带着红拂妓连夜奔走。红拂也姓张，一见虬髯公就觉得他非同寻常，很快便与他结为兄妹，又叫李靖来相见。交谈之间，两人十分投合，于是询问李靖将要去哪里。李靖说：“准备到太原避难。”虬髯公说：“看李郎的气度，真是大丈夫；也听说太原有奇异人物吗？”李靖说：“我见过的人很多，大多有将帅才能；只有一州将的儿子，我认为是‘真人’。我问他姓什么，回答说：‘也姓李，正值少年。’”虬髯公说：“很像他了。李郎能带我去见他一面吗？”李靖说：“我的朋友刘文静和他亲近，借刘文静引见，没有不可以的。”于是约定在汾阳桥会面。李靖和张氏按约进入太原等候，一同到刘文静那里，欺骗他说：“有一位善于相面的人想见郎君。”刘文静立即派人迎接。虬髯公仔细观看唐文皇，招呼李靖起身说：“这是真天子；不过我的判断只能有八九成，还须请道兄来决定。”后来他又和徐洪客一同拜见文皇，神情沮丧地屈服告辞而去。路上对李靖说：“按李郎的行程计算，某日才能到达；到达的第二天，可以和一妹一同到我那座小宅来，让李郎往来相伴。” “一妹的悬心如磬，想让新妇恭敬拜见，不要让她退缩。”说完叹息着离去。李靖也快马加鞭赶路，不久到了京城，和张氏一同前往。他们来到一扇小木板门前敲门，里面有人应声出来，拜见说：“三郎让我们等候李郎和一位娘子已经很久了。”于是把他们引入重重门户。门户更加壮丽，他们暂时停留在东廊，廊中的陈设极尽珍奇。妆奁和首饰都不是人间所有，请他们更换衣服，衣服上的花纹珍奇华美。刚换完衣服，传话说三郎来了，来者正是虬髯公；他戴纱帽、穿紫衫，行走之间呈现龙虎般的气势。他命妻子出来拜见，妻子也像天上的仙女。随即来到中堂，宴席的丰盛即使王公也比不上。四人一起入座，陈列菜肴之后又召出女乐，很快就在庭院中演奏，仿佛从天而降。吃完饭，虬髯公举杯劝酒；有苍头从西堂抬出二十张床，每张都盖着锦缎。摆列完毕，全部揭去覆盖物，原来是文书、簿册、钥匙之类。虬髯公举杯对李靖说：“这些都是珍宝、丝帛、货物的清单。我所有的东西全都拿来赠送给你们，为什么呢？我本来想在这个世界上谋求一番事业，也许会发生龙争虎斗，经过二三年建立些功业。如今既然已经有了主人，我留下又有什么用？李郎凭借英奇卓绝的才华辅佐清平之主，尽心尽力，必定做到人臣的最高地位；一妹凭借天人般的姿色和世所罕有的才艺，随着丈夫的显贵而荣耀，享受车服荣华。不是一妹，就不会认识李郎；不是李郎，也不能遇到一妹；我将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 “把这些赠给你们，用来辅助真正的君主、建功立业。努力吧，努力吧。此后在东南数千里之外有奇异的事情发生，那将是我得意的时节。一妹和李郎可以斟酒互相庆贺。”又命家童列队拜见，说：“李郎、一妹，就是你们的主人，要好好侍奉他们。”说完，他和妻子穿上戎装骑马，一名奴仆跟在后面几步远，随后便再也看不见了。后来唐文皇平定天下，贞观年间，南方蛮族上奏说：“有海船一千艘，甲兵数十万人，进入扶余国，杀死其国主，自立为王，国家已经平定。”李靖知道虬髯公已经成功，便回去告诉张氏，两人共同斟酒，面向东方拜谢庆贺。有人说：李卫公的兵法，有一半是虬髯公传授的【《太平广记》】。李卫公任并州从事时，有个王山人请求拜见，自称擅长按察冥界之事。李卫公准备好几案、纸笔和香水，与王山人一同坐着等待。不久，纸上写出八个大字：“位极人臣，年六十四【同上】。” 裴寂奔赴京师，经过华山祠，祈求神灵为自己占卜。当夜梦见老人对他说：“您的年龄超过四十岁时，就会显贵。”后来他被册立授任为唐朝司空【《隋唐嘉话》】。《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九。杂志【二】。唐高祖称呼裴寂为“裴三”，明帝称呼宋济为“宋五”，唐德宗称呼陆贽为“陆九”【何晦《摭言》】。羽葆一部共有十八曲：第十曲《殄马邑》，第十一曲《兴晋阳》，第十二曲《济渭阴》【《律乐图》】。唐高祖驻军龙门时，代水清澈。杜甫诗说：“龙起犹闻晋水清【《诗话》】。”唐太宗平定刘武周后，河东士人和百姓在道路两旁载歌载舞，军人共同创作《秦王破阵乐》曲，后来编入乐府【《隋唐嘉话》】。王绩在唐高祖武德初年以前，曾任门下省待诏。按照旧例，官府每天供给酒三升。有人问：“做待诏有什么乐趣呢？”他回答：“只是好酒值得留恋罢了。”侍中陈叔达听说后，每天供给他一斗酒，当时人称他为“斗酒学士”。贞观初年，王绩因病免职，又被调到有关官署。当时太乐署史焦革家中擅长酿酒，王绩请求担任太乐丞，吏部以这不是清贵之流的官职为由不准许。王绩请求说：“其中有深意。”最终还是授予了他这个职务。焦革死后，他的妻子送酒不断；过了一年多，焦革妻子也死了。王绩说：“上天难道不让我痛饮美酒吗？”于是弃官离去。从此太乐丞成为清贵职位。王绩追述焦革的酿酒方法，编成《酒经》，又采集杜康、仪狄以来善于酿酒者，编成《酒谱》。李淳风说：“您是酒家中的南董。”他居所东南有一块磐石，便在那里建立杜康祠，祭祀杜康，尊奉他为老师，并以焦革配享。王绩著《醉乡记》，次于刘伶的《酒德颂》。他饮酒达到五斗也不昏乱。有人用酒邀请他，无论贵贱，他总是前往。又著《五斗先生传》【《王绩传》】。王无功被征召后，以有病为由推辞，作诗说：“横着截取桑枝作手杖，直着剪取竹皮做头巾。鹤在琴亭下受惊，黄莺在酒瓮旁啼鸣，正是春天。颜回只有以道为乐，原宪难道会因贫穷而伤心吗【《西清诗话》】？” 鄂国公尉迟敬德性情勇猛果敢，尤其善于躲避长矛。每次单骑冲入敌阵，敌人用矛刺他，始终不能刺中，反而被他夺去长矛，用来刺杀敌人。海陵王李元吉听说后不相信，便命人去掉矛刃来试验。尉迟敬德说：“即使给王加上矛刃，我也不怕受伤。”李元吉再三前来刺他，既没有刺中，长矛反而全被夺走。李元吉的力量能敌十人，因此非常惭愧怨恨。太宗抵御窦建德时，对尉迟敬德说：“我拿弓箭，您拿长枪相辅，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奈何不了我们。”于是和尉迟敬德骑马来到敌营，敲击军门，大声喊道：“我是大唐秦王，有能战斗的出来，和你们决一胜负！”敌人的追骑很多，却不敢逼近。在抵御窦建德的战役中，两军列阵尚未交战，太宗望见一个少年骑着骢马，铠甲鲜明，指给尉迟敬德说：“他所骑的马，真是一匹良马。”话还没说完，尉迟敬德便请求去取来。皇帝说：“轻视敌人会导致灭亡，万一因为一匹马使您受损，不是我的心愿。”尉迟敬德自认为一定能万全取回。等他驰马前往，果然把少年和马一同擒回。那匹马就是王世充兄长的儿子、伪代王王琬所有的马，宇文士及在隋朝时也认识它，确实是内厩中的良马。皇帝想表彰尉迟敬德的才能，便把马一并赐给了他【《隋唐嘉话》】。太宗对尉迟敬德说：“朕准备把女儿嫁给您，您满意吗？”尉迟敬德谢绝说：“臣的妻子虽然鄙陋，也没有失去夫妻之情。臣常听古人说：‘富贵了也不更换妻子，是仁德。’臣私下仰慕这种品德，希望陛下停止恩典，叩头坚决推辞。”皇帝赞许他，便作罢【同上】。太宗对鄂国公说：“有人说您反叛，是什么缘故？”尉迟敬德回答：“臣反叛确有其事。臣跟随陛下讨伐叛逆，虽然凭借陛下的威灵，幸而没有死去，但身上留下的全是刀剑造成的伤口。”如今大业已经平定，陛下反而怀疑臣，于是把衣服全部解开，扔在地上，显露出受伤的地方。皇帝面对他流泪说：“您把衣服穿上吧！朕正因为不怀疑您，才把这件事告诉您，您为什么反而把它当作怨恨呢【同上】？” 尉迟敬德晚年服食云母粉，作为方外之游【《下帷短牒》】。唐太宗文皇帝平定王世充后，图籍中有许多互相牵连、构成怨仇的言语，文书达数百件。太宗命杜如晦掌管这些文书，杜如晦又禀告皇帝应当如何处理。太宗说：“交给各曹官吏办理。”不久外面传闻，有大臣将要自尽。皇帝于是重新取出文书，在背面包裹一件东西，怀疑里面包的是石头，分量很重；皇帝亲自包了百层，命中使沉入滹沱河中，从此不再过问。这与汉光武帝焚烧数千篇互相诋毁的奏章，有什么不同【《龙城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玉龙子原本是太宗晋阳宫中的物品。文德皇后常把它赐给太宗，它宽度不过几寸，温润精巧，不是人间所有。后来武则天把它赐给玄宗。开元年间，三辅地区大旱，祈祷没有应验，于是秘密把它投入南山龙池，风雨随即兴起。后来上皇巡幸西蜀，返回途中停留在渭水，身边人到水边洗濯把玩，在沙中得到了它【《太平广记》】。绛州《碧落碑》的文字，是高祖的儿子韩王李元嘉的四个儿子为先妃所撰制的。由陈惟玉书写。如今不了解此事的人妄加指说，并不是这样【《尚书故实》】。《碧落碑》在绛州，碑中文字虽然有很多不合书法规范的地方，但布局优美茂盛，自有神采，应当把它作为唐碑来观赏。世间传说，阳冰躺着看了三天，毁掉其中几个最好的字；又说有道士写完之后化成鸟飞走。后来又有人说碑中文字少了一笔，尤其可笑；却不知道古文字本来就应当是这样的【《学古编》】。绛州有一通碑，碑文篆书一千多字。李阳冰喜爱它，其中有“碧落”二字，因此称为《碧落碑》。后来有识者说：“唐代十三年，岁在敦牂，哀子李训等人为母亲建造道门尊像【《西墅记谭》】。” 并州、代州一带的人喜欢吃面，把面切成条，用吴刀切制，用洛酒淘拌，装在漆斗中。击鼓召集老幼，各人按照多少自行取食，一直吃到饱【《河东备录》】。魏徵的儿子魏叔瑜擅长草书，把用笔的意趣传给他的儿子和外甥薛稷，世人称道说：“前有虞世南、褚遂良，后有薛稷、魏叔瑜【《书史》】。” 唐贞观、永徽年间，虞世南、褚遂良凭书法专门成家，后来没有人能够继承。汾阴人薛稷的外祖父魏徵家中收藏了许多虞世南、褚遂良的书法作品，因此薛稷专心临摹学习，字体结构刚劲秀丽，终于凭书法名闻天下。他的绘画也属于绝品，睿宗还是藩王时就很喜爱【《谭宾录》】。中书省中有一块磐石。隋代薛道衡任内史侍郎时，曾经坐在上面起草诏令。到唐高宗时，薛道衡的孙子薛元超任中书舍人，每次看到这块石头，总是悲伤流泪【同上】。武居常是武则天的高祖。年轻时游历洛阳一带，人们称他为“猴颊郎”，因为居常下巴有胡须，像猴子的下颌。他的上颊还有四个酒窝。一天，他在伊水边遇到一个乞丐，乞丐说：“郎君将来应当有身后的名声，但按面相骨法看会遭受刑罚；不过您有个女儿，八十年后会兴起家业而显贵，不久又会逐渐衰微。”居常不相信，后来果然像乞丐说的那样。这个乞丐难道不是异人吗【《龙城录》】？

译唐代武士彟是太原文水县人。贫微时，和同乡许文宝以贩卖木材为业。他们常常聚集数万根木材，有一天木材忽然化为茂密的丛林，因此获得巨额财富。武士彟和许文宝在林下读书，武士彟自称是“厚材”，许文宝自称是“枯木”，私下说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后来高祖起兵，武士彟穿着铠甲跟随军队进入关中，所以乡人说：武士彟因为贩卖木材，果然遇到了建造大厦的时机。武士彟显贵后，许文宝依附他，最终官至刺史【《咸定录》】。唐高宗即位时，出现景云，河水变清。张文收采集古代乐调，创作《景云河清歌》。唐高宗自认为是李姓、老子的后代，于是命乐工制作道调【《新书》】。高宗仪凤三年，在文水县设置太原王武士彟庙【《唐书》】。高宗时期，太原王、范阳卢、荥阳郑、清河崔、博陵崔、陇西李、赵郡李等七姓，凭借门第声望，认为与其他姓氏通婚可耻，于是禁止他们自行婚娶；从此他们不敢再举行婚礼，只装饰自己的女儿，送到夫家【《嘉话录》】。裴行俭精通草书和隶书。高宗用绢素诏令他书写《文选》，看后秘密喜爱他的书法技法，赏赐十分丰厚。他曾说：“褚遂良若没有精良的笔墨，从来不轻易写字；不挑选笔墨而能写得妍美快捷的，只有我和虞世南。”他撰写了《选谱》以及草书、杂体等数万字【《书品》】。陕州城内有铁牛出土，大小有几尺，像五六斗的容器。上面有两个孔，世人称为铁牛的鼻孔。又在河址道观中有一条铁制物件，传说是铁牛的尾巴。民间传说，陕州北面临近黄河，如果没有这头牛，城就不能重新建立。河东人杨谏立碑颂扬此事。上元年间，卫伯玉任陕州刺史，派士卒挖土察看铁牛的形势，才挖到二丈左右，铁体便断了，再没有根系。于是又在原处用土掩埋【《辨疑志》】。建安以后直到江左，诗歌格律多次变化。到了沈约、庾信，开始讲究音韵相互和谐，属对精密。到沈佺期、宋之问时，又更加华靡艳丽。避忌四种声病，句式整齐、篇章规范，如同织锦绣成的文章，学习者都奉为宗法，称为“沈宋”。俗语说：“苏李居前，沈宋比肩。”就是说把苏武、李陵和沈佺期、宋之问相提并论【《诗话》】。唐代武后游览龙门，命群臣作诗，最先完成的人赏赐锦袍。左史东方虬先写成，刚行拜礼，得到赐坐，还没有坐稳，宋之问的诗也写成了，文理兼美，左右的人无不称赞，于是武后走过去夺下锦袍，给宋之问穿上。他的诗说：“夜雨过后妖异的云气消散，流动的云彩越过城阙【《旧通志》】。” 武攸绪是武则天的侄子。他性情枯淡，欲望很少，每天以《周易》和老子、庄子的书自娱，隐居在龙门、少室之间；冬天住在茅屋，夏天居住在石室。晚年肌肉丰满，眼瞳中有紫色光芒，白天也能看见星星【《景仰撮书》】。唐中宗时，韦氏和武氏之间举行雅集，各自携带名香，比较优劣，称为“斗香”。韦温带着椒涂所赐的香，常常获得第一【《隋唐嘉话》】。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发布檄文，告谕西楚霸王项羽及其将校等人，大意说：“盛大的名号不能错误地冒用，神器也不能凭武力争夺。顺应天命的人承受众人乐于推戴的名声，违背时势的人不是能够预见机会的君主。大汉承受赤帝的祥瑞符命，正当前朝气数衰败之时，俯察地脉，显现凤凰飞举的征兆；仰观天纲，郁然呈现真龙兴起的预兆。然而您却潜游泽国，聚集水乡，夸耀扛鼎的勇力，炫示拔山的力量，不能测知天命所归，不知道历数已经归于谁。于是奋起关中的羽翼，最终却在垓下折断翅膀。这实在是由于人事，也有天意使然。虽然驱使百万军队，最终还是抛弃八千子弟兵，作为殷商灭亡的鉴戒，难道不可惜吗！本来应当把魂魄藏在东峰，收敛精神归于北极，哪里适合虚受庙食，广费牲畜祭品？仁杰奉命治理一方，承担着革除弊政的责任。如今派人焚烧祠宇，削平台室，使蕙草筑成的楼榭全部消失，羽饰帷帐随烟而去。您应当赶快迁走，不要再成为百姓的祸患。”檄文送到后，项羽庙于是被拆除，其他神祠也全都废除，只有会稽的禹庙保存下来【《耳目记》】。狄仁杰任并州法曹时，同僚郑崇质应当出使偏远地区。郑崇质的母亲年老而且生病，狄仁杰说：“他的母亲这样，怎么能让他承受万里之外的忧虑呢？”于是到长史蔺仁基那里，请求代替郑崇质出使。蔺仁基同意了。蔺仁基平素与司马李孝廉不和，因这件事相互说道：“我们这些人难道不应当感到惭愧吗？”于是彼此和睦。善行感动人的力量竟然如此。柳宗元初任柳州刺史时，他的朋友刘禹锡被贬播州。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所能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健在，绝无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他想向朝廷请求，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恰逢裴度也替刘禹锡说话，于是刘禹锡得以改任连州。韩退之作《子厚墓志》，确实记载了这件事，用来劝勉世人。只凭这一件善行就值得称道，柳宗元可以追踪狄仁杰了【《比事摘录》】。狄仁杰登上太行山时，母亲住在河阳。他回头望见白云独自飘飞，便对身边人说：“我的亲人住在那片云下。”他惆怅地望了很久，直到白云移开，才继续前行【《苏氏家语》】。狄仁杰任宰相时，有个卢氏堂姨住在午桥南面的别墅里。堂姨只有一个儿子，却从未到京城亲戚家来过。梁公每逢伏日、腊日、晦日、朔日，都非常谨慎地修行礼节。一次遇到大雪，公务较少，便前去问候卢姨是否安好。正好看见表弟带着弓箭、提着野鸡和兔子回来，在北堂进献膳食，只回头向梁公作了一揖，态度十分轻慢。梁公于是对堂姨说：“我如今做了宰相，表弟有什么喜爱做的事，请让我尽力帮助他去做。”堂姨说：“做宰相只是您自己显贵罢了。我只有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女主。”梁公非常惭愧，退了出来【《摭异记》】。武后制作袍服，写字赐给狄仁杰：“施行治国之术，保持清廉勤勉；登上显要职位，勉励宰相之臣【《梁公家传》】。”

译武则天时期，南海郡进献集翠裘，珍贵华丽异常。张昌宗侍立身旁，武则天便把它赐给了他，又命他穿着裘衣陪侍下双陆棋。宰相狄梁公仁杰当时进宫奏事，武则天命人打开座席，叫梁公和张昌宗下双陆棋。梁公拜谢恩典后入局，武则天问：“你们两人赌什么？”梁公回答：“以谁先赢三筹为胜，赌张昌宗所穿的毛裘。”武则天说：“您拿什么作赌注？”梁公指着自己所穿的紫色绁袍说：“臣以这件袍子相赌。”武则天笑说：“您不知道这件裘价值超过千金，您拿出来的东西不相等。”梁公起身说：“臣这件袍子，是大臣朝见皇帝、奏事答对时穿的衣服；张昌宗所穿的，却是受宠幸者侍奉皇帝时穿的服装。拿臣的袍子与它相对，臣尚且觉得不平。”武则天既然已经作了决定，便依从了他。张昌宗面红羞惭，神情沮丧，气势全无，接连几局都输。梁公当着皇帝的面脱下他的裘衣，拜谢恩典后离开。到了光范门，便把裘衣交给家奴穿上，催促马匹离去【《集异记》】。素娥是武三思的姬妾。武三思起初宠幸乔氏，乔氏的窈娘能歌善舞。武三思通晓音律，认为窈娘的歌舞是天下第一。不久窈娘沉入洛水，于是武三思灭了乔氏全家。身边有人推荐素娥，说：“相州凤阳门宋媪的女儿，擅长弹五弦琴，是世间少有的美人。”武三思便拿三百段帛前去聘娶。素娥到来后，武三思非常高兴，于是设盛宴让素娥出场，公卿大夫全部聚集，只有纳言狄仁杰称病不来。武三思大怒，在座中说了些话。宴会结束后，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狄仁杰。第二天，狄仁杰前往拜访武三思并道歉说：“我昨天旧病突然发作，没能应召；不过没有见到美人，也是我的分内之事。以后如果有盛宴，怎敢不提前到门？”素娥听说后，对武三思说：“梁公是刚强坚毅的人，不是轻薄亲狎之人，何必强行压抑他的性情？下一次宴会不能没有他，请不要邀请梁公。”武三思说：“如果他阻碍我的宴会，我一定灭掉他的家族。”几天后再次设宴，宾客还没有到。梁公果然先到，武三思特意请梁公坐在内寝，慢慢饮酒等待宾客；先请他出来稍看素娥的技艺，于是停杯设榻召唤素娥。不久，一个苍头出来说：“素娥藏起来了，不知道在哪里。” 武三思亲自进去召唤她，也到处找不到。忽然从堂屋深处传来兰麝浓郁的香气，于是贴耳细听，原来是素娥的声音，细微得像丝线，勉强才能辨认。她说：“请公不要召见梁公；如今既然一定要召见他，我就不能再活了。”武三思问她缘故，她说：“我不是别的怪物，而是花月之妖。上帝派我来，也是要用多言扰乱您的心志，使李氏兴起。如今梁公是当时正直的人，我实在不敢见他。我曾经做过您的奴婢和妾室，难道敢没有情义？希望您努力侍奉梁公，不要产生其他念头，否则武氏将没有遗留的子孙了。”说完再问她，便没有回应。武三思出来见狄仁杰，说素娥突然得了重病，不能出来，以表示敬意。狄仁杰不知道其中缘故。第二天，武三思秘密奏报此事，武则天叹息说：“上天所授予的，不能废弃【《甘泽谣》】。” 《奉和圣制夏日游石淙山诗》，每人各作七言一首。当时应制作诗的有内史狄仁杰、汾阴县开国男薛曜。薛曜奉诏用正书把诗刻在石上，时间是久视元年五月十九日。新、旧《唐书》都没有记载【《诗序》】。狄梁文献公临死前，嘱咐家人说：“佛以清净、慈悲为根本，愚蠢的人却抄写经书、制造佛像，希望借此求福。你们不要终身迷惑而不醒悟。”这番话不仅是了解佛理，也是善于学习佛法的人才能说出的。自韩愈以下，凡是号称排斥佛教的人，他们的见解都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西轩客谈》】。唐嗣圣二年，瀛州清苑人魏名确来到岳庙，看见两个人，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紫衣，侍从十分严肃。他们自称：“我是五岳大使，已经发兵马六十万，为国家讨伐贼寇。”九月二日，五岳大神都在这座山会集。魏名确拖延着没有离开，神灵发怒，把他牵入庙中鞭打。祝史杨仙童赶快把这件事报告给州将。朝廷下诏派上宫内谒者携带神衣和礼物，前往参加会集，州将和属官共同陪同宴享。后来贼寇果然被平定【娄虚心《北岳碑》】。薛稷擅长书法，师法褚遂良。当时人说：“买到褚遂良的字，也就得到了薛稷的字，不会降低品格。”在梓州通泉县寿圣寺聚古堂，有薛稷所写的“慧普寺”三个大字，每字直径三尺。薛稷尤其擅长画鹤，六扇屏风上的鹤画，画法样式从薛稷开始【《蜀志》】。薛少保，名叫薛稷。武则天临朝时，官位做到太子少保。他的文章学问在当时首屈一指，同时又喜爱绘画。《画品录》说：“秘书省里有薛少保画的鹤，当时称为一绝。”又听说蜀郡有许多他的画。《卢求成都记》说：“府衙院西边，有薛少保画的鹤和青牛屏风。”薛少保后来从眉州司马调任他处。《文记》说如今已经改了旧制，再也没有他的画迹了。【《益州名画录》】薛稷的真书、行书，犹如风惊苑中花，雪沾山上柏；笔势神采深沉如渊，清光如月沉珠露，花朵洗濯在锦缎之中。【《续书品优劣》】薛稷的书法，慧普寺的老杜认为像蛟龙高耸盘绕。如今看到他的真迹，却只是像小孩子用手握蒸饼的姿势；看来老杜确实不会书法。【《海岳名言》】长安初年，张易之上奏，征集天下善于绘画的人修治秘府图书，于是暗中派人临摹复制，几乎难以辨认真伪，并把真本偷藏在家中。张易之被诛杀后，这些真本全被薛稷取走。薛稷失势后，岐王李范得到它们。后来终于被大火焚毁。【《摭言》】张腾是芮城人，出仕做桃林令。永淳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安葬以后，光宅元年，他的儿子武智和侄子宝藏在墓旁经过，看见张腾衣冠整齐肃穆，有两名侍从跟随，像他平日做官时的样子。过了很久才消失。武智等人号哭着想挽留，却来不及，于是刻石雕成他的像，每天供奉。石像至今还在，人们都认为这件事很奇异。【《旧通志》】东都仁和里的裴尚书裴宽，子孙众多而兴盛，确实是有名的世家。武则天时，宰相魏元同选中尚书的儿子，先把女儿嫁给他。后来魏元同陷入罗织罪名的案件，全家迁徙到岭表。等到返回北方时，女儿已经过了及笄之年，裴家商议没有衣食资财供她生活，她愿意削发做尼姑。有一位尼姑从外面来，说：“这个女子福分深厚，一定会嫁给贤良的夫婿，子孙将遍布天下，应当向北归去。”家人于是再也不敢提议出家。到了荆门，裴宽已经带着聘礼来迎接了。如今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誓言和信用反复无常；裴家的繁衍昌盛，正是上天给予的报答。【《柳玭家训》】闻喜的裴氏，自后汉裴辑以下，葬在北仓村方圆数里的地方，共有五十二人，都是尚书、侍郎、国公、将相，也是天下罕见的事情。【《燕闲录》】

译御史大夫裴谈的妻子凶悍善妒，裴谈怕她就像怕严厉的君主一样。当时韦庶人颇有沿袭武后的作风，中宗也渐渐怕她。宫内宴饮时，众人轮流唱《回波辞》，有个优人唱道：“回波啊，时常受拷打；怕老婆也是大好事；外边不过是裴谈，里面没有别人，只有李老。”韦后神情自得，便赏给他一束帛。【《因话录》】裴炎任中书令时，徐敬业让骆宾王谋划，设法拉拢裴炎共同起事。骆宾王于是作歌谣说：“一片火，两片火，穿绯衣的小儿坐在殿上。”裴炎访求懂此事的人，让人解释它。骆宾王面向北跪拜说：“这才是真正的真人啊。”于是便与徐敬业等人合谋起兵，裴炎从宫内接应。武则天因此诛杀了裴炎。【《太平广记》】河东人卫遂中好学而善于辞辩，和来俊臣有旧交，常带着酒去拜访来俊臣。来俊臣当时正和妻族宴饮，守门人骗他说来俊臣已经出去了。卫遂中知道这是欺骗，便闯入宅中，辱骂来俊臣。来俊臣觉得在妻族面前丢脸，命人把卫遂中殴打后反绑起来。后来又觉得这样做有冤，双方从此结下嫌隙。太平公主等人共同揭发来俊臣的罪行，来俊臣被弃市处死。【《唐书》】《唐本纪》说，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姿态高峻，节奏顿挫，独自出众，冠绝当时。【《名剑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曹将军曹霸所画的《九马图》，后来收藏在薛绍彭家中。【《考古录》】景龙初年，唐明皇任潞州别驾。一天，他伏案时看见墨迹上有一个像苍蝇那么大的小道士在行走，便呵斥他。小道士立即下拜，呼喊万岁，说：“我是黑衣使者，是墨的精灵龙宾。”皇帝命人把它掌书记载并珍藏起来。后来皇帝即位，仍然拿出来给文学近臣看，并把这种墨命名为龙香剂。【《开宝遗事》】唐明皇在潞州时，寝室墙上有蜗牛爬出的篆书“天子”二字。明皇惊惧，把它涂掉；过了几天又出现了，像这样反复了三次。后来他登上帝位，便把玉雕成蜗牛，另有用金银铸成的，共有几百个，用来供奉功德。前后也有人得到过这种蜗牛。【《旧通志》】唐代民间因为玄宗从潞州返回京师，创制了《还京乐》曲。【《唐书》】景云初年，有话说：“前有裴、马，后有卢、李。”裴行俭、马戴、卢从愿、李朝隐，都曾任吏部侍郎，主持铨选。【同上】景云初年，萧至忠任晋州刺史，准备在腊日出猎。前一天，有个打柴的人突然得了疟疾，不能回家，便停留在岩穴下面。夜将近尽时，似乎听见有人声，便伏下身偷看，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人，正朝山谷长声呼啸。不一会儿，群兽都来了。巨人宣布说：“我是玄防使者，奉北帝命令而来。明天萧使君将顺应时令出猎，你们其中若干将死在箭下，死在枪下，死在网罟之中，或死于鹰犬之口。”说完，有虎和麋都屈膝请求救命。巨人说：“我听说东谷的严四兄善于谋划，你们可以到他那里祈求。”群兽都很高兴，使者向东走，群兽全都跟随。此时樵夫的病稍有好转，便跟去窥探，看见茅屋中悬挂着一张虎皮，有个戴黄冠的人，名叫含质，就是严四兄。严四兄惊起，看见使者便说：“分别已经很久了，莫非你是为安排群兽在猎日受刑问罪而来的吗？”使者说：“是的。不过它们来向四兄求救，四兄应当替它们谋划。”虎、麋、狐、兔都屈膝哀求。严四兄说：“萧使君每次役使百姓，一定体恤他们的饥寒。如果祈求滕六降雪、巽二起风，他就不会再出猎了。”他又对使者说：“我从前在仙都，哪里料到会千年做兽身，心中郁闷不乐，于是写了一章抒发怀抱。” 又说：“我的谪罚期已经满了，将要回到紫府；在墙上题写几行字，让后人知道我曾经居住在这里。”【《全唐诗序》】唐景云年间，闻喜人裴宽任▯州参军。刺史韦诜有个女儿，正在选择合适的人家出嫁。休假日，韦诜登楼，看见有人在后园埋藏东西，便问属吏。属吏说：“那是参军裴宽的住处。”韦诜和他一同前来询问情况。裴宽回答：“我向来守义，不肯让苞苴贿赂玷污家门。刚才有人送来一头鹿作为馈赠，放下就走了，我不敢欺骗自己，所以把它埋了。”韦诜惊叹奇异，于是引荐他做按察判官，并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回家后对妻子说：“我们常常寻找佳婿，如今找到了。”第二天，他把家族亲属召集来，让他们观看裴宽。裴宽当时穿着青色衣服，身形瘦长；进去后，族人都笑着叫他“碧鹳雀”。韦诜说：“我爱惜女儿，一定要把她嫁给贤能的公侯，怎么可以只凭相貌选择人呢？”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裴宽。裴宽后来官至户部尚书，天宝年间被称为老成有德之臣，以裴宽为首。【《嘉话录》】裴耀卿勤于处理政务，夜里查阅公案文书，白天审决诉讼，常养一只雀。每天夜里到初更时它便发声，到了五更时急促鸣叫。耀卿叫它“知更雀”。又在▯前有一棵大桐树，每到天亮便有群乌飞来聚集，便把这当作出▯的时刻，所以叫它们“报晓乌”。当时人们称赞这件事。【《开元天宝遗事》】侍中裴光庭把主事阎麟之当作心腹，专门负责吏部过官之事。每当阎麟之裁定，裴光庭便随口起草下笔。当时人们说：“麟之的嘴，光庭的手。”【《唐书》】裴光庭多次主持名藩政务，都有非凡的政绩。玄宗对宰相说：“裴光庭性情喜欢铲除恶人，就像用扇子驱赶蚊虫一样。”【《唐语林》】相州刺史张说的座中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张说遍问属官：“以后谁会显贵？”相面者指着李憕。后来李憕官至礼部尚书，追赠司徒，谥号忠。【同上】唐玄宗想任用张嘉贞为宰相，却忘了他的名字。夜里召见中书侍郎韦抗，说：“朕曾记得他的风操，如今他是北方大将，姓张，名字又是两个字，卿替我想想。”韦抗说：“难道不是张齐丘吗？他现在任朔方节度使。”皇上立即让人起草诏书，任张齐丘为宰相。到了半夜，皇帝因查阅大臣的表疏，看到一件张嘉贞所进献的奏疏，才想起他的名字，于是任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书》】开元年间，张嘉贞任宰相，推荐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侍御史崔训。他们都身居清要之职，天天与宰相谈论政事。当时人们说：“令君的四位俊才，就是苗、吕、崔、员。”【同上】潞州启圣宫有唐明皇斜靠枕头在墙上写字的地方，还有腰鼓和马槽，都在他任潞州从事时亲眼见过。【《尚书故实》】皇帝渐渐喜爱神仙之事，下诏命道士司马承祯创作《元真道曲》，茅山道士李防元创作《大罗天曲》，工部侍郎贺知章创作《紫清上圣道曲》，配合演奏于庆唐观。太清宫建成后，太常卿韦縚又创作《景云》《九真》《紫极》《小长寿》《承天》《顺天乐》六曲，也都演奏了。【《唐会要》】开元年间，定蒲州为四辅，陕州、绛州为六雄，晋州为十望。【《通典》】

译唐明皇为裴宽饯行，任命他为太原尹，诗中说：“德行如同世代流传的云彩，心地像晋水一样清澈。”【《唐诗话》】从前中书令河东公在开元年间居宰相之位，有个叫张憬藏的人能够预言吉凶。一天，他忽然拜访河东公，把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大字写着“台”字。河东公说：“我看见自己居于台司，这是什么意思？”过了几天，河东公被贬为台州刺史。【《嘉话录》】河东公出镇并州时，皇上问他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出来。他奏道：“臣有个弟弟张嘉祐，远在外地任州牧，手足分离，臣常常挂念。”皇上于是口头下令：“张嘉祐可以任忻州刺史。”忻州是河东所属的郡。皇上的意图并无疑问，河东公也没有推辞。这难道不是因为极其公正、毫无隐瞒，超出了通常的限制吗？【同上】天宝初年，陕州刺史李齐物开凿砥柱，打通漕运道路，从水中挖出一块古代铁器，形状像农具的铧，铭文说：“平陆上之诏，以名县。”【《唐地理志》】天宝八载四月初一日，太平县东北村有位王老翁，在阳陂种瓜。瓜藤还没有引蔓，忽然看见一位穿紫衣、戴金冠的道人，容貌十分奇异，从东南方来，到老翁处求瓜。老翁说：“现在才是初夏，花还没有开放，哪里有瓜可以献给您呢？”道人伸手指着说：“这瓜已经熟了，为什么说没有呢？”老翁顺着他所指的地方寻找，果然有两个瓜，香气异常。道人忽然不见了，老翁便把瓜献上。朝廷赐给他财物，又下令在瓜田中建造琳宫，赐额为“真游”。【《旧通志》】韦述参加进士考试时年纪很小，仪表形貌矮小。考功郎宋之问说：“韦学士，你年幼时有什么成就？”韦述回答：“我天性喜欢著书。”宋之问说：“本来是要寻求奇才，果然得到了司马迁、班固那样的人才。”【《嘉话录》】唐明皇将要前往蜀地时，登上花萼楼，让楼前善于演唱水调的人登台歌唱《汾阴行》：“山川满眼使人泪湿衣裳，富贵荣华又能有多久？看如今的汾水之上，只有年年秋雁飞过。”明皇回头问侍从：“这是谁作的？”侍从回答：“是宰相李峤的词。”明皇于是凄然落泪，立即起身说：“李峤真是才子啊！”未等曲子唱完便离去了。【《传信记》】杨贵妃，小名玉环，是弘农华阴人，后来迁居蒲州永乐的独头村。她的高祖父令本曾任金州刺史，父亲杨元琰任蜀川司户。贵妃出生在蜀地，曾经误坠池中，后人便称此池为落妃池。池在导江县县城前。【《太真外传》】唐明皇驾临骊山时，正逢杨贵妃生日，便命小规模乐队在长生殿奏乐，随后演奏一支新曲，还没有曲名。适逢南方进贡荔枝，于是取名为《荔枝香》。【同上】天宝初年，杨贵妃常用假发髻作首饰，又喜欢穿黄色裙子。当时人们说：“假发髻抛进河里，黄裙子随着水漂流。”【同上】天宝十载，上元节以后，广宁公主的驸马程昌裔被停官，杨氏势力更加横行。当时歌谣说：“男子不能封侯，女子却做妃子。你看这个女子，反而成了家族的门楣。”【同上】唐明皇在禁苑中，第一次见到千叶桃盛开，便和贵妃天天在树下饮酒。皇帝说：“不只是萱草能使人忘忧，这种花也能消除怨恨。”【《开元天宝遗事》】奉御汤中用有花纹的美玉和密石砌成池子，中央有玉莲，温泉涌出形成池水。又缝制锦绣鸳鸭和大雁放在水中，皇帝与贵妃乘坐镂刻装饰的小船，在其中游玩。宫中的退水流入金沟，其中的珠缨宝络流到街渠里，贫民每天都能捡到一些。【同上】唐明皇在秋季八月时，太液池中有几枝千叶白莲盛开，皇帝和贵戚设宴观赏。左右侍从都赞叹羡慕了很久，皇帝指着贵妃给侍从看，说：“比起我这朵会说话的花，怎么样？”【同上】贵妃每次夜宿后酒意刚刚消退，常常苦于肺热。她曾在凌晨独自游后苑，靠着花树用手扳下枝条，口吸花上的露水，借露液来滋润肺部。她又曾在夏日把一条玉鱼含在口中，穿着轻薄的绡衣，让侍女轮流摇扇鼓风，却仍不能解除暑热。她汗出如红色油脂，香气浓郁，有时擦在巾帕上，颜色像桃红色。【同上】冬至这天，大雪一直下到中午；雪停后，天色放晴。由于寒冷凝结，屋檐流下的水都结成冰条。贵妃让侍女敲下两根来玩赏。皇帝晚朝处理政务回来，问贵妃：“你玩赏的是什么东西？”贵妃笑着回答：“妾所玩的是冰筯。”皇帝对左右说：“贵妃聪慧，用比喻来说也很可爱。”【同上】皇帝和玉真公主常在明月下，用锦帕蒙住眼睛，在一丈见方的地方互相捉人。皇帝很容易捉到玉真，而玉真身子轻捷，皇帝常常捉不到她。满宫的人都拍掌大笑。有一天晚上，玉真在衣袖上系了许多流苏香囊，和皇帝一起玩。皇帝多次去捉却多次落空，玉真故意用香囊引逗他。皇帝捉到许多香囊，过后笑着说：“我比贵妃还略胜一筹。”这种游戏叫作捉迷藏。【《致虚杂俎》】唐明皇和贵妃每当酒兴正浓时，就让贵妃统领一百多名宫女，皇帝统领一百多名小宦官，在庭院中列成两阵。宫中把这叫作“风流阵”，用霞帔、锦被张作旗帜，互相攻击争斗，失败者罚饮大酒杯，以博取欢笑。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后来果然发生了安禄山兵乱；天意和人事并非偶然。【《开元天宝遗事》】八月十五日夜，皇帝和贵妃来到太液池边，倚着栏杆望月，久久不尽兴。皇帝心情不快，于是命左右在池西岸另筑一座百尺高台，准备明年和贵妃来此望月。后来经历安禄山兵乱，再也没有修建，只剩下台基而已。【同上】太真妃最擅长击磬和拊搏的乐音，声音清越，即使太常寺和梨园中最有才能的人演奏新曲，也没有人能超过她。皇帝命人采集蓝田绿玉雕琢成磬，又制作簨簴、流苏等物，全都用金钿、珠翠等珍奇之物混杂装饰。又铸造两只金狮子，做成张牙舞爪、腾跃奋发的样子，每只重二百多斤。其他器物的彩绘也绚丽繁缛，制作神妙，一时无与伦比。皇帝从蜀地返回京师后，乐器大多丢失，只有玉磬偶然保存下来。皇帝看着它凄然伤感，不忍把它放在面前，于是命人送到太常寺，至今收藏在太常寺正乐库中。【《传信记》】天宝十三载，宫中下了一场红雨，颜色像桃花。太真妃非常高兴，命宫女各自用碗和勺盛取，用来染衣裙，颜色天然鲜艳。只有衣襟上的颜色无法染入，像一个“马”字，她心里很厌恶。第二年七月，便发生了马嵬之变。【《致虚杂俎》】

