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二百四
复遵祀典于东西二堂,绘歴代贤儒之像。时命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李公溥光书大成之殿额,余功美其冠器之饰,以严嵗时朔望之礼。其绘饰之丹青,有取祭祀之冠器,皆仪品物为常分之司属。翌日,直学李并士夫武初乔裕赍前教谕武公威卿先生行状,踵门揖余,请为之记曰:“公乃前上都留守陈公之子也,勇于有为,见于设施者盖如此。不特此耳,抑又增其戸,弥其盗,简其讼,政教兴,赋役平,皆前政之所无。幸因庙学之成欲刻石而▯,久不其伟欤?余辞之,不获已,缕陈终始之绪,庶后之相承者,继继而不相忘矣。重修宣圣庙记 宋 渤上党唐以来为宿兵府,自藩镇罢,民俗经文治之,日更尚儒学,挟艺文射科举春官者十之八九,工词章占天下上防者亦尝三四,故乡遂隖野之间率有黉舍,师生释菜亦具,圣人庙貌视羣庠制度。金太和中,潞城东有里曰李庄,豪族王备、李格者新治学舍为礼殿,其中绘从祀弟子于两庑,规模如度,为里中弟子弦诵之地,今百年矣,风雨浸圯,栋楹倾侧。备孙王君大椿及弟大用,于耆宿谋之曰:「吾郡先哲以实学文章应▯屋海隅,缙绅罔不敛袵推敬。易代来承平嵗久,日趋文化,衣缝服鼓箧笥,操简牍者将攘袂而起。矧部使者以劝学奬士类为职业,曷亦有所兴乎?」此里故庙廷并刻石俱在。君曰:「功无防可复旧,欲与诸君同工僝材,撤其敝而架其倾者,幸有以佐之。」咸曰诺。于是若缗钱,若工技,若丹雘,若塑涂,相率而旅至,未防何时遂完矣。大椿以告予曰:「若郡中人请志之。」诏来者谨按,王备之子周初立营葺,既而主平山簿,迁潞城宰,再迁潞州録事,劳于宦辙未就而卒,今大椿、大用其孙也。祖孙三世能益勉弗懈,可谓知所重者。吾党之士其招而告之曰:「天下未尝无士也,王者治之未尝不右文也。为学之道湏精宻致审真,积力久而后能,其体用非可谓于嵗月间者矣。闲暇时朝诵夕思,博学明辩,求所以造道徳之要,非直曰进取计可也。盖秀选俊造賔兴之法成于三代,故士子或忘身而狥国,然犹以尧舜之道为义利之辨。吾夫子不幸生春秋之世,干戈相寻,处士横议,六经之防,仁义之言,宜若无所事于天下,然夫子不以无所事而不以敎人,七十子者亦不以无所施而不学之也。今之世得闻先王之绪言者,以顔曾师弟子详言之故也。典籍具在此邦,雅称冠帯薮,闻此里有学舍,豪杰之士将矫首景慕,踵而相尚者见之矣。」因勒石云。重修徳风亭记 王好古亭以徳风名,葢由教化之所及也。世变愈下,循刑政而徳礼蔑如。汉唐以还,政简而刑繁。我大元有九,有扫秦汉之积弊,法三代而遵唐虞。
译县和塔剌实克进议来到本县任职,兴工修饰。其间县尹陈嘉祐舜卿相继到任,看见庙堂、学校和屋舍的工程尚未完成,叹息说:‘这不仅有损政务,也恐怕辜负国家彰明教化的意旨。’于是利用公务之余,与主簿杨弥盛、县尉张焕、典史王铎召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商议各自捐出余俸,同时借助民力,把工程补修完成。县尹亲自督察工程,命人采伐附近山中的奇木美石,征集所属各县的良工和役夫,先从中门、正殿修起,随后修到讲堂、廊庑及各室,凡是损坏残缺的全部修好,不急不缓,百姓也没有诉说劳苦。又依照祭祀典制,在东西二堂绘制历代贤儒的画像。