译世人所称的《青琐集》《杨妃别传》，认为开元钱是唐明皇铸造的，上面有甲痕，是贵妃掐出的印迹，却不知道《唐谈宾录》说：武德年间废除五铢钱，通行开元通宝钱，钱上的文字都是欧阳询所写；最初进呈样钱时，文德皇后掐出一道痕，于是便照此铸造了钱币。【《能改斋漫录》】贵妃的父亲杨元琰年轻时曾有一把刀，出入道路之间时常佩带它。若前方有恶兽或盗贼，他所佩的刀便铿然作响，像是在向人发出警告。杨元琰把它视为珍宝。【《开元天宝遗事》】杨国忠起初因为贵妃专受宠爱，皇帝赏给他几株木芍药，种在家中。杨国忠用各种珍宝装饰栏杆，即使皇宫之内也比不上。后来他又用沉香建阁，用檀香制作栏杆，把麝香、乳香筛入泥土，和泥来装饰墙壁。每到春天木芍药盛开时，便召集宾客到阁上赏花。宫中的沉香亭，远远比不上这里的壮丽。【同上】杨国忠家把炭屑用胶泥捏塑成一对凤凰，到了冬月便放在炉中燃烧。又预先用白檀木铺在炉底，使剩下的灰不致混杂。杨国忠在冬月还常选肥胖的婢女和妾，让她们排列在面前，遮挡风寒，借人的气息取暖，所以称为“肉阵”。【同上】杨国忠的子弟每到上元夜，左右都围着千支红烛。春天到来时，他们搜求名花异木种在栏槛中，以木板作底，装上木轮，让人牵着自行转动。走到哪里，花木栏槛就随时呈现在眼前，立即可以欢赏，称它为“移春槛”。【同上】杨国忠的子弟常以奸巧谄媚结交朝廷官员。每到伏日，便取坚冰让工匠雕成凤凰、兽类的形状，有的用金环和▯带装饰，放在雕花盘中，送给王公大臣，只有张九龄不接受这种馈赠。【同上】杨氏子弟每到三伏天，就取来大冰块，让工匠雕琢成山，环绕在宴席四周。座客即使酒意正浓，也都面带寒色，还有人夹着棉衣。其骄奢尊贵到了这种地步。【同上】天宝年间，杨国忠的权势逐渐增高，四方进贡的珍宝，没有不先送给他的；他的豪富奢华，在朝廷中无人能比。忽然有个妇人投奔到他家，请求见杨国忠，守门人拒绝了她。妇人大声对守门人说：“我确实有一件大事要禀告杨公，你为什么这样阻拦？如果你不让我见杨公，我就让大火烧起来，把杨公的宅第全部焚毁。”守门人害怕了，便告诉杨国忠。杨国忠非常惊讶，立即召见妇人。妇人见到杨国忠说：“您身为宰相，为什么不知道盛衰祸福的道理呢？您的官位已经达到人臣顶峰，又和皇室联姻，声名震动天下，已经很久了。奢侈放纵没有节制，不修养德义，堵塞贤人的进身之路，谄媚讨好君上，也已经很久了。您一点也不能效法前朝房玄龄、杜如晦的行迹，不把国家社稷放在心上，不辨别贤能与愚庸，只要向您门下行贿的人，便授予爵位俸禄；有才德的人隐居山林，却不肯看顾录用。因为亲信而授予兵权，因为宠爱而任用为地方长官。唉！想要使社稷安定、保全家族，是绝对不可能的。”杨国忠大怒，问妇人：“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这样冒犯宰相，难道不怕死吗？”妇人说：“您自己不知道有死罪，反倒认为我有死罪。”杨国忠怒不可遏，命左右将她斩杀。妇人忽然又自行消失了。杨国忠惊疑未定，她又重新站在面前，言谈笑容依旧自若。说完便走出去，追赶她却不见踪影。【《潇湘录》】虢国夫人有一个夜明枕，放在堂屋中，光亮可以照满一室，不需要灯烛。【《开元天宝遗事》】韩国夫人设置了一棵由百枝灯组成的灯树，高八十尺，竖立在高山上。上元夜点亮它，百里之外都能看见，光明甚至压过了月色。【同上】虢国夫人建造一座厅堂，费用价值万金。厅堂建成后，工匠在应得工钱之外，又请求赏赐歌伎的费用；她还另外赐给他们绛色罗五千匹，工匠却只是感到惊讶，并不在意。虢国夫人觉得奇怪，问其中缘故。工匠说：“我一生的技艺，全都用在这里了。如果您不相信，愿意取蝼蚁、蜡蝇、蜂蝎之类，去掉它们的眼睛，投进堂中；只要有一件从缝隙中漏掉，就不必再谈工钱。”于是她又把缯帛、珍珠贝类赏给他们。【《津阳门诗注》】马嵬的一位老妇人捡到杨太真的袜子，因而致富。她的女儿名叫玉飞，得到一只凤头鞋，鞋口嵌着珍珠，鞋底用薄檀木制成，长仅三寸。玉飞把它当作珍宝，不轻易给人看。【《嫏嬛记》】杜牧《华清宫》诗说：“从长安回望，骊山像绣成的城郭层层堆叠，山顶上千门依次开启。一骑快马卷起红尘，贵妃见了便笑，却没有人知道那是送荔枝来的。”这几句尤其脍炙人口。根据《唐记》，唐明皇在十月驾临骊山，到春天就返回宫中，因此他不曾在六月住在骊山。荔枝要到盛暑才成熟，诗句虽然优美，却与事实不符。【《玉匣记》】唐明皇在东都白天梦见一个女子，容貌艳丽奇异，梳着交心髻，穿着大袖宽衣，在床前下拜。皇帝问：“你是什么人？”她说：“我是陛下凌波池中的龙女，守卫宫禁、护卫车驾，确实有功。如今陛下通晓钧天之乐，请赐给我一支曲子，使我的族类增光。”皇帝在梦中为她弹奏胡琴，采集新旧曲调的声韵，创作了《凌波曲》。龙女拜谢后离去。皇帝醒来后，把曲调全部记住。宫中乐工从皇帝亲自弹奏的琵琶中学习，又把曲调改编出来，皇帝便和文武群臣在凌波宫临池演奏新曲。池中波涛涌起，又有一位神女从池心出现，正是梦中所见的女子。皇帝十分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宰相，于是在池上建庙，每年命人祭祀她。【《太真外传》】齐凌波用藕丝和螭纹锦制作香囊，四角用凤毛金装饰，里面装满辟寒香，寄给钟观玉。观玉正在寒夜读书，佩戴香囊后满屋都暖和起来，芳香扑鼻。所谓凤毛金，是凤凰颈下像丝带一样的羽毛，光泽明亮与黄金没有两样，细软如丝，到了春天一定脱落。山下人捡拾起来，织成金锦，名叫凤毛金。唐明皇时，国人进贡这种东西，宫中多用来装饰衣服，夜里还会发光；贵妃得到的最多，把它裁来制作帷帐，灿烂得如同白昼。【《林下诗谈》】老杜创作《丽人行》说：“赐名大国虢与秦。”诗末说：“千万不要走近前去，丞相会发怒。”虢国夫人、秦国夫人与杨国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走近就会使他发怒？苏东坡说老杜像司马迁，大概是因为他深深懂得其中的意味。【许彦周《诗话》】苏东坡说：“郭子仪镇守河中时，黄河造成很大祸患。郭子仪向河伯祈祷说：‘水患停止以后，我将把女儿嫁给你。’不久黄河恢复了旧河道，他的女儿有一天无病而死。郭子仪便用她的骨骸塑像供在庙中，至今仍有人祭祀。可惜这件事不见于史书。”【《李廌谈记》】

译郭汾阳在河中时，禁止禁军无故骑马奔驰，违犯者一律处死。南阳夫人的乳母之子犯了禁令，都虞候把他杖杀。郭子仪的几个儿子哭着告诉他都虞候专横的情状，郭子仪斥责他们说：“你们不奖赏父亲手下的都虞候，反而怜惜母亲的乳儿，你们这些人真是奴才材料。”【《因话录》】和政公主是肃宗的第三个女儿，下嫁柳浑。肃宗在宫中宴饮，女伎表演假官戏。那个穿绿衣、手持笏板的角色，称为参军。天宝末年，蕃将阿布思伏法，他的妻子被发配到掖庭，因而被编入乐工之列。当天她便成了假官戏中的首领。所谓“桩”，就是这种角色；她陪侍宴饮时，众人都以她取笑娱乐。公主独自低头皱眉，不肯观看。皇上问她原因。公主说：“宫中的侍女并不少，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人？假如阿布思真是叛逆之人，他的妻子也同属受刑之人，不应让她靠近皇上的座位。假如她确实是被冤枉的，又怎么忍心让她和众多女伎混在一起，成为供人嬉笑的对象？妾虽然十分愚钝，也深深认为这样不可以。”皇上也感到怜悯，于是停止演戏，并赦免阿布思的妻子。由此更加贤重和政公主。【《江行杂录》】乔琳于天宝元年冬天从太原赴京应举，到了大梁，住在旅舍。当时天气寒冷，大雪纷飞，乔琳的马死了，雇来的仆人也都离去了。他听说浚仪尉刘彦庄喜欢宾客，便前去告诉自己的情况。刘彦庄的宾客中有个申屠生，善于识人，自称年过八十，常常傲慢地箕踞而坐，即使知名人士也从不与他们行揖让之礼。乔琳到后，他却与乔琳言谈十分亲近。刘彦庄感到奇怪。乔琳离开后，刘彦庄对申屠生说：“其他宾客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我从未见你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刚才乔生只是一个平民，为什么你同他说话如此亲密？”申屠生笑说：“这个人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而且将来应当成为您的上级官长，您应当好好对待他，一定会得到他的报答。我刚才和他说话，大概也是替您结交他。不过可惜他的性情与气质不相称，若他身居极高官位，不到一百天就会出事；他年过七十时，应当会遭遇非正常死亡。您要记住这件事。”刘彦庄于是留乔琳住了几天，厚赠车马，送他到长安。申屠生也告辞离去，并说：“我承受了您的恩惠，如今有办法报答了，请从此告辞。”最终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乔琳考中进士，多次辅佐大府。大历年间，他被授为州刺史；当时刘彦庄任修武令，因误判案件致人死亡，被死者家属申诉冤情，诏令御史弹劾此事。等到乔琳任职后，刘彦庄最终得以免罪。建中初年，乔琳被征召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位八十七日，因病罢职。后来他陷入朱泚叛军之中，当时正削发做僧人，朱泚知道他的身份，最终强迫他接受伪命。朝廷收复以后，他也陈述了事情经过。太尉李晟想免除他的死罪，皇上不准，于是将他诛杀。当时他已经七十一岁了。【《前定录》】杜荀鹤题写历山舜祠的诗说：“从前舜曾经耕种土地，遗留下来的风教日渐寂寥。世上的人哪里肯来祭祀，大圣之灵也不会兴起妖异。殿宇在秋雨中淋坏，杉松在夜火中焚烧。时人讹传，争相举行淫祀，奏着丝竹乐使山魈沉醉。”注释说：山上有座庙，人们称舜为帝。舜的两个儿子常常变作妖异之物，因此受到当时人的敬奉。【《全唐诗序》】“笔公”是对尖头奴的戏称；“魏古弼”是对细眼奴的戏称；“文中子”指房玄龄；“鬼婆”指武后。【《谑名录》】郭元振年轻时风姿俊美，富有才艺。宰相张嘉贞想把女儿嫁给他，郭元振说：“我知道您门下有五个女儿，但不知道谁相貌丑陋，这件事不能仓促决定，还要再考虑。”张嘉贞说：“我的女儿各有姿色，只是不知道谁与你相配。凭你的风骨奇秀，不是普通人，我想让五个女儿各自拿着一幅丝帘站在前面，让你选择；你牵到谁的丝帘，谁就是你的妻子。”郭元振欣然听从，牵了一根红丝线，选中了第三个女儿。她非常有姿色，后来果然随丈夫显贵通达。【《开元天宝遗事》】代国公郭元振谨慎地考察李邕所撰写的行状，文中说：“自从我大唐受天命以来，宰相中没有谁还在世的双亲都健在，只有郭元振一人如此。”【《卓异记》】郭元振有座落梅妆阁，养着几十名婢女。宾客到来时，婢女们便拖着绣有鸳鸯的襭裙衫；一曲终了，就赏给她们糖鸡蛋，以彰显她们的歌声。宴饮结束后散去，九和握着香物。【《叙闻录》】代国公郭元振宠爱的薛氏姬妾，把食物储藏起来用以散发风气，把妆奁收藏的妆具用来染花妆匣。【《品物类聚记》】代国公郭元振开元年间科举落第，从晋州前往汾州。夜间行走，天色阴暗，迷失道路，走了很久来到偏远处，看见有灯火的光，以为有人居住，便径直前往寻找。走了八九里，见到一座宅院的大门，院落屋宇十分高峻。进入庙廊下和堂上，只见灯烛明亮，酒菜陈列，像是嫁女之家，却悄无人声。郭公把马系在西廊前，登上台阶，在堂上徘徊，不知人在哪里。忽然听见堂上东阁有女子哭泣，呜咽不止。郭公问：“堂中哭泣的是人还是鬼？为什么陈设这样齐备，却无人而独自哭泣？”女子说：“我是这一乡祠庙中的女子。这里有位乌将军，能够给人带来祸福，每年都向乡人索取一个灾祸，必定挑选美貌处女嫁给他。我虽然相貌鄙陋，父亲却贪图乡人的五百缗钱，暗中让我应选。今晚乡里的女子都来游宴，到了这里都喝醉了；我被锁在这间屋里带走，要嫁给将军。如今父母抛弃我，让我等死，我又恐惧又悲哀。您确实是人吗？如果能救我脱免，我一生愿做您的洒扫侍妾，听从您的差遣。”郭公大怒说：“他们什么时候来？”女子说：“二更。”郭公说：“我身为大丈夫，一定尽力救你；如果不能成功，我也将舍身相随，绝不让你冤死在淫邪鬼怪手中。” 女子的哭声稍稍止住。于是郭公坐在西台阶上，把马移到堂屋北面，让一个仆人站在前面，仿佛主人在等待宾客。不久，火光照耀，车马拥挤而来；两个穿紫衣的官吏进去又跑出来，说：“相公在这里。”过了一会儿，两个穿黄衫的官吏进去又出来，也说：“相公在这里。”郭公心里暗喜，说：“我将来一定会做宰相，必能战胜这个鬼。”随后将军渐渐下车，导引的官吏又向他报告。将军说：“进去时带有戈剑弓箭，就在两旁护卫着进入，停在东阶下。”郭公让仆人上前说：“郭秀才。”便上前作揖。将军说：“秀才怎么会来到这里？”郭公说：“听说将军今天举行婚礼，愿意做个小小的傧相。”将军很高兴，邀请他入座，与他对席进食，谈笑十分欢畅。郭公囊中有一把利刃，想刺杀将军，便问：“将军吃过鹿脯吗？”将军说：“这里很难得到。”郭公说：“我有一点珍贵的鹿脯，是从御厨得到的，愿意削下来献给您。”将军很高兴。郭公于是起身取出鹿脯和小刀，削下一些放在小器皿中，让将军自己取食。将军高兴地伸手来拿，完全没有怀疑其他事情。郭公等到没有机会时，便把鹿脯扔开，抓住将军的手腕，将他的手腕砍断。

译将军失声逃跑，随从和引导他的官吏一下子惊散了。郭公抓住那只手，把衣服解下缠住它，命仆人出去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打开门，对哭泣的女子说：“将军的手腕已经在这里了。”追寻血迹，知道将军不久就会死；女子既然已经获救，便可以出来进食。女子于是出来，年纪约十七八岁，容貌十分美丽，在郭公面前下拜说：“我发誓做您的妾。”郭公尽力劝慰她。天刚亮，打开包裹查看那只手，原来是一只猪蹄。不一会儿，哭泣声渐渐靠近，原来是女子的父母兄弟和乡中老人一起抬着棺材来，要收尸准备殡殓；他们看见郭公和女子都活着，惊讶地询问经过。郭公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乡中老人都怒斥郭公，残害他们的神，说：“乌将军是本乡的镇护神，乡人奉祀他已经很久了。每年把女子嫁给他，才没有其他灾祸。若不举行这个礼仪，风雨雷雹就会作威作福，怎么办？一个迷路的客人竟伤害我们的神明，使神明暴怒。这个乡里有什么对不起您的地方，难道要杀死您来祭祀乌将军吗？不然就把您捆起来送到本县去。”于是命少年们前来捉拿郭公。郭公劝说道：“你们只是年纪老了，并不是阅历老练。我是天下通达事理的人，你们都听我说。所谓承受上天命令来镇护一方，不就像诸侯奉天子之命治理天下疆域吗？” 乡人说：“是的。”郭公说：“假如诸侯在自己的国中强夺女子，天子难道不发怒吗？假如他残虐百姓，天子难道不讨伐吗？即使你们所说的将军真是神明，神明难道会有猪蹄吗？况且这种淫邪妖兽，是天地所厌弃的罪畜。我主持正义诛杀它，难道不可以吗？你们没有正直的人，任由你们年轻的女儿被妖畜逼死，罪行累积而感动上天，怎么知道上天不会降下灾祸？听从我的话，我替你们除掉它，永远没有送女出嫁的祸患，怎么样？”乡人醒悟后高兴地说：“愿意听从您的命令。”郭公于是命令几百人带着弓箭、刀枪、锹镢之类，跟随血迹寻找。他们走了才二十里，血迹便进入一座大坟的洞穴中，于是包围起来挖掘，洞口随着挖掘逐渐扩大到瓮口那么大。郭公命人捆柴点火投入洞中，照见里面像一间大屋，只见一头大猪少了一只左前脚，浑身带血躺在地上；它突然冲出烟火，死在包围圈中。乡人反而共同庆贺，凑钱酬谢郭公。郭公不接受，说：“我替人除害，不是靠打猎做买卖。”获救的女子向父母亲族辞别说：“幸亏郭公仁慈勇敢，我才没有死去。我本来是有血肉之躯的人，尚未出闺，本来没有应被杀的罪。如今为了贪图五十万钱，就把我嫁给妖兽，忍心把我锁起来送走，这哪里是人所应做的事？” “如果不是郭公的仁慈勇敢，哪里会有今天？我是死在父母手中，却由郭公使我获得新生。请让我跟随郭公，不再留恋旧乡。”她哭泣下拜，跟随郭公而去。郭公多方安慰劝解她，仍不能使她停止，于是纳她为侧室，生了几个儿子。郭公显贵以后，这些儿子都担任了高官。事情早已命中注定；即使生在偏远之地，鬼神最终也不能伤害明理正直的人。【《幽怪录》】柳芳年轻时与赵骅、殷寅、颜真卿、陆据、萧颖士、李华、邵轸交好。当时人们说：“殷、颜、柳、陆、李、萧、邵、赵。”意思是说他们能够始终保全这份交情。【《柳芳传后》】龙门王氏的王勔、王勮、王勃，都以才名著称。王助、王劼又因文章显名。王福畤的小儿子王劝，也有文才。王福畤曾向韩思彦夸耀这件事，韩思彦开玩笑说：“公孙武子有爱马的癖好，您有夸耀儿子的癖好。王家的癖好为什么这么多呢？”于是让王助拿出文章。韩思彦说：“儿子能这样，确实值得夸耀。”【《新唐书》】王勃喜欢读书和写文章，起初并不苦心思索，先磨墨数升，拉过被子蒙住脸睡觉，忽然起身写作，一个字也不更改。当时人们称之为“腹稿”。【同上】王勃下围棋时，通常每落四子便作成一首诗。王勃还为此自我夸耀，对人说：“我这是自己夺取了造化，即使在片刻之间，也可以有百种用途。”【《棋天洞览》】王右丞王维擅长画人物和山水，笔意清秀润泽，所画罗汉、佛像尤其精美。他一生喜欢画雪景、剑阁、栈道、蠃岗、晓行、捕鱼、雪滩、村墟等图。他的《辋川图》是世上最著名的画作。大概因为他胸襟潇洒，心意所到之处，落笔便与平庸的画师不同。【《画史》】王维居住在辋川，宅院既宽广，山林也很远；他生性喜爱洁净，地上容不下一点浮尘，每天有十几次打扫装饰的人，还让两个童子专门掌管扎帚，有时连扫帚都供应不上【《洛阳要记》】。王摩诘储藏蕙兰，用黄色磁斗栽养，以美石培护，年年更加茂盛。他得到宋之问在蓝田的别墅，位于辋口；辋水环绕屋舍，竹洲花坞之间，他和道友裴迪泛舟往来，弹琴作诗，长日啸歌吟咏。在京师时，他以清谈为乐，斋中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茶铛、酒臼、经案和绳床而已。退朝以后，焚香独坐，以参禅诵经为事【《玉壶冰》】。王维、王缙凭科举功名和文学才华冠绝当代，当时人说：“朝廷有左相的文章，天下有右丞的诗。”【《杜阳编》】石瓮寺两壁都是王右丞所画的山水。会昌寺毁坏时，这些画也丢失了。郑嵎《津阳门诗》说：“烟雾中摩诘的画壁破碎了。”【《诗话》】王维曾为岐王画一块大石，随手涂抹，却自有天然的情趣。王宝在罘罳间独坐凝视，把它想象成山水，悠然获得无穷趣味。几年以后，画迹被风雨剥蚀而去【《嫏嬛记》】。王维在辋川庄种红蕉，曾画《蕉池积雪图》，并不只是为了供挥笔泼墨之用。郯九成《韶雪霁诗》说：“何时能为它安置王摩诘，再添几片红芭蕉。”【《诗话》】我见过王右丞的《山庄图》，又见过《雪霁捕鱼图》；《山庄图》的树叶都画成“个”字形。《雪霁枯树图》像郭熙的两卷画，都没有款识，因此怀疑是宋人的临摹稿【陈继儒《书画史》】。王维《小辋川》的摹本，笔墨细秀，藏在长安李氏家中，人物画得很好，这一定是真迹。若拿它同世俗所谓的王维画相比，完全不像。有人传说宜兴杨氏的本子是上等摹本，文彦博太史把《小辋川》拆下，唐摹自连真。后来归还李氏时，一天之内同时拿出来，座客都说太史家的是真迹。唐张彦远《名画记》说它类似吴道子，又说云峰石色是绝妙之迹，运笔构思纵横，参合于造化。孙氏只有这幅图，我没有见到这种趣味【《画史》】。

译赵大年画平远，极像王右丞，秀美润泽，仿佛天然生成，确实是宋代士大夫的画。这一派后来又转变为倪云林一派。云林擅长点缀而不皴擦，画面荒率苍古，反而更胜一筹。如今画平远和扇面小景，都以这两人为宗法，使人玩味不尽，意味之外还有意味，这就可以了。画家的妙处，全在烟云变幻消散之中。米虎儿说，他所见王维的画最多，但都像刻画一样，不足以学习。只有把云山画成墨▯。这话虽似乎说得过正，然而在山水中着意生出云气，不用描染，而应以墨色渍出，使它如蒸气袅袅上升、仿佛将要坠落，这才可称为生动的韵致【《论画▯言》】。范大珪，字君▯，是富郑公的女婿。我同他到相国寺游玩，用七百金从常卖处买得《雪霁图》，画面破碎，却古意很深，像世人所说的王维画。刘伯玉正好遇见，笑着问买了什么，范便在人群中展开给他看。伯玉说：“这是谁的笔迹？”我说：“王维。”伯玉说：“既然如此，我刚才绕着看了一遍，难道没看出它有什么归属吗？”我借范家的人拿着画，过了很久，连范大珪也不见了。第二天去取画，才知道已经送到西京去了。同游的梅子平大怒说：“我是证人，这事也可以告到官府，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笑说：“他是我的故人。”于是把画赠给了他。如今二十年过去，范大珪死了已有十年，不知这幅画现在在哪里【米芾《画史》】。王晋卿收藏了两轴江南画家所画的《小雪山图》，和我交换了一年多。小树用一笔盘曲而起，枝叶画得像草书，毫不俗气。后来有人把书换给苏之友李伯时，说：“他父亲收藏的画遗失了，知道在晋卿家，却不知如何归还给我，只恨不能用交换的办法了。”这并不是王维的笔迹【同上】。《江干初雪图》真迹收藏在李邦直家。唐摹本世代相传，说是王摩诘所作，末尾有元丰年间王禹玉、蔡持正、韩玉汝、章子厚、王和甫、张防明、安厚卿七人的题诗。建中靖国元年，韩师朴任邦直的宰相，安厚卿也同在二府任职时，前面七人中仅安厚卿还在世。蔡持正被贬死在岭外，王禹玉被追贬，章子厚正在被贬，韩玉汝、王和甫、张防明早已死去。所以韩师朴续题在后面说：“诸公当日聚集在朝廷，半数被贬到南方荒远之地，半数已经死亡。只有紫枢、黄阁中的老臣还在，又打开图画来观看潇湘。”当时邦直在门下省，厚卿在西府，“紫枢黄阁”指他们二人。厚卿又题道：“曾经游历沧海而困于惊涛，晚年涉足风波，道路更加艰难。从今以后，江湖之间虽有无限兴致，也不如只向画图中观看。”邦直也亲自题道：“此身对国家没有补益一丝一毫，却三次蒙受清平时代政事堂的荣宠。病弱的骨头还没有化作山下尘土，尚且寻找遗墨，谈说生死存亡。”我家有这幅摹本，并把诸公的诗续录在后面。每次展开，都令人感慨万分。从元丰到建中靖国，差不多三十年，诸公的名位官职也都已经达到很高的程度了。然而他们起初都有想要到图中景色游览却没有空暇实现的愿望，所以王禹玉说：“何时能驾一叶扁舟载着风雪，再戴蓑笠同渔人作伴？”韩玉汝说：“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我这一身还有什么可说；姑且把愿望寄托在乘扁舟的梦中。”后来他们被废黜、贬谪、流放，即使死去也不能免除，有些人虽死仍未能实现；而江湖间这样的景色哪里没有，他们全都不能满足一次愿望。安厚卿的话尤其激烈，大概是有所感触而说的。难道这种景色真的无法得到吗？其实也是他们自己不能践行所说的话罢了【《石林诗话》】。王维的《渭城曲》又名《阳关》，是送元二出使安西的诗，后来被配入歌曲演唱【《唐人诗话》】。《唐诗记事》作“送客诗”，说元是姓，二是排行。他的名字在史书中没有记载。出使安西是在贞观十四年平定高昌、设置安西大都护府之后。显庆三年，迁置龟兹都督府，又恢复治理西州。东接焉耆，西连疏勒，南邻吐蕃，北面抵御突厥。如今安西城在陕西静虏卫【《阳关三叠图谱》】。孟浩然、王摩诘的诗，从李白、杜甫以下，应当算第一。杜甫诗说：“不见古人王右丞”，又说：“我爱孟浩然”，这都是公认的评价【《彦周诗话》】。有客人拿《按乐图》给王维看，画上没有题名款识。王维慢慢说：“这是《霓裳》第三叠最初的一拍。”客人不以为然，便叫乐工按曲演奏，才相信了【《酉阳杂俎》】。朱庆余经过孟浩然旧居时作诗说：“平生有谁看重他？应当只有王维。”【《诗序》】王维官至给事中，晚年在辋川修筑别业，后来宅舍改作清源寺。杜甫《崔氏东山草堂诗》说：“为什么要到西庄去？”王给事的柴门空空关闭，只有松竹相伴【《全唐诗话》】。品味王摩诘的诗，诗中有画；观赏王摩诘的画，画中有诗。他的诗说：“蓝溪白石露出水面，玉川红叶稀疏。山路上原本没有下雨，空濛的翠色却仿佛沾湿了人的衣裳。”【《东坡别集》】旧时传说《阳关三叠》，但如今世上的歌者每句只重复演唱两遍。若把整首诗连贯地说，又成了四叠，都不对。有人说每句唱三遍，以符合三叠的说法，那就杂乱而没有节奏。我在密州时，有一位文勋长官因事来到密州，自称得到古本《阳关》，曲调婉转凄切，不像从前所听到的。每句都唱两遍，但第一句不重复，这才知道古本所谓三叠原来是这样。后来我在黄州，偶然得到白乐天的诗：“相逢暂且不要推辞醉，请听唱《阳关》第四声。”注释说：“第四声就是‘劝君更尽一杯酒’。”用这个来验证，如果第一句重复一次，这句就应是第五声；如今既说是第四声，那么第一句不重复，确实无疑【《东坡诗话》】。刘禹锡第一次被贬后召回，又因触犯宰相被罢黜。十年后再次召回，和歌者何戡作诗说：“离开京城二十多年，重新听到天子的乐曲，感情难以承受。旧日相识的人只有何戡还在，再请他殷勤地唱一曲《渭城》。”谢枋得说：“梦得怨恨过去那些害过自己的人，如今没有一个还活着，只有一名歌妓独自尚在。” “不胜情”三字极有意味。照这样看，王右丞的诗在唐代已经谱入歌曲了【《阳关三叠谱》】。秦太虚说：“王右丞这首绝句，近世又谱入《小秦王》曲中，改名为《阳关》。如今双调中有一曲叫《小阳关》。”又见于《大石》【同上】。

译王右丞《出塞》把第三句作“暮云空碛时驱马”，第七句又作“玉靶角弓珠勒马”，重复了一个“马”字，李于鳞等人都无法确定。我偶然读到杨用修的文集，见他说：“鲍照诗‘秋霜晓驱雁，春雨暗成虹’，是佳句。”又见阳休之《洛阳伽蓝记》中有“北风驱雁千里飞云”的话，那么“暮云空碛”一句应当作“时驱雁”无疑。王元美极其欣赏敬美，把《开山幽居》定作《开士幽居》；我私下认为这是在互相校勘，改后略觉胜一筹【《维园鉊擿》】。开元年间，王之涣与王昌龄、高适齐名，三人一同到旗亭赊酒小饮。有梨园伶官十多人，防防三人，因避开席位靠在一旁，围着炉子观看。不久有四位美妙的歌妓奏乐，唱的都是当时著名的曲调。王昌龄等人私下约定说：“我们各自都以诗名著称，平常不能判定高下，今天可以暗中听伶人唱什么诗，谁的诗被谱成歌词最多，谁就更优。”先唱王昌龄的诗，接着唱高适的诗，然后又唱王昌龄的诗。王之涣自认为成名已久，便指着歌妓中最漂亮的一人说：“等这个女子所唱的若不是我的诗，我终身不敢同你们争高下。”轮到那位双环发髻的女子开口，果然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光不度玉门关。”三人于是大笑说：“乡下奴才，我难道欺骗你了吗！”歌妓们前来询问，听说事情经过后，争相拜谢，请三人到宴席上。三人答应了，畅饮至醉，整日尽欢【《集异记》】。薛业是天宝年间的处士。他向西游历庐山，赵补阙骅、王侍御定、张评事有畧，各自赠给他文章。独孤及曾称赞他厚重于诗学，困心于学问，行动敏捷。他口中不说，俸禄等事也没有得到。了解他真实情况的人，都为之长叹。如今存有他的诗两首，题为《寄柳博士》。芳诗说：“年年作为客人，不能回到旧国；无论存亡，谁能知道？”懂得“芳”字含义的人，认为薛业大概就是汾阴薛氏的人【《全唐诗序》】。“省署开文苑，沧浪学钓翁”是薛据的诗句。杜子美怀念薛据的诗，便引用这两句说：“独自在省署中开辟文苑，又泛舟沧浪学习做钓鱼翁。”【《唐诗纪事》】宝应二年，户部郎中裴谞出任庐州刺史。郡中有两个被贬的客官：一个叫武彻，从殿中侍御史贬为长史；一个叫卜仲卿，从刑部员外郎贬为别驾。裴谞到郡第三天，两人来拜访。裴谞正请他们入座，忽然有小吏拿着名帖说：“寄居的客人、前巢县主簿房观请求拜见。”裴谞正和两位客人叙旧，不想见房观，便对小吏说：“请替我谢过房主簿来访，我正接待两位客人，请他改日再来。”小吏把话告诉房观。房观说：“我因为和使君有旧交，今天本来就应该来拜见，实在不能接受这个吩咐。”小吏又进去禀报。裴谞说：“我内外亲友中没有姓房的故交。”于是命令他写出祖父的官职和名讳，房观一一回答，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旧文书交给小吏。裴谞看后神色凄然，立即命人穿白衣，把房观引到东廊哭吊，十分悲哀。房观出来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裴谞回头问身边人：“这里有没有每月领取八九千俸禄的府职？”回答说：“有一个名叫逐要的人。”裴谞立即命人发出文书，任命房观署理此职。当时两位客人面面相觑，十分惊异，却不敢发问。裴谞上榻后叹息，于是对两人说：“你们不要再为被贬谪而忧虑，事情本来已经预先注定了。” 我在开元七年被罢免河南府文学一职，当时到了大梁，有个陆仕佳任浚仪县尉，我去拜访他。陆仕佳的座上客有陈留县尉李揆、开封主簿崔器，正吃饭时，襄州功曹参军房安禹又来了。当时座客听说他善于给人相面，都请他相看。安禹毫不推辞，先对陆仕佳说：“你的官职应当再调换两次，之后十三年去世。”接着对崔器说：“从今以后过二十年，你应当成为府寺长官，有权位却见不到具体曹局，也能长寿。”又对李揆说：“你今年名声将传到至尊那里，十三年之内位极人臣；再过二十年会被废弃而失意，我不知道其中原因。”最后对我说：“此后你会历任清要官职，但做不了将相，寿命到八十岁。”说完将要离开，私下对我说：“过一会儿有件事想托付给你，希望你到旅舍来一趟。”我回去后立即跟着前往，到了那里，他说话十分秘密：“你二十八年后应当由正郎出任江南郡守。我明年将有一个儿子，后来应当成为你所任郡的属官。你到任三天，他就会来拜见。但这个孩子命薄，不能享有优厚俸禄，希望你给他借支俸禄十千以下；这就是安禹的儿子。”武彻等人都对这件事感到惊异。陆仕佳后来再次担任监察御史，最终去世。崔器后来任司农丞。肃宗在灵武时，因他的谋略而称许他，突然授任大司农。等到回到长安，他多次奉命出使，十多年后果然始终没有进入本曹局任职。李揆在这一年被授为右拾遗，后来屡次升任宰相；后来与时势不合，被放逐到南方两年。十年后授任国子祭酒，充任吐蕃会盟使。事情将要发生时，最终都像房安禹说的那样。房安禹于开元二十一年进士及第，官做到南阳令【《前定录》】。唐代宗时，昭义节度使王防休曾得到太常乐工刘玠撰写的《经天诞圣乐》，于是趁皇帝诞辰进献。乐曲以宫声为君，表示五声之中有君；以土为德，取五运居中的意义。演奏二十五叠，取二十四节气合成一年；演奏十六节，象征元凯登朝受用。后来所说的《中和乐》本于此，丽成等十人都补为太学生【《防要》】。尚书胡证身材魁伟，体力超过常人，与裴晋公度同年。裴公曾外出游玩，被两军十多个力士欺凌，形势十分危急窘迫。裴公暗中派一名随从向胡证求救。胡证穿黑貂皮衣、系金带，冲门而入，众力士斜眼看他，顿时吓得变色。胡证后来到席上饮酒，一次喝三钟，足有数升，杯盘中一点酒都不剩。过了一会儿，主人点灯，胡证起身拿起铁灯台，摘去枝叶，把底座和背部合在一起，横放在膝上，对众人说：“鄙人请求临时改个酒令：每喝满三钟算一遍，三台酒必须喝尽，还不能剩下一滴。违反酒令的，打一铁台。”胡证又一口喝下三钟，接着轮到一个拿着大觥的人。这样三台酒喝了三遍，酒仍未喝完，酒液淋漓，流到了同席的人身上。胡证举起铁台将要打他，众恶徒全都站起来行礼，叩头求饶，称他为神人。胡证说：“你们这些鼠辈竟敢这样，暂且饶你们残命！”呵斥他们离开【《唐北里志》】。

译胡证被授为振武节度使，经过河中时，赵宗儒任主帅。胡证按照同乡拜访的礼节进谒，自称百姓，献给赵宗儒一首诗：“诗书进入京国，旌旗经过乡关。”州里人都以此为荣【《因话录》】。岭南节度使、河中人胡证聚敛财产供自己享用，蓄养奴仆数百人，在营第修建行里，房屋绵延横跨街巷；车马服饰、器物用品都极其珍贵奢侈，于是号称长安最富有的人。他一向和贾餗友善，李训失败后，卫军贪图他的财产，声称贾餗把财物藏在他家，争相闯入抢劫，抓住他的儿子贾激，关闭在左军，最后斩首示众【《唐书》】。御史严宣以前任洪洞县尉时，被长史田顺鞭打。严宣任御史后，弹劾田顺接受赃款二百贯，经查问属实。田顺申诉说严宣挟带私怨弹劾，审问后认定严宣确有私怨，但田顺受赃也确实不虚。判词说：田顺凭借晋地的声望，礼让而佩汾阳之印，任分城副职、参与荣任半刺史。其性情并不像卓茂，却比崔林更加残酷；鞭打严宁以振威，侮辱何夏以逞志。严宣过去做郊县县尉时，在乔元的班列中屈身退让；如今踏入宪司，位居杜林那样的显要。祁奚举荐人才，不回避亲仇；鲍永纠正过失，哪里会论贵贱？许扬判处死刑，难道顾虑细微嫌疑？如今振举白鹭般的清正，纠治黄鱼般的污浊政务。贪残之罪已有核实，赃状并非虚构。这是替国家铲除凶恶，哪里是挟私弹劾？二百镪依法自有常科，三千条狱律也足以施行刑罚【《张鷟判决录》】。武黄门出任西川节度使时，大宴属官。杨嗣复酒意狂放，逼元衡喝大觥酒，元衡不肯，于是把酒浇在他身上。元衡拱手不动，酒浇完后，慢慢起身换衣服，始终不让宴会散去【《干▯子》】。武元衡遇到盗贼时，裴晋公正与他同行，两人并马赶着上朝。随从官吏装载毡帐，武元衡虽受了伤却没有受害，后来因马匹逃逸而得以脱身。考察当时日期，正是六月下旬【《画墁录》】。《浣花龙兴寺成都记》说：原来的正觉寺内，有前任益州长史、临淮人武元衡和五名属官，身穿朝服的画像绘在正堂。淳化五年，兵火之后已经没有画迹了【《益州名画录》】。裴晋公身材矮小，有相面的人说：“郎君的形貌神气不合相书；如果不能显贵，就会饿死，如今还完全看不出贵相。”一天他游香山寺，有个妇人把一匹缇绢放在僧伽的栏楯上，祈祷并掷筊，然后瞻拜离去。裴度估计妇人不会回来，便把绢收走，直到傍晚妇人仍未出现。第二天早晨他又带着绢来到那里，先前那妇人快步跑来，抚胸说：“我父亲无罪却被拘押，昨天听人说可以借到玉带两条、犀带一条，用来贿赂掌握要害的人，不幸丢失了，这样我父亲的灾祸就无法逃脱了。”裴度于是把绢交给她。妇人拜谢哭泣，请求留下一条，裴度没有回答便离开。后来相面者见到他说：“你一定有暗中施德、惠及他人的事，前途万里，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裴度果然官至人臣之极【《何晦摭言》】。裴晋公在蓝田得到一根大笋，剖开后，里面有三四个像眼睛的孔，香美异常，于是和人争着分来吃【《晋公遗语》】。裴度不相信术数，也不喜欢服食丹药，常对人说：“鸡、猪、鱼、蒜，遇到了就吃；生、老、病、死，时辰到了就顺其自然。”【《太平广记》】白居易《裴晋公女几山刻石诗序》说：裴侍中晋公出兵讨伐淮西时，经过女几山下，刻石题诗，末句说：“等到平定贼营向天子报捷，不要指着仙山给武夫看。”后来果然如诗中所说，按预定日期平定了贼军【《长庆集》】。元和十三年，晋公裴度征讨淮西，命人深挖池塘和壕沟，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铭文：“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绿鸡未肥，酒未熟。挡车的儿郎，暂且必须退缩。”拿来献给裴度，众人都不能探究其中含义。有一个士卒祝贺说：“吴元济将要被擒了。”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是说吴少诚原本只是军中的一个士卒，却统领十万兵马成为一方主帅，也暗示他的荣耀。鸡未肥，是说去掉“肉”字；酒未熟，是说从“酒”字去掉“水”旁，得到“酉”字。挡车儿郎，是说掌兵作战的人；暂且必须退缩，是说应当退守原处。这样推论，己酉日应当能够取胜；如果尚未到日期，就还可以等待。后来冬十月生擒吴元济，核对日期，果然是己酉日。于是提拔这个士卒为裨将【《占书》】。邵宝撰写《裴晋公庙碑》。郾城西北五十里有一个镇，名叫裴城。晋公讨伐淮西时，曾在这里检阅军队，后人便用裴公的姓命名此城，又用它命名此镇【《摭言》】。裴令公镇守东都洛阳时，夜宴喝到兴浓之际，裴公索要诗句。元稹、白居易面有得意之色，当时裴公正在出题。轮到杨汝士时，他说：“昔日兰亭没有艳丽的佳人，如今金谷有高雅的人物。”白居易知道自己无法超过，立即撕毁诗稿，说：“笙歌喧闹如鼎沸，不要作这种冷淡的文章。”元稹回头对白居易说：“这正是乐天所说的能够保全自己名声的人。”【《西清诗话》】裴晋公在严冬常用“鱼儿酒”招待客人。制作方法是用龙脑凝结成块，刻成小鱼形状；每次用一盏沸酒，投入一条小鱼。【《清异录》】裴晋公度任宰相时，有人送来一枚槐树瘿，想削成枕头。当时郎中庾威世称博物，裴度召他来辨别。庾威捧着把玩了很久，禀告说：“这枚槐树瘿是雌树生的，恐怕不能使用。”裴度说：“郎中的干支属相是什么？”庾威说：“我和令公同是甲辰年出生。”裴公笑道：“郎中就是雌甲辰。”【《谐噱录》】长庆年间，裴度被李逢吉构陷，罢去宰相。敬宗即位后想重新任用他，李逢吉非常害怕。他的党羽张权舆编造歌谣说：“穿着非衣的小儿袒着肚子，天上有张口的人被驱逐。”想借此倾陷裴度。天子看出这是诬陷，最终仍任命裴度为宰相【《唐书》】。裴令公常教训他的儿子说：“我们家只要文章种子不断绝就可以了；但其中若有人建功立业，能够使自己成为天子的宰相，那是天意。”【《龙城录》】裴度、柳公绰曾共同担任西川节度使武元衡的判官。柳公绰先入朝任吏部郎中。裴度作诗说：“两人同日在西川从军，今天你先奉到皇帝的诏书。”三公胥都是晋地人【《唐诗纪事》】。宪宗采集凤李花酿造“换骨醪”。晋公平定淮西回来后，皇帝用黄帕包裹、金瓶盛装，远道赐给他二斗【《旧通志》】。甘露之祸后，中书令裴度不再有经邦济世的志向，于是在东都集贤里营造宅第，开凿池沼，堆叠山石，栽植林木，山势环绕、幽静优美；又在午桥修建别墅，设置温暖的馆舍和凉台，号称绿野堂，下面有激荡的水波。裴度穿着野服，神情闲散，和白居易、刘禹锡作文饮酒，昼夜尽欢，彼此相乐，不问人间世事【《诗话》】。午桥庄有一处小儿坡，茂盛的草长满了四里。晋公常让几群羊散放在坡上，说：“芳草多情，还要依靠这些羊来装点它。”【《穷幽记》】

译《裴度集》中有《春池泛舟联句》：刘禹锡对相公说：“凤凰池新雨过后，池上风光正好。”崔群送贾院长餗时说：“柳丝迎着彩船，水面如镜映出雕梁。”《西池落泉联句》中，行式说：“东阁听泉水落下，能使野外游兴更多。”刘禹锡说：“飞泉如喷雪，使松竹荣耀；水珠聚集飞溅，沾湿菱荷。”《首夏犹清和联句》中，张籍说：“只愿奉陪欢乐，长久留在西池。”又有《西池送白二十二东归兼寄令狐相公》联句。这说明西池落泉是午桥庄的佳境。《梦得分司至止联句》中，刘禹锡说：“在水轩观看翡翠，在石镜上踩着莓苔。童子能够骑竹马，佳人懂得咏梅。”注释说这是陪游南宅的景境，可知裴度的宅第在午桥庄南面。又有《宴兴化池亭送白二十二东归》联句【《全唐诗注》】。裴度题《南庄诗》说：“乡野人不认识中书令，把这里叫作陶家、谢家。”白居易和诗说：“陶家的庐舍偏僻简陋，哪里能够相比；谢家的别墅幽静隐微，也不足以攀比。哪里像嵩山三十六峰，长久随着申甫成为自家的山峰呢？”【《诗序》】裴度被授为中书令，因病没有赴任，只到朝廷谢恩。皇帝已在曲江赐宴，群臣作诗。皇帝派中使赐给裴度一首诗：“我专心等待元老，认识您只恨太晚。我家的栋梁已经衰弱，忧虑起来便学孔丘祈祷。”又赐御札说：“朕的诗集中应当有卿的唱和诗，所以命人赐给你。你的病还没有痊愈，可以改日进呈。”御札送到裴度门口时，裴度已经去世【《唐诗纪事》】。裴晋公得到特别赏赐的玉带，是于阗玉制成的。他病危时，准备表章把玉带退还尚方，并亲自写辞说：“这是内府珍宝，乃先朝所赐；既不合带入地下，又不敢留在人间，谨此进献。”【《本传》】裴令公告诉门人说：“我死后没有什么牵挂，只是午桥庄、松云岭还没有建成，软碧池、绣尾鱼还没有长大，《汉书》还没有读完，这是值得遗憾的。”【《晋公遗语》】考察裴公，他进士及第，又在宏词科登第，历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郎。他辅佐宪宗，平定长期的寇乱，因盗贼憎恨而入朝时遭到劫杀，却没有受伤，于是被任命为宰相。前后有许多小人嫉妒他的才能，散布横议来迷惑皇上。所以他的诗说：“因为忍受世事而心如死灰，因为议论军务而两鬓如霜。”后来他终于任蔡州节度使，到了郾城，三军都不敢停滞退缩。仅四十天，就擒获吴元济献给朝廷。第二年平定郓州，把青州、兖州分为三道。任用韩弘父子、田弘正父子，两家同时担任节度使，都掌握强兵，这是自古未有的事。太和五年，册拜司徒兼侍中；这一年又任河阳节度使；两年后又任洛阳留守，再拜司徒、中书令，仍依旧镇守洛阳；一年后又任太原留守；再过一年又入朝辅政。前后共六次受拜。裴公凭文章事业发迹，以军功辅佐君主，削平强大的藩镇，官位达到上台。以文德和功德终身显达，从寒士起于大位，近代儒生没有能与他相比的【李翱《卓异记》】。裴谂任学士时，有一天加授承旨。皇帝驾临翰林院，裴谂正在当值，便乘机入内谢恩。皇帝说：“加官的喜事，难道不想和妻子儿女见一面吗？”于是立即放他回家。裴谂叩头谢恩，皇帝又把御盘中的果实赐给他。裴谂当即张开衣袖跪着接受。皇帝回头命一名宫嫔送他下去。裴谂的父亲裴度在元和年间有君臣鱼水般的情分，所以皇帝对裴谂的恩礼也格外不同【《东观奏记》】。有一位当时的宰相曾招来顾况，准备授给他好官。顾况用诗酬答柳相公，说：“相公为什么要召唤这个狂生？”【《唐诗纪事》】琴客是宜城公所宠爱的妾。宜城公请求告老后，便让爱妾出嫁。他不禁绝人的欲望，只不过私下享受耳目之娱，是通达的人。柳浑被封为宜城县伯【《顾况诗序》】。白居易的母亲因看花掉进井里，后来有人排挤白居易，借《赏花新井》一诗使他被贬。穆宗曾在柱子上题道：“这个人一生究竟能得到多少水喝？”【《南部新书》】白居易拿诗去拜见顾况，顾况戏说：“长安物价贵，居住下来实在不容易。”等读到《古原草送别》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两句，便大为赞叹【《唐诗序》】。白乐天一次参加科举便及第，诗说：“在慈恩塔下题写姓名的地方，我是十七人中最年轻的。”当时他二十七岁。省试题为《性习相远近赋》，他带着玉川记方流的诗，拿去拜谒李逢吉，起初李逢吉并不在意；等看到赋的开头：“啊，人的地位由下而上，通达要靠君主；成就德行要谨慎地确立本性，本性又因习染而有分别。”李逢吉大为惊异【《何晦摭言》】。白乐天被王涯进谗言，贬为江州司马。甘露之祸时，白乐天在洛阳，恰好游香山寺，作诗说：“等到您白头时一同归去，那正是我独自走向青山之时。”不了解情况的人便以为白乐天庆幸别人遭祸，难道乐天会因别人的灾祸而庆幸吗？其实是为之悲伤【《东坡诗话》】。乐天说：“余霞散成绮，别叶乍辞风”等句子很华美，不过只是嘲弄风雪、玩赏花月罢了。所以他寄诗给唐生说：“不是为了求得官场文律高超，也不专务文字奇特，只歌咏百姓的疾苦，希望天子能够知道。”【《瀛奎律髓》】白居易和元微之曾用竹筒贮存诗作，互相传递唱和。靖翁过去常有“带班犹恐俗和节，不防山”的句子。他常说既然有诗筒，怎能没有吟咏来增添清雅洒脱。有一天，许判司执中从远方把葵笺分送给我，纸色绿色而有光泽，落墨后觉得格外有神采。我询问制作方法，才知道是北司刘廉靖蹲采带露水的葵叶，取汁，用布擦在竹纸上，稍干后用温火熨烫。许判司曾有诗说：“不取倾阳的颜色，哪里知道恋主之心。”这种方法不但适合山居人家，也可看出二公都有葵藿向阳的心意。又哪里不胜过题写芭蕉、书写柿叶呢【《山家清事》】。白居易被授为忠州刺史，从峡中顺流前往郡治。当时秭归县令繁知一听说白居易将要经过巫山，先在神女祠的粉墙上大书：“忠州刺史如今是才子，行到巫山一定有诗。替我告诉高唐神女，赶快排开云雨等候清词。”白居易看见后，惆怅地邀请繁知一前来，说：“历山的刘郎中刘禹锡治理白帝城三年，想在这里作一首诗，却因胆怯没有作。任满经过此地时，除去了诗板上的一千多首诗，只留下沈佺期、王无竞、皇甫冉、李端四章而已。这四章是古今绝唱，仓促之间不应当再作。”于是和繁知一一同渡江，最终没有作诗【《云溪友议》】。乐天正要入关时，刘禹锡恰好醉酒生病。于是刘禹锡送给他菊苗齑和芦菔鲊，换取白居易的六班茶两囊，用来醒酒【《蛮瓯志》】。

译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曾寄居达州。宋代王梅溪作《防州十路诗》，把三峡景物吟咏殆尽。白居易在忠州，如果不按照正直之道行事，也会像元稹和刘禹锡一样【《摭言》】。这是白居易《和答元微之诗序》：近来在科举考试期间，我常和您共用笔砚。每次下笔时，总要相互看看，共同担心立意太切、说理太周密。说理太周密，文辞就会繁多；立意太急切，语言就会激烈。然而和您作文，长处正在这里，毛病也正在这里。您寄来的序果然有“词语触犯、文辞繁复”的说法。如今我所作的和诗，仍然有从前的毛病【《全唐诗序》】。白居易《重寄微之》诗的注释说，众人称元稹、白居易为“千字律诗”，有时又称为“元和格”【《三唐诗话》】。河阳石尚书击败回鹘，迎接贵主经过上党时，偶然遇到水鸟鹭鸶，便引弓射它，一箭射中眼睛，三军都欢呼雀跃。事情上报皇帝后，诏书下来赞美此事【《白居易集》】。白氏《金锁》说：“书册用竹漆作糊剂，逐页黏合，不仅可以使字画长久保存，还能使纸张不生毛，百年之后仍像新的一样，这是宫中的方法。”【《澄怀录》】人们说白居易编写《六帖》时，用陶制瓶子数千个，分别题写门类，制作七层架子，排列在斋房中，命诸生搜集相关事例，投入瓶中后倒取出来，抄录编成书，所以他所记的时代大多没有次序。砌台就是今天所说的擦台。王侯之家多建砌台，作为园林观赏的景物。唐代张仲素诗说：“写望登临香阁，登高走下砌台。林间看见青使，心中想到皇帝赐钱来。”由此可知唐末已有砌台。太祖胡天王都尉家中，他的儿子名叫承裕，年幼时，他父亲开玩笑地补授他为砌台使【《杨文公谈苑》】。白香山的诗自己说长期在苏州做官，却没有置办太湖的一片石头。我把这话告诉张伯起，伯起说：“这种劳心的事，香山不会做。”我深深佩服伯起这句话。既然如此，天下劳心的事情太多了，若全都丢下不做，就可以使内心不受劳累【《雪涛谈丛》】。白乐天题写王昭君说：“汉使回来时请替我传话，黄金什么时候才能赎回蛾眉？君王如果问起我的容貌，不要说我不如当年在宫中时。”用意深远，思考到了别人所没有想到的地方。香山集中像这样的诗篇，也很难再找到多少【《雪涛诗评》】。刘禹锡作《叹鹤诗》，引述友人白乐天去年离任吴郡时，带着两只鹤雏回来【《诗序》】。元稹《赠别杨员外巨源》诗说：“回忆从前在西河县任职时，穿青衫而面容憔悴，官名地位卑微；赞美陶令是因为求酒，结交萧娘只是因为作诗。”可以作为隰城的故事【《诗话》】。中大夫、守秘书监、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白居易说：谈论开始之前，通常要先陈述三教，赞扬并阐释其道理，以开启谈论的端绪。我料想圣心早已充分了解这些义理，也料想圣上听得太多这类谈论，所以臣略去不说，只叙述庆贺诞辰之事，赞美太平清明而已。圣唐统治天下已经二百年，皇帝承继祖宗已有十四代。太和初年某岁，吉月上旬，正是天人相应之时，也是元圣降诞的日子。古代虽有祥虹流贯月亮、瑞电环绕斗枢的传说，但那些都很微小，不值得拿来比喻。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把四海臣妾视为臣民，把万姓视为父母；以恭敬勤勉修养自身，以慈爱节俭养育百姓，华夏与夷狄安定，朝廷和民间无事。特地下达明诏，举行嘉辰之礼，广开四方耳目，阐明弘扬三教。儒臣白居易学识浅薄、才力微小，错误地列入禁中宴席，登上讲座。天颜近在咫尺，臣在面前惶恐失措。臣私下认为，佛门的义林法师，明白大乘小乘，通晓佛学内外诸学，像灵山的峰岭，又像苦海的津梁；在大众之中，能够发出狮子般的吼声。所谓这位上人，实在难以应答。然而臣考察先王典籍，借助陛下威灵，既然问题已经提出，岂敢不作声应答【《三教谕衡序》】白乐天从壮年到老年做官，俸禄多少的数目，大都记在诗中，即使涉及别人也是如此。他立身廉洁清白，家中没有多余积蓄，由此可以大略看出。因此我读他的诗集，随即把这些材料叙述排列出来。他任校书郎时说：俸钱一万六千，按月领取也有余。任左拾遗时说：每月惭愧的是谏纸二千张，每年惭愧的是俸钱三十万。兼任京兆户曹时说：俸钱四五万，每月可以供养父母；廪禄二百石，每年可以装满粮仓。贬为江州司马时说：散职足以庇护自身，微薄俸禄也可供养家庭。壁记说：每年廪禄数百石，每月俸钱六七万。罢任杭州刺史时说：三年领取的俸禄颇有余裕，衣食之外还能搬家进入亲属住宅，离开郡任时还有余资。任苏州刺史时说：十万户的大州，仍觉得俸禄优厚；二千石的俸禄，哪里敢说贫穷。任宾客分司时说：年老适宜官职清闲，贫困还要依靠优厚的俸禄；官职优闲而有俸禄供给，职务分散而没有拘束，官衔依靠口粮取得俸禄，俸禄便随身而来。任河南尹时说：丰厚的俸禄怎么使用，闲居时也不可忘记。不赴任同州时说：确实贪恋俸钱丰厚，只是身体已经衰弱。任太子少傅时说：每月俸禄十万钱，官居二品，朝廷雇我做闲人。又有人问他俸禄的厚薄：每月随时领取十万钱，一直到任少傅七年，品秩虽高，俸禄也不算薄。他退休时说：全家隐居在这里，竟没有一点烦闷；领取一半俸禄来养身，也还有余裕。他泛泛叙述自己的生活说：料钱随着官职使用，生计逐年经营；身形勉强周旋在官场之内，骨肉亲属也牵系在俸禄之中。其他人中，陕州王司马说：公务的闲忙与少尹相同，俸钱的多少却抵得上尚书。他临近去世时作《达哉行》说：先卖掉南坊十亩园，再卖掉东郭五顷田，然后连居住的房屋也卖掉，仿佛可以得到二三千缗钱；只是恐怕这些钱还没有用完，我就会先像早晨的露水一样消失，回到夜间的黄泉。后来的君子试着体会这番话，即使每天饮用贪泉之水，也知道应当斟酌了。看他的生活不过如此，苏东坡说：公家的粮仓有剩余粮食，府库有剩余绢帛，大概也并不是这样。白乐天曾因石上旧字而感慨说：太湖石上刻着三个字，十五年前陈结之刻的；此前从未见过，也完全不能理解。后来读到《对酒有怀寄李郎中》中的一首绝句：往年在江外抛下桃叶，去年在楼中送别柳枝；春天到来后寂寞地饮一杯酒，这份心情只有李君知道。诗下注释说：桃叶就是结之，柳枝就是樊素。这样以后，结之二字的含义才明白。

译白居易有歌妓樊素，擅长唱歌；小蛮，擅长跳舞。他曾作诗说：樱桃比作樊素的嘴，杨柳比作小蛮的腰。白居易年纪已经很大，而小蛮正当丰艳之时，于是借杨柳词寄托心意，说：一树春风吹开千万枝，嫩得胜过金色，柔软得胜过丝。永丰西角的荒园里，整天没有人来，不知这些柳枝归属谁家。宣宗朝时，宫廷音乐歌唱前一首词，皇帝问是谁作的，永丰在哪里，左右侍从如实回答。于是借东使命令取永丰柳两枝，种在宫禁之中。白居易感念皇帝知道他的名声，又喜爱风雅，便再作一诗说：一树衰残的柳枝委弃在泥土中，两枝荣盛的柳条却栽在天庭；由此可知，元象星官在今春以后，柳宿星光之中又增加了两颗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白乐天和刘梦得同生于大历七年壬子，到武宗会昌元年辛酉，都已经七十岁。这一年，白乐天有诗说：大历年间一起骑竹马，如今还有谁能见到会昌的春天？现在我姑且用这件事作诗寄给他，其中颔联说：论诗名我惭愧不如刘宾客，论心事你才真正是白乐天。白乐天每次作诗，都让一个老妇人来解释。他问：懂不懂？老妇人说懂，就把诗记录下来；如果不懂，便再修改。因此唐朝末年的诗歌，接近浅俗鄙俚。唐人把白太傅称作广大教化主。白乐天的《长恨歌》共有一百二十句，读者却不厌其长；元微之的《行宫》诗才四句，读者也不觉得短。这就是文章的妙处。白太傅的女儿金鸾十岁时，忽然写下《北山移文》。当时白乐天正购买终南山的紫石，想用来开刻《文士传》，于是停止这件事，改为把女儿的文章记录下来。白乐天有一位姬妾擅长舞蹈，名叫春草。白太傅每作一首诗，就要把笔洗一次。乐天在河南时自称醉尹，因为户小而饮用薄酒。白傅用胡松节来支撑琴。乐天对人说：我已经脱去了功名利禄的枷锁，打开了清高的门户；只是莲龛子母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炼成。白居易的侄子说：罗儿、龟儿都是乳名。白文公亲自编刻自己的文集，成书五十卷，后集二十卷，都是写本，寄藏在庐山东林寺，又收藏在龙门香山寺。高骈镇守淮南时，传话给江西廉使，取来东林寺文集据为己有。香山集经过战乱也不再保存。后来履道宅成为普明僧院，后唐明宗的儿子秦王从荣又把写本抄置在寺院经藏中，今天流传的版本就是它。后人又补入东林寺所藏本，篇目次第都相同，并非真本；如今吴、蜀摹刻的版本也与它没有差异。王摩诘、白乐天都是早年以诗人身份享有盛名，晚年才悟道。然而王右丞逃入禅门，世人大多知道，却不知道白傅所得之道更深。大体说来，王摩诘从减少欲望入道，所以多表现为自矜、洁净、清静；乐天从知足入道，所以多表现为广大自在。学道的人到了晚年仍未脱离游玩，可以时常玩味陶渊明、王摩诘、韦苏州、白乐天四人的作品。皮日休《七爱诗序》说：能够成为名臣的人，必定有真正的才干；白太傅就属于真正有才干的人。前怀州司马安定人胡杲，八十九岁；致仕卫尉卿、冯翊人吉皎，八十六岁；前右龙武军长史、荥阳人郑据，八十四岁；前磁州刺史、广平人刘真，八十二岁；前侍御史内供奉官、范阳人卢真，七十五岁；前永州刺史、清河人张浑，七十四岁；致仕刑部尚书、太原人白居易，七十四岁。以上七人合计五百七十岁。会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他们在白家履道宅共同宴饮，宴后作诗。当时秘书监狄兼谟、河南尹卢贞因未满七十岁，虽然参加宴会，却没有列入其中。会昌五年三月，胡杲、吉皎、刘真、郑据、卢真、张浑等六位贤者，在东都自己位于履道坊的住宅中举行以年龄长幼为序的聚会。这年夏天，又有两位年貌出众的老人同归故乡，也来参加这次聚会。于是续写姓名、年龄，画下他们的形貌，附在图的右边，与前面七位老人合称《九老图》。这两位老人，一位是洛中遗老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岁，归返落阳；另一位是僧人如满，九十五岁。白乐天受赐住宅在履道坊，死后葬在北邙山。皇帝下诏命令：游人到坟墓所在地，必须洒酒祭奠。直到今天，墓前空地仍因泥泞积水而显得荒凉。《北邙山歌》说：你难道没看见，履道坊中的白太傅，曾在高堂留客，醉中歌舞；直到今天，三月里赏花的人仍载着酒，去浇洒坟上的土地。白傅的侄子敏中曾任谏官，上疏请求给叔父赠谥号，皇帝说：为什么不取《醉吟先生表墓》来作为依据？最终没有赐给谥号。后来敏中入朝为宰相，上奏请求建立神道碑，碑文就是李义山所作的文字。白司徒敏中镇守剑南时，经过忠州，寻访白乐天的遗迹，作诗说：南浦的花临近水边，东楼的月光映照着风。大历年间，有人卖一个女子，她的容貌姿色和平常人一样，却索价达到数十万钱，说：这个女子能背诵白学士的《长恨歌》，怎么能拿她同别人相比？李贺拿着歌诗去拜谒韩吏部。当时韩愈任国子博士，分司在外，送客回来后非常疲困。门人把诗卷呈上，韩愈解开衣带，随即阅读。开头一首《雁门太守行》写道：黑云压城，城墙仿佛将要崩摧；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像金色鱼鳞般展开。韩愈看完重新系好衣带，命人邀请李贺进来。贞元年间，大理评事韩生寄居西河郡。南边有一匹非常骏的马，一天早晨满身出汗并且喘息，好像远行涉水后疲惫不堪；只是每到夜里就有人偷走它，天亮时又把它送回来。马夫暗自觉得奇怪，晚上关上门，从门缝窥视，忽然看见一条黑狗在马厩边咆哮跳跃，变成一个穿黑衣的男子，给马套上马具，骑马离开。院墙很高，那人挥鞭使马跃过墙去。天亮回来，下马后又变回黑狗。马夫不敢泄露此事，却暗中跟踪，终于在一座古墓之间找到它。只见一个穿褐衣的人问：韩氏的名籍如今在哪里？黑衣人回答：收在练石下面；又新生了一个幼子，等他有了名字，仍然把他编入名籍，不敢忘记。马夫回去后秘密告诉韩生。韩生用肉引诱黑狗，再用绳子把它拴住，于是搜查练石，果然得到一轴图书，上面写着亲属远近的姓名；韩家又有一个孩子刚出生一个月，果然还没有取名。于是韩生用鞭子打死黑狗，召集家僮和邻里，带着弓箭兵器去发掘那座墓，得到几条狗，毛色各不相同，全都杀死后回来。这些狗既灵异又厉害，却被一块肉诱骗，为什么会这样呢？

译吕諲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同乡程楚宾在乡里财力雄厚，把女儿嫁给吕諲，也因为看重他的才干，知道他不会长期困顿，便分给他丰厚的资财，供他所需，因此吕諲的声誉日益广泛。吕諲于是进入京师，考中进士，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程楚宾后来任卫尉少卿，他的儿子程震任郎官。阳城使用的衣物器具，客人称赞其中某件好，他就常常把它送给客人。有个叫陈苌的人，等到阳城领取月俸，便常去称赞钱币精美，每月都能有所收获。尤孔昭是汾州人。后圃亭墙上有一幅古代美女图，孔昭常常观看，戏言道：以后如果能遇到她一次，难道会吝惜千金吗？中秋赏月时，孔昭正饮酒尽兴，一个美女捧着酒盒进来，说：我是您的邻家女子，听说郎君赏月，所以送来酒助兴。孔昭大为高兴，与她亲昵欢娱直到天亮。从此美女早晨离开、傍晚回来，差不多持续了一个月，忽然不再出现，墙上的画也消失了。德宗时，各地藩镇大多制作乐舞进献。河东节度使马燧进献《定难曲》，昭义军节度使王防休因为德宗生日时还没有大型乐舞，便创作《继天诞圣乐》，以宫调为调式。皇帝于是创作《中和乐舞》。唐宪宗赐给李绛酴釄酒和桑落酒，这是唐代最上等的酒；又赐良酲酒，命掌供之官负责供应。王播年轻时孤苦贫寒，曾寄居扬州惠昭寺木兰院，跟着僧人吃斋饭。僧人厌烦他，便等斋饭吃完以后才敲钟。过了二十年，王播出任淮南镇守，来访旧日游处，发现自己题诗的地方都用碧纱帐遮盖着。王播又作两首绝句：三十年前曾游此院，木兰花开时院宇刚修缮；如今再次来到经过的地方，树已老而花已无，僧人也已经白头。登堂听讲已经结束，各自向西向东离去，惭愧啊，和尚总是在饭后才敲钟。三十年来尘土扑面，如今才有碧纱笼罩。王璠在元和五年考中进士，曾梦见自己任河南尹，清晨开始处理政务，有两个客人来拜谒：一个穿紫衣坐在东面，一个穿绯衣坐在西面。穿绯衣的人对紫衣人说：仑邦的事情怎样处理？紫衣人说：已经判决，递送出界完毕。王璠醒来后，就把这段话写在诰牒后面的另纸上。过了二十年，他果然被任命为河南尹。到任第三天，留守大将、知水北院官、洛阳县令以及分司郎官一同来到，彼此问答完全像梦中一样。王璠急忙命人打开箱子，取出官诰后所记的纸，果然相符：原来是一名郎官家的奴仆偷窃财物逃走，被送到县衙，县里就是这样判决的。闽县人陈通方考中进士，与王播同年及第。王播五十六岁，陈通方年纪很轻，于是聚会时拍着王播的背说：王老，我送给您一个进士第，意思是说您日暮途远；及第之余，再送您一个官职。王播因此怨恨他。后来陈通方遭遇父母丧事，备受艰苦。王播任正郎判盐铁时，陈通方贫困憔悴，来求他却没有得到多少帮助。当时李虚中任副使，陈通方作诗请求他提拔自己，说：想来您会怜念路旁憔悴的鸟翼，往年我们曾有幸一同升迁。王播不得已，推荐他任江西院官。晋人裴昌禹读过几千卷书，尤其精通《周官》和《小戴礼》。他性情尊古而敢于直言，即使侯王也不能使他屈服，因此常与世俗相违。凡是拜访有权位的人，因为少有合意之处，几乎走遍天下。他常叹息诸侯中没有值得交游的人，想求见天子却没有门路。这年朝廷下诏征召贤良，昌禹大喜，认为可以把平生抱负完全施展出来，拍着大腿跳起来说：只要能看一眼云龙之庭就满足了。于是带着三个月的粮食向西而行，临行请我作七言诗作为游历的资助，借此充作耳目。元稹《黄明府诗序》说：我年轻时曾在解县连续数月饮酒，我还曾担任酒席上的觥录事。一次在窦少府的聚会中，有一个人最后到达，屡次触犯酒令，接连罚饮十二觥，实在不胜困苦，便逃离席位而去。酒醒后我问别人，才知道那是前任虞乡黄丞。元微之年轻时游历解县的经历，也可以补充南解的故事。虞乡有一座山中道观，非常幽静寂寥，有个涤阳道士居住在那里。太和年间，道士曾在一天夜里独自登坛，望向观庭，忽然看见一片异光从井中发出。不久有一物出现，形状像兔子，颜色像精纯的黄金，随着光芒从井中出来，围绕醮坛转了很久，又回到井里。从此以后，道士每晚都看见它，觉得十分奇异。后来因淘洗井水，得到一只很小的金兔，奇异而光彩灿烂，便放在巾箱中。当时御史李戎在蒲津任职，与道士交情很好，道士便把金兔送给他。后来李戎由奉先县令升任忻州刺史，金兔忽然丢失；过了一个多月，李戎也死了。御史萧诚书写太原题名，唐人没有超过他的。杨炎吃葡萄时说：你如果不涩，就把太原尹这个职位授给你。苗帝师在科举场中困顿了一年，似乎又要落第。春日景色温暖明媚，他骑着跛驴出了都门，买了一壶酒，借草地坐下，醉醺醺地睡了很久。醒来时，身旁坐着一位老人，他便作揖叙谈，用剩下的酒请老人饮用。老人惭愧地道歉说：郎君为科举困顿羞愤，难道想知道前程吗？苗帝师说：我应举已经很久，能有一个进士第吗？老人说：大有前程，不过还要再问。苗帝师说：我困于贫穷，能做到一郡长官吗？老人说：还要往上。苗帝师说：能任廉察吗？老人说：还要往上。苗公借着酒意大胆问：能做到将相吗？老人说：还要往上。苗公发怒，完全不信，便放肆说道：将相之上，难道是做天子吗？老人说：真正的天子不能得到，代理天子却可以得到。苗帝师认为这话荒诞奇怪，作揖告别而去。后来他果然做了将相；德宗驾崩时，他代理冢宰三天。张嘉贞、张延赏、张弘靖三代相继，张次宗又跟随张嘉贞入朝。张弘靖掌管诏令文书，父子相继任此职，世人认为这是古今第一；张次宗又被授予此职，前代从未有过，士大夫间都称道此事。张弘靖收藏的书画多得可以和宫廷秘府相比。他在东都思顺里的旧宅，壮丽华美冠绝当时，历经五代都没有增建修葺，当时号称三相张家。宣宗将要任命宰相时，必定采集朝廷内外的舆情，合议出两三个人的姓名，把写有姓名的纸团起来放在香案上，再用枕头盖住。宰相出现空缺时，必定添香后抽取一个。凡是要任命并起草麻制时，宣宗曾暗中取自李景让，最终抽中的姓名没有被发现，却由此可以看出任命确有天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毕諴受到宣宗赏识，宣宗曾答应任命他为宰相。令狐绹嫉妒他，使他历经三个镇却不能升迁。毕諴回到太原后，寻求一名打扮华丽的美女，让人献给令狐绹。令狐绹说：太原与我没有缘分，如今却拿这个来诱惑我。于是没有接受，只让使者把美女留在馆舍。毕諴也把她放走了；她原来是太医李元伯进献的。

译唐代阳城任谏议大夫时，每次发下俸禄，估算完日常经费后，剩下的全部送到酒家。裴均在襄阳设宴，有个叫裴弘泰的人最后到，裴均责备他。裴弘泰道歉说：希望您赦免我的罪，让我拿席上的器皿来盛酒，斟满后把器皿里的酒全喝下去。满座宾客都认为他豪壮。又有一只银海，能盛一斗多酒，裴弘泰也把酒喝尽，抱着银海离去。裴均认为他一定会酒精中毒而死，便派人窥探，见他披着纱衣，伸腿坐着；一称那只银海，价值二百两银子。刘禹锡为张盥赴京应举作《诗序》，说同年友尚书右丞卫大受、兵部侍郎武廷硕，都是当时的伟人，受到万人仰望，足以抵得上十位朋友。韩愈、陆长源、孟叔度、邱颍、杨凝、周君巢一同进入董晋的宣武幕府。韩愈寄给随州周员外一首诗说：陆长源、孟叔度、邱颍、杨凝早已化作尘土，如今还活着的又有谁呢？韩愈赴江陵途中，寄诗给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以及李二十六员外等翰林三学士，说：同僚全都是才俊，其中尤其擅长的是柳与刘。有人担心言语泄露，传播出去会招致怨恨和仇敌；二位不应该这样，难道将要怀疑而断绝交往吗？柳就是柳子厚，刘就是刘梦得。三位贤才都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卓越出众，压倒枚乘、邹阳；高明的议论可以参赞天地造化，清丽的文章光耀皇帝的事业；同心协力辅佐圣明君主，使天下达到治理，功劳如同毛遂、輶轩之功。这三位贤才就是王涯、李建、李程。文章最难的是避免因袭。韩昌黎作《樊绍述志》，称赞樊宗师的文章一定出自自己，不因袭前人的一句一字。看《绛守居园池记》中使用瑶翻碧防等语，确实如此。欧阳公曾作诗讥评他说：曾听说有人继任绛守，偶然来登临游览，周遍观看四方。奇怪啊樊先生的性情实在值得叹息，心里想独自脱离古人，难道就没有古意吗？在荒远之地穷尽探索幽深之处，却没有一句话能结成曲折盘绕的文势。谁说已经自出机杼而不剽窃，句法分明学习了《盘庚》。又《国史补》说：元和以后，文章笔法向韩愈学习奇险，向樊宗师学习艰涩。《画录》中有名而没有遗迹的画家共二十五人，祁岳排在李国恒之上。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把祁乐误写成祁岳。岑参有送给祁乐的诗，杜甫有《画山水障歌》。难道只有祁岳和郑防吗？他们的笔迹远远超过杨契丹。杨契丹是山东人，隋代任参军，绘画六法兼而修习。贝州宋廷芬是宋之问的后裔，他的五个女儿都聪敏慧黠，擅长写文章，名叫若华、若昭、若伦、若窓、若荀。贞元年间，她们一同被召入宫，称为学士。自贞元七年起，宫中秘藏的图书典籍由若华总领；若昭继承她的职秩，历经穆宗、敬宗、文宗三朝，都被称为先生。宝历初年，若窓代替若昭掌管宫中典籍。长庆三年正月，礼部侍郎王起上奏说：礼部放榜以后，远近之人常有误传，很不妥当。请将今年进士中可以及第的人，先由本司考核完毕，再把诗赋送交中书门下详细复核；诏令下达本司以后，然后依照惯例用大字放榜。皇帝同意了。卢简能、卢简辞、卢弘正、卢简求担任按使属下的书记官时，必定选择有文学才华、当时获得声誉的人来任职。卢简能兄弟四人都符合这种优选，当时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处士窦玉，名义上只是到太原游历，傍晚从泠泉出发，准备住宿孝义。天色阴暗，迷失道路，夜里投宿大庄，有人说这是汾州崔司马的住宅。主人邀请他进去，谈到中表亲属关系，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这天晚上举行婚礼，到了半夜，女子告诉窦玉：这里不是人间，而是神道。所说的汾州阴道，只是指汾州罢了。我既然侍奉您，本来不论远近都可以；但活人不宜久居这里，您赶快驾车离开。我的箱子里常常放满一百匹绢，用完后又会重新装满。您到达的地方，只要在静室独居，存想此处，我就会立即到来；十年以后，可以和您一同出行。窦玉于是告辞离去。后来他在旅舍遇到进士王胜，才知道自己是被夷人所觉察。女子关于绢帛的事情后来都应验了。当时正是元和年间。会昌三年，王起第三次主持贡举考试。周侍郎周墀当时任华州刺史，作诗祝贺他。王起答和说：离开贡院已经二十年霜，谁知我又忝居主持科场之职？杨柳叶即使还能穿透旧箭靶，桂枝又何必偏爱新开的花香？我在九重宫禁中常常回忆当年同在仙禁，初次吟诵六义，便得到夜光珠般的赞赏。不要说彼此相知却不能相见，在莲峰之下，我还想征召黄门生。其他人也都作诗唱和。王龟，谥号文懿，名起。他的儿子性情高洁简朴，常因光福里宾客太多，便改住永达里。那里林木茂密而偏僻，他建造半隐亭来自我适意。王起任河中时，住在中条山的草庐中，喜爱宛陵的山水，于是跟随崔璵到了宣歙。崔元靖任县令时，在五月望日告诫属下百姓不得杀生。有个叫朱赛的人违犯禁令，射杀了一只兔子，差役把他抓来审问。元靖对他说：你故意触犯我的禁令，是想接受阳间的惩罚，还是想接受阴间的惩罚？朱赛估计阴间道路遥远，便用诡诈言辞表示愿意接受阴罚。到了夜里，果然看见一个黄衣吏来拘捕他，把他带到官府；他抬头望见元靖穿着冕服，像王者一样坐在堂上，审问情形如同阴间轮回之所。朱赛受杖刑后回来。当时刁黄山有老虎咬人，元靖派主管官吏孟完带公文去拘捕它，老虎衔着公文来到。元靖数说它的罪行，判定应当受刑，老虎撞在台阶上死去。柳公权从夏州入朝奏事，穆宗说：朕曾在佛寺看见你的笔迹，想念它很久了。随即授任他为侍书学士。后来他的兄长柳公绰写信给宰相李宗闵说：我弟弟本来立志学习儒学，先朝因为他善于书写而任用他，很像把他当作工匠。于是改任弘文馆学士。文宗又召他任侍书，曾在夜里召他到宫庭应对，蜡烛燃尽而谈话还未结束，宫人便用蜡液浸润纸张接着书写。皇帝出行到未央宫时，停下车驾说：朕有一件喜事，边境戍卒赐衣长期不能按时发下，如今才到仲春，衣服已经发给他们了。柳公权写了几十句话称贺，皇帝说：应当用诗来祝贺我。宫人催促他，柳公权应声写成，语言婉转恳切而华丽。皇帝命他再作一首，他又毫不停顿地写成。皇帝非常高兴，说：曹子建七步成诗，你竟然只需三步。柳公权评论砚台，认为青州石砚第一，绛州石砚次之，却完全没有提到端石砚。柳公权所书《阴符经》上有会昌年号、月日和姓名，被马玘借去后一直没有归还。如今听说他的儿子永稽能够珍惜保存，现藏在合肥的江南文房物品之中。柳公绰治家有法度，诸子柳仲郢等都束好衣带，在中门外向父亲问安。公绰去世后，他们侍奉柳公权如同父亲；每次见到公权，没有一次不束带。仲郢任京兆尹时，遇到公权必定下马，端持笏板站立。公权傍晚回来，仲郢也必定束带迎接侍奉。公权多次以此劝说他，但仲郢始终没有因为官位显达而稍有改变。柳公绰出生三天时，伯父柳子华说：振兴我柳氏家门的，就是这个孩子。于是给他取了乳名起。

译《柳氏序训》说：我家升平里西堂，《书》《经》《子》《史》四类书都有三套：一套用纸墨签束好，用来镇守书库；一套经常翻阅；第三套较次的，给后生子弟作为学习课业。柳公权书法的结构刚劲秀媚，自成一家。文宗曾召他作联句，皇帝说：人人都苦于暑热，我却喜爱夏日漫长。公权续道：熏风从南方吹来，殿阁之间生出微微凉意。其他学士也续作，皇帝唯独反复吟诵公权的句子，认为辞藻和情意都很完备，命人把它题写在殿壁上。每个字大约五寸见方，皇帝感叹说：钟繇、王羲之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柳公权升任少师时，宣宗召他到御座前，他在纸上写了三遍，分别写真书、行书、草书三体。宣宗认为奇妙珍秘，赐给他器物和钱帛，并且诏令他亲自书写谢恩表章，数量不限，真书、行书都可以。当时大臣家中的碑志，如果不是柳公权所写，人们就认为子孙不孝。外族入贡的人，都另外拿出货币，说：这是用来购买柳公权的书法作品的。他曾书写京兆西明寺的《金刚经》，其中兼有钟繇、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等人的笔法，自认为十分得意。公卿以书法作品赠送给他，价值往往达数万，但掌藏的奴仆有时偷去使用。他曾收藏一箱杯盂，封缄标记都还完好，器物却全都不见了，奴仆胡乱说些不可测知的话。公权笑道：银杯已经羽化飞走了！便不再追问，只把砚台、笔和图书典籍锁起来秘密收藏。武宗曾经恼怒一名宫嫔，过了很久又召见她，并对柳公权说：朕对这个人很奇怪，如果能得到学士作的一首诗，朕就会释然。柳公权几乎没有停顿，立即作了一首绝句：不知先前为何触犯君王恩宠，已经甘愿寂寞地守在长门宫；今日却又得到君王顾念，重新进入椒房擦拭泪痕。皇帝大为高兴，赏赐锦缎二百匹，命宫人上前向柳公权拜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柳少师在一封与弟弟往来的书信末尾说：诚悬自称其字，很多人对此怀疑。颜籀注《汉书·丞相衡传》说：字是用来表明德行的，哪里能由人自己称呼？柳公权不应自称其字。不过我曾看王羲之《敬谢帖》，其中自己说逸少白；《庐山远公集》中卢循给远公写信，也自称范阳卢子先叩头。这样看来，古人称自己的字，大概也是有这种情况的。柳仲郢任谏议大夫以后，后来每次升迁，乌鸦都会聚集。升平宅院中的树木和屋架全被乌鸦站满，五天后才散去。咸通五年，他被授任天平节度使，乌鸦便不再聚集。他最终死在任所。会昌年间，朝廷毁坏铜像铸钱。柳仲郢任铸钱使，官吏请求在钱上刻写他的名字，他没有答应。后来淮南铸造带有会昌字样的钱，过了很久，僧人反而拿它来铸造钟和钹。柳子厚很善于谈论写文章的方法。我认为这不只适用于文章，万事都有诀窍，都应当如此，何况绘画呢？为什么这样说？凡是画一处景物，不论大小多少，都必须专心凝神，用全部精力统一处理。不能专心，精神就不能集中；必须让精神与景物一同完成，精神不能与景物一同完成，精意就不能显明；必须庄重严肃地处理，不能严肃，思考就不深；必须恭敬勤勉而周详，不能恭敬勤勉，景物就不完整。因此，积累懒惰之气而勉强作画，笔迹就软弱迟疑，这是不能专心的毛病；积累昏沉之气而随意搅乱，形状就暗昧猥琐而不爽朗，这是精神没有与景物一同完成的弊病；用轻浮的心态应付，形态就疏脱简略而不圆满，这是不庄重的弊病；用怠慢的心态忽视，形体就疏略草率而不整齐，这是不恭敬勤勉的弊病。所以笔意不决断，就会失去分解法；形态不爽朗，就会失去潇洒法；形体不圆满，就会失去体裁法；形态不整齐，就会失去疏密缓急之法。这是最有作为的画家最大的毛病。不过这些话只能对明白人说。柳子厚的诗，在陶渊明之下，在韦苏州之上。韩退之的诗在奇险豪放方面超过他，但在温润秀丽、安静深厚方面却比不上。所谓可贵的枯淡，是说外表似乎枯槁，内里却很丰厚；表面似乎淡泊，实际上很美。陶渊明、柳子厚一类诗人就是这样。如果内外都枯淡，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佛经说：譬如有人吃蜜，蜜的内外都甜；人吃五味，能辨知其中甘苦的，都是能分别内外滋味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两个。柳子厚任柳州刺史时，修筑龙城，得到一块白石，隐约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刻字：龙城由柳神守护，在山的左边驱逐厉鬼，首先赐福给当地百姓，制服九种丑恶之物。这是柳子厚自己记下的。韩退之作《罗池庙碑》说：赐福给我、使我长寿，驱逐山左的厉鬼，大概就是采用了这件事。柳宗元由永州司马被征召到京师，本来以为会被录用。有一天他去拜访占卜者，询问命运，并且告诉对方一个梦：我姓柳，昨天梦见柳树倒在地上，难道是不祥之兆吗？占卜者说：不必忧虑，只是要担心到远方任官。柳树活着叫柳树，死后叫木头；木又有牧的意思，难道您要去牧守柳州吗？后来果然如占卜者所说。吕温嘲笑柳州的柳子厚说：柳州的柳刺史在柳江边种柳，柳树依然在那里，千年之后柳枝仍拂向天空。柳子厚诗中说：盛时一旦失去，尊贵就会反而变得卑贱；桃笙和葵扇，哪里敢当得起！我不知道桃笙是什么东西，偶然读《方言》说：簟，在宋、魏之间称为笙。于是明白桃笙就是用竹子做的竹席。梁简文帝答南王赠书说：五离九折，出自桃枝竹的翠笋；这说的是桃枝竹制成的竹席。桃枝竹产于巴渝一带，杜子美有《桃竹歌》。柳子厚的《贞符》《晋说》虽然仿照前人的文章体制，但能自出新意，可以称得上是文章。薛平仆射出镇浙西时，府元平曾作留别诗说：翻山渡海经历了多少崎岖，前来拜谒金陵的薛大夫；头发渐白时仍照常趋赴剑门，衣冠整肃时拜见如冰壶般清明的人。确实知道两轴诗并非珠玉，深深惭愧只带三匹缣帛走过旅途。第二天过江后，看到风景很好，却不忍回头遥望勾吴。薛平听说元平已经出境，便派人追回，强留了他好几天。元平又献上一首《白马诗》说：白马披着一团如练的鬃毛，今日却被羁绊，想走也很困难；雪中放它离去，只留下足迹，月下把它牵回来，只看见空鞍；向北长鸣，声音传到天外遥远之处，临风斜控缰绳，耳边只觉寒意；我知道它的毛骨应当与众不同，还请伯乐仔细观看。薛平说：如果不是留下它羁绊车驾，哪里能看到它的毛骨？于是用特别的礼遇接待元平。