当时命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李公溥光书写大成殿的匾额;其余工程又使冠服、礼器等装饰美好,以庄严每年朔望的礼仪。绘饰所用的丹青,取法于祭祀时的冠服礼器,所有仪式、品物都按常规由有关部门分掌。第二天,直学李并和士大夫武初、乔裕带着前任教谕武公威卿先生的行状,登门作揖,请我为他撰写记文说:‘武公是前上都留守陈公的儿子,勇于任事,从他的施设作为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不仅如此,他还增加了户口,减少了盗贼,简化了诉讼;政事和教化兴盛,赋税和徭役公平,这些都是前任政务中没有做到的。幸而借庙学落成之机,想刻石传布,这件事难道还不伟大吗?’我推辞不得,只好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希望后来相继任职的人能够接续办理,世世不忘。重修宣圣庙记 宋渤 上党自唐代以来就是驻兵的府署;藩镇制度废止以后,民间风俗经过文治教化,日益崇尚儒学。带着文章技艺参加春官主持的科举考试者,十人中有八九;以词章名列天下前列者,也常有十分之三四。因此乡村、郊野、村落之间大多有学校,师生释菜祭祀的礼仪也都具备,圣人庙宇的形制规模与各地学校相同。金太和年间,潞城东面有个里叫李庄,豪族王备、李格新建学校屋舍,在其中建礼殿,两廊绘有配祀弟子像,规模合乎制度,成为里中弟子弦歌诵读的地方。如今已有一百年,经过风雨侵蚀,梁柱倾斜。王备的孙子王大椿及其弟王大用与乡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商议说:‘我郡先哲凭借实学文章参加科举,名闻海内,士大夫没有不整理衣襟、推重敬仰的。改朝换代以来太平日久,文化日益发展,那些穿衣戴冠、背着书箱、手持简牍的人将要振作而起。何况部使者以劝学奖掖士人为职责,难道我们也不应该有所兴办吗?’这里原有的庙庭和碑刻都还在。王君说:‘工程并不算大,可以恢复旧貌;我想和诸位共同出工出材,拆除破败之处,架起倾斜的梁柱,希望大家能够相助。’众人都答应了。于是有的出钱,有的出工艺,有的供给丹粉颜料,有的负责塑像涂饰,大家相继结伴而来,没有过多久就完工了。于是刻石记载如下。于是刻石记载道:重修德风亭记 王好古 亭子以‘德风’命名,大概是因为教化所及。世道越来越衰落,只依靠刑罚政令,而德行礼教几乎荡然无存。汉、唐以来,政令简略而刑罚繁多。我大元朝有九州,能够扫除秦汉以来的积弊,效法三代而遵循唐虞之道。张侯瞻甫,如今就是承接教化、宣扬教化的人吧?潞郡处在天下的中部,张侯来到这里,政事通达,
张侯瞻甫,今承流宣化者邪?潞郡为天下之脊,侯来是邦,政通人洽,蝗虎不侵,阖境之间肃如也。于是循故迹而新是亭,且曰:「政由徳以行,乌有仁风而不能偃草欤?」乃相其地,因而出泉,曰:「是可以润物」,遂名之曰玉露;是可以泽民」,遂名之曰甘泉。郡之人欢悰沄沄,以为自前政以来未之覩也。落成之日,举酒夀侯曰:「我侯之来兮,民物以熙;出泉泽物兮,作亭斯翚;仁风所被兮,靡草不遂。添杯我侯兮,莫我去为!」芮王庙记 何南卿