译唐代时没有听说黄河有决口泛滥的祸患。《唐书》只记载薛平任郑滑节度使时，黄河开始在瓠子决口，向东泛滥到滑州，距离城池才二里左右。薛平考察寻找旧河道，在黎阳西南找到，于是命属官裴弘泰前往请求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协助。田弘正答应了，便登记受影响的民田，改用其他土地交换，疏导河道二十里，以减弱水势，又把河南的七百顷退还为濒水荒滩田。此后滑州百姓不再受水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记载。大概河朔地区自天宝以后长期归藩镇臣属管辖，所以事情没有传到朝廷。汴河也没有听说过疏通的事情，只有郑畋文集记载，他任宰相时汴河淤塞，曾请求命河阳节度使在汴口开导河道，并命宣武、感化节度使严令州县封闭公私斗门。感化就是徐州。唐代薛逢诗中说：病后仍然写作《晋春秋》。郝氏注释认为这是用桓彝称赞褚裒的话来解释。我认为这里的作者是指撰述者；所谓皮里春秋，不过是说内心有褒贬，哪里有什么撰述？这大概是指孙盛所作《晋春秋》而言。薛季昶任荆州长史时，梦见一只猫伏卧在堂屋门槛上，头朝外，便拿此事询问占卜者张猷。张猷说：猫这种东西，像瓜牙一样伏在门槛上，表示掌管门外之事；您一定会知道军队和战马的重要事务。不到十天，薛季昶就被授任桂州都督、岭南招讨使。中书令薛元超对亲近的人说：我没有才干，所得富贵超过本分，但平生有三件遗憾：第一，没有凭进士身份考中；第二，没有娶五姓家的女子；第三，没有能够修撰国史。河东人李员住在长安延寿里。元和初年，他住宅西边角落里有声音，像金石相击，随后传来歌唱声，音调清越，久久不停，连续几个夜晚都能听见。后来到了秋天，连续六日夜里下雨，堂屋北墙坍塌。第二天发现一件器物，只有一尺多长，制作材料是金，形状奇异古朴，大概是千年以前的器物。进士赵合，太和初年游历五原，夜里睡在沙漠中，听见沙中有女子悲声吟唱，便起身询问。女子自称姓李，家住奉天城南小李村，前去探望姐姐，途中遭党项羌人击打杀死在这里，如今已经三年；如果能够让她的尸骨回归故乡，一定会有所报答。赵合依照她的话收取尸骨，带到奉天，寻访到小李村后安葬了她。第二天，他看见这个女子前来道谢，说：我的祖父有《参同契》演说本和《混元经》续本，您如果能够穷究其中奥妙，龙虎丹不久就能炼成。赵合接受了这些书，探究其中的玄妙，因而获得了度世之术。许瀍是开成初年的进士。他曾游历河中，忽然得了重病，亲友环绕守护。第三天他突然起身，拿笔在墙上大书：晚来进入瑶台，露气清冷；座中只有许飞琼。尘世之心还没有断绝，俗世缘分仍然存在；下山十里，只剩空中的明月。第二天他惊醒，又拿笔把第二句改为：天风从空中飞下，传来步虚声。他像醉了一样呆立很久，渐渐说道：昨夜梦见到了瑶台，有三百多位仙女，其中一人自称许飞琼，让我作诗。诗作成后，她又命我改写，说：不想让世间知道有我。写完后，仙女非常赞赏。如果有人能够引导他，他也许可以回来。唐代薛能《南园诗》说：天子优待贤才，这是有唐代镜湖恩赐贺知章的先例。将来如果我功成身退，希望求取南园作为醉乡。张延赏主管度支时，有一件案件颇为冤屈滥判。张延赏召来官吏严厉告诫，限十天内办结。第二天，案上出现一张小帖子，写着：钱三万贯，请求不要追问这件案件。张延赏大怒，反而催促得更紧。第二天帖子写：五万贯。张延赏仍然发怒。第三天又看到帖子写：钱十万贯。张延赏于是停止追问。亲近的人问他原因，张延赏说：钱达到十万贯，就足以通神，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我害怕因此遭祸，不得不停止。范希朝将要赴任太原镇守时，向省中的郎官辞行。辞行完毕，他作揖说：郎中如果有事，只管吩咐。希朝，希朝！第一遍叫他没有答应，还可以宽恕；到第三遍仍不答应，就任由郎中员外郎动手插打。所谓插打，就是制作箭的人插箭羽、打箭杆，意思是要聚集箭来射我。潞州节度使薛嵩家中有个青衣婢女名叫红线，善于弹阮咸，也通晓经史。薛嵩召她来掌管笺表，称她为“白记室”。当时军中举行盛大宴会，红线对薛嵩说：“羯鼓的声音十分悲切，击鼓的人一定有事情。”薛嵩一向通晓音律，说：“正如你所说。”于是召击鼓者来询问。那人说：“我的妻子昨夜去世，不敢请求休假。”薛嵩立即让他回去。当时正值至德以后，两河尚未安定，朝廷以涂阳为镇，命薛嵩坚守，控制压制山东地区。战乱杀伤之后，军府刚刚创建，朝廷命薛嵩的女儿嫁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又派薛嵩的儿子娶滑台节度使胡章的女儿，三镇结为姻亲，使彼此声势相接。田承嗣常患肺气病，遇到暑热病情更加严重，每每说：“如果我把镇所迁到山东，接受那里的凉爽寒冷，便可以延长几年寿命。”于是他招募军中勇士，选取勇武超过常人的，得到三千人，号称“外宅男”，并优厚供给粮饷，常令三百人夜间值守宅第。他择定良日，想要兼并潞州。薛嵩听说后，日夜忧愁烦闷，喃喃自语，想不出办法。当时夜漏已深，辕门已经关闭，薛嵩拄杖走过庭院，只有红线还在。红线说：“主公一个月来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心中一定另有所忧，难道不是邻近的境地吗？” 薛嵩说：“这件事关系到安危，不是你能料知的。”红线说：“我确实是卑贱之人，但也能解除主公的忧虑。”薛嵩觉得她的话非同寻常，于是说：“我不知道你是异人，实在是昏昧无知。”便把事情告诉她：“我继承祖父、父亲留下的基业，又受国家厚恩；一旦失去疆土，几百年的功勋就全完了。”红线说：“这件事容易办，不值得劳烦主公忧虑。我暂且到魏境，观察它的形势，侦察那里有没有防备。今夜初更出发，二更就可以回来复命。请先确定一名走马使，准备好寒暄信，其他事情等我回来再说。”薛嵩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反而会迅速招来祸患，那又怎么办？”红线说：“我此行没有办不成的。”于是她进入内室，整理出行用具，梳起乌鸾髻，插上金凤簪，穿紫色绣花短袍，着青丝轻履，胸前挂着龙纹七首，额上写着太乙神名，拜了两拜便出发，转眼间不见了。薛嵩于是回身关门，背对着烛火危坐；平时饮酒不过几合，这天晚上却举杯十多次仍未醉。忽然听到黎明的号角在风中呜咽，又见一片叶子带着露水坠下，他惊起询问，得知红线已经回来。薛嵩高兴地慰劳她，询问事情是否顺利。

译红线回答说：“幸好没有辱没使命。”薛嵩又问：“没有杀伤人吗？”她说：“不至于这样，只是取了床头的金盒作为凭信。”她又说：“我在夜前三刻便到达魏城，经过好几道城门，终于到了寝室，听见外宅儿正在房廊里睡得雷鸣一般，看见中军士卒在庭院中巡行。下面传来呼喊，风声顿起，于是我打开左边的门，进入他的寝帐。田亲家翁正停留在帐内，盘腿酣睡，头枕文犀枕，身前露着七星剑。前面仰放着一只金盒，里面写着自己的生年干支和北斗神名，又用名香、美珠压镇在上面。他在玉帐中炫耀威势，只希望生前心胸舒展，在兰堂中熟睡，却不知道性命已经悬在我手下。哪里需要费力擒拿或放走，只增添悲伤叹息罢了。当时蜡烛烟气微弱，炉香烧尽散落，侍从分布四处，兵器森然罗列。有的头碰着屏风，打着鼾歪斜着睡；有的手里拿着巾拂，伸展着身体熟睡。他们都像生病、醉酒一样，任我避开他们的簪饰耳珰、提起他们的衣裙，也没有一个醒来。于是我拿着金盒回来，出了魏城西门，走了二百里，见到铜台高高耸立，漳水向东流去。清晨的钟声震动原野，斜月挂在树林间；我带着愤怒前往、带着喜悦回来，顿时忘记了旅途劳苦。感念知遇之恩，姑且以此稍稍报答他的谋划。” 夜漏计三时，往返七百里，进入危急的国家，走过一条道路，经过五六座城，只希望减轻主公的忧虑，哪里敢说劳苦。薛嵩于是派使者进入魏地，送给田承嗣一封信说：“昨夜深夜，有客人从魏地来，说从元帅床头取得一只金盒。不敢停留，谨慎地退回封好，专门派使者快马奔驰，直到半夜才送到。”当时正好全军都在搜捕金盒，田承嗣怀疑使者，便拿马鞭敲打房门，要求在非正常时间求见。田承嗣急忙出来，使者把金盒交给他。他捧接金盒时，惊惧得昏倒在地，于是留下使者住在宅中，以私人宴饮亲近他，并赏赐丰厚。第二天，他派使者带着帛三万匹、名马二百匹以及珍奇物品献给薛嵩，说：“我的首领性命系于您的恩德，我应当知过自新，不再给您增添忧患；专门接受您的指使，敢于议定亲姻。从今以后，我过去应当捧鼓统领后军，今后愿在您的麾鞭之前效力。那些马所设置的纲纪和外宅儿，原本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并非另有图谋；现在全都解除甲衣，放归田里。”因此，两个月之内，河北、河南之间互相往来的使者不断到来。忽然有一天，红线辞行。薛嵩说：“你生在我家，如今将要到哪里去？何况我正依赖你的力量，怎么能谈论离去？”红线说：“我生前本是男子，曾在江湖间游学，读神农的医药书籍，救济世人的灾患。” 当时乡里有个孕妇，忽然患了蛊病，我误用芫花酒给她服下，孕妇和腹中两个孩子一起死了。这是我一次行动杀死三个人，阴间的力量因此降罪于我，把我罚作女子，使我身为卑贱的奴隶，禀赋也变得平庸鄙俗。幸而生在您家中，如今已经十九年了。身体厌倦绫罗，口中却享尽甘美柔软之食，您的宠待又特别优厚，我所获得的荣耀已经很多了。况且国家政治通达清明，福庆将无边无际；现在这件事已经违背天理，应当全部消除。昨天到魏国，用这件事报答您的恩德，如今两地保全了城池，万人保住了性命，天下却因此陷入动乱。臣子知道恐惧，列士谋求安定又在哪里呢？我一个妇人，功劳也不算小，足以赎清从前的罪过，恢复原来的形体；这样便应当隐遁于尘世之中，寄托心志于尘世之外，使一气澄清，生死长存。”薛嵩说：“不这样，我用千金为你建造隐居山中的住所。”红线说：“这件事关系到来世，哪里可以预先谋划？”薛嵩知道无法挽留，便广泛设宴饯别，召集所有宾客僚属，在中堂举行夜宴。薛嵩作歌为红线送行，请座客冷朝阳作词，歌词说：“采菱歌声哀怨，木兰舟上送客，百尺高楼令人魂消。莫不是洛妃乘雾离去，碧天无边，水面空自流淌。”歌唱完，薛嵩悲痛难忍。红线拜谢并哭泣，借口醉酒离席，随后便不知所踪。【《剑侠传》】有个僧人深受众人信任，李抱真对他说：“借和尚的办法来救济我的军队，怎么样？”僧人说：“没有什么不可以。”李抱真说：“只要声称要在球场焚身，我亲自让人在宅第中挖一条地道，通到焚烧处，届时你就暗中钻进去。”僧人高兴地答应了。于是他上呈文状，堆积柴薪，储备油料，举行七天道场，昼夜点香燃灯，诵经作梵呗。李抱真也带僧人查看地穴，使他不疑。李抱真率领监军和僚吏膜拜着把僧人送入焚烧处，檀越布施的钱财堆在他身旁。由此士女纷纷而来，捐弃的钱财以亿计。第七天便敲钟举火，其实地道已经堵塞了。片刻之间化为灰烬。第二天，李抱真借用布施所得，取得数十万军资；又取出足够的钱另行寻找所谓舍利，选地建塔安葬。【《珊瑚钩诗话》】欧阳詹游历太原时，喜欢上一名歌妓，约定到京城后互相迎接。分别以后，歌妓思念他，病得很重，于是割断发髻作诗寄给欧阳詹，写完诗便死去了。【《唐诗序》】《代崇徽公主意》：金钗坠落在地，鬓发堆叠如云。自从离开昭阳宫，皇帝难道还能听到我的消息吗？派遣我一个女子去使国家安定，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用得上将军。【同上】裴休，字公美，兄弟们都在私塾读书，白天诵读经书，晚上著述，终年不出门户。有人送来一只鹿，诸生共同建议烹食，裴休不吃，说：“连蔬菜饭都还不能充足供给，如今吃一次肉，以后拿什么来接济呢？”【《景仰撮书》】裴休喜好佛法，平时不饮酒、不吃肉，讲习研究佛教教义，推演阐释并附加著述数万字，又学习歌唱梵呗，把它当作娱乐。他与纥于臮一向友善，甚至成为沙门，并以佛门法号相互称呼。【《臆乘》】

译裴休崇尚古代、喜爱奇异之物。掌管诏令时，有位亲戚被调任曲阜县令。当地人开垦田地时得到一件古器，叫作盎，腹部容量三斗，颈部浅而粗，足部短而圆，口沿规整，耳部短小，质朴古拙而丑陋，几乎要被泥土侵蚀损坏。洗涤之后加以磨治，隐约显出九个古篆字，环绕盎的腰部。曲阜县令不能辨认，兖州有个姓鲁、名能书写八种书体的书生，县令召他来到县中，拿出古盎给他看，说：“这是大篆，不是今天通行的字体，只有我曾经学过一些。这九个字是‘齐桓公会于葵邱岁铸’。”县令非常惊异于他的说法，等到用篆书字形验证，果然还保存着这些字的笔势，于是用车把它送到河东公裴休门下。裴休认为这是《麟经》时代的器物，可以借此谈论古代；他把它看得像钟、玦、郜鼎一样珍贵。处理政务、起草文书的空闲时间，便常常请关系深厚的亲友来观看。京城因此传为至宝。后来裴休任小宗伯、掌管贡举，有门生请求把古盎作为宝物献上。裴公在门前设宴，弟子把器物拿到庭院中，众人分立四周围观，轮流称赞。只有刘舍人刘蜕认为这不是当时的器物，而是近世仿造的。裴休不高兴地说：“你果真有根据吗？”紫微舍人说：“我幼年专心学习左丘明的著作，书中又记载小白即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取得威势、安定霸业；葵邱之会是第八次盟会。又考察《礼经》，诸侯死后五月下葬，同盟者到达葬礼后才返回举行虞祭，虞祭之后才举行卒哭祭，卒哭祭之后才确定谥号。因此，葵邱之会确实发生在齐桓公生前，不可能用谥号称呼他；这件器物就是近世仿造的。” 裴公恍然醒悟，命人把古盎砸碎，然后举杯把酒喝尽，这才作罢。【《唐阙史》】裴泊入朝任宰相那一年，才四十四岁，胡须头发却全都白了。【《南部新书》】裴思谦考中状元后，写了十多张红笺名片，前往平康里，便留宿在里中。第二天早晨作诗说：“银灯斜照，背后解下会发声的珰饰；低声细语，祝贺玉郎。从此不知道兰麝有多么珍贵，昨夜新近染上了桂枝的香气。”【《北里志》】朝廷任命楚州刺史裴坦为知制诰。裴坦任期届满赴京，宰臣令狐绹提拔任用他。宰臣裴休认为裴坦没有才能，不配这项选任，便建议拒绝任用。裴休的力量敌不过令狐绹，裴坦的任命既已在政事堂施行，便依照拜谒丞相致谢的旧例，致谢完毕就到本院办理事务。四位辅佐官送他，铺设坐榻让他坐在角落。裴坦巡行拜谒执政大臣，到了裴休的门前，多次致谢。裴休说：“这是尚书省、御史台选错了人，不是我的力量所能造成的。”随即命人抬肩舆把裴坦送出去，不让他坐下。两门的吏员说：“自有中书省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人们多替裴坦感到羞惭。后来裴坦主持贡举，提拔裴休的儿子裴弘为高等。时人说：“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显露，说的就是这种事。”【《东观奏记》】裴岳长期参加科举，与长兴年间的左揆交情很好。他曾有一面古镜，自己说那是神物。有一次他还是平民时，得到机会照了一下，清楚看见镜中有穿朱衣的官吏为他前导，其他事情也都类似这样。宾客和亲友与裴岳略有亲近，便当面追问此事；裴岳说并非虚妄。不久古镜也坠失了。【《尚书故实》】裴延龄倚仗皇帝宠信，在朝班中轻佻喧闹，只有顾少连不怕他、不回避。裴延龄曾画了一只雕，让群鸟围着它喧叫，并把画献给皇帝。皇帝知道众人都这样愤怒，最终没有采用。【李肇《唐国史补》】裴庆余在李公的淮南幕府任职，曾经游江。船夫撑船时，竹篙溅起的水打湿了邻近座位，李公脸色变了。裴庆余作诗说：“额头上满是鹅黄，身穿金缕衣；翠翘随波浮动，玉钗低垂。任凭水花溅湿罗衣，也知道这是巫山行雨归来。”【《何晦摭言》】胡钲和裴庆余发生争执，分曹对打的人用铁跋击打他；铁跋就是灯台。【同上】裴宽任尚书、罢郡归来时，行舟在汴水中西行。傍晚系船，见一人坐在树下，衣服破旧不堪，便命人请他上船，与他交谈后对他十分惊奇，于是把他视为知己，说：“凭您的才识，一定自然会享有富贵，为什么却这样贫穷？”他拿出船上的钱帛、奴婢赠给那人，客人也不推辞所赐。谈完上船后，那人鞭打行为傲慢的奴婢，裴公更加惊奇。那人原来是张徐州。【《幽闲鼓吹》】裴宽善于画小马。《宣和》所收藏的一卷作品，我曾经见过。画的是山林间十多匹小马，萧散闲适，笔墨十分闲雅，真是奇妙的作品。【《画史》】裴冕性情豪放奢侈，既然一向显贵，车舆、服饰、饮食全都华美珍贵而丰盛。马厩中价值数百金的马常有十多匹，每当大规模宴请宾客时，甚至无法说清所用的菜肴。他亲自制作头巾，工艺十分精巧，人们争相仿效，称为“仆射巾”。【《太平广记》】裴敬中任监察官时，奉命出使蒲中，与崔徽相伴。裴敬中返回后，崔徽因不能随行而遗憾，久而久之便成了病。她亲自画像寄给裴敬中，说：“崔徽一旦已经不像画卷中的人了。”【《丽情集》】裴淑，字柔之，是元稹的续弦。元稹从会稽到京城，不到一个月便出镇武昌，裴淑为此忧难。元稹作诗安慰她，裴淑也作诗回答：“侯门刚刚拥节，御苑柳丝正新。并不是悲伤命运不同，只是忧愁将要与亲人分别。黄莺迁往古木，朱履跟随清尘。想到千山之外，沧江此时正是暮春。”【《唐诗序》】裴琰之任同州司户时，年纪刚到二十岁，只把游乐当作事情，完全不处理案牍。刺史谯国公李崇义觉得奇怪，便询问户佐。户佐说：“司户是显达官职，这个年轻人恐怕不会处理文书判牍。”过了几天，李崇义对裴琰之说：“同州事务本来就繁多，司户尤其忙，您为什么不另求一个京官，不要滞留在这个职位上呢？”裴琰之只答应了。又过了几天，曹司事务堆积起来，众人私下议论，认为裴琰之不通文书，只会游玩。后来一天，李崇义召见他，脸色严厉，话语中显出要奏请罢免他的意思。裴琰之出来后问户佐：“文案有多少？”户佐回答：“急迫的有二百多件。”裴琰之说：“怎么会多成这样？这是逼人去死啊！每份案卷后面都连着千张纸，还命令五六个人供给研墨、掌管笔砚，左右只会答应罢了。”裴琰之不听这些话，只向主办案卷的人略问事情大意，便倚着柱子批断起来。他文辞和义理纵横交错，文采灿烂，手不停笔，落在纸上快如飞。全州官僚围观，像堵墙一样，惊叹声不断。案卷送到李崇义那里，李崇义起初说：“司户能判案吗？”户佐说：“司户是笔力极高的高手。”李崇义仍不觉得奇异。等到判完四五十件，文辞采藻更加精妙，李崇义又惊惧又惭愧，召裴琰之下阶致歉说：“您的文辞书法竟然这样出色，怎么忍心藏起锋芒，使我成为鄙陋无知、错怪您的罪人呢？” 这一天，裴琰之的名声震动同州；几天后，京城也听闻了此事，不久便提拔他为雄州司户。【《御史台记》】王相为《太元经》作注，常常用它来占卜，自己说应验的次数多于用《周易》筮法占卜。尹知章，字文叔，是绛州翼城人。年轻时性情愚钝，曾梦见一个穿红衣的人拿着大凿子剖开他的腹部，仿佛把草药放进心中，腹中剧痛，惊醒过来。从此以后，他变得聪敏，受到同辈人的尊敬。【《龙城录》】

译太原王涯的别墅有美好的树木和流动的泉水，他平时以读书写史自我娱乐，并让宾客贺若夷弹琴来娱乐宾客。【《新书》】永宁里的王涯任宰相时，窦氏的女儿出嫁，请求说：“玉工有一支簪子出售，价值七十万钱。”王涯说：“七十万钱，难道我会舍不得给你吗？只是簪子价值如果达到这样，便是妖物，灾祸一定会随之而来。”窦氏女儿不敢再说。【《柳玭家训》】王涯居住在永宁里，以书画闻名，便用金玉制作匣子和轴头，凿穿墙壁把它们藏进去，层层加固，严密收藏。等到他被诛杀，别人拆破墙壁，剔取匣子、轴头和金玉，却把书画丢弃在道路上。【《唐书》】王涯起初任大官时，以名望、德行闻名，受到朝廷敬仰。晚年倚仗宠信固守职位，被士大夫讥笑。他所居住的地方屡次出现妖怪，懂得察知气象的人把不吉利的话告诉他，王涯却广泛援引比喻为自己辩解，始终没有退职的意思。等到他伏法被诛，时人说：“王公祸患临头还不知道，真是迷惑了。”【《杜阳杂编》】王沐是王涯的再从弟，家在江南，年老而且贫穷。因为王涯掌握宰相权力，便骑着跛驴到京城，求取粮米、租赁房屋。经过三十多个月，才在门屏处见到王涯一面。他所希望的不过是一个主簿或县尉的职位。王涯潦倒冷淡，没有兄弟之间的情谊。太和九年秋天，王沐才劝说王涯的宠奴，引导他达到自己的愿望。王涯这才召见他一次，委婉地答应给他安排一个小官。从此他早晚都到王涯门前，等待任命。等到王涯败露伏法，仇士良收捕王氏家族。王沐当时正在王涯的私宅中，因被认为是族人而被捕，遭到腰斩。【同上】王忠嗣镇守太原时，把女儿韫秀嫁给元载。元载是岐山人，过了很久受到王忠嗣亲属的轻视。韫秀劝元载外出游学，元载便作诗告别说：“近年来谁不厌烦老态龙钟？我虽身在侯门，却好像不被容纳。请看海山间那寒冷青翠的树木，若遭受霜雪冰雹，便会来到秦地的封境。”韫秀回答说：“道路上扫除饥寒留下的痕迹，上天怜悯有志气的人。不要让离别的眼泪零落，携手一同进入西秦。”于是两人一同进入秦地求取科举功名。元载不久考中明习《庄子》《老子》及文章、诗赋等四子科。【《唐诗纪事》】岭南节度使太原人王锷，把广州防▯所征收的租税提高到与常赋相等，又征收各国商船的税，因此积聚了不可估量的财富。每天有十多艘船装载着象牙、犀角、珍珠等物，与商人混杂着运出境外。几年之后，长安的权贵之家没有不因王锷的钱财而富有的。王锷性情吝啬，官署的帘子坏了，吏员准备更换，王锷却把坏帘子送到船坊，用针线和箬叶修补。每次宴饮，总把剩余食物记录下来卖掉，以收取利润，所以王锷家的钱财遍布天下。王锷在藩镇时，儿子王稷常留在京城，观察形势高低轻重，借机投入钱财。王稷曾请求登记坊地以扩建住宅，修筑夹墙、洞穴，把金钱藏在其中。王锷死后，奴仆告发王稷侵占、没收别人进献的财物，裴度替王稷说情，于是只论罪杀了奴仆。长庆三年，任命王稷为德州刺史，他带着全部金宝和侍妾上路。节度使李全略贪图他的财物，杀死王稷，并纳他的女儿为妾。【《纲目》】王锷依附太原王翃，成为他的从子，以婚姻门第自我抬高。王翃的子弟也借助王锷的势力，得到许多官职。王锷又曾读《春秋》，自称儒者，士人颇为此事讥笑他。【《唐书》】王鉷用宝石镶嵌成井栏，引来泉水使它冲击屋檐，号称“自雨亭”。王鉷的儿子王凖经过驸马都尉王繇的宅第，便用弹丸弹击他的节操，折断玉簪取乐。设置酒宴后，永穆公主亲自查看供具；万年尉韦黄裳、长安尉贾季隣等人等候王凖经过，必定预先准备好菜肴、音乐，不敢违逆他的心意。【《唐本传》】王方翼曾在夜间行走，看见一个一丈多高的巨人，便张弓射倒它，原来只是一段朽木。【《述异记》】宾客张公说：“我任弘农牧时，捕获了十多个盗掘坟墓的人，其中有一人请求私下谈事情。我于是屏退属吏，单独询问他。他回答说：‘我因为其他事情赎免了死罪。卢氏县南山尧女墓附近，也曾被人挖掘过，获得一颗大珠和一只玉碗，价值甚至无法估量，其他珍宝器物还很多，世上没有人能辨识它们。’我于是派吏员查验，坟墓果然有被挖开的地方。不久捕获了那个盗墓贼，审讯所得与先前所说完全相同。等到牵连审问他的同伙，他们说都在商州的冶务中。当时商州牧是名臣，州府移文给我并写信来，都很愤怒，不肯把人交出。暗中知情的人说：珠玉器物全都流入京城贵人的家中。我前一年从京城徒步向东出发，经过卢氏时，又询问县中情况，完全如同那人所说。然而史书传记和地理书都没有记载这座坟墓；况且尧女就是舜妃，二人都死在湘岭。如今所说的尧女墓，难道是传说弄错了吗？何况古书说她们居住在茅屋土阶，不应有厚葬之事，那么这座坟墓究竟是什么人的呢？”【《尚书故实》】程逸人是上党人，擅长符箓法术。节度使刘悟驱除祟邪时常常使用他的法术。程逸人一向与萧季平友善，萧季平病危将死时，程逸人骑马赶去看他，对他的儿子说：“你父亲还没有死，是山神召他去了。”于是写了一道符扔出去，风把它卷走。不久，萧季平苏醒说：“今天早晨我刚起床，一个穿绿衣的人说：‘霍山神召我，约定同行五十里。’空中降下一名穿朱衣的人，怒目持剑说：‘程逸人斩邪来追你了。’绿衣人害怕，逃走了。于是我和朱衣人一同回来；这似乎就是程逸人所学的斩邪术，而朱衣人就是他所写的符。”【《旧通志》】宿卫裴略参加判试没有考中，便到仆射温彦博那里诉说，温彦博不理会。裴略自称能作嘲戏诗，温彦博改变心意同他交谈，指着门前的竹子，叫他作嘲诗。裴略应声说：“竹子被风吹得青翠，冬天仍肃肃作响，叶子也不凋落；经过春天竹笋却不成熟，空有虚心，尚未得到侍奉国士的机会，皮上何必生出节和目？”温彦博又叫他嘲弄屏墙，裴略说：“高不过八九尺，东西只有六七步，突兀地挡在门前坐处，究竟遮住了多少贤人的道路？”温彦博说：“这话似乎伤到我了。”裴略说：“如果当面扳住您的筋骨，哪里只是伤到胳膊呢？”温彦博惭愧，于是给了他官职。【《朝野佥载》】许帅薛能正处于显贵之时，秦宗权任他的属吏，曾因犯法被鞭打脊背，薛能口中吟唱说：“白色的脊背发出秋杖声，乌色的靴子在暮色中作响。”于是下令继续施刑。秦宗权后来起兵，首先逮捕薛能的儿子薛令举，并续写前诗说：“刀刃飞舞如三尺白雪，白日坠落了文曲星。”于是杀死薛能。这也显示薛能先前已有预见，应当可以与王衍的事相提并论。【同上】李达起初任閺乡县尉时，严绶尚未显达，曾经过那里，李达没有以礼相待。正值吃饭时，李达也没有邀请他一同用餐。后来严绶任河东节度使，李达罢任彭城县令，经过并州，清晨入府拜谒，却不知道节度使就是严绶。严绶正在大宴宾客，召李达进来，并告诫宾客不要起身，对李达说：“我过去旅居閺乡时，您正召集客人吃饭，却不理会我；如今我也召集客人，便不敢留您。”李达惭愧得无法离开，身边的人把他带出去，他惊悸失声，躺在旅馆里数月。他的属官令狐楚替他求情，这才获免。【《唐书》】

译温庭筠文思敏捷，常替别人作文。大中末年，参加有司主持的廉察考试，考场纪律尤其严谨。温庭筠对此不高兴，上书一千多字。然而私下传授、代为占取名次的已经有八个人。他曾经过淮南，在扬子院乞讨钱财，夜里喝醉，被巡逻的士卒击打，打断了牙齿。【同上】温庭筠曾得到一句诗：“蜜官金翼使，遍于知识，无人可属。”过了很久，他自己联缀下一句：“花贼玉腰奴。”我认为这两句把蜜蜂、蝴蝶都写尽了。【《清异录》】敕令乡贡进士温庭筠：你很早就随计吏入京，早已建立了杰出的声名；只是徒然拥有不受拘束的才华，很少有适合时势的用处。就像把屈原这样的骚人放逐到湘水之滨，把贾谊迁徙到长沙。你尚且还有皇帝召见、促膝咨询的机会，挥笔作文的思绪也没有错失。可任随州隋县尉。这是舍人裴坦所作的词。温庭筠，字飞卿，是温彦博的后裔。他的词赋、诗篇冠绝一时，与李商隐齐名，当时号称“温李”。他连续参加进士考试，最终仍未中第。到这时被贬为九品小吏。进士纪唐夫感叹温庭筠的冤屈，赠诗说：“凤凰诏书下达，虽然承命而行；鹦鹉般的才华太高，却反而累及自身。”【《东观奏记》】温飞卿任太学博士、主持秋试时，李涛、卫丹、张郃等人的诗赋全都名列都城榜上。【同上】桑道茂住宅中有两株十分茂盛的柏树，他说：“有人居住而树木繁盛，就应当砍掉它；树木茂盛，土地就会衰弱；土地衰弱，人就会生病。”于是把几十钧铁埋在树下，又说：“以后有人挖掘这块地方，会因此死亡。”太和年间，温造住在这里，挖出了所藏的铁，随后温造就死了。【《显异录》】温造在路上遇到左补阙李虞，因愤怒而不回避，反而拘捕李虞的随从，加以鞭打羞辱。左拾遗舒元褒等人上奏说：“按照旧例，供奉官在宰相之外，不必屈身回避。温造抛弃蔑视典礼，无所畏惧地羞辱天子的侍臣。凡是事情虽小却关系到名分和事理的，不可失误；一旦失误，混乱就会由此产生。遗补官虽然地位低，也是侍臣；御史中丞虽然地位高，却是执法官。侍臣被凌辱，恭敬之风就不能扩大；执法官任意妄为，法律就会败坏。听说元和、长庆年间，中丞呵止行人不超过半坊，如今竟达到两坊，称为‘笼街’。温造擅自抬高身份，忽视僭越之嫌，请求论罪。”皇帝于是下诏，台官和供奉官在道路上相遇时，听任双方有先有后地通行，相遇便互相作揖；御史中丞传呼开道不得超过三百步。【《会要》】甄戈喜好行侠，昭义军节度使刘从谏优厚地供给他钱财。甄戈在席上坐上座，自称荆轲。刘从谏与定州戍守将领有仇怨，命甄戈去杀他。甄戈于是装作旅客到驿舍拜谒，留下饮酒三天，乘机砍下他的首级。后来刘从谏又派他去杀仇人，甄戈便带领十多个不守法的人去劫杀。刘从谏对此不高兴，称他为“假荆轲”。后来郭谊图谋杀死刘稹，灭了甄戈全族。【《五朝小说》】韦皋、张延赏。考按：韦皋起初任凤翔判官、殿中侍御史，暂时统领陇州，建立特殊功劳，被授为节度使。朱泚之乱平定后，入朝任右金吾将军。当时张延赏已经任西川节度使。四年后，韦皋代替他统领这个镇，士林之中认为近古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事。【《卓异记》】郑注为人艰险，使用旁门左道蛊惑君主，天下人都侧目而视。郑注镇守凤翔时，有一天紫金带上长出像茵席一样的草。郑注心中正有图谋，便高兴地把它当作灵芝祥瑞。见识者认为这是事物反常：草生在土地上是常态，如今却生在金属上，是反常现象。郑氏的灾祸将要到来，他的末日已经不远了。郑注又曾设置药箱，药物化成数以万计的青蝇飞走。郑注很厌恶这种现象，好几天不上朝处理政事。不到一个月便被诛杀。【《杜阳杂志》】翼城人郑注，本来姓鱼，冒充郑当时的后代，因此号称“鱼郑”。等到他掌权后，人们暗中讥讽他说：“水族。”【《本传》】郑注前往河中时，带着一百多名姬妾，她们全都熏染薰香麝香，香气在数里之外就扑鼻而来。那一年，从京兆到河中，沿途所经过的地方，瓜类几乎一蒂也没有留下。【《小名录》】段成式对温庭筠说：“蓝纸诗赋序中说：我在九江时，构思制作了云蓝纸，常常分送五十枚。诗中说：‘三十六鳞充使时，数番犹得表相思。’这是因为龙有八十一片鳞，鲤有三十六片鳞。”后来宋景文的诗说：“君轩结恋萧萧马，尺素愁凭六六鱼。”其中“六六”也是三十六的意思。【《彦周诗话》】温宪在光启年间考中进士，任山南从事。李巨川上表说明他的仕途淹滞，说：“蛾眉容易先遭嫉妒，王昭君因此成了离开故国的人；猿臂天生有力而自伤，李广却成了未被封侯的将领。”【《何晦摭言》】唐光启元年，温泉县有百姓死亡，下葬半月后，行人经过坟墓，忽然听到地下有人呼喊。他的家人挖开坟墓查看，死者竟又活了过来。过了一年多才再次死亡。【《隰州志》】光启年间，左神策军四军军使王卞出镇振武，设置宴席，奏乐演戏。结束后，便命人角力。有一个人身材非常魁梧，从邻州来参加较量。军中十多个人，体格相貌和膂力都不能敌过他。主帅也认为他壮健，于是选出三个人，依次与他对敌。魁梧者全都获胜，主帅和座客长久称赞叫好。当时席上有一名秀才，忽然起身告诉主帅：“我能扑倒这个人。”主帅对这话很惊讶，但秀才请求坚决，于是答应了他。秀才下阶先进入后面，不一会儿出来，便掖好衣服，握着左拳走上前。魁梧者微笑说：“这个人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打倒。”等到两人逐渐逼近，秀才伸开左手给他看。魁梧者茫然倒地，满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甩着手登上席位。主帅问他用的是什么方法，他回答说：“往年我游历时，曾在路边店里遇见这个人。他刚靠近饭桌，便踉跄倒下。同伴说：‘他怕酱。’见到酱就会倒。我记住了这件事，刚才到后面去，找了一点酱握在手中。这个人看见后果然自己倒下，只是借此为宴席增添欢乐罢了。”有位边岫判官亲眼看见了这件事。【《玉堂闲话》】柳宗元说：“河东是我的故乡。家族世代迁徙，不能在这里安定下来。那里有大河、条山，气势压过关左地区，我本来就高高兴兴地挽起衣裳，激发怀念旧都的情怀。”【《柳河东集》】司空图隐居在中条山，把松枝削去枝叶制成笔管。有人问他，他说：“隐士用的笔，正应当如此。”【《汗漫录》】司空图在《菩萨蛮》中把梨花称作“瀛州玉雨”。【《清异录》】司空图把镜子称作“金炯”。【《元亭涉笔》】

译刘贡父根据司空图诗中的“咄喏”二字，辨析《晋书》所载石崇“豆粥咄嗟而办”是错误的，认为把“喏”写成“嗟”不对。孙楚诗中说“自有三命皆有极，咄嗟不可保”，这难道也是把“喏”写成“嗟”吗？古今语言在不同时代各有不同，有些本来就与后世不相通。“咄嗟”都是声音；晋代以前没有见过使用“咄”字。殷浩所说“咄咄逼人”，大概是拒斥事物的声音。“嗟”是叹息的声音。“咄嗟”犹如“呼吸”，疑心这是晋人一时的用语，所以孙楚也这样说。【《石林诗话》】司空图在唐末最终仍能保全气节、守住操行，他的诗中有“绿树连村暗，黄花入夌稀”，确实值得珍重。又有“战乱之后四座都是宾朋，笛声之中一川尽是风月”，句法虽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但其中的意味十分曲折。【《彦周诗话》】王禹偁说：“人们多把四皓、二疏作为司空图的品评。只有僧人虚中赠给司空图的诗说：‘道装汀鹤识春醉，野人扶’，是说他操守端正、检束自身，并不是傲视世人。又说：‘有时看御札，特地挂朝衣’，是说他尊敬、拥戴君主而心意真诚，并不是借此求取君主宠幸。所以司空图诗说：‘十年太华无知己，只得虚中两首诗’，是说只有虚中的两首诗理解他的意趣。”【《五代史论辨》】郑谷幼年便有杰出的声名，司空图称许他为一代诗歌文章的主宰；薛能、李频这两位当时的名士，也都爱重他。【《云台编后序》】剧燕是蒲坂人，是诗歌雅正十哲之一。后来客居王重荣处，被王重荣杀害。《唐诗纪事》说：王重荣镇守河中时，剧燕投诗说：“只愿向国门之外安定四海，不离乡井便拜为三公。”王重荣非常优礼他，最终因为他凌辱、压制各位从事官，遭受了正平之祸。【《客谭》】黄筌擅长描绘花卉、竹子和鸟兽羽毛。他在孟昶殿中画了六只鹤，于是把那座殿命名为六鹤殿。当时人称说：“黄筌画鹤，薛稷的身价就要降低。”由此可见，薛少保画鹤的声价由来已久。【《名画录》】荆浩的山水画在唐末居于首位，关仝曾拜他为师。荆浩自号洪谷子，著有《山水诀》，是范宽等人的先祖。【《画史》】荆浩的画，毕仲愈、将叔那里各有一轴，段缄家有一幅横披，但没有见到特别卓越、令人惊叹的作品。范宽本来就是青出于蓝；又说李成拜荆浩为师，却没有见到一笔像荆浩，拜关仝为师时，树叶画法却相似。【同上】唐昭宗把魏国夫人陈氏赐给李克用。陈氏是襄阳人，擅长书法，受到皇帝宠爱。昭宗希望尽快平定邠宁，所以把她赐给李克用。【《五代史》】《山西通志》卷二百二十九。《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三十。杂志（三）。梁开平二年，梁派将领李思安进攻潞州，在壶关驻营，砍伐树木修筑栅栏。砍倒一棵大树后，发现树中用朱砂写着六个字：“天十四载石。”李思安迟疑后上表报告此事。他的群臣都来祝贺，认为十四年一定会有远方夷人进贡、称献宝物。掌管天文的少监徐鸿却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迟’字右边没有‘之’字，原来是‘犀’字的异写；上天的符命，难道会缺少文字吗？我认为丙申年应当有姓石的人在这里称王。”他把其中四字的两道竖画移动，放到“天”字左右，便成了“丙”字；又把四字外面的圆圈移来，用“十”贯穿其中，便成了“申”字。后来到了丙申年，晋高祖石敬瑭果然以石姓从并州起兵，正如徐鸿所说。【《稽神录》】王晏是徐州滕县人，起初任军校，与平陆人王兴友善，两人的妻子也互相以娣姒相称。后汉时，王晏任建雄节度使，便轻视王兴，王兴对此不能安心。王晏的妻子生病，王兴对人说：“我能治好她。”王晏急忙去拜访王兴。王兴说：“我并不会医治，只是您在陕州时只有一个妻子，如今妓妾很多，难道不是您轻待结发妻子，导致夫人闷闷不乐而成病吗？如果能够斥退女侍，夫人的病立刻就能痊愈。”王晏认为这是诽谤自己，便捏造其他罪名，把王兴夫妇全部审查处死。【《五代史》】李嗣昭的妻子杨氏善于积聚钱财，一生经营囤积、贩运货物，资财达到百万。梁军围困夹城长达一年，军需物资极度匮乏，杨氏积聚的财产大概对此有所帮助。等到她的儿子李继韬叛变投降梁朝，同光初年，杨氏便带着数十万两银子到洛京，厚重贿赂宦官和伶人，让他们都替李继韬说好话，声称李继韬原本没有恶意。杨夫人又带着贿赂拜见刘皇后，说李嗣昭是功臣，应当施恩宽免。于是庄宗释放李继韬；后来只剩一个儿子李继忠，住在晋阳。杨氏积存的余财仍有数万。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契丹向李继忠索取财物，借此满足要求；晋高祖非常感激他，任命他为忻州、棣州、单州三州刺史。杨氏一生积聚的产业，李嗣昭父子三人都依赖它。【同上】庄宗已经即位，仍然沿袭过去的习性，亲自参与俳优表演；尚方进献供御的巾帽，命名为“新令”。伶人参与制作的物品中，还有一种符合旧制，称为“圣逍遥”。【《清异录》】庄宗在夹城进攻梁军时，得到符道昭的妻子侯氏，宠爱专及后宫，宫中称她为“夹寨夫人”。庄宗出兵四方时，常常让侯氏随军出行。【《五代史》】唐同光四年，朝廷派夏鲁奇把朱友谦的家属押送到河中。夏鲁奇到了朱友谦家，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宗族一百多人出来见他，说：“朱氏宗族理当受死，但愿不要滥杀无辜百姓。”于是把婢女和仆人另行挑出一百人，让朱氏族人一百人接受刑罚。张氏进入内室，取出铁券给夏鲁奇看，说：“这是皇上赐给我们的，不知道上面说的是什么。”夏鲁奇也替她感到惭愧。朱友谦死后，他的部将史武等七人也都因朱友谦一族被诛而获罪，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清泰年间，雍丘人高頔考中进士。同科的人骗他说：“为什么不跟裴仆射求取名次呢？”当时裴皞以左仆射的身份退休，后来的进士没有人登过他的门。高頔性情淳朴，信了这话，便带着文章去拜见裴皞。第二年，侍郎马裔孙主持贡举，他原来也是裴皞的门生。裴皞把高頔的事告诉他，于是高頔被选入乙科。清泰年间的燕服中，二品官戴幞巾。李家宽所戴的幞巾，漆黑的底面加有土色线棱，盘成的四只脚稍微细一些。后唐明宗初年，下诏搜捕宦官。宦官逃窜到山谷中，多数剃发做了和尚。逃到太原的有七十多人，全都被捕杀。都亭驿的庭院里流满了血。同光年间，承宣布政使卢质节制河中，冯道赠诗说：“北来起草诏书的是唐代学士，西去统率军队的是汉代将军。” 后唐同平章事冯道告诉明宗说：“谷价贵使农民挨饿，谷价贱又使农民受损。”于是吟诵文士聂夷中的《田家诗》，说诗中语言浅近，容易明白。明宗回头命左右把诗抄录下来，常常亲自吟诵。晋王曾经追击汴州军队很远，粮运接济不上，便蒸栗子给军中食用，从此把栗子称为“河东饭”。桑维翰生日时，韦潜德献上一块太湖石，石上有镌刻的金饰文字，写着“宠仙”。裴皞官至礼部尚书，曾主持三榜考试，四名进士后来拜相：桑维翰、窦正固、张砺、马裔孙。清泰二年，马裔孙主持贡举，刚刚放榜，便入朝谢恩，并带领诸生到主考官裴皞宅中拜谒。裴公作诗给他看：“仕途中最重要的是掌握选拔文士的权衡，老天竟让愚夫获得显赫声名。三次主持礼部试已有八十岁，门生的门下又见到门生。”宴会还没有开始，马裔孙便被任用为宰相。桑维翰做宰相时，常常厌恶获鹿人贾纬，对待他十分冷淡。汉隐帝时，下诏命贾纬与王申、窦俨等人共同修撰晋高祖、出帝和汉高祖的实录。贾纬替桑维翰撰写传记，桑维翰死后留有银八千铤。翰林学士徐台符认为这样不可以，多次斥责贾纬。贾纬不得已，改写成几千铤。和尚可隆擅长作诗，高从诲读他的诗卷，看到其中有一句咏棋诗：“经过多方面思考后才落子，一步失误就毁掉先前的功夫。”高从诲对可隆说：“我看您这首诗一定是因事有感而作。”可隆回答：“我本来姓慕容，曾与桑维翰同学。年轻时自负志气，却很害怕桑维翰。桑维翰考中进士，后来做到宰相，我却仍然困在科场，连年落第，都是被桑维翰挫败的。因此我剃发做了和尚，这句诗确实是感慨往事而流露心意。”高从诲的识见和鉴别能力，多有这样的事例。汉高祖镇守河东时，军校良乡人王进跟随左右。每逢有紧急事情，就派王进骑马赶到京师，往返不超过五六天。刘汉祖最初在晋任职，是并州衙校。他把幞头的两脚包起来，左右两边长一尺多，横着压直，不再向上翘起，这种样式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武从谏家住太原，曾跟随军队讨伐张文礼，驻馆在正定。张氏见张氏的女儿还没有出嫁，怜悯她，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武从谏，作为他的儿媳。周太祖在太原侍奉汉高祖时，杨夫人去世，武氏的儿子也去世了，于是周太祖纳武氏为继室。乾祐三年，刘铢将她杀死，后来追册为贵妃。