译百姓和睦,蝗虫和猛虎都不来侵扰,全境肃然。于是沿着旧址重建这座亭子,并且说:‘政事凭德行才能施行,哪有施行仁德之风却不能使草偃伏的呢?’于是察看地势,顺势挖出泉水,说:‘这泉水可以滋润万物。’便命名为玉露;又说:‘这泉水可以恩泽百姓。’便命名为甘泉。郡中百姓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前任政事以来从未见过的事。亭子落成那天,大家举酒为张侯祝寿说:‘我侯到来啊,百姓万物因此兴盛;泉水涌出滋润万物啊,亭子建成高耸飞翘;仁风所到之处啊,没有草木不得遂其生长。请给我侯添一杯酒啊,千万不要离开我们!’ 芮王庙记 何南卿
尝闻鸢飞戾天,影流于庭,燕人以为鴈,越人以为鳦,非视之不精,势之相去逺而然也。今芮城西十五里,枕崇岗,有芮王庙焉。考之载籍,芮君之实,虽千载之上,可得而推尔。芮者,古初以草著名,故有芮氏焉,蔓延而有芮国也。当殷纣昏暴,虞芮二君争田,久而不平。时周文王为西伯,修徳行善,二君曰:“国无明断,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入其境,行者让路,耕者让畔;入其邑,斑白不提挈,男女异路;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君相谓曰:“吾之所争,周人所耻。”退乃相让,弃为闲田。天下诸侯闻之,翕然归周者四十余国,是为文王受命元年也。芮本圻内锡封之土,乃食采之邑,故芮伯世为周之卿士,非特一人而已。巢伯来朝,作旅巢命;时则在武王,与六卿同受顾命;时则在成王,作桑柔诗以戒贪残;时则在厉王,与虢仲同伐曲沃;时则在桓王前后,凡屡见之所该者四百余年。陆徳明谓“非同姓不封姬姓”,也明矣。后世亦以芮封国公号焉,矧伯而称王?律之以春秋之法,岂不如秦楚之僭然?卒则书名,葬则加号,亦春秋之书法。歴代益逺,中间岂无徽号之锡?按端拱、明昌二碑,皆谓古史称之为王,彼必有所据而言也。以是观之,疑者氷释。鲁桓公三年,芮伯出居魏,芮更立君。四年秋,秦师侵芮,反为芮所败。秦不胜其忿,其冬请王师,凡九军共围魏。是时周王之六军按兵不动,人不忘其徳,为之立祠,扺今而存。况我芮君,昔以推让天下,感而宗周,作为式谷,民人皆被其泽,宜乎没世而祀之,礼所当然是故转秦歴汉,越唐跨宋,迄今而庙貌愈崇者,有由也。正殿榜曰“桑柔贲廕之殿”,贲者,以其能光耀于四境;廕者,以其能覆载于羣生。冠以桑柔者,义取芮良夫之意也。门楼髙敞,献有殿,舞有庭,戏有台,与夫左廊右庑,塑像焕然。梁开平初,有朝防再立。祠宇周显徳间勅命又加重修。宋端拱嵗诏毁天下淫祠,此庙不废,以位设古帝王之像故也。每嵗清明中秋享祀不忒。旧崇奉香火之社者,凡十有一。独故芮存从而不改,余皆窜易其时。日月逾迈,修毁不一,孰能屡数之邪?后自古城庙迁于此地,止用五社之力焉。夫民者,神之主也。神本依人而行,果能祭之如在,何所不灵?可以占年而祈谷,可以请雨而乞晴,可以禳灾而祷嗣。此皆神之所司也。民和而嵗丰,神降之以景福,如影响之应形声,谆谆乎毫厘之不差。若夫仗剑现宋帝之宫,霖雨退西狄之寇,活焦枯之稼而殿重兴,救张地之厄而露台建。此自有石碣具存,不复赘云。大徳元年丁酉秋七月中元日,百戸郝翔、王祐、张全、吕瑄立石。彻里公徳政碑记 郝希文夫以天下之大,系生民之休戚者,莫切于守令。守令之职,乃风化之原,敎养之本。出宰百里,秩中千石。若不廹于势,不拘于职,尽其已之所当为,而骋其才能,未始一切束于郡守者,此古昔待守令之良法也。方今天下失寜,盗贼窃▯,占据土地,蹂践生灵,何可胜纪。于斯时也,拥强兵,专方面者,每以军食军需为重,名项之多,奚啻百端。