译起初，周祖出兵征讨淮南，经过宋州。宋州派人到葛驿慰劳他。此前有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不知从哪里来，辗转寄居在市场上，靠出卖劳力谋食。父老怜悯他们的处境，凑钱买酒食和衣服，让他们结为夫妻。周祖到达后，市场上的人聚集观看。女子在人群中喊道：“这就是我的父亲。”市民把她赶走。周祖听说后，命人把她带来询问，确认她确实是自己的女儿，父女相抱而哭，周祖要带她同行。女子说：“我已经嫁人了。”周祖又叫她的丈夫来相见，说：“这个人也是贵人。”于是把夫妻二人一同带入军中，上奏补授供奉官，这个人就是张永德。周祖进入汴京后，汉末帝派兵包围他的宅第，这就是今天的皇建院，把他的家人全部杀死。只有张永德和他的妻子当时在河阳任监押，末帝也命令河阳杀掉他们。河阳守把张永德叫来，将诏令给他看。张永德说：“丈人对我有恩，事情没有成功，我死也不晚。”河阳守认为他说得有道理，虽然把他拘押在狱中，供给却十分优厚。河阳守亲自问他：“你看丈人的事情能成功吗？”张永德说：“大概一定能成功。”不久，周祖获胜的军报传来，汉末帝把周祖的亲戚全部杀了，只有张永德夫妇终于享尽富贵。张永德的母亲马氏在永德四岁时被休弃，后来改嫁给安邑人刘祚。张永德镇守南阳时，刘祚已经去世，便把母亲迎回州署，建起两座厅堂，让她与继母刘氏分别居住。刘氏去世时，马氏预先参加了朝廷的参见，年已八十一岁。太宗慰劳她，赐给冠帔，封为莒国太夫人。马氏同母弟刘再思，被署任为子城使，在城西里修建大宅，聚集刘氏族人。张永德寄居河阳时，有个书生住在他家旁边，卧病不起，张永德为他治疗，病得以痊愈。书生有一天到张永德那里，求取水银五两，得到后就放入鼎中煎煮，炼成了中等成色的金子。从此他每天都和张永德交游。有一天，他告辞说要到淮水去，对张永德说：“以后我们应当在那里相遇。”张永德说：“吴境道路不通，你怎么能去呢？”书生说：“我自有办法。”张永德送他走了几里，恳切请求炼药的方法。书生说：“您将来一定大富大贵，我并不吝惜这个方法，只是担心会损害您的福分。”说完便离去。后来张永德驻军下蔡，牙帐前后排列着八百名部曲，使用的都是金银装饰的刀槊，旗帜上有刺绣。张永德善于骑射，左右各分挂十个靶子，手握十支箭，纵马疾驰，交替发射，箭箭命中。淮地百姓围观，有个和尚斜眼打量张永德，张永德立即把他叫来，原来就是睢阳书生。夜里住在帐中，张永德又请求炼汞的方法。和尚说：“当初我说您会显贵，现在果然没有说错。只要始终谨慎守节，就能保有五十年的富贵，还要这种方法做什么？但如果您能降低身份礼敬贤者，将来还会有另外传授您炼药方法的人。”张永德从此更加耗尽家财，延请方士。因此太祖把他当作方外之士来对待。起初，睢阳书生曾谈到太祖，所以张永德暗中有意向太祖表示敬意。将要聘立孝明后时，张永德拿出数千缗钱和金帛来资助此事，因此直到太祖一朝结束，他所受到的恩宠仍未改变。王仁裕主持贡举，录取王溥为状元。王溥当时二十六岁。六年以后，王溥拜为宰相，此时王仁裕仍然退休在家，身体安康。王溥作诗祝贺说：“一战科场便拔得头筹，立即调任宰辅以辅佐无为之治。白麻诏书突然降下，恩宠多么深厚；白发老人刚刚听到消息，喜悦也可想而知。”在诏书案前题跋时，前来的人很少；走上沙堤骑马回去却很迟。入朝列班时才得以远远相见，亲近融洽怎能比得上未显贵时呢？王溥是五代时的状元宰相，历仕周太祖、世宗直到宋朝，后来以宫师的身份罢去宰相职务。他的父亲王祚曾任后周观察使，后来退休。王祚享受富贵已久，奉养生活很奢侈，唯一不足的是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岁。一天，他住在洛阳里的宅第中，听说有个算命的人，便派人叫来，原来是个盲人。盲人偷偷问老兵：“是什么人叫我？”老兵回答：“是王相公的父亲。”盲人说：“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财物也极其丰厚，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寿命。现在把这话告诉你，等我出去后，你应当多给我卦钱作为酬谢。”见到王祚后，盲人让他布卦成爻，推算命运，忽然大惊说：“这个命只有寿命这一项最好。”王祚高兴地问：“能活到七十岁吗？”盲人笑说：“还要超过。”王祚又问能否活到八九十岁，盲人又大笑说：“还要超过。”王祚问：“能活到一百岁吗？”盲人又叹息说：“这个命至少也要活到一百三四十岁。”王祚大喜，问：“这期间不会有疾病吗？”盲人说：“完全没有。”那人又仔细推算说：“确实没有，只是在接近一百二十岁那一年，春夏之间恐怕会患脏腑之病，不久便会平安痊愈。”王祚大喜，回头对身后侍立的子孙说：“孩子们，务必记住，到那一年不要让我喝冷汤冷水。” 王文康公王溥当初在周祖镇守蒲津时，被召入幕府，跟随周祖征讨李守贞、王景崇，得到朝臣相互勾结的书信。周祖想把这些事公开，王溥竭力请求将书信烧掉。后来世宗曾问：“汉相李崧用蜡丸密封书信，勾结北方敌国，有没有人记得信中的话？”王溥说：“假使李崧真有这种事，难道肯把书信给别人看吗？这是冯逢吉之流捏造的。”世宗于是优厚地追赠李崧官职。王丞相王溥退居闲居后，四方来往的书信都亲笔书写，但每封不过一百字。眼前的事务以及与亲近党友相互通报的消息，因嫌纸札麻烦，便封叠在小块赤漆木板上，并把字写在木板上。仆役用帊巾包着传送，一次就可以发出几十件。王公自己制作木牋，后来又加上夹拒，里面装有可抽出的面板，用来开合。字迹受潮时也能防护，因此又有“漆方士”“漆雕开”的称号。孟昶在位时，每逢腊日，内官各自进献罗制的体圏和金花树子。梁守珍献上忘忧花，在花上缕饰金线，题名为“独立仙”。太原人田景咸，后周时镇守邢州。朝廷使者王班来到，景咸劝王班饮酒，说：“王班，请满饮！”典客说：“这是使者的姓名。”景咸才明白，说：“我以为王班是官职，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听到的人都笑了。宋朝初年，潞州征发军士到泽中取草，夜里回来时，草中有锋刃穿透出来，变成金色；有人用这些草烧火，锅底也变成了金色。宋代龙岩有一个石洞，民间传说宋太祖曾在这里避乱，后来改建为龙岩寺，并有碑记。宋建隆初年平定潞州，开宝二年到达太原，都是出动军队行进，沿途供给和休息安排都遵从俭约。

译五代时期，天下分裂。太祖开创国运后，虽然攻下西川、平定岭表、收取江南，吴越、荆、闽也都登记户籍、归附朝廷，但河东仍未消灭。后来太宗再次亲自出征，才终于攻克河东。天下从此统一，所以借御试进士时，以“六合为家”为赋题。当时进士王世则立即进献赋文说：“建尽乾坤，作为我的龙楼凤阁；开拓穷尽日月，为君王建造玉户金关。”皇帝读后大为喜悦，于是擢升他为第一名。五代以来，文章体制单薄衰弱。高锡与梁周翰、柳开、范杲都学习崇尚淳厚古雅的文风，齐名而友善。当时有“高梁柳范”的称呼。太祖北征时，借河东的间谍传话给刘承钧说：“你家与周朝世代为仇，所以应当不肯屈服。如今我与你之间并无嫌隙，为什么还要使这一方百姓重受困苦？”刘承钧答复说：“河东的土地和兵甲，不足以抵挡中原的十分之一。然而我刘氏世代并不是叛逆之人，如今勉强守住这里，大概只是害怕汉氏宗庙断绝祭祀罢了。”自汉魏以来，措辞和诏令从未有比这更简洁的。太祖将要亲自征讨潞州叛贼李筠，命留后吕余庆、赵普留在京师。赵普于是私下到朱邸拜见太宗，并说：“我寄身诸侯幕府十五年，如今恰逢云龙际会，自己的家乡成为国家的叛贼，叛军势力正盛，皇帝将要亲冒尘土，这是臣子效命的日子。希望您代为启奏，这确实是我愿意在军前效力的机会。”太宗立即把这话报告给太祖。太祖笑着说：“赵普难道能胜任披甲作战吗？”又对太宗说：“这次出征，如果胜利，就不用说什么；万一不利，就让赵普分兵守卫河阳，另立一家。等估计胜利归来后，再赏赐宰臣、调拨官职。”太祖又说：“赵普有跟随我讨伐叛乱的功劳，应当破格加以提升。”于是授予他侍郎、枢密使之职。后周昭义节度使李筠喜欢开玩笑，起初名叫李荣，因为避世宗的名讳，改名为筠。李筠说：“李筠，难道是李筠玉帛吗？”听到的人都笑了。河东伪政权的宰相赵文度归附朝廷后，立即被授为华州节度使。当时同州节度使宋相公调任邠州，路经华州，赵文度设宴请宋相公。宋相公认为赵文度从河东来，气势正盛，便想压倒他，带着随行使臣和一百名乐官进入赵府庭院。宋相公所带的乐官排列在东厢，将要举杯时，赵府的乐官站在西廊。当时东厢先吹奏了几声曲调，赵文度说：“按这个调子吹《采莲》来送酒，东厢都吹不好，却让西廊来吹。”送酒结束后，东厢的乐曲因此失去了节拍。宋相公也察觉自己的锐气受挫。到了宴席中间，起身移到便厅重新入座，宋相公亲自吹笙为赵文度送上一杯酒。赵文度于是索要笛子，又送还一杯，笛声清亮悠扬，众人都惊叹不已。那支笛子的孔眼，宋相公随行的乐工用手指按不严密。宴席结束后，宋相公回到驿馆。赵文度又在山亭设夜宴，邀请宋相公，宋相公不肯前往，于是当夜逃走。晋公说：“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轻率，宋相公哪里知道，河东这个僭伪的小国中也有能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太祖将要亲自出征，经过韩通家时进去饮酒。韩通的儿子想杀太祖，韩通竭力阻止，事情才作罢。第二天，陈桥发生拥戴事件，太祖进入御曹门等待将相到来。当时右掖门外埋伏着弩手，韩通出来时死在箭下。石守信正守卫右掖门，打开关门迎接王师。太祖到了中书省，站在都堂下，召范质、王溥、魏仁浦来谈话。过了一会儿，将校拿刀逼迫范质，太祖呵斥他们。范质与太祖约定以宾礼对待柴氏，保全其终年，于是召陶谷起草诏制，前往前殿。太祖面向北站立，宣读诏制。诏制宣读完毕，百官入朝就坐。李谦溥手下有一名招收将刘进，勇力非凡，屡次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成为敌人的祸患。于是有人用蜡丸封装书信，诬陷刘进，并假装把书信遗给他的兄长、晋帅赵赞，让赵赞得到后上报。太祖立即下诏命李谦溥把刘进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李谦溥说：“这是反间计，请允许我用全家性命为他担保。”太祖得到奏章后，立即释放刘进，厚赐金帛送他离去。李谦溥的儿子李允正，雍熙四年任閤门通事舍人。他的妹妹嫁给许王，因为居住的宅第抵押给了宋偓。太宗责问他说：“你的父亲守边二十多年，只有这一处宅第，为什么要把它抵押出去？”李允正把事情全部上奏，太宗立即派内使用车载钱把宅第赎回。士大夫们都作诗称颂这件事。五台山是佛教文殊菩萨弘扬佛法的地方。直到隋唐末年，寺院建筑仍极其华丽。某年被大盗占据，寺僧全都逃散。有一位后来云游的僧人经过这里，看到这种情景悲痛不已，奋然说道：“这里是我祖师的道场，怎么能忍心让它沦为盗贼的巢穴呢？”于是立志谋求复兴，肩挑禅杖徒步行走，遍历天下，打算结交僧人，人数达到一千左右。凡是愿意立志的人，就撕下一条头巾作为盟约，然后离去，约定在某年某月某日一同到某处起事。到了约定日期，这一千人果然全部到齐，没有一人误期。于是他们拿出方略，合力驱逐杀灭盗贼，终于收复当地，清除寺院秽物，安置众僧居住。又广泛访求僧侣中戒腊深、品德高的人，在坛上设法，其中的僧人便已如此；他首先率领众僧行弟子礼，接受佛法。和尚继颙住在五台山，手里拿着一柄香如意，用紫檀木雕镂而成，香气充满房间。继元当时住在潜邸，用金钱换来这柄如意。每次接见和尚，便在颈项间佩戴三衣，假装比丘拿着它挥动谈论，称为“握君”。后来继元登上帝位。和尚便聪在五台山，准备返回京师。寺中有位老和尚托他带一封信，信封上题写：“到东京城北寻找勃贺，交给他。”便聪偷偷拆开信封查看，里面写着：“度完众僧后，早点回来。如果再强行留下，只怕会造下罪业。”便聪重新封好信。到了京城，他四处寻找，却见不到那个人。一天，他在五丈河旁看见一个小孩，正在赶一头大猪，猪名叫勃贺。和尚询问，孩子说：“我是屠夫赵家的儿子。这头猪能带领群猪而不使它们混乱，所以我喜爱它，便给它取名叫勃贺。”和尚试着呼唤它的名字，把信投给它，猪便把信吃掉，随即站立起来化去了。和尚径直回到五台山，寻找那位老和尚，老和尚也已经化去了。南部县人裴迪，是晋公的后代。宋朝初年任新郑县令，因而迁居南部。他收藏得到晋公的画像以及历任官职的告身，并亲自撰写了画像赞和墓志铭，和画像、告身一起保存。宋朝中书令郭从义善于击毬，曾在偏殿侍奉，太祖命他表演。郭从义换上衣服骑驴，在殿庭中奔驰，回旋击拂，把各种精妙技艺都发挥出来。表演结束后，太祖赐他入座，对他说：“你的技艺确实精湛，但这不是将相应该做的事。”郭从义十分惭愧。马邑人党太尉名叫进，自称“晖”。别人问他时，他说：“我只是想顺从自己的方便罢了。”

译古代秘藏的名画珍图，名称都是随意取立的。表现德行的，有帝舜图、娥皇图、女英图；隋代展子虔有《禹治水图》；表现忠谏刚直的，唐代阎立本有《陈元达锁谏图》；表现华靡艳丽的，唐代周昉有《杨妃架雪衣女乱双陆局图》。太宗皇帝以文德教化天下，政治清靖，没有其他嗜好，专心留意书法，用来润色太平盛世。他曾借阅王氏收藏的书法，编成《阁帖》十卷。其中郗愔的两行《二十四日帖》，就在这部帖中；他又在谢公法帖上亲笔题跋三个字，便把它还给王氏。这部法帖现在在李玮家。绛本旧帖，欧阳公在《集古录跋尾》中说，近来有一位尚书郎潘师旦，把官府法帖私自在家摹刻，作为别本流传于世。他又说：潘师旦从官府法帖中偷取数十帖，自己刻石送给别人；但传写过程中许多字转而失真，不过也有可取之处。由此看来，这就是绛帖了。这种帖世人称作潘驸马帖，有时又称绛帖，难道是因为潘氏世代居住在绛郡吗？全帖共二十卷，虽然次序和卷帙不同于淳化官帖，实际上却以它为祖本，只稍有增益。我已经另行注释《绛帖字鉴》，这里略述。单炳文是博雅的君子。他论述《绛帖》，极其精密。近来刻石时，襄州有这样的说法：“淳化官本法帖如今已经不多见，其次便是《绛帖》最好，但旧本也已经很难得到。”我曾拿几个版本互相比较，字形笔画多不相同。李玮家收藏的旧本第九卷，是大令王献之的书法；第四行中“面”字右边的转笔，正好在石面破缺处，仍隐约可见。今本却没有右边的转笔，完全不像一个字。“面”字下面一字，以及第五行第七字，也都不同。又第七行第一字，旧本是行书“止”字，今本却是草书“心”字，笔法也很俗。由此推断，如今所见的多半不是旧本。《临江帖》大体与旧本相同，其中这一帖尤其没有差别，只是字体稍肥，不如《绛帖》刚劲。我得到单炳文的《绛帖辨证》后，才知道近世收藏的二十卷帖大多不是旧物。每每遗憾没有见过真本，而襄州所刻的第九卷大令帖，又毁于王旻之乱，担心它就此湮没绝迹，于是把自己旧日收藏的版本在家中摹刻出来，广泛传给喜好书法的人。淳祐甲辰年，我任职期满后等待调任，迅速回归，借道三衢，才在仓洲毛监丞家中看到真帖。不仅第九卷与单炳文所说完全相合，而且二十卷首尾完整，也可以说是珍贵的玩赏之物了。并且听说它得到于金华潘氏家中，难道是潘师旦的后裔吗？此帖的异同，大略列举如下：全帖共二十卷，原来没有字号和段落标记。第二卷钟繇《宣示帖》第一行中“报”字右边的直画向左勾起；第二行“多”字里面下方的“夕”字，上面的笔画微微向上弯曲；第五行“名字”二字的右脚略有一点；第十行“当”字上面的三点，整个偏旁都有轻微损坏，但损坏处在空白位置。又有《已欲日帖》，帖脚下有断裂的石纹。这一卷中第一段和第三段的石面都缺失右脚。第九卷大令帖，与单炳文在襄州所刻的石本丝毫不差，所以我家收藏的版本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以上潘氏《绛帖》二十卷，无论纸张、墨色、字画还是摹印，都与今人收藏的版本不同；其中第九卷的差别尤其明显。若不是单炳文公把它表彰出来，也将湮没而无人知晓了。北方所刻的各种版本，往往是南渡以后北方人辗转传摹的，没有什么值得深怪的。但武冈旧刻不知道始于哪一年，而且也只是用新本摹刻，实在可惜。东库本相传是潘氏居处的法帖石分成两块，其中一块后来被绛州公库得到，于是补刻其余法帖，这一版本就叫东库本。第九卷的错误，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如今好事人家收藏的《绛帖》，大多是这个版本；它的字画精神刚劲有力，也自有可爱之处。卫夫人一帖和宋儋帖有很多燥笔，有些地方像《兰亭叙》“群”字落笔时的精妙，这一点又不同于其他版本。它之所以不如旧帖，是因为第九卷大令书的石刻没有破缺，而单炳文所论的三个字已经刻错，并且每卷每段都分别标有字号。又以“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何以报，愿上东封书”作为区分标记，这又和旧帖不同。“亮”字不完整；本帖与东库本极其相似，或许本来就是同一块石头。但庾亮帖中的“亮”字都没有右边的转笔，大概是为了避讳逆臣李亮的名讳。新绛本一帖二十卷，首尾规模、段落标记和字号都相同。东库本则独有不同：卫夫人帖、宋儋帖没有燥笔，字画也比东库本稍显局促；墨法虽与东库本相同，实际上却是两块石刻。我家和毛希元家都有这两个版本。太宗朝搜访古人的墨迹，命王著编次，用枣木板在秘阁摹刻十张，所以有时能看见银锭纹，前面有界行和目录的，就是这种版本。当时用李廷珪墨拓印，写成楷书，墨不沾手；只有亲王、宰执、使相等拜受官职时，才赐给一本，民间很少得到。当时每本价格已经达到一百贯钱。到了庆历年间，宫中发生火灾，这些木板不复存在，如今所见的《阁帖》大多缺乏神采。有一种绛帖是用阁本重新摹刻的，为什么秘阁本反而不如绛帖有精神呢？这一点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绛州法帖二十卷，是潘舜臣用淳化帖重新摹刻，又参入其他法帖；但它的神采超过今天所见的阁帖。潘舜臣书法功力单薄，却能亲自镌刻石头，甚至井栏、台阶、墙背等处都刻遍而没有余地，所以段数最多，有的石段长达一尺多。潘舜臣死后，两个儿子分割石帖为二，长子因拖欠官钱，被官府没收了十卷交给绛州；绛州太守重新摹刻下十卷补足，另一方又重新摹刻上十卷，也补成一部。于是绛州有了公本、私本两种。靖康年间兵火之后，石刻都不复存在，金人在一百年间重新摹刻了两次。庆元年间，我任长沙官职时，曾在一位旧宰执家中见到南渡初年亲自从北方购得的、潘舜臣原刻且尚未分割的二十卷本。那家把它当作珍宝收藏，若不是出价一千缗官钱，绝不肯卖给别人。那是北方的纸、北方的墨，神采焕发；与金人摹刻的版本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译世上有《绛帖》《潭帖》《临江帖》，这三种法帖中，绛本已经很少，只有潭帖最好，因为它采用钱希白临摹的本子。钱希白在字形笔画方面得到精妙之处，所以临摹二王法帖尤其神似。至于临江帖，失真已经很远了。又有《淳化帖》《大观帖》，当时把晋唐善本和江南收藏的法帖选取精美的刻下，都是出自皇帝亲自规范摹写，因此风骨、形态都保存下来，识见高的人可以鉴别品评，学习的人也能领会其中的趣味。晋代王浑的真草书法真迹在驸马都尉李玮那里。柳公权所书《柳尊师墓志》的真迹在钱塘唐垌那里。柳公权的《紫绿靸兰亭诗》两帖，由待制王广渊摹刻上石。跋文说：“龙图大谏李公在帅府公务之余拿出书法，请我摹刻上石。”李师中，洛阳人。东都近年兴建了防秋馆，挖掘时发现很多蔡邕在鸿都学所书写的石经，后来洛阳人家往往都有收藏。王羲之的《借船帖》是其中尤其精妙的一件。故山北人卢匡珍藏它多年。卢公写信请求借阅，却没有借到，对方说只能到他家观看，从来不曾借给别人。卢公被任命为潞州旌节使，在路上才走了几程，忽然有人拿着书帖到卢公处求售，打开一看，竟是《借船帖》。卢公惊异地询问，来人说是卢家郎君要用钱，所以拿出来卖。卢公叹息惊奇了很久，没有询问价格就把它还了回去。后来不知道落入了谁的手中。京师书画商人孙盈名声很大，他的父亲孙仲容也鉴别书画，精通品评目录，豪门所珍藏的许多书画都经过他的手，真伪无法逃过他的鉴定。卢公所见的《借船帖》是孙盈收藏的，别人用高价求购却没有成功。卢公知道孙盈当时急需用钱，便减价资助他，日积月累给足一百千钱，才得到此帖。卢公是韩太冲的外孙，所以对特别好的书画见得多，也能辨识。徐休复，字广初，濮州鄄城人。太平兴国初年考中进士。淳化初年，任潞州知州。到任几个月后，脑部长了疮。徐休复起初任广州知州时，与转运使王延范不和，上奏说王延范有反叛的迹象，王延范于是依法被治罪。到了这时，徐休复病重，仿佛看见王延范，便只是一边号叫一边称说自己犯了死罪。几天后去世。宋淳化二年，朝廷任命毕士安为翰林学士。毕士安因为父亲名叫乂，上奏章请求避讳，朝廷商议认为父亲和儿子的名字不属于偏讳，不予准许。迩英阁是讲读经书、劝导皇帝的地方。阁后有隆儒殿，位于丛竹之中，规模特别小。王原叔长期在讲筵任职，但身材矮小，同僚便拿他开玩笑说：“你应当做隆儒殿学士。” 王嗣宗任御史中丞时，真宗有一天从相国寺回宫，经过北门。王嗣宗上言说：“天子出行应当走黄道，怎么可以从后门经过？臣身负风宪之职，哪里敢废弃职责？”皇帝喜欢他的直率，便从内库拨给他三千缗钱，作为自我惩罚；北门从此不再经常开启。李允则镇守雄州，辽人不敢南下放牧，朝廷没有向北顾虑的忧患。一天，他从官库支出一千缗钱，又征集民间钱财修建佛塔。诽谤的奏报立即传到汴京，监司也多次上奏。真宗把所有奏章封好交给李允则，但攻击他的言论仍然喧嚣不止。真宗派宦官秘密告知他，李允则对使者说：“我并不是留心佛教，实际上是为了边地修建望楼。”原来当时北方边境正商议停战，撤除侦察岗哨，李允则不愿公开表示自己在备战，所以才这样做；如此一来，诽谤最终没有影响他，他也完成了自己的工程。陈象舆与枢密副使赵昌言交好，知制诰胡旦、度支副使董俨都是赵昌言的同年。左正言梁颢曾在赵昌言任天雄军时的幕府中任职。这四个人交往日久，后来赵昌言在汴京建宅，人们便编了句话说：“陈三更，董半夜。” 种放在传舍遇到永兴军王嗣宗，喝醉后说：“您不过是靠徒手搏斗得到状元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起初，王嗣宗在讲武殿参加考试，与赵昌言比武搏斗，最终被选为第一名，所以种放用这件事讥刺他。王嗣宗于是诋毁种放是魑魅，请求把他迁到嵩阳。按照旧例，若不是皇族亲属、将领或宰相，就没有亲自探问疾病、前往临吊的礼制。大中祥符三年，皇帝特意亲自前往探问邢昺的病情，赐给他一盒名贵药物，因为邢昺曾是宫邸旧日的僚属。仁宗时，下诏改定王溥的谥号。有人提议谥为“文忠”，给事中张揆说：“王溥是周朝的宰相，国家灭亡时不能以死尽忠，怎么能谥为忠呢？”于是谥为“文康”。王祁公家收藏有晋代诸贤的墨迹；唐相王广津珍藏有《永存珍秘图》，刻有阎立本所画的《老子西升经》和唐人所画的《锁谏图》。王冀公家收藏褚遂良书写的《唐太宗帝京篇》以及唐太宗接见禄东赞等人的图。钱文僖家收藏的书画最多，有大令王献之的《黄庭经》和李邕的杂书真迹。钱宣靖家有王维的《草堂图》，周安惠家有王献之的《洛神赋》，苏侍郎家有魏郑公的《谏太宗图》。楚枢密家有江都王所画的马，王尚书仲仪家有《回文织锦图》。金阁老王胜之转运两浙时，在民间得到唐代沈既济撰写的《刘展乱纪》一卷。当时《唐书》已经编成，但其中记载刘展事迹非常简略。蒲州古城东北有乐安庄。宋代薛球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退休归来，建屋居住；因他的封郡是乐安，便把庄园命名为乐安。范纯仁作记说：南北分为两个园子，北面叫逸老堂，是薛公寄托傲意、休息栖居的地方；东面叫三经堂，是薛公把情怀寄托在书籍中的地方；西面叫无无堂，薛公认为自己无欲无求、无所经营，又取庄子的话来命名。冯大参京曾患伤寒，已经死去，家中正在为他哭丧。不久他又苏醒，说：“我刚才去了五台山，看见从前做和尚时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有人说：“你的尘世缘分还没有尽，所以派你回来。”冯京于是写下这件事，并嘱咐他的儿子以后不要把它写进墓志铭。河中人范鼎臣，是潘佐的外孙。他有才辩和高明的见识，能讲述南朝旧事。我的曾外祖母，是温杨涉的外孙女。我的兄长最初外出求学时，温夫人还健在，八十多岁，耳聪目明，每天观看缝纫刺绣；她每次讲起唐朝旧事，都历历分明，听来十分清楚。有一次她看见我兄长穿着黑色衫子和纱帽，便说：“你是读书应举的人，怎么能穿这种下人的衣服？应当穿白纻布的栏衫，系织成的带子。”有时遇到饮宴，她还要随身带着琴，说：“这是你外祖父出入时的仪制。”还一定要有仆人挑担跟随，如今为什么没有了？即使到了夜深，厢房中还有巡逻守卫，到了你居住的地方，也应当这样才对。你兄长如今没有被锁拿，已经是幸运的事了。”

译钱惟济任留后、知绛州时，有百姓在修剪桑树，盗贼强行夺取桑枝，未能成功，便自己砍断右臂，诬告百姓杀人。官府无法辨明，钱惟济提审询问，给他食物吃；盗贼却用左手拿起匕首和筷子。钱惟济便对他说：“别人用刀行凶，通常是上部伤势重、下部伤势轻；如今你的下部伤势重、上部伤势轻，正是用左手砍伤右臂的情形。”诬告者于是认罪服法。崔公度，字伯易，自号曲辕先生，写了《太行山赋》；因为当时忌讳“太行”，便改作《感山赋》。裴煜得到此赋，献给魏公，还没来得及品评，就拿给欧阳修看。欧阳修在后面题写道：“这是司马子长一流的文章。”魏公于是推荐他的文章，英宗想要提拔他担任馆职。魏公说：“还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品德如何，召来谈一谈也不晚。”几天后，伯易与友人聚会交谈，席上忽然有人拿着诰身来到，原来是授予伯易颍川防御推官、国子监直讲的任命。荆公曾说：“《感山赋》不如《明珠赋》。” 陶谷本是唐彦谦的后代，石晋时为了避皇帝名讳，改姓陶；后来又娶唐氏为妻，也很奇怪。汾州、晋州乡村民间有句话说：“想做拥有千箱粮食的主人，就去问黄金母。”意思是说，庄稼丰收、积蓄丰厚，都是耕作所带来的。晋祠小池里养着一只老鳖，大得像食盘，不知是什么人在栏柱上题写：“裙襕大夫，乌衣开国。”后来何元美丢失了这只鳖，不知它去了哪里。嘉祐年间，河中河边的渔网捞到一块小石头，上面刻着一首诗：“雨滴空阶晓，无心换久香。井梧花落尽，一半在银床。”不知道是唐代什么人所作。宋代如皋人胡公翼、平阳人孙复以及奉符人石守道，确实曾共同在泰山读书十年。学业完成后，便出仕为世所用。《王屋山》《天坛》的道书说：“黄帝祭祀上天，住在祭坛的一角，陈列八面玉镜。”儒家对此表示怀疑。元丰年间，有人在登上天坛时得到一块方形玉石，形状像镜子；濮阳人杜毅当时主管王屋县簿务，曾亲眼见过它。有人问：“船不在龙门翻覆，却在夷壑翻覆；车不在太行毁坏，却在康逵毁坏，有这样的事吗？”回答说：“有。没有别的原因，艰难的地方人们会畏惧，容易的地方人们反而会忽视。因此古代的君子，把困难的事当作困难来认真对待，却不把容易的事看得过于简单。” 柳如京曾与鄂渚的潘阆结为莫逆之交，他崇尚意气，喜欢自负担当。潘阆常拿柳如京自夸的毛病开玩笑。端拱年间，柳如京任金州主官，途中经过睢阳；潘阆先已在那里置居，便到河边迎接拜见。当时天气炎热，柳如京说可以一同到传舍乘凉，夜里谈话。到了传舍，柳如京住在防事中堂，那里门锁十分严密。他很生气，准备鞭打驿吏。驿吏说：“这不是我有意吝惜旧传舍，只是过去住这里的人大多不得安宁，已经有十年没人住了。”柳如京坚持说：“我的文章可以惊动鬼神，胆气可以威震华夏；即使有凶恶的怪物，我也能驱除它。”于是开门进去，打扫干净，安静地住在里面。潘阆想道：“古人尚且不敢欺骗暗室中的神明，他为什么这样严重地欺骗我？难道真有人不怕鬼神吗？”便对柳如京说：“今晚暂且回去，我做些汤饼，明天天一亮就用来借此送别。这个房间空寂得很，请您在这里好好反省吧。”柳如京没有回答。潘阆出来后，秘密对驿吏说：“柳公是我的老朋友，他常常轻率地自夸，我只是姑且拿这事吓唬他，不必惊讶。”潘阆直到傍晚才回来，把身体涂成青黑色，穿着豹皮犊鼻裤，露出獠牙，披散头发，手拿大铁锤，从外墙爬上去，正好蹲在房脊上，俯视堂前。那夜月色晴朗，连毛发都照得清清楚楚。柳如京还没有睡，正整理衣服，沿着墙边来回思索。潘阆走动着呵斥他，柳如京惊恐地抬头看，起初并不十分害怕；潘阆再次呼喝，他才觉得惶恐，急忙说：“我只是借道赴任，暂时住在使馆，并无意冒犯您，幸望宽恕。”潘阆于是列举柳如京平生隐秘而违法的事情，扬言说：“阴间因为你积累的罪恶太多，派我拿着符令来拘捕你，你必须马上跟我走。”柳如京茫然地行礼说：“这些事确实有过，只是我的官位还没有达到，仕途上的事情也没有办完，正值盛年，又逢清明的时代，怎么忍心马上舍弃这一切呢？如果您施恩庇护，我一定重重报答。”说完再次拜谢，接着哭泣起来。潘阆慢慢问：“你认识我吗？”柳如京说：“我是尘土中的卑微之士，不认识圣者。”潘阆便说：“我就是潘阆。”柳如京明白了他的用意，羞惭得无地自容，再三邀请潘阆下到屋里。潘阆说：“您的性情急躁暴烈，经不起别人戏弄，日后一定会用恶言辱骂我。”于是悄悄逃走。柳如京急忙回到船上，解开缆绳离去。听说此事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柳如京是河东人，刚强坚毅，人人都怕他；一旦被知心朋友泄露了底细，几乎羞愧得要哭出血来。古人说：‘虽然能够说到，却不能做到。’说的就是这种人，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友防谈丛》】灵丘的陆万友起初以泥瓦工为业，显贵通达以后也没有忘本，特意用银子制作泥瓦工的工具，做了几十件给子孙看。【《厚德录》】宋代太原人安守忠曾梦见一个‘濮’字，高一丈多。等到他出任濮州团练使，前后将近二十年，后来才升任瀛州防御使，这时才明白梦的含义。【《闻见录》】彭州很少种树，百姓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孝义县右补阙辛仲甫出任知州，督促百姓栽种柳树，为行路的人遮蔽。郡中百姓感念他，便把柳树称为‘补阙柳’。【《摭言》】文太师彦博陪同父亲令公在阆州任监征时，有个道士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您是南极星的精气下凡，成为国家的申甫。’于是他自号‘南极真子’。【《同上》】潞公曾和一群孩子踢球，球被踢进柱子的孔穴里。潞公用水灌进去，球浮上来，便取了出来。【《世说》】文潞公彦博任成都知州时，天下大雪。恰逢帐下士卒有人争吵，大家一起拆下井亭烧火御寒，军将把此事报告了他。潞公慢慢说：‘今晚确实寒冷，亭子也破旧了，我正想改建；以后另造一座亭子，既然如此，就全部拆来当柴烧吧，照常饮酒取乐。’第二天才查问此事，把最先拆亭子的人杖责后流放。沂阳子说：‘如果平日没有树立威信，这种处理也太疏忽；寒冷时不体恤下属，也太残忍了。他只是在一时变化中求得安定罢了。’所以，统率大众的人，对于寒暑都应预先安排。【《机警录》】王介甫与韩子华合谋想阻挠文潞公，并且夺去他的权力。有一天，朝廷忽然把他调到中防置审官西院和枢密院，起初他并不知道此事。【《涑水记闻》】子由撰写制文，潞公的麻词中说：‘郭氏有永巷的森严，裴公有绿野堂的胜景。’这只是为文公返回洛阳饯行时所说的致语，并不是王言。【《野老记闻》】

译潞公以太尉身份镇守洛阳，属官们在他生日时都献诗，诗中多说‘五福全’。潞公不高兴，说：‘难道立刻就要让我考终命了吗？’有位宾客的诗中说：‘肌肤绰约如同处女。’大概是用了《庄子》中姑射仙人的典故。洛阳人笑他说：‘希望你娶到的妻子肤色也这样。’潞公的脸色黝黑。【《明道杂志》】程伊川先生曾上书文潞公，请求龙门庵的地基。唐代王龟鉴在西谷创建书堂，‘松斋’这个名称一直流传到今天。【《臆乘》】从前我和尧夫游览西街，得到一枝新开的白色千叶花，拿来给潞公看，潞公给它取名为‘玉玲珑’。【《司马光诗注》】宋代文潞公的园池靠近东城，水面非常辽阔，泛舟游览的人仿佛置身江湖之间。园中有渊映堂，瀍水环绕，二堂宛如建在水中。湘庐、药圃两堂并列在水边。潞公九十岁时，官至太师，仍不时拄杖穿鞋到园中游览。【《山堂肆考》】苏子瞻出任钱塘太守，前来向文潞公辞别。潞公说：‘希望你到了杭州少作些诗，我怕会被那些不喜欢你的人诬陷诽谤。’这样说了好几遍。临别上马时，他又笑着说：‘如果实在有诗兴，就写在便笺上吧。’【《东坡别集》】苏轼的尺牍中，常常收到潞公亲笔写的信，内容都详细周全，书法精美。【《同上》】平章事文公首先上奏请求建立先庙，河南得到诏令准许。然而当时还不知道建筑的规制，没有可以遵循的旧例。至和初年，文公出镇长安，访求唐朝遗存，找到杜岐公先庙的遗迹，只剩一堂四室和旁边两翼。嘉祐元年，才仿照它开始营建。嘉祐三年，增建前面的两庑和大门；东庑用来收藏祭器，西庑用来收藏家谱。斋坊在中门右边，省牲、陈设祭馔和查看洗涤之处在中门左边，厨房在它的东南方。外门共有两重，向西折转后向南开出。嘉祐四年秋天，先庙建成。【司马光《文潞公先庙碑》】司马池是文正公司马光的父亲，仁宗时任待制，也善于写小诗。他写道：‘云彩冷于池塘水，淡于秋色；远处的道路刚走到尽头，便看见渡口。幸亏有丹青无法描画的地方，否则画成之后，应当是一生的愁绪。’【《侯鲭录》】已故谏议大夫司马君池在某年任郫邑县尉，第二年某月在官署生下文公，给他取字为‘岷’，因为岷山而命名。这一年，谏议君亲手在庭院中各栽了一株松树和楠树。到如今已经过了许多年，谏议君已经去世，尸骨也腐朽了；文公也相继去世，魂灵也归去了。两棵树中，那株松树也已经枯萎折毁，只有这株楠树仍苍翠地存在。当地人依傍着它，还可以想见文公初生时的情景。【《温公祠记》】司马温公司马光小时候和一群孩子玩耍，一个孩子掉进大水瓮里，已经沉没，其他孩子惊慌逃走，无法救他。司马光取来石头砸破水瓮，孩子出来得以活命。沂阳子说：‘只有真诚才能产生神奇的力量，这在他幼年时已经显现出来了；他后来主持国政，承担宰辅的重大职责，实在是理所当然。俗话说，三岁看到老，确实如此。天地间精气所聚，难道会是寻常的例子吗？’【《王文禄机警》】天圣九年，阆州路运使司马池游览台星岩，在崖壁上题写：‘司马光捧砚。’【《胜游录》】司马君实陪父亲任凤翔府知府时，在竹园里得到一只像蝙蝠的动物，体形大得像大防，没人认识它。有个从山西来的人说：‘这是鼯鼠，又叫飞生，会飞着生子。每当要飞时，便沿树爬到树梢；它能向下，却不能向上。’【江休复《邻几杂志》】温公任崇福县主官时，春夏多住在洛阳，秋冬住在夏县。每天都同本县跟随他学习的十多个人讲书。他用一个大竹筒，筒上放着竹签，竹签上写着学生的姓名。讲书的第二天就抽签让学生讲解，讲不通时，温公只是稍微责备几句。温公每五天设一次饭，讲书时只有一杯酒、一顿饭、一面、一肉、一菜而已。温公的祖坟在鸣条山，坟旁有余庆寺。一天，温公去扫墓，住在寺中；有五六位当地老人前来拜见，说想献上一点薄礼，于是用瓦盆盛粟米饭，用瓦罐盛菜羹，真正是用土簋盛饭、用土铏喝羹。温公却像享用太牢一样吃下了。吃完后，老人又上前说：‘我们听说端明在县里时给学生讲书，乡民来不及去听，今天有幸请您略讲一讲。’温公立即取纸笔，写下《庶人章》为他们讲解。讲完后，老人又上前说：‘从《天子章》以下，每章都有《毛诗》中的两句，唯独这一章没有，这是为什么？’温公沉默了一会儿，道歉说：‘我平生的思虑没有想到这一点，应当仔细想想再回答你们。’村中老人笑着离去。每当见到别人便说：‘我讲书读经，曾经难倒过司马端明。’温公听说后毫不介意。【《懒真子录》】温公在永兴时，有一天行国忌香礼，幕次中的客将有事想向他禀报，误碰烛台，烛台倒在温公身上；温公一动不动，也没有追问。【《道山清话》】庞丞相籍以使相身份判太原时，司马温公恰好任并州通判。一天，温公奉檄巡边，便自作主张命令各将领在边远荒僻处筑堡，却没有上报。后来被西方军队击败，我军的堡垒也被攻破，阵亡一名副将。朝廷非常惊讶庞公擅自兴兵，不断追问责备。庞公平素敬重温公的贤能，始终没有把实情说出。过了很久，庞公被削去使相之职，以观文殿学士身份罢职归乡。庞公也始终沉默不语，温公因而得以免罪。唉，庞公真有上接古人、流传千载的风范啊！【《铁围山丛谈》】周益公说：‘苏子容听到别人讲故事，一定让人查明出处；司马温公听到新鲜的事情，马上就抄录下来，还记下讲述此事的人。所以当时有谚语说：古事不要告诉子容，今事不要告诉君实。’【《近峰闻略》】司马温公和邵不疑校理《蒲州十诗》时作注说：‘枢密学士蒋公任知府，得到一块石头，大得像席子，上面有几十个孔，没有人知道它有什么用途。蒋公问石匠，石匠回答：这大概是涌泉石。于是就在饮亭下面凿池挖坑，把石头放在上面。夏天从旁边缓缓灌水，水便跃起几尺高，用来消解暑气。’【《宋诗注》】司马温公与苏子瞻讨论茶和墨都具有香气。温公说：‘茶和墨正好相反：茶要白，墨要黑；茶要沉重，墨要轻；茶要新，墨要陈。’苏轼说：‘上等的茶和精妙的墨都香，这是它们品德相同；都坚实，这是它们操守相同。譬如贤人君子，肤色黑白、美丑各不相同，但品德操守是一样的。’温公赞叹着认为很对。【《东坡别集》】