任守令者,且奔走供给之不暇,其间以抚字教养自任者,不一二见。设有魏焦之人出,以凋瘵之余,民应无已之追求,亦将如之何哉?又况有哲有愚之不齐,古今人物之不逮,此其所以得人之难,而于斯时之尤难也。稷之为邑,土厚泉甘,乃陶唐之境内,后稷之故墟,俗尚敦朴,俭而不啬,纺绩织絍,畊田凿井,日勤月谨,上以供公家军储之费,下以给父母妻孥之养。昔人所谓有尧舜之遗风,而号称易治,岂虚语哉?我监邑名彻尔特穆尔,字士方,钦察氏,景州东光人也。下车于己亥之冬,大尹葛君名禋,字克敬,霸州文安人也。涖政于庚子之春。二侯一见,肝胆相照,亲若兄弟,乃相谓曰:“比见同僚不和,以病民者多矣。况今天下多事之秋,纵不能施善政以养吾民,奈何蹈其辙以困吾民乎?”于是相与立法度,振纪纲,均赋役,量民力之有无,视土田之肥瘠,分乡社为九等。赋役既均,事至物来,随其大小髙下应之而无难焉。又敦请师儒,每社立庠一所,选民间俊秀子弟以充生徒,正疆界,劝耕耘,通沟洫,教树畜,使民知职分之所当为,务农于春夏之间,讲学于秋冬之际,桑麻蔽野,学校云兴,衣食有余,而人材彬彬矣。此皆二侯政化之所施,非徒然也。去嵗之大旱,自春徂夏,雨雪絶无。葛侯乃捐俸金,购香菓,斋戒沐浴,露顶跣足,徧祷羣祠,旦暮不怠者数日,而雨大作,沾濡霶霈,易凶年防于乐嵗。
译曾听说鸢鸟飞到高空,影子映流在庭院中,燕地人把它当作雁,越地人把它当作燕子;这不是看得不仔细,而是因为两地相隔太远才会这样。如今芮城以西十五里,背靠高大山冈,有一座芮王庙。考察典籍,芮君的事迹虽然在千年以前,也还可以推求出来。芮这个名称,古代最初因草而著名,所以有芮氏,后来扩展形成芮国。殷纣昏庸暴虐时,虞、芮两国国君争夺田地,长久不能解决。当时周文王任西伯,修养德行、施行善政。两位国君说:‘本国没有能够明断是非的人,西伯是仁人,为什么不去请他裁决呢?’进入周境,看见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进入周邑,看见头发斑白的老人不必提携物品,男女各走不同道路;进入周朝廷,看见士人互相谦让,不肯先做大夫,大夫互相谦让,不肯先做卿。两位国君相互说:‘我们所争的东西,是周人所感到可耻的。’回去后便互相谦让,把争议之田弃置为闲田。天下诸侯听说后,四十多个国家欣然归附周文王,这就是文王受命元年。芮本是王畿以内受封的土地,是采邑,所以芮伯世代担任周的卿士,并不只是一个人。巢伯曾来朝见,周王作《旅巢命》;有时在武王时,与六卿一同接受顾命;有时在成王时,作《桑柔》诗以警戒贪婪残暴。有时又在厉王时,与虢仲一同讨伐曲沃;有时在桓王前后,前后屡次见于记载,所跨年代共四百多年。陆德明说‘不是同姓不能封,姬姓不能封’,这也很清楚。后世也曾以芮为国名,并授予公的称号,何况还称王呢?按照《春秋》的原则来衡量,难道不如秦、楚那样僭越吗?死了就记载名字,安葬时再加上称号,这也是《春秋》的书写体例。年代越久远,中间难道没有赐予美好徽号的事吗?考察端拱、明昌两通碑,都说古史称他为王;他们一定有所依据才这样说。由此看来,疑惑就可以像冰一样消解。鲁桓公三年,芮伯出居魏地,芮国另立国君。四年秋,秦军侵犯芮国,反而被芮军击败。秦国不能忍受愤怒,当年冬天请求周王出兵,九军合力包围魏地。当时周王的六军按兵不动,百姓没有忘记芮伯的德行,便为他建立祠庙,直到今天仍然存在。