译司马温公亲自传授所作的乐府词中，有一首《西江月》，流传最久。如今又得到一首，名为《锦堂春》：‘红日缓缓西斜，空廊上的日影也随之转移，槐树的阴影曲折地向西斜去。彩笔的功夫难以描摹傍晚的烟霞。蝴蝶飞上来，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徒然绕着幽静的台阶寻找花朵。无奈猛烈的风吹过之后，即使还有残花，又将飞到谁家？这才知道青萍般的生命无价，只叹漂泊在仕途，年华渐渐流逝。今天身在笙歌丛中，反而特别叹息。席上的青衫已经湿透，感慨旧事哪里只是像琵琶女那样？怎么不教人容易衰老，多少离愁都散落在天涯。’【《东皋杂录》】司马温公是当时的大儒，博学多通；即使已经显贵，刻苦读书记诵仍胜过平民。他曾对我说：‘读书的人，很少能从第一卷读到末卷，往往有的从中间读起，有的从末尾读起，任意选择；而且大多不能读完一篇。’司马光性情最专一，却也曾担心自己有这种毛病。他从来没有见过何涉学士案头放着多本书，只有一本书，他便从头到尾阅读，校正错字，直到读完；没有读完一卷，决不读别的。这是读书人最难做到的事。何涉是蜀人。【《明道杂志》】司马温公在元丰末年到京师，京城人踮起脚聚集围观，立即把他当作‘相公’来看待。车马拥挤到几乎不能行走，他前往私宅拜见当朝宰相。市民爬树、骑上屋顶，从高处窥视，有人制止他们，他们却说：‘我并不是有所企求，只是仰望并希望见识司马相公的风采罢了。’呵斥也不肯退去，屋瓦因此碎裂，树枝也因此折断。当时他得到民心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同上》】温公认为扬子关于人性的论说接近正理，不取孟子、荀子的说法；又说，人性如同土地，善如同五谷，恶如同莨莠。土地难道只容许生长谷物而不生长杂草吗？学习的人应当除去杂草，培养谷物罢了。【晁迥《客话》】司马温公说：‘清茶淡话难得遇到知心朋友，浊酒狂歌却容易得到普通朋友。即使在仓促之间说话，也在于接受正直诚信朋友的益处，退避邪僻朋友的损害。’【《防溪诗话》】伊川对明道说：‘我们兄弟近来谈话太多了。’明道说：‘如果见到吕晦叔，就不得不少说；如果见到司马君实，就不得不多说。’【晁迥《客话》】世人传说温公家中旧有一只玻璃盏，被官奴打碎了。洛阳尹大怒，下令查究记录，听凭温公处置。温公判词说：‘玉制酒爵被拂落打碎，典礼旧书记载过这种事；彩云容易消散，对这个人偶然的过失应当宽恕。’【《彦周诗话》】刘器之受到司马公的器重，元祐年间被推荐担任馆职。司马公对他说：‘您知道我为什么推荐您吗？’刘器之说：‘大概是因为我过去常常跟随您交游。’司马公说：‘不是。我闲居时，您时常不断问候；我在政府任职时，唯独您没有写过一封信。这就是我推荐您的原因。’【《景仰撮书》】晁无咎说，司马温公曾讲过：‘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什么不能对别人说的。’我还记得前辈有诗说：‘害怕别人知道的事，就不要在心中萌生。’这些都是极其正确的话，可以终身遵守。【《东坡志林》】温公不喜欢佛教，认为佛教的言论在儒书之外。象山任荆门知军时，上元节本应设醮祈祷，于是讲说《洪范》中赐福的一章来代替。【《吹剑录》】温公说：‘世俗信奉佛教，在人刚死后的七日、七七日、百日、小祥、大祥，都一定要做道场、修功德，说这样可以消灭罪过、转生天界；否则就会下地狱，受锉、烧、舂、磨的苦刑。人死以后形体便腐朽，精神也飘散了，即使有锉舂磨烧，又能施加给谁呢？’唐代李舟说：‘天堂如果不存在也就罢了；如果存在，贤人就应当得以生入其中。地狱如果不存在也就罢了；如果存在，小人就应当进入其中。如今因为父母死亡而向佛祈祷，等于把自己的亲人当作小人、罪人了。’【《同上》】司马温公奉诏编纂《资治通鉴》，设置书局抄写。凡是有错字，按惯例在旁边注‘半非’，写作‘亡体’，后来一直沿用，变成了‘十字’。‘寇莱公’当国时，凡有文字也依照这个字样，把‘十’去掉写成‘准’，直到今天仍未改。宋初诸人已经谈过此事；不过韵书中本来也有这个‘准’字。《庄子》中有‘平中准’。【《农田余话》】偶然谈到司马温公的《资治通鉴》，且不论他的品德和政绩，单说他从哪里得到这么多闲暇时间？这就是所谓君子以得到自己的道为乐，所以年老了也不觉得疲倦；也只是因为他的精神没有分散到嗜好上罢了。【陈继儒《长者言》】唐代萧至忠一向有高雅的声望，后来依附太平公主而得到升进。他曾从公主府正门出来，遇到宋璟。宋璟说：‘这不是我对萧傅所希望的。’大概是引用潘安仁《西征赋》中的话，感情和事实都很真切。司马温公编《资治通鉴》时，却凭主观臆测改成：‘这不是我对萧君所希望的。’雅俗之间差别太大了。难道温公竟是没有读过《文选》的人吗？可见理解文章的情趣很难。【《读史订疑》】司马温公编纂《资治通鉴》时，曾见过他的手稿残片，像是把人名分别按时代分类抄写，书很久没有完成。有人说温公是贪图领取膳食钱，所以故意拖延。温公听到后，便加快速度把书编完。因此《通鉴》写五代时多有繁琐冗长之处；小人妨害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霏雪录》】《说苑》说：‘扈子说：“《春秋》是国家的鉴戒。”’宋神宗因而把司马光编纂的历代君臣事迹命名为《资治通鉴》。【《天禄识余》】司马温公说：‘妇人是家庭盛衰所由的关键。如果只羡慕一时的富贵而娶这样的女子，她凭借娘家的富贵，很少有不轻视丈夫、傲慢对待公婆的；这样养成骄纵嫉妒的性情，日后的祸患难道会有尽头吗？’【《冬夜笺记》】司马公住在洛阳时，曾和范景仁一同经过韩城，到达登封，在峻极下院休息；登上高顶，进入崇福宫和防善寺；由轘辕道到龙门，游览广爱寺、奉先寺等寺院；登上华严阁、千佛岩，寻找高公堂；渡过潜溪，进入广化寺，观看唐代郭汾阳的铁像；涉过伊水到香山，在黄龛休息于石楼，靠近八节滩，经过白公影堂。凡是途中游览的地方，大多写有诗。司马公不喜欢乘肩舆，在山中也骑马；遇到险路，便拄杖步行。因此他在嵩山题字说：‘登山有方法，慢慢走就不会疲困；脚要踩在平稳的地方，就不会跌倒，也能走得更远。’【《闻见录》】司马君实的新宅刚迁入时，有一天步行，看到墙外暗中埋着几十根竹签，便询问原因。人们回答：‘这里不是人行走的地方，是用来防盗的。’司马公说：‘我的箱笼里能有多少东西？况且盗贼也是人，怎么可以用这种东西防备他们？’命令立即把竹签除掉。【《道山清话》】司马温公独乐园的七处景物，分别是读书堂、钓鱼庵、采药圃、见山台、防水轩、种竹斋、浇花亭。【《同上》】

译司马温公设立真率会，大概源于东晋初年拜官时互相告诫准备饮食的故事。羊曼在丹阳任职时，客人来得早，能得到精美的饭菜；来得晚，饭菜就渐渐不再精致，他只随客人来早来晚而定，不问客人的贵贱。当时羊固任临海太守，一整天供应的饭菜都很精美，即使来得晚的人也能得到精美饭菜。当时人们说，羊固的丰盛不如羊曼的真率。【《能改斋漫录》】宋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司马光设真率会：伯康七十八岁，君从七十七岁，安之七十七岁，正叔七十四岁，不疑七十三岁，叔达七十岁，司马光六十五岁，合计五百一十岁，也称为耆英会。【《玉海》】东莱先生说：‘苏东坡撰写温公神道碑，结尾用了“北齐神武皇帝”的称号，大概是指高欢。高欢被追谥为神武皇帝，苏轼想用他来比拟神宗，所以不写他的名字而引用他的谥号。这也是文章运笔的关键。’【《后耳目志》】周益公身材高大，面容清瘦，形状像野鹤。他在翰苑任职多年。寿皇有一天闲居时感叹说：‘真是一个好宰相，只怕福分太薄。’大概是在猜想谁有宰相之相。旁边有一位老宦官，慢慢奏道：‘官家所感叹的，难道不是周必大吗？’皇上说：‘你怎么知道？’宦官说：‘臣见过所画的司马光像，也像周必大一样清瘦。’皇上因此笑了。【《豫章书》】吕衡州温的祖父延父说：‘我们家族都以盛名和重任著称；家风和先世的碑志，不借助别人，全由子孙自己撰写，这是想把善行真实地传下去，警戒文风的衰落。’【《钓矶立谈》】明道先生任晋城县令时，有个富民张氏的儿子。他父亲死后不久，一天早晨有个老人站在门外，问他说：‘我是你父亲，今天来投靠你居住。’并详细说明缘由。张氏子惊疑不定，便一同到县衙请求辨明。老人说：‘我以行医为业，曾远行治病；那时妻子生了孩子，家贫无法抚养，就把孩子送给张氏。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抱走了孩子，某人等都看见了。’先生对他说：‘年头已经很久了，你怎么记得这样详细？’老人说：‘我回来后才知道这件事，就把它写在药方的背面。’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那张纸递上去。纸上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抱儿送到张三翁家。’先生问张氏子：‘你多大？’回答：‘三十六岁。’又问：‘如果你的父亲还在，他多大？’回答：‘七十六岁。’先生对老人说：‘这个孩子出生时，他父亲才四十岁，当时人们怎么会称他为“三翁”呢？’老人惊恐服罪。【《家世旧事》】我曾经喜爱唐人的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写的是天气寒冷、年岁将尽、风声凄紧、树木凋落，羁旅的愁苦仿佛亲身经历。至于‘野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则写风和日暖、万物舒展，天地与人的情意彼此融洽。读到这里便觉得欣喜而受到感发。我说，这四句诗可以凭空改变人对寒暑的感受；诗歌的巧妙，就像画工运用小笔一样。由此可知，文章可以和天地造化争奇斗巧。【《欧公试笔》】薛简肃公任开封府知府时，明参政镐任府中的属官。简肃公待他十分优厚，直把他看作将来可以辅佐皇帝的宰相。后来简肃公镇守秦州、益州，常常征召他随行，礼遇特别优厚。有人问公：‘您凭什么知道他一定显贵？’公说：‘他的为人端庄严肃，说话简约而道理完备。凡是一个人言语简约而持重，就显得尊严，这是贵臣的气象。’后来明镐果然官至参知政事而死，当时人都佩服薛公知人善任。【《归田录》】薛简肃公奎任益州知州时，有位乡民父亲控告儿子不孝。薛奎盘问他，乡民只说：‘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供养。’薛奎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钱给他。【《厚德录》】薛奎镇守蜀地时，一见华阳人范镇就喜爱他，让他住在府舍中，叫他和自己的子弟讲学。范镇更加谦逊退让，每次步行快步走到府门，过了一年，别人都不知道他是主帅的宾客。薛奎回朝时，把范镇一同带走。有人问薛奎：‘进入蜀地得到了什么？’他说：‘得到了一位伟人，他将凭文学名扬天下。’范镇在殿试中名列第七十九。【《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九人〕 薛绍彭收藏一轴怀素的书法，绢上写的是肃宗的行书；又有绫纸本《千字文》，是在钱景湛处购得的。王仲至处还有多种书法，其中一幅是麻纸本杨凝式小字，另一幅是黄麻纸本。我都亲眼见过。还有欧阳询《孝经》一卷，薛绍彭临摹后寄给钱公，我没有见过真迹。【米芾《书史》】管军苗履的大儿子，名字我忘了。癸未年，在京城法云寺解送之后，离开长安到一个大姓人家聚居的村庄居住。那家人的石匣中收藏着几十轴晋魏时期的古帖，我曾亲眼见过，至今还常在梦中想起。洛阳有书画朋友，常常相约不把藏品借出，只彼此来往观赏。宋子房曾说过这个人，他多次和王铣寻找购买书法作品；我曾亲眼见他替太尉买卖书画，称为‘太尉书驵’。我一生都想调任洛阳某个官职，以便讲论书画，却没有实现。如今老了，眼睛更加昏花，鉴赏也不能精确了。【《同上》】李遵朂几岁时，相面的人说：‘他将来应当凭姻亲关系显贵。’后来他娶了万寿公主，仕途做到镇国军节度使。【《摭言》】李遵朂本名为朂，是崇矩的孙子、继昌的儿子。真宗朝，皇帝亲笔把他的名字增改为‘遵朂’，又把他的身份升改为崇矩之子、继昌之弟。从此形成惯例，实际上扰乱了人伦关系。治平四年二月，神宗皇帝亲手下诏，叙述英宗的遗命：公主出嫁时，应当以丈夫的身份下降，不得把丈夫提升到与公主同父兄弟的辈分。英宗早就想纠正这件事，只因患病未能办成，所以留下遗命。神宗依照遗命施行，可以说很好地继承了先人的事业。【《燕翼贻谋录》】驸马都尉李遵朂的宅第，园池冠绝汴京。他喜爱奇石，招募人搬运，有的石头从千里之外运来。他建造厅堂，引水入园，四周种植佳木，邀请当时的名士大夫来宴饮游乐。李遵朂身为驸马都尉，却谦恭礼士。宗杨亿为他撰文，他便在宅中建屋塑像，早晚行弟子拜师之礼，还刻石作记。不久，杨亿去世。【《国老谈苑》】驸马都尉李端愿住在外戚居住的地方，最为谨慎。后来即使双目失明，仍然告诫勉励子弟，所以一生没有过失。当时京城竞相传说州西二郎庙流出的圣水能治病，喝了就痊愈。李端愿一向不信鬼神，一天，他的儿子住处有人生病，家人私下前往求水。李端愿听说后大怒，立即杖打儿子，并说：‘假使你的儿子真的死了，二郎神难道肯接受这笔枉法的赃物，因而把他救活吗？如果不能救活，又何必去求？’【朱彧《可谈》】

译李端愿官至宫保，是文和的长子。他治理园池、招待宾客，继承了父亲的作风。每逢休假，必定置酒大宴，邀请侍从和馆阁官员，后来成为惯例。到分配寝阁时，器物、供帐都不搬动。元祐年间一次宴会，正有贵客在座，忽然学士将要锁院；孙巨源恰好负责起草诏令，颇觉兴致正浓，不愿离去。李端愿吩咐侍妾取来罗巾，请孙巨源作一首长短句。孙巨源提笔正要写，随从告诉他院门即将关闭。他草草写下几句：‘城头还有三更鼓，何必拼命催人离去？上马苦于匆匆，琵琶曲还没有奏完；回头令人肠断的地方，却又遇上细雨。不要只说玉堂华美，今夜玉堂更加漫长。’李邦直也在座，认为末章不是佳句。孙巨源当天夜里在玉堂后得到侍妾，六天后便去世。【《南游记旧》】从前我曾见李驸马玮用五十万钱购买王夷甫的法帖。【《东坡别集》】东坡《藏墨诗》说：‘永宁第中捣龙麝。’次公注说：‘永宁第就是李驸马的宅第。’如今士大夫家中有墨，墨上刻着‘永宁赐第四’几个字的，就是李驸马家所藏的墨。【《宋诗注》】太原王仁裕家中，远祖母大约活了二百多岁。她身材十分矮小，身高约三四尺，两只眼睛的白色部分都是碧绿色；饮食极少，夜里多半不睡。每隔一个多月，她忽然不见，过几天又回来，也没人知道她来去的踪迹。床头有一个柳木箱，长宽一尺多，封锁得非常严密，没人见过里面有什么。她曾告诫孙辈说：‘如果我出去了，千万不要打开这个箱子；打开以后，我就不会回来了。’孙辈中有一个无赖，一天喝醉回来，祖母不在，便径直到床头取下封锁的柳木箱打开。里面只有一把小铁篦子，再没有别的东西。从此祖母果然再也没有回来。【《王陶谈渊》】王冀公家中的书画使用太原王钦若的图书印记。那些品位稍高而精美的，我曾在蒋氏家得到过一枚镀金大印，但借给刘巨济后一直没有归还。【《画史》】《文房四谱》中有制造瓦砚的方法，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妙处。从前有位著作佐郎刘羲叟，曾按照这种方法制作瓦砚，极其精美。他制作得不多，士大夫家中并不常见。刘羲叟去世后，我曾得到两方：一方送给刘原父，另一方放在中书阁下，我尤其把它当作珍宝。【《考古录》】此公平素不擅长隶书，起初只写八分书。皇祐年间，他奉诏书写献穆公主碑，李氏请求他用古隶书写，从此才开始写隶书。作品传出后，人们争相喜爱。宋丞相说：‘近世人家门楹上的刻字，没有能赶得上它的。’君谟也说：‘您的隶字，确实得到汉代旧法；我所写的，只能算唐人所说的隶书。’【王洙《王氏谈录》】此公说：‘用笔必须圆转有力，字的结构必须用力端正，然后以奇特古朴为高妙。’皇祐年间，他奉诏与君谟分写迩英阁的两幅图。公书写《无逸篇》，君谟用真书写《孝经》。写成后，皇上作飞白书两轴作为答赠。后来又奉诏分写集禧观各殿的匾额，公书写奉福殿、虚福殿两榜，君谟书写神藻殿两榜。【《同上》】此公说：‘我喜爱永禅师的书法，曾得到石刻本《千字文》，亲手装裱，闲暇时就观赏阅读，到老也不厌倦。他曾说：现代人的笔画虽然漂亮，却未必算得上书法；必须使字的结构巧妙，常常让左边高起，使气势自然显得刚劲妍美，这才是佳作。’他和蔡君谟在西阁时，早晚一起评论书法。君谟每次有所书写，都请公指出缺点。后来君谟对公说：‘我和原叔讨论书法几年，自觉精进了一倍。’从前有人和公讨论禅理，公说：‘仲尼所说的四种不要：不要主观臆测，不要绝对武断，不要固执己见，不要自以为是，大概都不超出这个范围。’【《同上》】此公教导诸子写文章说：‘作文以造句用语精妙为功夫，应当思想深刻而语言简约；取法于六经、《庄子》、《离骚》、司马迁、扬雄这一类作者，也都是这样。’又谈到修身、行道以及性命之理，随后说：‘这些都是第一等的言论，你们连一篇辞赋都还不能写好，本来还不知道这些道理。不过我不应当因此不向你们讲说。’【《同上》】此公曾说：隋代王劭作《读书记》，凡是谈到书籍，随意取材，分条疏理后编辑成篇。唐人又有《台阁集》，汇编当代名人的诗作。如今这两种书，世家大族中很少还有保存的。【《同上》】王待制质代理荆南府知府时，有位老妇控告儿媳不肯赡养自己。儿媳说：‘公婆家本来已经贫穷，我又是被休归来的；但侍奉公婆没有一件不谨慎。’王质说：‘婆婆即使品行不好，难道你就不顾念自己的丈夫吗？’于是取家人的衣服给老妇穿，又发给她粮食，让儿媳回去赡养她。两人都感动哭泣着离去。【《厚德录》】真宗朝，王嗣宗镇守邠地。邠地旧有狐王庙，传说狐王能够给人降祸赐福，百姓害怕得罪它，年节时都祭祀祈祷，不敢稍有懈怠，甚至不敢公开谈论。王嗣宗到郡后，召集各县的猎户一百多人，用甲兵包围狐王庙，向洞穴熏烟灌水，杀死了一百多只狐狸。有人说有一只大狐从白光中逃走了，从此妖异便平息。后来有人重新为它建庙，却已经没有灵验了。王嗣宗后来统率长安，处士种放受到皇帝礼遇；每位统帅到任，他总要当面教导。王嗣宗不再用言语拒绝他，种放便责备王嗣宗，声色十分严厉。王嗣宗大怒，用手打了他的脸。此前真宗曾下诏，规定种放有奏章时，可以附驿使进京。因此种放便乘驿传到皇帝面前申诉。皇帝特意命令在嵩山南面设置书院安置他，却没有加罪于王嗣宗。王嗣宗离开郡府时，有人送诗说：‘终南处士的威风减退了，渭北妖狐的洞穴空了。’王嗣宗大喜，回去告诉子孙：‘我死后再也不要给我撰写碑志，只把这首诗刻在石上，放在墓旁，那是很大的荣耀。’【《吕希哲传讲杂记》】

译王晋卿家中旧藏徐处士《碧槛蜀葵图》，只有两幅，晋卿常常叹息缺少一半。徽宗有一天访求得到另一半，于是向晋卿借来这半幅图。晋卿只听命办理，只以为端王府喜爱此画，想探求其中奥秘罢了。徽宗命工匠把两半装裱成完整的一幅，召晋卿来观看，便卷起赠给他。这件事一时广泛流传，人们都惊异不已。后来宫中称它为《就日图》，就是这幅图。太上皇天生崇尚高雅，这种爱好在他潜邸时已经显露出来了。等到即位后，他极力访求天下的法书图画；从崇宁年间开始，命宋乔年掌管御前绘画，宋乔年罢职后，又由米芾等人接替。到末年，宫廷收藏的书画总数大约以千计，实在是熙朝的盛事。我在宣和癸卯年曾见过藏品目录：唐人用硬黄纸临摹二王法帖的有三千八百多幅，颜鲁公墨迹有八百多幅，欧、虞、褚、薛以及唐代名臣、李太白、白乐天等人的书法，多得无法计算；只有两晋人的作品数量较少。至于二王的《破羌帖》《洛神帖》等，确实奇妙绝伦，数量也相当多。御府秘密收藏的历代绘画中，最精妙高远的，以曹不兴《元女授黄帝兵符图》为第一，曹髦《卞庄子刺虎图》为第二，谢雉《烈女完节图》为第三。其余作品开始列举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等人的画作。曹不兴是吴国孙权时代的人；曹髦就是高贵乡公；谢雉是晋代人；所谓‘烈女’指绿珠，确实是当时所画的。又如顾长康的《古贤图》、戴逵的《破琴图》、黄龙负舟图等，都神妙绝伦，无法一一记载、排列。郑法士、展子虔的作品，以及北齐后主幸临晋阳宫图、文书法从图之类，大都奇特非凡，甚至连唐人的图籍也不足以与它们相提并论。然而唐代有《度人经》，是褚河南所书，阎博陵为他画像；类似的作品很多，如今再也看不到了。每每想到这些都令人泄气，大概是因为当时社会既然形成了这种爱好，世人便都随之而作，货赂也成为当时的弊病，所以实在是大大的过错。【《铁围山丛谈》】苏轼《石易画》诗说：‘三峨山是我的乡里，万匹马是您的部曲；卧在云间便归来休息，破贼可以见到神速。’诗注说：‘王晋卿是将门之后，常有这样的志向。’次公注说：‘三峨是我的乡里，说的是真山；万马是您的部曲，说的是真马。我有真山，就将卧云休息；王有真马，就用来破贼。这样看来，假山不必喜爱，画马也不必收藏了。’【《宋人诗话》】王晋卿获罪被贬到外地后，后房中有一个善于歌唱的女子，名叫啭春莺，就是苏东坡曾见过的那个人。王晋卿离开后，她被密县的马氏得到。后来王晋卿回朝，寻访得知她的下落，便作诗说：‘佳人已经归属沙吒利，义士如今没有古押衙。’我在密县和马缙辅交游很久，对此事知道得最详细。缙辅在他哥哥那里时，我还见过她，真是国色天香。《西清诗话》记载此事说‘在颍昌见到她’，这是传闻错误。【《彦周诗话》】王晋卿撰写《宝绘堂记》，苏文忠公作记文。【《杂说》】苏轼在《黄泥坂诗》后题跋。第二天收到王晋卿的信，信中说：‘我早晚求你的书法还不满足，最近又用三匹缣换来了两张。你如果有近来的书法作品，应当稍微送给我一些，不要让我再耗费太多绢帛。’于是苏轼用澄心堂纸、李承晏墨写下这篇作品送给他。【《考古录》】王定国从岭外回来，带出歌女劝酒。苏轼为此作《定风波》序说：“王定国的歌女名叫柔奴，姓宇文，眉目秀美，善于应答，家世居住在京师。定国从南方贬谪之地回来，我问柔奴：‘广南的风土应该很不好吧？’柔奴回答：‘只要内心安定的地方，便是我的故乡。’于是我为此缀写歌词说：‘常常羡慕人间的琢玉郎，上天特意把柔奴赐给了他。她自己创作清歌，用洁白的牙齿传唱；风起雪飞，即使炎热的海边也变得清凉。万里归来，年纪反而更显年轻，时时微笑，仍带着岭南梅花的香气。试问岭南应该很不好吧？她却说：只要内心安定的地方，便是我的故乡。’【《坡仙集》】苏东坡在世家子弟中得到王定国，在宗室中得到赵德麟，赞赏称许他们，几乎说个不停。王定国因受苏轼牵连获罪，被贬到宾州的瘴气深重之地五年，面色却像红玉，更加受到苏轼的敬重佩服【同上】有人问：“从前有人说东坡不喜欢《史记》，是真的吗？”我说：“东坡哪里曾经不喜欢《史记》呢？看他记载李氏山房时说：‘我还见过一位老儒生，亲口说自己年轻时想求《史记》却得不到，后来幸而得到一部，便亲手抄写，日夜诵读，唯恐来不及。’又看他在海上写给友人的信说：‘到了这里，抄得一部《汉书》，如果再能抄得《唐书》，便如同贫穷人家突然暴富了。’连《汉书》《唐书》都如此抄录并庆幸，何况《史记》呢？荆公曾称赞苏轼的《表忠观碑》像《史记》【《东坡别集》】苏轼答程全父的信说：“我辗转流落海外，如同逃入深谷，既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书籍也全都没有。只有陶渊明的一部文集、柳子厚的几册诗文，常放在身边，把它们看作我的两位朋友【同上】宋代诗歌中的白体诗人，如李文正、徐常侍兄弟、王元之、王汉谋【《方回〈瀛奎律髓〉》】苏东坡镇守定州时，在恒山得到一块石头，黑色质地上有白色纹理，形状像雪浪，便把石头凿成芙蓉形的盆来盛放它，并在上面刻了铭文。如今它在定州文庙前【《恒岳志》】狄武襄原是西河的书佐，因逃避罪责进入京城，名字被列入赤籍。后来凭三班差使、殿侍的身份出任清涧城指挥使。种世衡主管清涧城，范文正统帅鄜延军队，考核阅览军书直到半夜，随从都休息了，只有狄武襄毫不懈怠，呼唤他便立即到来。每次供职办事，两手都洁白如玉。种世衡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兵法传授给他；又把他推荐给范公，于是狄武襄终于成名【《画墁录》】岚县西南山区万村有一位韩姓女子。一天，她到河边汲水，有人骑马经过，请求她取水给马喝。女子为他汲水三次，马也喝了三次。那人于是问她：“你曾经嫁过人吗？”女子说：“没有。”那人便把女子放在马后，纵马疾驰而去。女子的哥哥韩使者听说后急忙追赶，追到白龙山下，只见那人与女子都端坐着化去了，使者也在旁边站立着化去。乡人认为奇异，于是就在当地建祠。遇到干旱时祈祷，便降下大雨，四处普降甘霖【《旧通志》】文肃公的夫人魏氏住在太原府。一天睡醒后，她对身边的人说：“刚才在梦中清楚地看见两个妇人，都穿着青衣，各自怀着孕，悲哀哭泣着申诉说：‘我们没有罪，请求赦免我们的性命。’不久，厨师来报告说：‘买到了两条大青鱼，请烹煮它们。’夫人惊讶地说：‘难道就是她们吗？’立即取来查看，见鱼腹很大，里面有鱼子，于是命人把鱼放生【《能改斋漫录》】熙宁初年，壶关县尉范钺建造静轩，陈列图画，以简册环绕四周，并亲自作记【《潞志》】宾适亭，绍圣丁丑年，县令张毕作记【同上】

译待济亭，政和元年，县令邵伯温作记【《旧志》】冯当世喜好佛学，任太原知州时，写信给王平甫说：“并门一带歌舞女子美丽动人，但我闭上眼睛不去看，只把谈论禅理当作自己的事情。”王平甫答道：“如果像您所说的这样，那么明公还没有通达禅理。闭目不看，已经是一重公案了【《姑苏笔记》】石普喜欢杀人，把杀人当作娱乐，从未有过片刻悔意。一次他醉酒时，防卫一名奴仆，让他的指使把奴仆投入汴河。指使怜悯他，便把他放了。石普醒来后悔恨不已，指使害怕他的暴虐，不敢据实相告。过了很久，石普生病，看见那名奴仆来作祟，认为自己一定会死。指使把奴仆叫来给他看，鬼祟便不再出现，石普也痊愈了【《苏轼志林》】寿皇赐宰执们设宴，御前演杂剧，扮作三名秀才。先问第一名秀才：“你的家乡在哪里？”回答：“上党人。”又问第二名，回答：“泽州人。”再问第三名，回答：“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你们家乡出产什么生药？”回答：“我们那里出人参。”又问泽州秀才，回答：“出甘草。”再问湖州秀才，回答：“出黄檗。”为什么湖州出黄檗？因为黄檗最苦，当时皇伯秀王正在湖州，所以湖州便有了这句话。寿皇当天召他入朝，赐给宅第，并授奉朝请【《贵耳录》】盩厔人赵瞻任夏县知县时，建造八监堂，书写古代贤能县令、长官的治绩，用来监督警戒自己【《旧志》】宋代张绎记载：金台任太守时，等到上任后的第六个月，在治所东边建堂，命名为“思”【《绛州志》】绍兴年间，少傅、宁远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杨存中请求建造家庙，朝廷赐给他祭祀礼器【《宋史》】绍兴初年，杨存中在建康得到一件双胜交环，称作“二胜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后来得到美玉，雕琢成帽环，进献给高庙。一天高宗还戴着冕冠，恰好有一名伶人在身边。高宗指着玉环给他看，说：“这是杨太尉进献的，名叫‘二胜环’。”伶人接话说：“可惜是二胜环，姑且放在脑后吧。”高宗也因此变了脸色。这就是所谓借助技艺来进谏【《养疴漫笔》】辛弃疾统帅长沙时，有士人控告考试官滥取《春秋》试卷为第十七名。辛弃疾索取副榜，发现《春秋》试卷被调换了两次，拆开封名一看，竟是赵鼎，便怒道：“辅佐国家的元勋、忠简公只有一个赵鼎，为什么又是一个赵鼎？”说完把卷子扔在地上。接着阅看《礼记》试卷，说：“这一定是豪杰之士。”拆开一看，原来是赵方【《贵耳录》】杨和王沂中在凤山营建住宅，十年才完成，极尽山川之美，后来把它献给朝廷，又在那里修筑房屋。他还在湖山之间修整园亭，高宗亲自题写“水月”二字；他居住的地方建阁收藏御书，孝宗题名为“风云庆会之阁”【《西湖佳话》】绍兴辛巳年冬天，北方军队南侵，朝廷派大军屯驻淮东，以阻挡敌军冲击，敌势渐渐逼近。主将常常派遣小校率领几队士兵四处巡游侦察、守望。有何兼资率领五十人来到六合县西面，看见一队军马从西北而来，旗帜既不像北方人，也不像官军。兼资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应对。那队人马行动迅速，已经绕到兼资身后，下令扎营。兼资于是收拢部下，藏身在芦获林中。不一会儿，有一人传令说：“芦获林中有没有人？”一人回答：“那里只是活人，与我们没有关系。”兼资听见他们说活人与己无关，便知道是鬼兵，于是脱下头盔出来，见到守寨门的军官，拜了两拜说：“我是大宋刘太尉部下的踏白军，不知神兵从哪条道路而来，要去讨伐什么？”守门者命人向中军报告。不久，中军传令召兼资进去，经过五道门才到达中军。只见一人坐在宽大的厅堂中，冠服如同天神；一人面向西坐着，形貌英武刚毅，胡须根根直立；另一人的面貌也俊秀爽朗；其余二三人分坐左右，都穿着金色装饰的铠甲。兼资拜了两拜表示感谢，还没有说完，面向西坐的人便说：“我奉天符而来，帮助你们的太尉，保证一定取胜。” 兼资拜了两拜表示感谢，便问道：“今天有幸遇到神将率兵救助，冒昧请问那位宽坐者的神号是什么？”宽坐者瞪视着他，不说话。面向西坐的人于是说：“这是天蓬神司的主事者，不与凡间交谈，你不必问。”兼资又拜了两拜，向面向西坐的人问道：“大王是哪位神？”回答：“我是唐代的张巡。”又指着对面坐的人说：“这是唐代的许远。”接着逐一指着下坐的人对兼资说：“这是雷万春，这是南霁云。”兼资年少时也读过书，很记得张巡、许远的事，于是再拜叩头行礼说：“我曾读《唐书》，看到两位大王忠义的节操，每次都要整冠肃容，羡慕他们的英伟卓异，哪里想到今天竟能瞻仰拜见二位的风采。史书所记的事情，确实都有根据吗？”张巡说：“史书有什么可疑的？”兼资说：“史书说大王守城时总共吃了三万多人，不知果真如此吗？”张巡说：“确有此事，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吃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并没有杀活人。”兼资又问：“史书说张大王杀死爱妾，许大王杀死爱奴来供将士食用，不知果真如此吗？”张巡说：“并不是我杀的。那名妾见孤城危急，形势已无法保全，想仿效虞姬、绿珠，死在我面前，所以自行刎杀。” 许大王的奴仆也因忧惧惊悸突然死亡，于是把他煮来供将士食用，大概只是借此手段坚定士卒的心志罢了。”兼资以前见过雷万春，发现他脸上只有一道疤痕，于是拜了两拜问道：“史书说将军脸上中了六支大箭，却为什么只有一道疤痕？”雷万春说：“当时确实中了六箭，但其中五支射中了头盔。人人都传说我脸上中了六箭仍然不动，我也顺着这种说法，或许可以借此声势来威慑敌人。”不久，鬼兵命人摆上酒菜，都是人间的食物，只有天神不吃。过了很久，报时的人传话说：“天快亮了。”张巡对兼资说：“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将，说我们奉天符来帮助军队。但这次前去的悖逆之人，我一定要砍下他的头来报答上帝。”说完，命人带兼资出去。到了芦获林，召唤他的部下出来；到达张巡、许远扎寨的地方时，那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不到半个月，便有了造角林的防御工事。不久，他的主将遭遇龟山之祸，果然如张巡所说。兼资后来屡次立功，升至正使，如今正在京西，常把这件事讲给士大夫听【《摭青杂说》】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他曾看见佛教经典装帧整齐，感叹我们儒家不如佛教。有一天夜里他拿着笔，妻子向氏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想写一篇《无佛论》。”向氏说：“既然说没有佛，又何必议论佛呢？”张商英惊叹她的话，便停止写作。后来阅读佛教藏经，忽然有所领悟，于是写成《护法论》【《唾玉集》】

译宋淳熙十年春天，有个叫聂事愿的人获得一方古代篆书印记，上面文字是：“皇帝车驾奉祀汾阴之宝。”吴琚把它献给朝廷，诏令收藏在天章阁下。工部考核鉴定后，认为它其实是铜制的。查考《汾阴记》，封藏金匮、石匮时，使用受命宝和天下同文宝；这方宝并未见于记载。朝廷议论此事，最终也没有加以赏赐【《辨疑》】河东人贾弼任琅琊参军时，夜里梦见一个人，满身疮疱，鼻子很大，斜着眼睛，请求说：“我喜欢你的相貌，把你的头换给我，可以吗？”贾弼在梦中无可奈何，便被换去了头。醒来后，凡是看见他的人都惊恐逃走；他回到家，家人也都躲藏起来。从此以后，他能只用半边脸笑和哭；两手、两脚以及口中各拿一支笔来书写，文辞和书法都很美【《幽明录》】辽世宗把自己喜爱的黄骝马和九龙十二稻玉带，作为回报送给北汉主刘旻的聘礼。后来刘旻在高平战败，只骑着那匹黄骝马从雕窠岭的小路逃走。刘旻回来后，专门为黄骝马修建马厩，用金银装饰，给它吃三品饲料，称它为“自在将军”【《辽史》】辽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推荐北府宰相张孝杰，说他忠于国家。兴宗认为张孝杰可以比拟狄仁杰，便赐名为仁杰，于是允许他放养海东青鹘【同上】辽重熙十六年十二月辛亥日，拜谒太祖庙，观看《太祖收晋图》【同上】金代太原王氏世代以行医为业，并且积有阴德。听说乡里曾有金蚕、金马的祥瑞，到了王璹、王珙、王珦，三人都考中进士，号称“三桂”。王氏的金马在部掾清卿房中，直到今天仍珍藏着【《中州集》】一经楼在应州龙首书院东面，是辽代郎中邢简的妻子陈夫人教子读书的地方【《旧志》】金皇统年间，高平有六七名举子赴京参加考试，途中在韩店休息。一名道士逐一察看诸生，见到李晏，便拉着他的手说：“您将来富贵长寿，以后应当在这里建立旌节；如果遇到水毁坏道路，还要依靠您来修治。”说完便不见了。李晏当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中丞，归乡养老后，又起用为昭义节度使。后来水果然冲坏了道路，父老请求修治，李晏欣然答应。就是今天的石闸【《旧通志》】金代静江军节度使持嘉晖跟随宗弼进入杭州，回来时把《资治通鉴》的刻版装载回来【《经籍志》】金朝初年制定女真国字，在西京设置学官。纳哈塔椿年与各部落的儿童一起入学，最为机敏聪慧。过了很久，朝廷选取学生送往京师，让上京教授伊噜教导他们。椿年官至参知政事，具有宰相的才干【《本传》】大定四年正月戊子日，世宗对侍臣说：“秦王宗翰对国家有功，为什么竟然没有后代？”众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世宗说：“我曾听说宗翰在西京坑杀乞丐一千人，难道不是遭到了报应吗？”【《金史》】大定十七年十月辛巳日，世宗对宰臣说：“如今在位的官员听不到有人推荐贤才，这是为什么？从前狄仁杰出身低微的属官，竭力扶持唐朝国运，使已经危急的国家转危为安，延续了数百年的国祚。狄仁杰虽然贤能，如果不是娄师德，怎么能够被推荐出来呢？”【同上】大定二十六年，世宗对原王璟说：“宫中有舆地图，观看它就可以全面知道天下各地的远近和险要关塞。”【同上】涌云楼，是平定州的城楼。金大安二年，州尹赵秉文撰写记文。【州志】读书堂，是大参段公曾经建造房屋读书的地方。河中平章政事西圃公书写“读书堂”三个大字，从事欧阳应丙作记。段公的儿子秉谦十三岁时曾在这里读书【《稷山志》】金大定二十六年，翰林修撰伊喇履上表进献宋代司马光的《古文孝经指解》，说：“臣私下观察近世，人人都把兵、刑、财、赋看作急务，只有司马光把这部书进献给他的君主。拥有天下的人如果取用其中的言辞，把它施行于天下，那么百姓都将受到恩惠【《本传》】李献能在贞祐三年考中状元，曾对人说：“我曾梦见自己官至五品，寿命活不到五十岁。”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续前定录》】金天兴三年，张奕等人请求为崔立建立功德碑，直学王若虚推辞不肯撰文。于是召太学生刘祁、玛格等人到尚书省，元好问、张信之把立碑的事情告诉他们，说：“众人的意见集中在你们二位身上，而且已经禀告郑王了，你们二位就不要推辞。”刘祁等人坚决推辞后离去。过了几天，催逼仍不停止，刘祁便起草碑文，交给元好问。元好问认为不满意，于是亲自撰写。写成后拿给王若虚看，三人共同删定了几个字，但最终只直叙其事而已。后来蒙古军队攻入城中，碑没有建成【《金史》】李琦是山西人，任都尉时在陈州，与钮祜禄、努色勒一同办理省事。陈州发生变乱后，他进入汴京，依附崔立。他的妹夫折希颜，娶了瓜尔佳元的妻子；那女子二十多岁，颇有姿色。崔立想强占她，曾多次派李琦出汴京，李琦都带着妻子同行。崔立于是想杀李琦；李琦又屡次受到折希颜的折辱，便首先提出杀崔立的计谋。六月甲午日，宝坻人李伯渊刺杀了崔立【同上】观州通判武伯英，是崞县人。他曾得到一块宣和年间的太湖石，孔窍贯通，几乎像神灵雕刻、鬼怪凿成的一样。在石头下面点燃香，烟气便四处升起，散布在防水之上，浓淡飘拂，具有烟江叠嶂的韵味【《遗山集》】元遗山在论诗诗的注中说：柳子厚，是唐代的谢灵运、陶渊明；是晋代的白乐天【同上】元好问《天庆观记》说，张永淳所作《天蓬四圣》中的人物毛发仿佛在动，威严厚重而令人恐惧，被称为河东有名的画笔【同上】严实主持东平行台时，招集各地生员学习进士科业，又请元好问来校阅考试他们的文章。预先选中的共有四人，阎复为第一，徐琰、李谦、孟祺列在其后【同上】元遗山的姨母陇西君，名曰作，曾作诗说：“宝镜光辉照耀九州，埋藏地下还曾被刘氏诸人看见。如今酆城已经没有雷焕，谁来辨认紫气与斗牛之间的光芒？”诗下注释说：“阳曲刘氏家中有一面大宝镜，能够照见天地四方，并且预先知道吉凶祸福。后来他们把镜子埋在地下，别人无法看见。明昌、泰和年间，北方兵乱兴起，刘氏父子想用它来占卜。有一天先用毡幕遮住中庭，又把门户关锁得十分严密。等到挖出宝镜，只见光芒灿烂，整间屋子明亮得像初升太阳照耀一样。镜中看见从北方来的兵马密集无数，其他三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因此大为惊骇，说：‘不行，不行！’立即又把镜子埋了起来。当时姨母正伏在床下，偷偷看到了这一幕。兵火过后，这一家只剩下一个儿子，若不是姨母能够指出宝镜埋藏的地方，便没有人知道了。所以我的诗提到了这件事【同上】

译元遗山《论诗三十首》中有一首说：“有情的芍药含着春天的泪水，无力的蔷薇横卧在傍晚的花枝上。”有人挑出韩退之《山石》中的句子，才知道这其实是女郎诗。一开始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看到《诗文自警》一书，也是元遗山所著，书中说：“有情的芍药含着春天的泪水，无力的蔷薇横卧在傍晚的花枝上”，这是秦少游《春雨》诗中的句子，并非不工巧；但是拿韩退之《山石》中的诗句来看，它就是女郎诗。既然已经耗费了这样的功夫，何至于只是女郎诗呢？考察昌黎的诗说：“山石高低不平，行路隐约难辨；黄昏到了寺院，蝙蝠正在飞。登堂坐在台阶上，刚下过雨，芭蕉叶大，栀子花肥。”元遗山特意作了这样的评论。然而诗歌也要看题目和情境，不能拘泥于一种标准。比如老杜说：“香雾沾湿了云鬓，清冷月光使玉臂生寒；成双的蝴蝶本来就一起飞舞，并蒂的芙蓉本来就是一双。”难道也可以说是女郎诗吗？【《归田诗话》】先生的父亲名格，任陇城县令；又说他的叔父任陵川县令。先生文集中有《望陵川诗》，自注说：“这个县是先陇城府君过去治理的地方，那么叔父就是格。”格把先生作为继子，大概是在任陵川县令时还没有亲生儿子。先生有三个女儿，《顺集》中有《示女珍》诗说：“珍珠环绕、翠玉围护着三株花树，李白桃红，聚成一片春色。看看元家的第三个女儿，将来真会成为魏夫人。”应当以“珍”为正确。第四个女儿名叫柔【郝经《元遗山墓碑》】金代元好问的次女，文才出众而且美丽，做了女道士。元平章张某打算娶她，前去拜访，并询问她所作的诗文。元氏拿出《补天花板诗》，张某惊惧地退走。诗说：“补天的手段暂且施展，不容一点尘埃进入画堂。寄语新来的两只燕子，另到别处去寻找雕梁。”元好问的次女名叫严，嫁给卢氏进士杨思敬。杨思敬去世后，她便出家做了女道士。元好问有《贞燕诗》二首，是为元严所作：“杏梁上双双栖宿又双双飞，海国怎教你只影归来？想来秋风逼迫寒凉，谢家的儿女也会依依不舍。污秽与清白难以一概推断，旧家红线难道可以毫无疑问？豚鱼是诗家用语，轻率地比拟内闱恐怕不合适。”她曾被诏命为宫教，号浯溪真隐，有《浯溪集》流传于世【《忻州志》】陵川人秦简夫悼念亡妻的一首诗，远远高出同辈，大概就是荆公所说的“看似寻常，实际上最为奇崛；写成好像容易，实际上却极其艰辛”吧【《中州集》】梁公赞劝谏兴陵田猎的奏表流传于世。他祝贺章宗的奏表说：“曾天子祖，天子世嫡相承。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应当自强不息。”他从河南府通判调任华州防御使时所作的谢表说：“过去同为雒户，已经陪同高呼嵩岳万岁；如今统领华州防务，愿效法封人祝福尧帝。”世人也称赞他的文辞。岢岚拟栩先生王中立有一天来到汴京，寄宿在赵闲闲公家。中秋夜里饮酒赋诗，并向赵公要了一盘墨水。赵公按照他的话给了他，第二天早晨王中立没有告辞便离开了。墙上留下“龟鹤”二字，字幅宽长一丈，而墨水仍然完整存在。朝廷士大夫前来观看，车马堵满汴都，争相传说王先生已经成仙离去。过了很久，先生从外面回来，问那两个字是用什么东西写的，却不回答。他在旁边题诗说：“天地之间一位古朴儒生，酒醒后不记得醉中写的字。旁人错误地把它比作神仙字，只怕神仙写的字还不如它。”【《中州集》】有个书生在童子寺僧舍读书，常常在夜里看见一只手从窗户伸进来。书生准备好绳索把手捆住，牵着绳子走去。第二天沿着绳子寻找，发现绳子系在葡萄叶上，便叫僧人把葡萄树根刨开，鲜血像水一样流出，这个妖怪于是被消灭了【《太原县志》】柳仲涂赴京应试时，住在驿站里，夜间听见妇人暗中哭泣，声音婉转而悲哀。天亮后询问，原来是同一驿站中临淮县令的女儿。县令在任时放纵贪污，交给一个仆人专门负责收受财物。等到任期届满回乡时，被这个仆人抓住把柄，仆人逼迫县令把女儿嫁给自己。县令估计势难避免，便答应了，所以女儿哭泣。柳仲涂素来以节义自负，便去见县令，追问实情。县令无法隐瞒，便全部告诉了柳仲涂。柳仲涂愤怒地说：“希望借机会见这个仆人一面，为您除掉祸害。”仆人来到柳仲涂房中时，县令已经去集市买酒、果品、盐、梅等物，等待夜里设宴。柳仲涂叫仆人进来，呵斥问道：“胁迫主人把女儿嫁给你，就是你吗？”随即奋起用匕首将他杀死并煮了。第二天，召县令及同舍的人来饮酒，一起吃仆人的肉，酒宴散后立即启程。县令追上来道谢，问仆人在哪里，柳仲涂说：“刚才大家一起吃的，就是他的肉。”【《虞裕谈撰》】中统元年夏四月，宋人在仪真忠勇军营总制真州军马所设置馆舍，名为镜芗亭；这是馆舍外东侧的水亭。第二年夏天，我才第一次去那里，后来有时几天去一次，有时几个月去一次。起初，朝廷在沁南赐给我一处宅第和十顷田地，州中官吏送来文书和地图，田地的界限包括河阳全部。扬子一店在黄河旧堤之下，第二年便归入宋境。每次登上这座亭子，与古扬子县城相对，江岸河滨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我恍然醒悟说：“天下的事情大概没有偶然的，河滨的田地正是这次行程的预兆啊！”【《镜芗亭记》】我家收藏的书，是宋元祐以前的旧物。法书以唐人的手迹和五代的抄本居多。名画中有李、范、许、郭等人的上品，其中薛稷的《六鹤图》最为超绝。先父铜山府君任汲县官时，曾得到官府出售的宣和内府藏物。两座铜绿小山，用酒浇灌，青翠的颜色仿佛可以摘取，是府君任职服役时得到的东西。风字大砚，是先东岩君在乡里任教时得到的东西。铜雀砚背面有一枚大钱和一枚天禄，坚硬沉重而精密，与石头没有区别，是先陇城府君任冀州官时得到的东西。贞祐丙子年的战乱中，藏书放在墙壁之间，因此得以保存。战事平息后，我准备奉送先母南渡黄河，便把这些东西取出交给太原的亲友家中。其余杂书以及先人手抄的《春秋》《三史》《庄子》《文选》等，还有一千多册，另有画一百轴，装载在三辆鹿车中随行。三方砚台则埋藏在郑村别墅。那年我寄居三乡，十月北方军队攻破潼关，我逃到女几山的三潭。等到下山时，经过焚烧劫掠，剩下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了。如今这些物品，大多是我在南方州郡得到的，有些或许是从前遗留下来的【元好问《故物谱》】元世祖还在藩邸时，张德辉和元裕前往北方朝见，请世祖做儒家大宗师。世祖很高兴，接受了这一请求。张德辉又启奏说，历朝都有减免儒户兵役和赋税的制度，请求命有关部门遵照实行。世祖采纳了【《元史》】

译张翥字仲举，身材魁梧，走路时总是耸起一边肩膀。韩介玉作诗嘲笑他说：“垂柳浓荫密密，翠色拂过屋檐；倚防的红袖，玉手纤纤。”张先生在长街上甩着手臂走过，十里朱楼中的女子全都放下帘子，席间的人都笑了。有的人说：“仲举这是病鹤的形状。”当时有一位相士也在座，说：“不是，这是被雨淋湿的鹤，雨停之后就会冲上云霄。”后来张翥进入大都，果然官位显赫【《续前定录》】张仲举擅长说笑，随口谈吐几句，常常使满座的人笑倒。他曾任集庆路学训导，御史到学校巡视，检查廪膳，邻斋出了一句对联：“獬豸冠检查膳食。”仲举戏谑地续道：“驴肉做成羹汤。”御史原本是河南人，听到后大怒，想把他逮捕。仲举趁夜逃往扬州【《捧腹集》】博啰特穆尔进入京师时，命翰林学士张翥起草诏书，削夺库库特穆尔的官爵，并且发兵讨伐他。张翥坚决不肯，身边的人都劝他。张翥说：“我的手臂可以被砍断，但笔不能拿来写这种诏书。”天子明白他的心意，不能强迫他，于是命另一位学士起草。博啰特穆尔知道此事，也没有因此怨恨张翥【《元史》】成廷珪字原常，是广陵人，擅长作诗。他安居休息的地方名叫“居竹”。河东张翥仲举与他是忘年之交，带着酒来往拜访，几乎没有一天中断。仲举以诗名闻于广陵，原常常常和作他的诗。仲举为《居竹轩集》题词说：“我在广陵时，和原常所谈的只有诗而已【《元诗序》】张翥长于作诗，他的近体诗和长短句尤其精工。文章不如诗，却常常以文章自负。他经常对人说：“我的文章已经达到化境了。”大概是因为我从来不构思，只任意落笔罢了。后来有一天，翰林学士实喇卜把张翥所作的文章拿给他看，请他改动几个字。张翥苦苦思索了很久，始终改不好。实喇卜说：“先生在文章上难道还没有达到化境吗？为什么思考得这样辛苦？”张翥于是与他相视大笑【同上】耶律楚材奏请设置燕京等十路征收课税使，是在辛卯年秋天。皇帝来到云中，十路都进献仓廪簿籍以及金帛，陈列在庭院中。皇帝笑着对楚材说：“你不离开我的左右，却能使国家的财用充足，南国的臣子中还有像你这样的吗？”楚材回答：“在那里的人都比我贤能，我没有才能，所以留在燕京为陛下效力。”皇帝赞赏他的谦逊，赐给他酒，当天任命他为中书令【《元史》】吕思诚曾嫌古代的注疏过于繁琐，又认为魏了翁删削得过于简略，想取两者之间的适中程度来写成一部书，但没有完成。有文集若干卷、《两汉通纪》若干卷【《文艺传》】元代薛公世南任山西佥宪时，说有一个皮匠白天忽然看见两个急脚，便召唤他，说：“这是防府的符命。”皮匠让家人准备饭菜，供奉两位防使，但家人什么也看不见。他还对家人说：“我平时过错很少，即使死了也一定会复生，千万不要埋葬我。”这一天他果然死了，三天后又苏醒，说自己到了一个官府，那里设置着王者的仪仗，有一人穿着冕服坐在殿上，问他：“你知道自己的过错吗？”皮匠说：“我自从出生以来，从未做过坏事。”王者命人拿来一种像青泥的东西，涂在他的头顶上。过了很久，他的心神和骨骼都清醒明彻，连累世以来的事情也全都能记起。王者说：“白起在长平坑杀四十万士卒，你没有参与吗？”皮匠原来是王纥转世九世的身体，回答说：“白起坑杀士卒时，我曾劝阻他，但他不听，这不是我的罪。上帝因为我有阴德，赐给我八世做将领，如今已经是第九世了。”不一会儿，白起被械押带来，只是一个瘦弱憔悴的鬼囚。两人对质后查明了实情，白起又被押入阴狱；到夜里，皮匠仍被送回人间。此后他放弃原来的职业，骑马出入士大夫之家，能够谈论自己前世的事情。我是从王少师文那里听说的，王少师又是从薛公那里听来的【《霏雪录》】薛元卿自号上清外史，著有《上清集》。樵者曾把群贤的诗文汇集成《琼林集》。元卿善于写文章，尤其长于作诗。揭曼硕在琼林台停留了一个多月，斋戒三天后，才为这部集子作序，称赞它老练刚劲而深沉稳重，如霜中的松树、雪中的桧树，任凭百般摧折也不能使它弯曲；清峻孤高，如豪鹰俊鹘，干叫着也不肯降落；萧疏闲远，如空山流泉、深林幽芳，自然显现自己的形态和色彩，不与万物争胜。人们认为这是深知其文的评价【《文苑》】元代萨公天锡曾有一首诗送濬天渊入朝，其中有句：“地面潮湿，厌闻天竺的雨声；月色明亮，前来聆听景阳的钟声。”听到的人无不称赏传诵，只有山东一位老人鄙薄它。萨公平日很得意于这两句，特意步行去询问原因。老人说：“这副对联措辞固然很好，只是‘闻’字和‘听’字意义重复了。”萨公问：“应当换成什么字？”老人慢慢说：“改作‘看天竺雨’。”萨公追问“看”字的根据，老人说：“唐人有‘林下老僧来看雨’的诗句。”萨公低头拜谢，尊称他为改一个字的老师【《闲中古今录》】台椽萨天锡来请求与我相识，随后前往燕南。八月十四日夜里风雨交加，他在菌阁住宿，我作绝句七首；第二天追赶着为他送行【《句曲外史集》】萨天锡所作的诗集名为《雁门集》。尚书于文传为它作序说：“它的豪放，如天风海涛，鱼龙在其中出没；险峻刚劲，如泰山华山云开之后，苍翠孤高耸立。它的刚健清丽，则如淮阴出师，历经百战而不屈；又如洛神凌波，具有春花映着晴月般的秀美妩媚【《文苑》】揭文安公奚斯，延祐初年授任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平章李文忠公孟读到他所撰写的《功臣传》，感叹说：“这样才可以称为史家之笔，若是别人，不过是在抄录史馆文牍罢了【《史断》】平水人王邻说：“中书湛然具有天然的才华，如同宝镜没有尘垢，寒冰没有遮蔽。”【《元人诗话》】徐世隆在《宋子贞墓志》中说，宋子贞容貌清奇，耳朵高耸，超过眉毛一寸左右。相面的人认为他长寿而且尊贵，后来他果然官拜平章政事，享年八十一岁【《杂识》】张女名叫阿庆，是汝南忠武王的第八个女儿，也是如今翰林待制郝陵川所聘的妻子。她每天诵读数百字，尤其擅长属对。十岁时去世。元遗山在《续夷坚志》中记载了这件事。附录她的对句：“睡意昏昏如同醉酒，闲思之中心境寂寂如禅。心洗砚墨云浮水面，折花红雨落墙头。满地梨花正当三月将暮，隔墙杨柳两家同处春色。秋水中的芙蓉映入清晨妆镜，暖烟中的杨柳映着春日画屏。关山明月照着子规之魂，花柳东风伴着蝴蝶之梦。江头的鸥鹭不关心名利，风波野外的荆榛有什么功勋可言？承受雨露，骤雨翻腾长空，洗涤世间尘垢；飞虹饮海，收摄天下风云。”【《燕石集》】

译关仝的《层峦秋霭图》虽然取法于洪谷子，但间或融入王摩诘的笔法，融合得秀美滋润，正是他中年精进时的作品。人们说它有青出于蓝的美处，难道不可信吗？梅花道人题诗说：“群峰高耸，暮云相连；藤萝覆盖的石磴曲折绵延，鸟道高悬。落叶深深，柴门半掩；稀疏的花朵历历可见，客人还在沉睡。山岩顶端的飞瀑如青色的雨，江上的归舟逆流行于碧色烟霭。应当知道其中有奇绝之处，当年洪谷子的画艺就是由您传承。”【《吴镇杂识》】近来北方曲子以《西厢记》为第一，民间传说它是关汉卿所作，也有人认为关汉卿没有完成曲词，是王实甫补足的。我查阅《录鬼簿》，才知道是王实甫所作，并不是关汉卿。王实甫是元大都人，所编写的传奇有《芙蓉亭》《双药怨》等，连同《西厢记》共十种。然而《西厢记》在当时盛行【《南濠诗话》】张德辉、元裕之、李冶游览封龙山，当时人称他们为“龙山三老”【《元诗序》】秋谷李平章所结交的客人、鄱阳人叶天文，隐居而不出仕；他的行卷名为《秋江钓月图》【《陈秦序》】中贵克实克布哈奏请征调采金采银的役夫，以及在西域种田和栽种葡萄的民户。皇帝命令把西京宣德的万余户迁来补充这些役役。楚材说：“先帝遗诏认为山后百姓质朴，与其他国家的人没有不同，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任用，不应轻易迁动。如今将要征讨河南，请不要残害百姓来供给这种役役。”皇帝批准了他的奏奏【《元史》】《送振先宗丈弟归祖庭诗跋》说，元遗山是金代士人的领袖，一生极其敬重欧阳公，曾作诗说：“九泉之下如果可以起死复生，我愿意跟随欧阳公。”北方人直到今天仍佩服他这句话【《圭斋集》】万松野老行秀为《湛然居士集》作序。湛然居士曾感慨地说：“只有屏山、闲闲二人，能够照见我的内心。”【《中州集》】陈旅字众仲，是莆田人，任闽海儒学官。御史中丞马祖常第一次见到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是馆阁所需的人才，为什么要滞留在这里？”于是勉励他游学京师，并与虞集一起在诸公之间为他声誉。陈旅有《安雅堂集》，张翥为它作序【《元诗序》】元代潞州守周干臣有德政。有一天夜里住在屯留，短柄灯的灯油烧尽了，便点燃锦炬直到天亮，火焰始终没有熄灭。到了潞州，他在天庆观停下来点灯，又像前面一样；这样的事情连续发生了三次，吹动灯火后，光焰反而更加旺盛。到了巳时，他又与修撰傅岩辅饮酒，拿出一樽酒斟饮七十杯也没有喝完。天将亮时往酒中注水，酒还不到容器的一半。这两件事人人都觉得奇异。王嵩作《酒圣灯神记》，如今石刻还保存在三忠祠的墙壁之间【《旧通志》】魏文昌是壶关人，原本是农夫。他停止耕作，在神祠中休息，见屋梁上有一本书，取来一看，风云顿时变色。他带回去造了一间地下室，学习其中的术法，终于学成，能够隐身和变化。他曾因有事被捕，便挟起一块瓦片扔去，县里的防卒和笞杖都打不到他；瓦片碎了，而他的身体安然无恙。不久他又缩进瓶中，呼唤他便答应，却出不来。县尹大怒，把瓶子砸碎，再呼唤时，碎片竟片片答应。县尹派人四处追捕他，但他已经迅速越过县城南面八里的川地了。当时田野里到处是耕作的人，文昌剪纸做成兔子，众人争相追逐，竟捉到了一只兔子。他还会许多其他幻术，人们把他比作左慈。有人说文昌后来也尸解离去了【《潞安府志》】元朝至元年间，把平阳经籍所迁到京师【《元史》】至元十三年，太府监令史卢贽对监官说：“各路进贡的布，长度是三丈，只有平阳加长一丈。各处举行集赛台活动，都因此争着索取平阳布。如果把它截短到和其他郡一样长，就没有什么可争的了；再把人们争取的那部分用来制作髹漆殿堂器皿，也很方便。”监官采纳了他的意见【同上】裕宗在东宫时，格外重视向待制李谦、太常宋道咨询。至元十八年，命宋道选择可以充任顾问的人。宋道推荐郭佑、何玮、徐琰、马绍、杨居宽、何荣祖、杨仁风等人。太子说：“这几个人全都替我召来，但应当从离我近的开始。”于是从易州召来何玮，从东平召来徐琰，又在潞州征召杨仁风，在东平召来马绍【同上】英宗初年，特们德尔任右丞相，因为恼恨赵世延过去曾弹劾自己，便派人逮捕他。赵世延还未到，特们德尔就派人暗示赵世延，许诺给他优厚官职，让他供出并牵连那些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同僚。赵世延不肯服从。到这时，他因违抗诏令、不敬皇帝而获罪，特们德尔命法司严加审治，请求处以极刑。英宗说：“他的罪是在赦免以前犯下的，应当释放。”几天后，特们德尔又上奏说赵世延应当处死，英宗仍不答应。有司揣摩特们德尔的意图，罗织锻炼罪名，想逼赵世延自杀。赵世延始终没有屈服，幸赖英宗一向知道他的忠诚善良，才得以免死【同上】马绍，字子卿，是济州金乡人。他跟随上党人张播学习，官至尚书左丞。海都部众前来归附的有七十多万人，分散居住在云、朔一带。僧格提议把他们迁到内地供给粮食，马绍坚持认为不可。僧格怒道：“马左丞是想让这些人饿死吗？”马绍从容答道：“南方土地温暖，北方人居住在那里，我担心会发生疾病和瘟疫。如果怕他们饿死，为什么不按人口发给羊马等资财，让他们返回本土？这样一来，尚未归附的人谁不会羡慕而来归呢？意见即使不同，丞相又何必发怒？应当请皇上裁决。”于是按马绍的话上报。皇帝说：“马秀才的话是对的【同上】文水龙堂石为楷所作的记文说：在文谷入口选择地基，在西山山麓开创基址【《旧志》】还山亭，张养浩所记：平章秦国公在上防先茔墓地的墓址前，走了几百步，在某山南面建了一座亭子，取名“还山”，以表明自己退居的志向【同上】今天官斛的规制起源于宋朝宰相贾似道。前元至元年间，中丞崔彧上奏说明这种斛的式样：口部狭、底部宽，在量入量出之间，盈亏相差不大，于是推行于世，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农夫余话》】观稼轩，元至正癸未年由太守菊轩张侯建造，郡人李庭遹作记【《旧志》】至正年间发生战乱，张仲举寄居在云锦山中。余干人甘克敬又和甘彦初、张可立前往跟随他游学。仲举很少称许别人，唯独对这三人特别器重。明洪武初年，三人都凭借前元遗留下来的才学，受到士林推重【《元诗注》】夏县人赵尚书羾，元末兵乱时，他的母亲抱着他躲藏在林间。老虎来了，母亲把他放在地上，老虎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便离开了。他稍大后，进入郡学读书。夜里睡在学舍中，群童采来麻叶给羾扇风，还欢呼说：“赵尚书热得苦啊！”羾惊醒了，但也因此自负，后来官至兵部尚书【《旧志》】

译明洪武六年，太祖对省臣说：“朕饮酒不多，太原每年进贡葡萄酒，从今以后命令他们不要再进贡。国家以养育百姓为要务，怎么可以因为口腹之欲而劳累百姓呢？我曾听说宋太祖的家法，子孙不得向远方索取珍贵食物，确实深得为后代谋划的道理。相传本县陶村，前代曾设置专官督办进贡葡萄酒。本省其他县的葡萄大概很少，没有可以酿酒的，所以进贡的就是陶村所产的葡萄酒【《安邑县志》】杜斆，号拙庵，洪武癸丑年由上党张安伯的儿子张寿氏记述。明洪武九年三月，汾州平遥县主簿成乐考核政绩，汾州把他的考语上报为：“能够大力办理商税。”皇帝说：“土地所生产的东西有定数，官府征取也有定制。如果说‘大力办理’，就是在定额之外加以刻剥。主簿的职责在于协助治理县政、安抚百姓，怎么能把额外搜刮当作才能？州里的考语不对。你们吏部把这件事发文询问清楚。”【《潞志》《明史记事》】洪武年间，解州下马村有个于保儿，娶了本村汪氏的女儿，刚过三天就被派往南海戍守。汪氏留在家中，以纺织为业，孝顺地侍奉公婆，竭尽自己的力量。她每次吃饭都留下一匙米，积到每月初一，便买香和纸到武安王庙叩拜，祈求丈夫回来。过了很久，到了丁卯年三月二十三日，当时于保儿在那里任总戎。将近黄昏时，武安王对保儿说：“你想家吗？”保儿哭着回答：“我离乡万里，又被瀚海隔绝，怎么能够回去呢？”武安王说：“我也懂得解救人，官职寄寓在这里；如今向西返回，你若想去，就跟我一起走。”于是把于保儿带在马后，转眼间落在下马村东面的田垄上，全身沾湿，筋骨疼痛。到了天亮，他才爬行着向耕田的人叩问，这才知道已经到了家。他看见父母和妻子抱持哭泣，详细说明自己回家的缘由，这才知道是武安王神力的保佑，也是汪氏至诚感动神明的结果。伍中随即报告他逃走的消息，正是保儿回家的第二天。事情上报后，便免除了他的戍役。直到今天，即使儿童和白发老人，也都能讲述这件事；汪、于两家至今还有后人【《旧通志》】寿阳高防罢官后又恢复了仪令一职，梦见一个小吏用白帕包着官印，从门外进来交给他。高防醒来后想道：“白色主刑，难道我将要任刑官吗？”不久高祖起用他为刑部员外郎，吏员送来官印，果然和梦中所见完全一样【《野乘》】禅宗和绘画都有南北宗之分，同时也有气运彼此相抗的情况。南宗以王摩诘为代表，裁剪经营淳厚秀润，格调幽静淡雅，是文人画的开创者。像荆浩、关仝、宏璪、董源、巨然、二米、子久、叔明、松雪、梅叟、迂翁，以及明朝兴起后的沈文慧、灯无尽等，日益接近禅宗衣钵和尘土。北宗则以李思训为代表，风骨奇峭，挥笔劲利而稍显躁硬，是职业画家的开宗立派者。像赵干、伯驹、伯骕、马远、夏珪，以及戴文进、吴小仙、张平山等人，日益接近禅宗衣钵和尘土【《画麈》】葛诚任燕府长史时，靖难军尚未起兵。燕王曾患疟疾，盛夏之中四周都放着火炉，却还不停说冷。三司官员入府探视，都害怕病势危重，只有葛诚知道其中缘故。他因为不得燕王信任，便趁机派人告发谋变。适逢燕王派人到京城奏事，皇帝把来人抓住，审成案件，随即发符逮捕燕王的属官，并约定让谢贵先举发葛诚，答应让他作为内应。进入燕王府后，无论大小人物，葛诚都登记下来作为告发材料。后来谋划不慎泄密，葛诚全家被杀【《革除遗事》】庆成王生了一百个儿子，而且都长大成人。除长子承袭王爵外，其余九十九人都封为镇国将军。每次聚会，紫玉饰物摆满座席，甚至多得彼此难以辨认，而他们又都长着高鼻梁，实在是极其奇异的事情【《皇朝盛事录》】代王的母亲是邳地人。此前太祖曾战败逃奔，投到代王母亲家中。王母说：“你就是朱某吗？人们都说你将来会成为天子。”于是留他住宿，到了早晨才告辞离去。王母又说：“我以后如果怀孕了，怎么办呢？”皇帝便送给她一把破梳子作为信物。王母也把匣中的妆饰赠给他带走。此后果然怀孕。等太祖即位时，孩子已经长大了。王母担心自己的儿子和信物拿来进见，皇帝便命工部草草建造水宇让他们居住，不让他们进入宫中。代王府建成后，便分封代王。因此代王最终能够奉养母亲，超过了一般制度【《剪胜野闻》】亲王中享国长久的，代简王在位六十九年，沈庄王在位五十九年。大臣中长寿的，韩忠定文活到八十六岁，陶恭介琰活到八十五岁，张恭肃润活到八十三岁【《皇朝盛事》】壶关柏林西山有一座古老的北极祠，地处幽僻，人们不敢在夜里进去。郭翀未中进士时，和朋友贾敏、李素相约去取神笏。两个朋友先让人偷偷藏在神座后面，想恐吓郭翀。那人忽然听见神说道：“郭状元来借笏。”郭翀到后取笏，看见神站起来把笏递给他。后来郭翀参加科举，唱名时列第一；登殿后，太祖从烛影下看见他一只眼有残疾，说：“是真正的榜眼。”于是把他改列第二名，但人们仍都称他为郭状元。学使德清人陈霆作诗说：“三晋是古代雄强之国，历代多有奇异人物。壶山这位伟岸贤才，开国以来文臣中推为第一。微贱时曾取神笏，神像竟起身伸懒腰。登上龙门首位唱名，气势压倒三千士子。谁说相貌不够堂堂，满腹才学尽是经纶。什么时候才能拜谒遗像，千年之后瞻仰他的风采。”【《旧通志》】书法从蔡中郎蔡邕开始，他字伯喈，在嵩山石室中得到八角垂芒的秘法，于是成为书法家传授承袭的祖师。后来传给崔瑗子玉、韦诞仲将以及他的女儿韦琰、文姬。韦文姬传给钟繇元常。魏国相国钟元常起初向关枇杷学习书法，又在抱犊山向曹喜、刘得升学习，后来得到韦诞墓中收藏的书法，技艺便超过老师，再没有可以与他相比的人。钟繇传给庾征西翼、卫夫人李氏以及她的侄孙卫会。卫夫人传给晋朝右将军王羲之逸少。王逸少世代学习书法，早在父亲以前便有成就，还从枕中窥得书法秘奥。他与征西将军互相以师友相待，晚年进入中州，遍学新旧碑刻；隶书兼具崔、蔡之长，草书并有杜、张之妙，楷书汇集韦、钟之法，章草齐备皇、索之体，润色古今书法。在晋朝兴盛之时，他的书法登峰造极。书法家中，如张丞相华、嵇侍中康、山吏部涛、阮步兵籍、向侍中秀等，笔墨奇秀，也都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因此庾征西起初怀疑，最终还是心悦诚服。谢太傅得到他的一片纸也珍藏起来，他的书法冠绝古今，再没有能超过的了。右军的书法传给儿子王献之、孙辈以及郗超、谢朏等人，其中大令王献之独自享有最高的美誉。大令又传给外甥羊欣。羊欣传给王僧虔。王僧虔传给萧子云、阮研、孔琳之。

译萧子云传给隋代永欣，永欣师从智永。智永传给唐代虞世兴、虞世南。伯始传给欧阳率更询本、褚河南遂良登善，这就是贞观年间的四位书家。孙过庭却独以草书书法受到世人赞赏。褚少保传给李北海邕，与贺监知章在开元年间齐名。欧阳率更传给陆长史柬之，陆柬之传给他的侄孙彦远，彦远传给张长史旭。张旭传给颜平原真卿，以及李翰林白、徐会稽浩。颜真卿传给柳公权、京兆零陵僧怀素、邬彤、韦玩、崔邈、张从申，直到杨凝式。杨凝式传给南唐的韩熙载和徐铉兄弟。宋朝兴起后，李西台建中、周缮部越都是著名书家。苏舜钦、薛绍彭继承其后，直到南渡时的小米传承家法，在世上盛行。王庭筠因为是米南宫的外甥，在金朝以书法著名，传给儿子澹游，直到张天锡。元初鲜于枢伯机得到这一传承，只有吴兴赵文敏公赵孟頫开始学习张即之，得到米南宫的传授；他天资英俊超迈，积累学问功力深厚，把前人全都压倒，超越而进入魏晋境界。当时众人一致拜他为师。康里平章子山得到他的奇伟，浦城杨翰林仲弘得到他的雅健，清江范文白公得到他的洒脱，赵仲穆达到他的纯和境界。他的门徒中，只有桐江人俞和子中以书法著名。洪武初年，后辈还来得及见到他。康里子山在南台任职时，临川人危太朴、饶介之得到他的传授；危太朴又教授宋璲、仲珩、杜环、叔循、詹希元、孟举。孟举年少时曾亲自在子山门下受业。饶介之教授宋克、仲温。至正初年，揭文安公也因楷书著名，传给儿子揭汯、孙子揭枢。洪武年间，揭枢任中书舍人，声名与仲珩、叔循相当【《春雨杂述》】宣德年间，李琮巡按广东，经过梅岭，找到白神公洞，持剑进去拜见。两位羽士正在下棋，墙上的梅花闪闪发光。神公折下一枝梅花送给李琮，李琮出来一看，原来是石头。到了夜里，神公来请他留宿；因为神公跟随游历了几十年，李琮便询问寿命、官阶和子嗣，神公都像回声一样应答。他遇到的一切疑难和犹豫，都向神公请教决定。神公喜欢喝酒、吃鸡、下围棋，但始终看不见他的形体。过了很久李琮告别离去，画下神公的形貌给人看，只见他须眉洁白，具有仙人的风骨。石头梅花的颜色随春冬变化而不固定，传说是家中珍宝【《旧通志》】正统初年，王振问大学士杨文贞公：“如今九卿中没有山西人，难道山西人全都没有贤能的吗？”文贞回答：“佥事薛瑄就是这样的人。”不久薛文清来到京城，王振派仆人给他送去慰问的礼物，薛瑄坚决退回。仆人说：“您怎么这样糊涂？各地官员拿千金求见我家主人都求不到门路，您反而退回他的礼物吗？灾祸马上就要来了，我是在危害您，我是在危害您。”仆人回来跪着对王振说：“大权在我手中，我不厚待乡人而给他优厚官职，却只送酒肉，他还退回来，确实应当如此。”王振于是升薛文清为大理少卿，又送礼物，薛瑄又退回，也不去拜见王振。不久，薛文清获罪【《明臣十节》】指挥使华嵩与蔚州宦官王振的侄子争夺妓女，按规定本应杖打后赎罪，王振却特意下令剃光他的头发，涂上漆，戴着枷锁押到教坊门前示众，并克扣大同卫军的军饷【《通纪》】薛文清公薛瑄出生时，皮肤像水晶一样，能清楚看见五脏六腑，他的母亲想把他遗弃。祖父听到他的啼哭，制止说：“这孩子身体清秀而声音洪亮，一定是非凡之人。”于是便把他养育下来【《家博》】薛文清公曾和吴康斋说：“我梦见朱子、孔子两位先生，都是质朴真实的人；他们虽然不说妄语，但即使不把话写下来也可以【《玉堂漫笔》】薛文清公观察山崖上的石头，发现每一层都有纹理，横向分界，层层重叠，认为这是天地初开时阴阳相互磨荡形成的，就像水波荡动沙子，一层接一层。却不知道实际上是水波冲荡形成的。大概天地初始时，混沌只是一种东西，其中只有水、火二者；开辟之际，火不断上升，水不断下降，于是天地分开。这些山丘都是从水中冲洗出来的，观察江河中的沙洲就可以看见。余曾说，水是天下最高的东西，山是天下最低的东西。所以海底有石头，山顶也有水。不过水实际上也确实能处在最高处，霜、露、雨、雪就是这样【同上】本朝做官的人中，能够把理学作为事业来追求的，只见薛大理一人。大概是因为他的天资优异，我曾想跟随他游学，却因官务束缚未能实现。这个人不善于处世，以直道行事而被排斥，如今已经退居闲散。还不知道他的学问造诣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古穰杂录》】祁县北面的白村里地势极其险要，可以躲避兵乱。正统十四年，敌军包围寨子；当天夜里，寨中武安王庙里的刀发出鸣响，百姓家中的金铁器物也都发出声音，众人害怕是不祥之兆。第二天敌军撤走，夜里又看见寨上有火光，后来听到人马声，怀疑寨中已有防备【《太原府志》】于忠肃巡抚河南、山西，前后将近二十年。每次进京议事，唯独不带土特产去贿赂当权者。汴地人常诵他的诗说：“手帕、麻姑和线香，本来都是供百姓使用的东西，反而成为祸害。两袖清风上朝见天子，免得民间议论长短。”【《孤树裒谈》】威宁出塞时俘获、斩杀了很多敌人，一时群臣嫉妒他的功劳，想尽办法诬蔑诽谤，所说的都不是事实。汪直本人敬畏威宁，威宁没有严厉拒绝他，也没有什么过错。后人却把威宁比作陈瑛，这是多么残忍啊【《郑晓今言》】驸马中没有因婚姻而封侯的；栾城、富阳、永春、西宁四位驸马，都是凭军功封侯。只有永康公主的驸马崔元，因为迎立皇帝而封为京山侯。孝陵少公主的驸马赵辉，在天顺年间请求封侯却没有得到【同上】耿九畴、轩辕都是廉洁正直的人，操守品行一向坚定，天下人都信服他们。天顺初年，首先起用耿九畴为都御史，起用轩辕为刑部尚书。耿九畴想纠察石亨的罪行，反被石亨排挤罢黜，先任江西布政，随后转任四川。皇上知道他为人清正，只是被石亨一伙嫉恨。有一天皇上泛论人才，想到九畴并非因罪被贬，便说：“这个人的操行确实难得。”适逢礼部缺人，皇上把他召回京城，怜惜他年老，命他任南京刑部尚书，并说：“让他享受清闲优厚的待遇就可以了。”【《后渠杂识》】天顺元年五月，追复王振的官职，建立祠庙祭祀他。王振的家宅在京城内外共有好几处，重重厅堂、层层楼阁，几乎可与皇宫相比，器物服饰华丽得连皇帝也比不上。直径一尺的玉盘有十面，珊瑚树高六七尺，金银财物装满十多个库房【《通纪》】东岳庙大殿前有一只铁盆，俗称醮盆。它是金朝皇统元年铸造的，盆下的底座则是明朝天顺年间铸造的。盆上刻着“镇国上将军南隰州刺史赵宽”，底座上刻着“知州赵宽”。一座庙中的一件物品，分属两个朝代、两个官职，姓名却相同，也实在奇异【《隰州志》】

译耿文恪最初考中进士，任给事中。当时他的父亲清惠公任右都御史，上奏说父子同时处在要职不合适，于是耿文恪改任翰林检讨。后来被贬为泗州判官，反而更加刻苦读书，不把宠辱放在心上。成化改元，又召回翰林院【《琬琰录》】耿文恪任礼部尚书时，常对人说：“我晚上从礼部回家，一定要经过三原王公的门，看见他那位年老的苍头总是拿着秤买油；想到我自从做官以来从未亲自买过油，心里已经暗自惭愧了。”后来王公代替耿文恪任职，书写崔后渠的《洹词》，也提到这件事。朝廷官员曾说，王公的儿子从三原到京城探望父亲，生活就像贫寒士人一样，只自己雇一头骡子，丝毫不求助于有关官府。他的一个女儿嫁给宋监生，出门只乘两人抬的肩舆；对王公来说，这些都是平常事。近来又看见杨太宰的家眷往返，也同样如此【《先进遗风》】芮城王庄毅公王纪曾梦见自己成为皋陶的后代，任刑部尚书，并看见一头大象，说：“这是韩公所撰写的志铭。”【《闻见录》】王尚书国光精于识人鉴才。一天，他在高平刘县令的一位朋友家中，刘县令拿出自己的儿子鸿训、同学孙姓二人和张姓一人，以及馆师王家础五人的文章，请王国光品评。王国光看完后惊叹道：“都是公辅之才，怎么会集中在一间屋子里？”王国光的文章虽然写得好，可惜福分稍不及这些人。后来孙公做到宰相，任司农；鼎公任中丞；张公慎言任太宰；鸿训任东阁大学士；馆师王家础在壬辰年考中进士，选任泾阳知县，尚未赴任便去世了，后来都如王国光所说【《泽州志》】松滋人伍琇任汾州知州时，生下儿子文定，时间是在州署，成化庚寅年九月十五日。文定平定宸濠之乱，官做到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家传》】成化庚子年，京城有一名寡妇，擅长女红，年纪很轻却已守寡，所穿鞋袜还不到四寸长。许多富贵人家相互推荐，请她教家中女子刺绣。她一见男子就羞怯躲避，有人询问也不回答。夜里一定和跟随学习的人同睡，也一定亲自锁门，严密防范自己。因此人们更加敬重她。某庠生爱慕这名寡妇，一定想与她私通，便让自己的妻子假称是妹妹，贿赂邻居老妇去请寡妇。寡妇来到后，庠生暗中嘱咐妻子，临睡时打开门假装去厕所。妻子依计而行，庠生突然进来熄灭蜡烛，寡妇大声呼喊。庠生扼住她的喉咙，强行侵犯她，才发现对方其实是男子。第二天把他捆送官府，审讯得知他姓桑，名翀，年仅二十四岁。他从小就自己缠足，假扮成这样，曾引诱富贵人家的女子与他私通，不知有多少人。法司把案件上报，宪宗认为这是人妖，便将他处以极刑【《篷轩别记》】成化十一年七月，妖人李子龙伏法。他本是山西僧人，名侯得权，三十多岁，相貌俊秀，没有胡须。他年幼时曾随宦官监使游历陕西，遇到一个道士妄传谶语，于是蓄发改名。所到之处都欺骗蛊惑百姓，后来逐渐来到京城，暗中住在内侍韦某的外宅。韦某尊敬他，把义子的女儿嫁给他；他常混在宦官侍从中进入宫内，有时还登上内殿，在御床上休息。许多侍臣都把他当佛一样行礼。负责侦察的旗校听到此事，于八月前往正定府举事。太监黄赐上奏请求搜捕，果然搜出他的黄绢袍、笏、冠等器物。韦某和李子龙都伏法【《孤树裒谈》】上党人卢言曾经汲水，看到一只狗掉进草泽中，几乎要死，便把它救出来饲养，狗于是平安无事。狗出入时常跟随他。后来卢言正好醉倒在旅店里，邻店起火，狗跳上床狂叫也叫不醒他，便咬住他的衣服把他拖走，卢言这才醒来，于是得以逃生【《潞志拾遗》】析城山的居民从深潭中取水，常常汲出泥球，大小像斗一样，坚硬如石头。用刀剖开后，里面藏着一只鸟，原来是黄鹂。它怎么能蛰伏在泥球中？水又怎么不能渗入其中呢？【《苏谭杂说》】王屋山下有个人剖析柿树木心的纹理，雕刻成一尊佛像，眉目、手脚纤细清楚，即使绘画也不能超过它【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弘治年间，泽州高平县某处事情之后，挖出一块碑，上面有一首草书绝句，碑额旁却没有题名识语。诗曰：“带着酒想寻找江上的月亮，出了门却无路可走，水流交错。黄昏时烦闷地倚着东风站立，看去东风独自在大地上发愁。”【《列朝诗选》】祁县玉清观有牡丹，长得非常茂盛。弘治年间，王府移植了它的枝条，牡丹便枯死了。后来有村民从省会回来，路上遇到一个女子，请求把她载在车中。到了玉清观下，车子进去叩问，却根本没有这个人。不久牡丹又盛开了，人们说那是花神【《旧通志》】明弘治辛酉年，和顺县一名粮户到布政司领取通关文书，夜里住在庙旁的公寓中，忽然梦见跟随县尹来到一座宫阙，上面用金字写着“会议府”三个字。全省各府、州、县的正官都聚集在堂上；一位尊贵的官员居中而坐，大同、平阳、太原三位知府坐在上席，泽州、潞州、汾州、沁州、辽州五位知州坐在前席，其余知州、知县依次列坐。不久有符使带来一份文书放在案上，众人说：“上天降下山西秋榜了。”榜单打开，旁边一名官员唱名道：“第一名李翰臣，大同府学生。”知府、知县都起身应道：“此人孝顺友爱，常常给别人提供方便。”唱到第六名陈桂，是和顺县学生，知县应道：“此人侍奉继母很孝顺。”唱到第三十四名，县官应道：“此人放高利贷，逼死了两个人。”居中的官员命在座者举笔，在姓名下面记下一条罪状。唱到第四十一名，县官应道：“此人不孝，而且赶走弟弟，使弟弟给人做佣工。”居中的官员又记下一条罪状。唱到第五十九名，县官应道：“此人曾奸污良家妇女。”居中的官员又记下一条罪状。唱到第六十一名，县官应道：“此人捏造书写诉讼文书，害了好几家人，死了好几家人。”居中的官员又记下一条大罪。唱名结束后，居中的官员说：“各位可以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共二十五人。”居中的官员选出九人，叫书写文书的人赶快写完，上奏朝廷。粮户醒来后默默记住了这些事。后来他领取布政司的通关文书，走到盘陀驿，遇见陈桂，陈桂告诉他说：“您今年考中了第六名。”并把梦中的事情说给他听。等到榜单揭晓，果然如此，其余事情也都和梦中一样。唉！上天的榜单本来已经确定，却忽然发生替换迁移而变得不确定，难道不可畏惧吗？【《旧通志》】