何况我芮国国君过去因互相推让田地而使天下感动,并归附周王,施行成就善业的政道,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泽,当然应当终身祭祀他,这合乎礼制。因此从秦历经汉,越过唐、宋直到现在,庙貌越来越崇高,是有原因的。正殿匾额题为‘桑柔贲荫之殿’;‘贲’,是说他能光耀四境。‘荫’,是说他能覆盖、承载众生。冠以‘桑柔’二字,是取义于芮良夫的用意。门楼高大敞亮,献殿供献祭品,舞庭举行舞蹈,戏台演戏;还有左廊右庑,塑像光彩焕然。梁代开平初年,曾有朝廷诏令重新建立祠庙;后梁显德年间,朝廷又下令重修。宋端拱年间,诏令毁除天下淫祠,此庙因为供奉古代帝王像而没有废除。每年清明和中秋举行祭祀,从未失误。过去崇奉此庙、负责香火的社共有十一处,只有故芮社一直保存而没有更改,其余各社都随时势变迁而更替。岁月流逝,修缮和毁坏不一,谁能一一数清呢?后来从古城把庙迁到此地,只用了五社的力量。百姓是神灵的主人,神灵本来依靠人而施行神迹;如果能够像神灵在面前一样祭祀它,还有什么不会灵验呢?可以借此占卜年成、祈求丰收,可以请求下雨、祈求晴天,可以禳除灾害、祈祷子嗣。这些都是神灵所主管的。百姓和睦、年成丰收,神灵便降下大福,像影随形、声有回响一样,诚恳而准确,丝毫不差。至于持剑显现在宋帝宫中、降下霖雨击退西方胡人的侵寇、使枯焦的庄稼复活而重建庙殿、救张地的灾厄而修建露台等事,自有石碑完整保存,这里不再赘述。大德元年丁酉秋七月中元日,百户郝翔、王祐、张全、吕瑄立碑。彻里公德政碑记 郝希文 天下这样广大,关系百姓祸福最为密切的,没有比地方长官更重要的了。守令的职责,是教化的源头、教养的根本。出任百里之地的县宰,秩禄相当于中二千石。假如不受权势逼迫,不拘泥于职权范围,尽力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施展自己的才能,不把一切都束缚在郡守手下,这正是古代对待守令的良好法则。如今天下不得安宁,盗贼不断窃发,占据土地,践踏百姓,哪里数得清。此时拥强兵、专掌一方的人,往往把军粮军需看得最重,名目繁多,何止百端。任用的守令尚且奔走供应都来不及,其中能够把安抚百姓、教养百姓当作自己责任的,十人中也难见一二。假如有像魏文侯、焦循那样的人出任地方官,面对凋敝困苦的百姓和无休止的征求,又能怎么办呢?何况人的贤愚不齐,古今人物也有不及之处,这就是得到人才困难的原因,而在这个时代尤其困难。稷县土地肥厚,泉水甘美,是陶唐氏境内,也是后稷的故墟;风俗崇尚敦厚朴实,节俭却不吝啬。百姓纺纱织布,耕田凿井,每日勤劳、每月谨慎:对上供给公家军储的费用,对下供养父母妻儿。古人所说这里有尧舜遗风、号称容易治理,难道是空话吗?我县监县名叫彻尔特穆尔,字士方,是钦察氏,景州东光人。他于己亥年冬天到任。县尹葛君名禋,字克敬,是霸州文安人,于庚子年春天主持政务。两位侯爷一见如故,肝胆相照,亲如兄弟,于是相互说:‘近来见到同僚不和,因为此事使百姓受害的很多。何况如今正值天下多事之秋,即使不能施行善政来养育百姓,又怎么能沿袭他们的做法来困苦百姓呢?’于是共同制定法度,整顿纲纪,均平赋役,衡量民力有无,察看土地肥瘠,把乡社分为九等。赋役既然均平,事情和物资一到,便按其大小高低加以应对,没有困难。又诚恳聘请师儒,每个社设立一所学校,选取民间俊秀子弟充当生徒;划正疆界,劝勉耕种,疏通沟渠,教导种植和畜牧,使百姓知道本分所应做的事:春夏务农,秋冬讲学。桑麻遍野,学校兴起,衣食有余,人才也文质彬彬。这些都是两位侯爷施行政治教化的结果,并非徒然。去年大旱,从春到夏完全没有雨雪。葛侯于是捐出俸金,购买香和果品,斋戒沐浴,露着头、赤着脚,遍祭群祠,早晚不懈怠地祈祷了好几天,随后大雨倾注,雨水充沛滋润,使凶年变成了近于丰年的年景。