译弘治年间，有回回人入贡，经过山西某地。他走到山下，看见居民男女争着到山下的一处水池取水。回回人停下脚步，对同伴说：“我想买下这眼泉水，可以去和居民商量价格。”同伴随意走去，对百姓说：“哪有买水这种事，有什么用？况且怎么能阻止别人来取水？”回回人说：“你不要管我的事，只管问价格。”百姓笑着随口说：“要十两金子。”回回人说：“好。”立即付给他。众人说：“只是开玩笑罢了。”又说要二十两金子。回回人说：“好。”立刻加付。百姓说：“只是开玩笑，哪有卖水的道理！”回回人大怒，准备和他们打起来。百姓害怕了，便把事情报告县里。县令也让人骗他说：“这眼泉水要三千两金子。”回回人说：“好。”立即加付。县令又反复加价到四千两、五千两，回回人也都不断加付。县令害怕了，把事情告诉府守。县令对他说：“这只不过是玩笑罢了。”回回人大怒，说：“这难道是玩笑吗？你们官府都答应卖给我，我为此已经耽搁好几天，现在已经把贡物全拿来充作价钱了，你们还要拒绝我，我就要和你们决战。”说完便拿出兵器相对。府守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回回人立即拿锤子、凿子凿开泉水，凿穿山体进入深穴，找到了泉源。原来那是一座天然石池，水从池中涌出；他便把石池抬出来，准备带走。府守、县令问：“事情既然办成了，也没有发生什么变故，试问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回回人说：“你们知道天下的宝物有多少种吗？”他们说：“不知道。”回回人说：“金、贝、珍珠、美玉等万般宝物都不算什么，天下只有两件宝物，就是水和火。假如没有这两件宝物，人能活吗？这两件宝物本来就有，火还容易得到，只有水这种宝物难以得到；这就是水宝。凡是取水使用的人，水用尽后又会重新充满；即使三军万人，城邑国都都用它供给，也始终不会枯竭。”说完，满心欢喜地带着它离开【祝允明《语怪》】正德七年十二月，山西人李五世学习幻术，曾进入延安府，坐卧在一间深屋中，蛊惑愚昧百姓。到这时，他劫掠县城并杀人，官兵击败了他，李五世先逃走【《通纪》】正德十一年，应州上奏边防事务，皇帝下诏说：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平定边患有功，应当特别加封公爵。诏令下达，满朝都大为震惊【《孤树裒谈》】正德十三年，武宗从西安出发，经过偏头抵达太原，大肆征召女乐。有个叫刘良女的，是晋府乐工杨腾的妻子，因为歌唱得好而被选入，随后受到极度宠爱，武宗把她带回。江彬和近幸都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称她为“刘娘娘”。十四年八月，武宗南征宸濠。刘姬生病，没有随行。她约定用玉簪召武宗回来；武宗渡过芦沟桥时策马疾驰，玉簪掉落，派人搜寻数日也找不到。到了临清，武宗派使者召刘姬，刘姬以没有信物为由不肯前往。武宗仓皇间亲自乘一叶小船迅速返回，载着刘姬一同南下。十二月到达扬州，向东沿着草场大规模打猎，在刘姬劝谏下才稍稍停止【《记事本末》】正德年间，吏部尚书张璁听说平阳知府张恕的妾很美，便索要她，张恕不肯。张璁命御史张禴前去巡察，罗织张恕的罪名，拟判他戍边。张恕献出妾，才得以减轻罪名【《闻见录》】嘉靖三年八月，晋府西河王朱奇溯的母亲曾患口渴之病，西河王仰天祈祷，甘泉突然涌出，母亲的病便痊愈了。西河王建醮祈祷时，有两只鹤飞鸣着绕坛而行。后来母亲去世，西河王悲伤毁损身体，瘦得只剩骨头；宫墙台阶旁的古柏生出奇异的花朵，二种异香袭人。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有关部门下去查验属实，皇帝下诏嘉奖【《明史藳》】明嘉靖辛卯年，太宰乔白岩从京口向北返回，登上太行山，约少宰孟迟斋、大司徒李石楼在沁水会面，住在德胜寺的翠闲堂，并改名为“三老”，由刘龙作记【《旧志》】韩斗南是本县人。起初学习阴阳术，偶然在石匣中得到一卷奇异的书，文字全是丹色。他学习以后，便能够驱使鬼神，隐身变化。县令召见他试验，给他一个坛子，他便缩入其中。把坛子砸碎后看不见他的形体，呼唤他时，碎片却片片应答。后来有人在别的地方见过他，此后便不知道他的下落。他的后代仍居住在作平村【《沁源县志》】洪洞人韩忠定公出生时，他的父亲梦见一个紫衣人抱着文彦博送到自己家中，所以给他取名为“文”【《墓志》】韩忠定五十岁时，他妻室和子女们几次劝他再娶、纳妾，一提到这件事他就发怒说：“我年纪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这样做什么！”直到去世一直独居，只有一间屋子，即使是婢女也不许进入。冬天寒冷时，他命小孙子替他暖脚，教小孙子背书、作对句。他身处极其尊贵的地位，生活却十分俭朴，清心寡欲到如此程度【《后渠杂识》】于慎行《王文端公传》说：韩淑人出生于嘉靖丙申年闰十二月二日。王文端公梦见云中的仙人仪仗簇拥护送，玉童下界停在她的房间，知道这是她将来尊贵的征兆【《家传》】县里有一种鸟叫老鹳，每到宾兴之年就来栖息在县学的殿舍上。它们的数量是多少，士人考中科举的也就有多少。乡人常以此占卜，认为是预先报信。嘉靖丁酉年，有五只老鹳聚集在县学，不一会儿有一只飞向西南方。这一科考中者，本县学有四人；而泽州的阎承光，原籍确实是高平。鸟类征兆竟然奇异到这种程度【《高平县志》】卫文清周祚在乡试发解前一天，太夫人许氏恍惚看见一位紫衣神灵降临庭院，说：“你家注定应当有一个黄册书手。”说完忽然不见。太夫人对此感到疑惑，便秘密告诉家人。第二天，报喜的声音传来，周祚果然高高名列榜首；后来官至端揆，这才明白神灵话中的意思【《曲沃县志》】卫公一凤任青州知州时，有一名狱官的女儿被妖魅附身，狱中的房屋多次起火，狱官害怕，便向妖魅请求。妖魅说：“卫尚书坐在堂上，严重妨碍我进出，除非把你的女儿送到外面去。”女儿被送出后，火就熄灭了。又有泽州某家高楼上有鬼，人们不敢登楼。侯公璡尚未发迹时，请求亲自上楼试验。到了半夜，果然有东西想登楼，低声说：“侯尚书在这里，还不赶快躲开！”后来两位公都果然做到他们梦中所说的官职【《泽州志》】尚书白公所知在家居住时，屋内的地砖忽然隆起，几天后逐渐长高。察看地砖下面，竟长出一株灵芝，大小如斗，金色灿烂，众人无不惊异。不久，白公被起用为奉常【《泽州志》】嘉靖辛酉年，长子县修筑城墙，缺少砖。某位兵道下令挖掘古墓取砖。挖开一座墓后，墓道和隧穴全是琉璃金碧之物，还刻有龙凤纹样。墓中有一条巨蛇守护，通体赤红，双眼闪闪如电，吐出的气缭绕如烟；人一接触便立即倒地。人们害怕不敢靠近，只得停止挖掘【《旧通志》】李伟从翼城县迁居漷县。他小时候在乡里玩耍，遇到一个羽士；羽士见到他很惊讶，对人说：“这个孩子的骨相，将来应当位极人臣。”嘉靖年间，李伟梦见空中有五彩彩车，旗幡、仪仗和鼓乐引导着，来到他的寝所。不久，李太后出生了【《野客丛谈》】

译开栅镇的圣母庙，供奉的是轩辕氏的宫人西陵氏。当地人因为养蚕而祭祀她，却不知道祭祀的起源。庙内有一株古槐，树干直径要四个人合抱，世代相传已有一千多年。正德年间古槐枯死，到嘉靖年间又重新生长。起初树干中空，像磬一样，里面装满石子；重新生长后，树干内外都坚实，像嫩树一样【《太原府志》】朱俊格是灵丘王朱聪滆的儿子，擅长写文章，收藏书籍数万卷，尤其喜爱古代篆书、籀书和名家墨迹，亲手临摹了六十多种，刻石称为《崇理帖》。世宗年间，他进献《王储明堂》二颂和《兴献帝后》挽歌，获赐金帛，著有《天津集》若干卷【《列朝诗序》】郡学仪门西面有一块元代碑，前面凿有一个孔，稍低处后面又凿有一个孔，稍高一些，中间空虚，可以容纳一升左右的东西。父老说：“嘉靖年间，有一个方士在碑下徘徊，一天夜里趁人睡熟，凿开碑身，发现里面有东西，便偷偷带走了。”我曾听说玉石含藏在山中、光辉映照山岳，只有卞和能够辨识；这大概就是与它相类似的东西吧【《潞安府志》】嘉靖年间，襄垣百姓在水碾村选择墓地，遇到一座古墓，便请鸾仙裁决。片刻间，箕盘自行移动，写道：“我是常山张宾，侍奉赵王而杀刘曜，辅佐石弘，这些都是我的谋划。我战死后葬在这里，此后墓地便断绝香火。请替我写一部野史。”于是留下诗题：“自从离开人世后，什么地方隐藏我的身躯？山中细草遮着小路，溪边村落笼罩淡烟。春风吹动遗恨之骨，夜月照着孤独的魂魄。想要诉说前朝的事情，却只能忍声，眼泪沾满衣襟。天王在钜鹿起兵，推举我做谋臣。苦心磨志披上金甲，清谈之中笑傲竹林。身体因刘曜而死，志向为了石弘而申明。寒食时节谁来祭祀我，荒丘之中我却有自己的尸身。一生白白老去，怎么才能登上麒麟阁？”卜墓的人听到这些话，便封闭了那座墓【《潞安府志》】刘文靖教导人，常以收回放纵的心为根本。他曾对众子侄说：“我年老而荣耀已经到了极点，寿命也进入耆耋之年，但这颗心每天仍然战战兢兢，不敢放纵。你们生长在富贵优裕的环境中，很容易流于奢侈放肆；年少时如果不知道约束自己，就会损害身体、败坏家庭，难道能不谨慎吗？”【《溶溪杂记》】祥符人王继巡视山西，监督主持科举考试，搜查阅览并淘汰试卷时，在其中发现陶琰、王槐的两份试卷，连续取为解元，众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同上】杨贞肃继宗尚未中第时，建造了一座石屋，在白岩山寺前到其中读书。冬夜独自居住时，老虎蹲在门口，杨公吟哦读书直到天亮，安然不感到害怕。如今旧迹仍然存在【《泽州志》】杨公继宗任嘉兴府知府时，有两个权势人物的儿子，通过医官谋求掌管县印，侵盗了大量国库金钱，却没有人敢追究他们。杨公到任后，将他们逮捕治罪并追缴赃款。御史巡视郡府，想把他们放出来，便责问杨公：“盗贼有失主，失主是谁？”杨公说：“朝廷就是失主。”御史又问：“原告是谁？”杨公说：“知府就是原告。”御史惭愧而退【《后渠杂识》】都御史杨继宗居丧期间，宦官汪直凭借权势和宠幸招揽名士，听说杨公治理郡县很有名，便到坟地去吊唁身着丧服的杨公。汪直快步来到墓地，行拜礼起身后，亲手捋着杨公的胡须说：“近来听说杨继宗的大名，没想到如今相貌竟是这样。”杨公说：“继宗相貌丑陋，只是不能损害身体、辱没双亲，这种事我不敢做。”汪直从此不敢再说什么。当时汪直的威势震动全国，唯一不向他屈服的，只有杨公一人而已。嘉兴处在交通要道，内臣往来频繁，百般索取财物。李公曾送给他们菱角、莲藕和历日，内臣说：“我用不着这些，太守只要赏给我金钱或上好布绢就行。”李公说：“好。”随即发出文书取出库中金钱，拿去和太监交易布绢；太监又索要金钱。李公又发文书取库中金钱送入，说：“布绢和金钱已经送走了，请把印券附在案卷上。”后来考核时，内臣吓得咋舌，不敢接受。李公很有大节，持守风纪法度，藩司、臬司和御史都敬畏他。李公铲除奸恶豪强，使他们全都束手收敛；但只要他们能够改过，便停止追究，不作深究。后来他越级升任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外戚和宦官的庄田大多侵占民间土地，李公全部夺回归还百姓。因此权贵们都收敛了行迹。万历辛丑年发生饥荒，迎泽门外桥下有东边来就食的人，一个老人、一个壮年人和一个妇人，收养被遗弃的婴儿，使许多人得以活命。万历年间，西梁村有商人到海外贩货，回到乡里后，每天来到岸边，见到一位道人。道人眉宇开朗，骨骼相貌奇异，对他说：“我和你是同乡，你能替我捎一封家信吗？”商人询问住址，道人说：“只管经过[疑：防]，打开我的匣子，就知道我住在哪里了。”商人登船后，惊涛拍天，船只没有沉没，仅仅因为船板露出水面一寸多；经过一天，才渡过大海。打开匣子，里面只有朱笔写的“子房送舟”四个字。同船的人于是就在[疑：防]处修建了子房公庙。山西地势寒冷，我在六月初巡行五台山。山岭顶上和山涧底部还积着层层冰雪，白茫茫一片，仍然要穿薄棉衣；再加一件棉衣，才刚好能够抵御寒冷。宪副陈汝止，字伯安，任代州兵备，他对我说：“往北到雁门关更加寒冷，云中又更加寒冷；然而暖木果实却产在那里，这就是阴寒之中含有阳暖。” 戴石屏的诗说：“早晨以麦麨充饥，夜晚把松明当作灯。”这正是山西的本地话。深山里的老松树，树心含油，像蜡一样。山西人多用它代替蜡烛，称为松明，而且很不怕风。曲沃县尉孙缅家的奴仆六岁时，忽然失明。孙缅的母亲笑着说：“你还是小孩子时，曾经养过一只野狸，现在还记得吗？”那奴仆也想起了这件事，说：“那时的野狸就是我自己。”野狸被鹰追赶，逃进一座古墓，后来被猎人打死。它见到阎罗王，阎王认为它没有罪，应当转生为人，于是它投生海州，成为乞丐的儿子，饱受饥寒，二十岁时死去。它再次见到阎王，阎王说：“我让你转生为贵人家的奴仆，所以你才有了今天。”如今已经是第三世了。郭镛是山西人，仪表俊美，曾经学习科举文章，通晓《诗经》，后来自行毁伤身体，断绝了仕进之路，跟随太监张敏。如今殿下的衣服、饮食和膳食，都是郭镛小时候侍奉的。

译刘以平，字近塘，猗氏人。他还是诸生时，梦见进入宫殿，里面有一位王者命他坐下对弈；又到了另一个地方，石门上悬着一副对联：“鹦鹉能回千载梦，麒麟空卧万年秋。”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他考中进士，做潞府王的属官，潞王像对待宾客一样敬重礼待他。他升任陕西行太仆寺卿，经过武曌墓时，墓上的石刻对联正是梦中所见的那一副。刘以平起初聘娶本县关处士的大女儿，尚未结婚，女子便患病残废。到成婚时，便改以二女儿出嫁。婚礼之夜，刘以平怀疑新娘不像有病的样子，便追问此事，媒人据实相告。刘以平惆怅地说：“我原来聘的是有病的女儿，抛弃她是不义，而且恐怕会加速她的死亡；但二女儿已经嫁到我家，也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那么让她嫁给我的弟弟，以此宽解此事也可以。”于是重新迎娶病中的大女儿。女子果然哭泣求死，但迎亲以后，病竟然痊愈了。兄弟二人在同一天完成婚事。后来刘以平考中万历庚辰科进士。猗氏人原良相，性情老实谨慎。明朝末年，他担任仓库老人，接替郭某管理仓库，量粮时斗斛都平。任期满后接替他的是荆某。荆某为人狡猾，故意把斗斛做尖，折损的粮数很多。原良相夜里睡在仓库中，向神明跪拜祈祷。半夜时分，东南角忽然出现红光，接着听到空中抛撒米粮的声音，感觉米粮大量充满仓库，逐渐逼近卧处。天亮后，仓廪全部装满。县令听说此事，前去查验，溢出的米有六十多石。人们认为这是忠厚行为得到的报答。大雁向北归去时，一定衔着芦苇；越过关隘后就把芦苇丢下。《淮南子》认为，大雁爱惜气力，所以衔芦苇来躲避弋射的丝缴。民间传说认为，大雁渡海时把芦苇投入水中作为木筏，以节省气力。也有人说，大雁丢下芦苇是为了缴纳税物。把芦苇说成税物，实在荒诞。至于渡海用芦苇作木筏的说法，为什么秋天来时偏偏没有这种事，而要到春天才衔芦苇呢？说芦苇可以躲避丝缴，也不知大雁来时靠什么躲避；况且假如在上林苑射大雁，芦苇又怎么能躲避箭矢呢？我考察大雁是顺着风飞行的：春夏吹南风，所以向北飞；秋冬吹朔风，所以向南飞。秋冬向南飞时，大雁吃得肥，身体沉重，因此借助芦苇来增加风力。塞北风势很高强时就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它们把芦苇丢在雁门关。姑且记下此事，等待明白的人来考证。山西有个人善于搏虎，收藏着一张极其强劲的弓，出门一定随身携带。一天，官府命令进山捕虎，他让同伴带着弓跟随。两人正边走边说话，老虎从草木丛中窜出，他急忙喊着要弓，同伴慌乱中错把另一张弓给了他，而带着那张强弓的人已经逃走了。那张弓太软，不能使用，他一接手就折断了。他只好用手抓住虎腿，老虎直立起来吼叫。虎的下颌骨极其坚硬，他不断用力抵挡击打，幸亏戴着铁头巾可以防护，否则头颅就碎了。天将黑了，道路上又没有一个人。他担心还会有别的老虎，那样就无法抵挡，便突然伸出手臂让老虎咬了一口，老虎于是死了。原来老虎性情非常耿直，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极度愤怒，必须咬人后才会死。那个人了解老虎的性情，所以借老虎的嘴杀死了它。我们吴中有人在山西做官，亲眼见过此事。把那个人召来后，剖看他的手臂，伤痕还很新。朱衣鸟出产于泽州，形状像麻雀，羽毛色彩如丹砂，善于鸣叫。张希周从[疑：防]地回来，陈继儒认为它就是古代所说的赤鷃。父老相传，遇到阴雨之后，或在烟雾之中，天将破晓的时候，古城的城郭、楼台、城堞、宫室、烟树，宛然像一座都会；太阳一出来便消失了。陈白沙游学太学时，祭酒邢让以《阳和，时此日不再得》为题，命他作诗一首。邢让得到诗后，惊叹说：“即使龟山也比不上他。”于是向朝廷扬言，认为真正的儒者重新出现了。因此白沙的名声震动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在山东任职时，地方对郡守的礼数很简略，只留他吃一次饭，他一定侧身而坐；即使郡守升官，我去拜访告辞，也只送到台阶下而已。派属官送去一张名帖，对方也不答复，因为当时各处都是这样。后来我再次出仕，多次升任山西按察使。有一天，清军、提学两道偶然约我共同宴饮，两位升官的郡守在书院设酒，我很为难，只命人把我的名字列入席位并分摊费用，自己推辞不去。后来听说他们摆设糖席，张设歌舞音乐，宾主尽情饮酒，直到半夜才散，我觉得很奇怪。后来问我弟弟，才知道近来各处都是如此，已经不以为异了。我最初在山东任职时，布政司、按察司两司的后堂从不留郡守坐席；如果要留他坐，也一定是在私衙，设饭招待并无妨碍。后来我起任山西按察使，便从知府到佐贰官，没有不留郡守在后堂坐的了。当时巡抚、按察使不留郡守、县令坐席，司理、县令被行取入京，也只是站着等候喝茶而已。如今两直隶已经发展到留人吃饭了；听说各省还不全都如此。大同遗失了总兵官所佩戴的征西前将军印，职方司请求颁发新印。郑端简当时任主事，向郎中说明总兵印上的文字是柳叶篆，请求改换印文，可以改称另一位将军，也可以增减字数；他担心原印落在叛军手中，发生事情时用原印行文奏报，真假便无法辨别，误事非同小可。往年胡忠安公在礼部任职时丢失行礼部印，便改铸了行礼部印；内衙门尚且如此，何况边镇的兵权正处在反复动荡、局势不安之时呢？郎中没有接受这个意见。崇祯戊寅年，王房汉任高平县令。县中有个村翁的女儿被鬼附身，便写状纸到县衙控告。王房汉立即派差役前去拘摄，并说：“一定要把它带来，否则就责罚你。”差役不得已，拿着符箓到她所在村社的庙里买香和纸钱，焚烧后祈祷。过了很久，空中有声音说：“你是替我来的吗？你走，我就跟着你。”差役喜出望外，路上不断叩问，声音总是随问随答，却看不见它的形状。于是便带着它一同来到县衙。差役拿着传票向王房汉报告说：“被告在哪里？”差役说：“已经一起到来了。”于是王房汉对着空中随意呼喊，声音也总有回应。王房汉便设置对案，责备鬼无礼。鬼说：“某人收了我三十两聘金，我不敢胡来。”村翁说：“没有这回事。”鬼争辩说：“聘金藏在他家某处地下。”王房汉派差役回去取，挖土一尺多深，果然得到数目相同的金子。王房汉知道鬼在狡辩欺骗，愤怒地斥责它，告诫它改过。鬼唯唯诺诺地离去，从此再也没有来过。龙岩山上有一口大钟，高八尺，周长一丈五尺六寸。人们传说，前明时它坠落在地，村民聚集数十人也不能移动，众人便各自回村吃饭。有一个牧羊人把它竖立悬挂起来，随后坐化在洞中。村民知道此事奇异，便塑像祭祀他，并焚香供奉这口钟，直到今天它仍悬挂在那里。

译有一位教官杨某，曾经夜游东城，看见灯火光彩异常，便慢慢走近查看。有一座小门户，门额上写着“阳光洞”。进入洞中，寂静无人，只有几案和香炉。案上有《黄庭经》和《清净经》两种经书。灯树上的油将要耗尽，案旁有一口装满油的瓮，杨某舀了一勺添进灯里。瓮里的油将要用尽，但灯盏却没有装满。他仔细看遍洞壁下方，发现所有瓮里都装的是金子，试着拿取，却都纹丝不动。犹豫很久才走出洞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洞中已经一片黑暗，只剩下[疑：防]在。相传风峪山岩石上刻着文字：“站着一箭远，躺着一箭远，金锅的耳朵露出一半。沟的南面，道的北面，一辆金车露出枝幅。”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年代久远，字迹漫漶，已经无法辨认。王体吾是长治人。他和几个朋友在五龙山聚饮，准备饭菜时忘了筷子，便各自用簪子代替。吃完饭后，随手取座旁的草擦拭油腻。王体吾戴的是铜簪，第二天一看，铜簪已经有一半变成银子了。他急忙到山上原来坐过的地方，把草一遍遍取来试验，却始终找不到那种草。由此可见，太行山中常有能够化汞的草，只是人们不能识别，所以没有机会遇到罢了。洓水每年冬夜，偶尔会听到冰裂的声音。守城的人远远看见有东西像羊一样从西边来，把冰劈开，冰块堆在两旁，来到南桥后返回。近些年白天也能看见这种情形：冰自行裂开，水涌起一尺多高，逆流越过南桥，到达吕庄河。相传有梅参将战败后，手握兵器，感到非常热，便到水边洗濯，随后化成形体离去。这大概是兵器的精灵，也有人说是蛟，但究竟是什么无法测知。晋水沿山涧流行，类似闽越地区的水流，既猛烈又浑浊，怒吼声尤其大。虽然步行就能渡过，但水流所到之处常常掀起浪头，发出澎湃声，这是因为水源地势很高。夏秋之间造成的灾害不小，只是因为没有修筑堰坝的工具和设施。我行走在三晋各山之间时，曾想命令沿水之地聚集乱石，仿照闽越地区修筑石滩；从水源往下，察看地势高低，决定疏密安排，这样晋水就都能发挥水利作用了。然而主管官员没有闲暇顾及此事，晋地百姓又懒散简慢，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实在令人痛惜。闽地有谚语说：“水没有一道堤防，就不能成为有利之物。”确实如此，也因为闽地先有豪杰之士倡导兴办，后来沿袭修治，终于成为传之久远的事业。因此我说，闽水之所以能发挥水利作用，是因为水流遇到坑洼便逐级蓄满后继续前进；晋水之所以不能发挥水利作用，是因为水势像从屋檐上倒水一样直冲而下罢了。李寰在晋州任节度使时，他的表兄武恭性情荒诞妄为，又自称喜好道术，还喜欢收藏古物。李寰生日时，武恭没有礼物可送，便带着一件破旧的黑色袄子送给李寰，说：“这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穿过的衣服，希望尚书也能像西平王一样。”李寰写信道谢。后来听说武恭生日，李寰便带着一顶破旧油腻的幞头送给他，说：“知道兄长非常仰慕高真，我寻得洪崖先生刚得道成仙时戴的幞头，希望兄长也能像洪崖先生一样得道。”宾客僚属无不大笑。又记载有嘲笑好古之人的故事：有人买古物不计价钱，弄得家产破败，连饭也吃不上，终于成为乞丐，却还拿着自己收藏的东西。颜子住在陋巷，有人向人喊道：“谁有太公九府钱，求施舍一文给我！”武恭的事情正与此相似。李佥宪希楧归隐田园时，年过七十，天性快乐平易，在乡里行善，号称德门第一。丁酉年，他的元孙皖出生时，李公已经将近八十岁。亲戚朋友争相带着羊和酒登堂祝贺。李公须眉皓白，衣冠十分伟岸，扶杖出门迎接；儿子国学生李炖、孙子茂才李仙品依次起身；曾孙商水令李兴高刚刚加冠，恭敬地弯腰跟在后面。旁观者赞叹羡慕，认为陈太邱、范朗陵的遗风，差不多又在今天看见了。因此给李公祝寿的人说，这是三代仕宦、百工齐备，五代同堂的一家，是一时罕见的盛事。本县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郝进，有十七个儿子，可以说是家族的祥瑞。阳曲四美园中的舞鹤轩里有一幅墨鹤图，鹤坐在其中，仿佛正在起舞。这大概是吕纪所画。大同妇人喜欢装饰，崇尚涂脂，多数容貌美丽而艳丽。夫妻一同出行时，人们甚至分不清哪个是丈夫、哪个是妻子。宣府教场东西长几十里，南北长二十里。蔚州城用磨砖砌成，朔州靠近山地，容易采伐木材并进行买卖。房檐和走廊如今已经颇为倾斜残破。俗语说：“大同婆娘，蔚州城墙，宣府教场，朔州营房。”这话也并非虚夸。刘云琼是临县举人赵裮的妻子，有《水云居诗》，自署为“离石槛花居士”。西陵董氏，字少玉，是麻城人周弘禴的继室。周弘禴字元孚，曾上疏直谏，两次遭到贬谪，辗转跋涉万里，少玉都陪伴着他。被贬到雁门时，困厄于灵丘、广昌之间，三天没有生火做饭，僮仆都悲伤哭泣，少玉却仍然自如地吟诗。她二十九岁时，身体瘦弱而死。她曾笑着对元孚说：“我幸好成为您的妻子，所以能够稍微懂得诗；但我又不幸成为您的妻子，即使写出一两句佳句，人们也一定会认为是出自您的手笔。”王元美为她的诗稿作序。巩昌卫人关永杰，崇祯四年参加会试进京，和同辈一起游忠义祠。有个道士上前说：“昨天梦见神灵告诉我，后来人中应当有考中进士的，日后还会继承我的忠义，可以问问他。”关永杰听后惊愕，又颇为自喜。后来他果然考中进士，之后任睢陈兵备佥事。崇祯十五年二月，陈州失守，关永杰格杀数名贼兵，身中数刀，痛骂敌人而死。死后追赠光禄卿。吴道子的画笔，到如今大概一片纸也很珍贵了。平阳西面普庵堂的水陆社，竟然收藏着吴道子所画的水陆画一百二十轴，水陆社也因此得名。姜子绮季对我说，他听寺僧讲述这些画的来历，实在奇异。明世宗在位时，西河郡王城北有一块空地，传说是废寺遗址。那块地中央方圆几尺的地方，雨落下也不能沾湿，雪下得很大也不能积存，半夜还常常看见奇异的光。郡王心中觉得奇怪，便掘地探究其中的怪异。挖到五丈深，得到一只巨大的石函，用两道铁箍捆束着。打开石函，又得到一只锡函，最里面的函是木制的。打开木函，便看见画轴，原来是稀世奇宝。郡王十分珍爱。后来郡王去世，继任的郡王不知道它的珍贵，把画转送给挥使吕某。吕某又去世后，他家败落，寺僧以平常的价格得到这些画，于是重新挖地将它们藏起来；据说这已是崇祯年间的事了。姜子绮季这样一说，我急忙请求观看，得以看到三十轴，确实是奇异的画笔，随后写歌记述此事。

译崇祯庚辰年秋天，阳城析城山中的各种树木，枝头忽然到处挂满人形之物，高三寸，穿着绿色衣冠，衣襟和衣袖都很逼真；两腋下穿着黑绒线，看起来像用傀儡绳系着一样。山里人摘下来送给别人，悬挂在室内。到春天时，外壳沿着裂开，里面飞出一只蝴蝶，最终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石岩下面也密密麻麻都是这种东西。平阳人许冲亮和甘肃生员冲明交情很好。崇祯年间，两人相约纵情漫游，到了高平，遇见牛公子某，便留在南关道院休息。牛公子突然遭逢家变，把千金交给许冲亮说：“事情紧急了，东南西北都无法预料，万一你遇到我，须用这笔钱来救济我。”冲明并不知道此事。过了十年左右，两人没有音信。到了本朝，牛公子改名为牛青，入国子监任教习，考选为知县。许冲亮这才知道牛公子还活着，便告诉冲明说：“我守在这里，是因为背负着和公子同游的约定，只是徒然守着公子的钱罢了。如今公子在都门，这笔钱一定急需。”于是带着钱一同前往，见到公子后，牛公子抱着许冲亮痛哭。过了一会儿说：“我没有出息，家产已经荡然无存，心里早已不再想到这笔钱了，愿意把它送给你作为买山隐居的资本。”许冲亮非常愤怒，说：“如果冲亮贪图这笔钱，哪里会等到今天？请不要玷污我！”牛公子改变脸色，向许冲亮道歉，随即离去，登上嵩岳，不知所终。有人说，许冲亮偶然遇见宋中的一位显贵，那位显贵寄居在外，最终去世，冲明也因不进食而死。近年来有人营造坟墓、挖掘墓穴时，遇到古代墓室，窥见其中砖砌坚固细密，彩绘人物的形状完好如初。尸体穿戴衣帽佩饰，仰面躺在床上，好像正在睡觉。被褥、枕头、席子都没有损坏移动。有人认为墓室幽闭已久，不可轻易进入；等到进入后，一接触风，尸体便立即化掉，先前所见的一切也全都像被扫除一样消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种葬法。有人怀疑是金、元时期的墓葬，但史书传记中也没有见过记载。庄麟是山西永宁州临县的乡民。二十岁时尚未结婚。夏天在河中洗澡，看见一条大鲤鱼困在网中，约有一百多斤重，鱼鳍翘起，像是在哀诉。庄麟怜悯它，便把它放走。鲤鱼游走时还回头顾盼，跃过水波而去。后来庄麟在田埂上打盹，梦见一位秀才骑马，随从很多，个个飘逸俊秀。秀才向庄麟作揖说：“我非常感激你的恩德，已经向家父请求，打算把妹妹嫁给你，希望你不要推辞。”庄麟惊疑地说：“我只是个田野水泽间的人，平素并不认识您，哪里谈得上什么恩德？况且我粗野鄙陋，与您妹妹并不相称，怎敢辱没您的妹妹呢？”秀才说：“你不记得河边的那条鲤鱼吗？我就是禹门龙王的第三个儿子，化作鱼出游，被渔人困住；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被剖成鱼片拿到市场上了。我的妹妹美丽明艳，确实配得上你，你为什么这样坚决拒绝呢？”庄麟听后心中不安，说：“水府与人间道路不同，贤妹为什么爱慕我？您这样厚待我，反而是促使我死亡，我不敢接受。”秀才心中恼怒，于是拿出一颗水晶送给庄麟，说：“如果旱魃为害，你用它祈求甘雨，立刻就能使年成丰收。”庄麟醒来后，水晶果然在手中，遇到旱灾祈祷便有效。人们称他为“雨师庄老”，各州县送来的礼物他一概退回，远近之人都十分感激他。清朝顺治初年，庄麟七十多岁，临死前三天，又梦见秀才说：“您的寿命将尽，水晶应当归还了。” 庄麟把手伸入怀中，取出水晶交给他。秀才说：“您仁慈而且正直，应当在这里享受祭祀。”当地人便在河岸边为庄麟建立祠庙，题名为“放鲤肖麟”，并在祠中塑像，祈祷至今仍然灵验。聂老翁是山西人，妻子姓虞，生了一个儿子。后来聂翁又到四川经商，寄居在李氏家中。李家的妻子刚刚守寡，聂翁便入赘到她家，民间称为坐门招夫，承继李家的香火，并改姓李，又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张献忠进入四川，李氏母子失散，聂翁流落到滇、黔一带，做了伪军官，被官兵俘获。当时一同囚禁的有几十人，巡抚把他们交给州刺史聂熊臣审讯，询问聂翁的籍贯、居住地和姓名。刺史觉得奇怪，退下去询问母亲，母亲只让他再次审讯，自己在后面听着。没问几句话，刺史便呼喊儿子说：“这真是你的父亲！”儿子从囚徒中起身，跪拜痛哭，极其悲恸；又给聂翁洗浴、更换衣服，欢庆不已。属官都带着羔羊和雁来祝贺。刺史设酒宴款待聂翁，聂翁也在席上。客人问聂翁为什么到了滇、黔，聂翁说起自己从四川进入云南的始末，又和李吏目的籍贯、居住地以及母子姓名相互吻合。李吏目惊骇万分，回去告诉母亲，母亲便设酒邀请聂翁。聂翁到来后，母亲偷看他一眼便出来说：“你还认识我吗？那个做吏目的人，就是你的儿子！”刺史听说后赶来，让吏目和聂翁按兄弟次序相见。山西有个叫羊子寿的人，是羊叔子的后代。子寿的祖父三十岁时还没有妻室，正在山中牧羊。同乡人因为他诚实，有人愿意替他婚配。他竭力要求说：“必须是品德、容貌都好，而且嫁妆丰厚的人，我才娶。”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暗自发笑的。那时正值隆冬，南风大作，瓦片石块都被吹得飞落。有一个妇人出现在庭院中，姿容极其艳丽，穿着白色衣服，自称是秦氏的女儿，父母都已去世，家在正定的平山县。她说：“刚才我看见亡母，她说我与这里排行十三的羊郎有姻缘，便带我来到这里，转眼间我母亲却不见了。”众人都觉得奇异。正定到汾地将近二千多里，她转眼间便被风吹来，确实是天赐姻缘。众人共同筹钱，为他们成婚。有个客人戏称排行十三的人说：“美人的品德和容貌都具备了，可是百两嫁妆相隔关山遥远，风姨又无法把它送来，怎么办呢？”女子听见后说：“我家本来就是大商人，在都门的宅院中有一座金窖。我的父母相继沦亡，来不及把金子挖出，那里还住着一个老仆人。现在我和你们一起去，窖中有十万多金子，都可以取得。这嫁妆还不够丰厚吗？”选定日期前往，老仆已经死了，只有老妇人还在。众人把事情告诉她，便把地下的财物全部取出，随即在京城做起了商人。如今他的子孙有百口之多，都被称为富裕之家。田地有横土，也有立土。西北的横土可以挖穴居住。山西有很多窑洞房屋，就是所谓的“陶复陶穴”。立土不能挖穴居住，也不适宜种植禾谷。江南又有斜土，不能蓄水，也不能耕种。过去听说晋中有一个官宦家族，告诫子孙不得放债。这个家族世代以善良著称。放债取利，本来就不是士大夫应该做的事；何况索取偿还必然招来怨恨，实在值得引以为戒。樵夫在王屋山得到一块像房屋那么大的茯苓，送给济源某公服用，十年还没有吃完。先文康经过蒲州时，拜谒关侯庙，看见一副对联：“怒同文武道，即圣贤。”先公认为下联对得不工整，思索着想换一个。偶然午睡时，梦见关侯告诉他说：“为什么不改成‘志在春秋’呢？”先公醒来后便写下这句话，送到关侯庙去。

译嘉禾人曹秋岳曹溶曾经到过昭君墓。墓上没有草木，远远望去，[疑：防]蒙蒙的呈黛色。古人说它是青冢，确实如此。墓前石案上刻着“某阏氏之墓”，这是一种[疑：防]古文字，曹先生考证解释得最为详细，抄录了好几页带回去。大同左卫元帝庙中的铁炉，可容纳一石香灰，香灰中长着一棵榆树，树干粗如碗，四季青翠；然而树根下面的火一直没有熄灭。《山海经》称太行山又名五行山，《列子》写作大形；那么“行”字的本来读音就是“形”的音。陈说岩相国陈廷敬说：“他的乡里有兄弟二人都做了著名卿相，但他们的孙子却愚笨，不识字，家道因此逐渐衰落，甚至拿着银碗到市场乞食，却不知道银子可以换米。人家的子弟不读书，可以把这件事作为戒鉴。”于是写下来给子孙们看。《名胜志》记载：太原府城内有一块巨大的铁，常常露出顶部，挖掘它却一直深入而挖不出来，称为铁母。如今那里有镔铁祠。西樵游览并州时题诗说：“独自留下它的质地，萧然覆盖着古老的苔藓。气势应当上通天象星纬，土地早已隔绝尘埃。知道它有收藏锋刃的用途，不必劳烦大冶开采。风胡子如今已经远去，珍重这铸造宝刀的材料。” 陕州北面濒临黄河，和山西平陆县隔河相望，彼此的炊烟都能看见。按照《开天传信记》的记载，天宝年间，开挖月河时得到一把古铁铲，上面有“平陆”二字。皇帝认为奇异，便收藏在内库中，于是把河北县改为平陆县。绛县的澄泥砚，把一只绢袋放在汾水中，过了一年才取出，泥沙中细小的部分已经进入袋中。把这些泥烧制成砚，水也不会干涸。沁水韩王村玉女祠中有一棵树，老树干枝条婆娑，每逢春秋两季各开花一次；春花是红色的，秋花是黄色的，花有奇异的香气。年代久远，谁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城南荆开府墓前排列着华表和翁仲，四周环绕着围墙，里面种有数百株柏树，十里之外望去，茂盛得像一片树林。明崇祯甲申年，李自成渡过黄河，逼近京师，柏树忽然全部枯死；过了一年又复生。清朝吴三桂起兵违抗朝廷时，滇南的柏树又枯死了，如今却依旧苍翠，实在奇异。康熙三年四月，东乡人把一个到河南经商的客人诱骗到家中，假称结盟。半夜约他一同进城买布，走小路时把他推入枯井，又往井中压下砖石，听见井下声声都砸中了人。太阳刚升起，行人听见井中有人呼救，还说：“我是早行时失足掉下去的，请放绳子把我吊上来。”官府审问事情经过后，便召集众人捆缚凶手，押到官府，凶手供出了实情。官府询问卖布客，卖布客说：“刚落下去时，看见亡祖抱着井旁坎中的牛皮，只露出砖石外的一只耳朵。”官员大怒，立即把凶手杖毙。康熙年间，沁水县生员窦子吉家中供奉关侯，非常虔敬。一天他出门，遇到几个男女，把他引上船渡过沁水，走了三十多里，到了林村岭。当时天已经暮了，只见一处门庭轩敞，灯烛辉煌，摆设丰盛的饭菜等待他。窦子吉刚要入席，忽然看见关侯神像呵斥道：“这些孽障作祟已经很久了，竟敢又诱骗、害人吗？”于是关侯提刀砍杀那些男女，发出铮铮的声响。窦子吉昏倒在地，半夜才苏醒，发现自己正在荒草荆棘中，不知道方向。等到天亮后，才找到道路回家。沁城北面碧峰寺东崖有一棵槲树，人们在树下拍手，树便立即发出回应，声音像鸡鸣。因此游人纷至沓来，都称它为惊鸡树。康熙丙寅年二月二日，西关龙王庙赶集时，有个书商就地铺席，摆出几十种书。忽然一阵旋风从庙门刮入，把所有书都卷到半空。抬头看去，书页一片片飞扬，像百万只蝴蝶结成阵势，依次向上飞去，连飞鸢都在它们下面。不一会儿，书页飘入云端，消失不见。旁边还有几个人摆书，却端坐不动。这真是一件奇异的事。魏学诚寄诗给雁平李梅崖监司：先父与您同朝为官，我仰慕您的仪容风范；后来又在台省共事，彼此相知已有十年。历经岁月，您年事已高；一别之后蹉跎已久，我的鬓发也已经斑白。行走在边地，常常长时间手握马缰，还知道退朝后只吟诗自娱。我惭愧才能浅薄，寄身山林丘壑，只能分得您的一点余晖，来奉养老慈亲。朱彝尊《白玉碗记》说：我从大同转道客居太原，寄居在曲周王公的官署中。王公收藏一只白玉碗，高五寸，深四寸六分，直径七寸。举起来映着油灯，洁白得像冰雪；碗上有黄色的斑点，像粟粒，共有十多处。这只碗是从晋恭王府得到的。朱彝尊考察晋祠铁人胸前的文字，说：“太原县唐叔虞祠西南角圣母庙台阶下的铁人，共四尊，高九尺，分两行侍立。胸前有文字，记载熔铸的年月，是政和年间铸造的。文章既牵强草率，字也粗陋丑拙，没有什么值得取法之处。”倦圃鉏菜翁认为金石文字中，石刻多而金属刻文少，款识多而能够辨识的少，于是把它摹拓下来装裱。这无异于燕人购买马骨，把没有价值的东西当作珍宝。朱彝尊《王维伏生图跋》说：“王维所画的伏生图，上面有宋思陵的题字。”又说：“考察《中兴馆阁续录》，王维所画的《济南伏生图》曾经收藏在秘阁中，所以宋、元以来的题跋特别少。” 山西潞城县百姓患病时，不服药，也没有医生。县城南面十多里有卢医山，山上有卢医庙。庙宇全部用石壁、石柱和石瓦建成。远近患病的人带着香烛、纸钱，到庙里登记籍贯，说明病因，把黄纸做成空包压在香炉下面。祈祷完后，纸包的角会动；打开查看，得到红色药丸的，服下后病立即痊愈；得到白色药丸的，拖延几天可以痊愈；病势危重、无药可救的人，再三亵渎神灵，才给他黑色药丸服用，结果也只是死亡，没有益处。庙门夜间有两只黑虎守护，傍晚时人们便相互告诫，不敢上山。山顶有风洞，洞口不大，但深不可测。当地人遇到旱灾便前去祈风；夏秋旱灾祈求西北风，冬春旱灾祈求东南风，也用香烛、福物向洞拜祷，取洞口相应方向的土来供奉。风一到，雨也随之而来。县令金讳辉在初任潞城时，详细说过这些事。永宁州通往大道的地方有一座土冈，冈旁有一间小茅庵。庵中有一个道人，以出售马鞭、竹制快板为业；旁边放着一个炉子，取炭火焠炼鞭子和快板，马上就能制成。人物、山水、花草的纹饰，比倭银还精细。道人把所得钱全都用来修路和桥。人们每次经过那里，必定下马稍作休息，却从不知道其中的奇异。后来道路桥梁都已经修整完毕，道人忽然不见了，传说他是散仙。看他用炭火焠炼花纹，而且整天不饮不食；他住的地方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过往行人无论寒暑经过那里，都不见他有变化，真是仙人了。这是康熙甲戌、乙亥年间的事。

译沁水县南乡有个村子叫后麻园，乡里人刘光岳一家七十多口，五代同居，彼此忍让，如同张公艺家族。屋梁上设置着长衣架，出门的人随即取衣穿上，没有固定的主人。其中有一个人颇为积蓄私财，众人都知道却不说破。后来他因事家产破败，众人商议分家。那个私下积蓄财物的人哭着说：“我不像从前那样拥有私藏的财产了，愿意把它拿出来用于公共居住，不必分家。”于是众人又像原来一样聚居。处士孔辰象家中有八百口人，五代同居。他和尚光裕是朋友，彼此不知道对方是两姓的子孙；四代人之间都以“你我”相称，毫不拘束，有人称他们为坚如金石的交情，乡里人都这样说。孔家和尚家大概就是如此吧，难怪会受到这样的称誉。《山西通志》卷二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