侯之徳,非徒能化乎民,其精诚亦且通于神明矣。嗟夫!苟令长不得其人,专以蚕食为务,老者不得安其居,少者不得尽其养,妨三时之务,弛农隙之教,肆凶恶蠧贤良,使民之脂膏日削月销。彼方偃然自以为得志,其于国家附托之本意为何如也?其视葛侯爱民如子,而民仰之如父母者,不啻隂阳昼夜之相反矣。盖惟本于诚正修齐之功,根于心而▯于人,故其为政也寛猛得宜,刚柔相济,纎毫悉举其应。剧治烦如鉴照,▯卜鸷举而风逼之也。是诚可谓循良吏,故不可不纪。《诗》曰:「姑射苍苍,汾水汤汤,中有哲人,为民之章。」不寛不猛,侯伯之防。春花秋菊,雨露时芳。如松之茂,如竹之刚。爱利斯民,敎劝有方。禾麻蔽野,二麦云黄。丰碑永建,厥徳靡亡。杜氏孝感泉记 郝天挺书曰:「至諴感神者,诚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夫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神也。力无所极,智有所穷,极之智力,感无声无臭之神,天舍诚,奚先?诚身之道,惟孝为大。故王祥之盛冬跃鲤,姜诗之近舍涌泉,皆其应也。振古如兹,岂今不尔?太原平遥孝感泉者,出于本县西汾村里杜氏先茔之侧。泉之得名,由今四川行省左丞之母沁帅便宜夫人王氏之所指而凿者也。里自开辟有聚落已来,土脉咸苦,列井数十,皆螫舌不可尝,负绠抱瓮,逺汲他所,民甚病之。帅薨归塟,夫人扶柩哀痛之余,相地出井,以供苹藻锜釡之荐,泉忽通透,独甘如饴,耄稚欢骇,目之曰「孝感」。既周塟,遗泽至今頼之。帅讳丰,起迹农畆,金末兵乱,以材勇保据沁州,国初人附,累从战伐,所破城栅,全活万计,朝廷授以虎符,金吾卫上将军,绛军节度使,沁州都元帅,便宜行事。其本州所隶亲王,亦有防锡以沁阳公之号,投戈抚字,得人懽心。乙夘夏五月薨,年六十六,遗命还塟西汾州祖茔,沁人留之不可,乃别建祠堂以奉香火。夫人王氏,孝于亲,睦于族,治家敎子,慈肃有方,生男长曰思明,袭沁尹,累迁至明威将军,吉州路达噜噶齐;次思忠,自髙丽国经歴官迁承务郎,固镇铁冶提举;次思敬,由汴梁安西路总管召拜内台侍御史,寻防知内省政事,改资善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练逹辨博,识明气和,歴中外余三十年,谢病退去;次思问,以绥徳州知州,佥奉议大夫,佥河东山西道肃政亷访司事。众孙三十许人,文通经史,武便骑射,出仕者依日月之光,春秋扈从;居家者安桑梓之旧,晨昏甘防,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至諴感神于斯见之矣。噫!西河之井泉,日夜洋溢,供乡里饥渇之求,源源无穷;杜氏之子孙,日夜蕃衍,供国家人才之用,亦源源无穷。临其亭甃,饮其清冽,乡里。不能知所自为,忘本;子孙不能知所自为,忘孝。是宜勒诸石,以告来者。大徳三年三月初五日记。颍川忠襄王庙碑记 孙 元至徳十一年,妖贼起汝南。明年陷江淮,又明年陷河洛,又明年断函谷闗,据陜川城。震扰秦晋,解为州界。秦晋交势,引殽函去陜尺咫,阻一河。其州人少长、老弱咸大震恐怖惧谓朝夕焚溺水火中,无塟地矣。俄闻颍川王将大兵数万众,转战南来,拔殽闗,直薄陜州城。攻围计数日,贼分遣竒兵渡河北,蹂解南鄙。王将骑夜渡灵寳,要击于安邑南原,大破之。乘胜遂北数十里,抵平陆防下阳津。贼争赴水死,无噍类遗。城中贼大夺气,防食尽,弃城乃遁去。明年,襄樊贼入武闗,夺秦岭,直犯长安。王复引兵战同华,再战秦陇徽鳯,大击破贼,走巴蜀,遂定秦陇。又明年春,东贼分道突太行,陷冀云中鴈门代郡,烽火数千里大掠,复南还出故道,抵绛将及解。解人复大震恐。王复出闗,渡蒲坂,勒兵解之闻喜,以伺贼。贼走南山,设伏兵横击之,贼惊弃辎重散走山谷,虏获万计。晋冀地悉平,歴数年环解境皆兵燹,赖王力解之,民卒脱兵难。后二年,王靖大梁,定中原。又二年,收鲁复下齐夏。六月薨于军。哀音至解之士民及郡守僚属相属聚计议曰:天下初▯难也,羣盗所过燔城府,杀长吏,屠黔黎,毒流遍海内,罔不残灭。吾解梁阖境为完城,四野为全民,邑里有屋庐,父子夫妇长防昆弟有伦,饮食有节,出入有数,抱子弄孙不殊平时。若是者果谁之赐邪?▯曰:有功于民,国有祀;能捍灾御患,国有祀。王有大功活大众,宜世世血食吾土。众口俦应,咸曰:安思所危,恩思所自,是谓知报。徳者乃即日择髙阜,肇营王庙于干隅。官府捐俸金,士民输土木,众乐效役,不阅月而告成。殿宇巍如,庙貌俨然。两庑櫺星拱揖,左右中条太华掩拥后先,壮丽雄伟,耸甲首郡。
译两位侯爷的德行,不只是能够教化百姓,他们的精诚也能感通神明。唉!假如令长不得其人,只把侵吞百姓财物当作职责,老人不能安居,年轻人不能尽力奉养父母,妨碍春耕、夏耘、秋收三时的农务,放松农闲时的教育,放纵凶恶之徒、伤害贤良,使百姓的脂膏日削月减;他们却安然自得,以为达到目的,这与国家任用他们的根本意旨又相合吗?他们看待葛侯爱民如子、百姓仰戴他如父母的情形,简直与阴阳、昼夜相反。大概只有以诚意端正自身、修养品德、整治家政的功夫为根本,从内心生发而施及百姓,所以他施政宽严得当、刚柔相济,细微事务无不及时回应。治理繁杂事务如同镜子照物,龟卜和猛禽迅速行动,仿佛风驰而至。这确实可以称为循良之吏,所以不能不记载。《诗》说:‘姑射山苍苍,汾水浩荡;其中有贤哲之人,成为百姓的表率。不宽不猛,合乎侯伯的法度。春花秋菊,随时令而芳香。像松树一样茂盛,像竹子一样刚强。爱护百姓,使他们获利;教导劝勉,各有方法。禾稷麻类遍野,两种麦子一片金黄。丰碑永远建立,他的德行永不消亡。’ 杜氏孝感泉记 郝天挺 《尚书》说:‘极其诚恳能够感动神明,这就是诚。达到极诚而不能感动神明的,从来没有。’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却能施行神妙作用,这就是神。人的力量没有尽头,智慧却有所穷尽;以穷尽的智慧和力量,感通无声无臭的神明,除了诚心,上天还会首先接受什么呢?修养自身的道理,以孝为最大。所以王祥在隆冬跃入水中求鲤、姜诗住宅附近涌出泉水,都是孝心得到感应的例子。自古以来如此,难道今天就不是这样吗?太原平遥的孝感泉,出在本县西汾村里杜氏祖坟旁边。泉水之所以得名,是由于今四川行省左丞的母亲、沁帅便宜夫人王氏指示地点开凿而成。这个里自开辟以来形成聚落,土质水脉都咸苦,排列着几十口井,全都苦涩刺舌而不能饮用;百姓背着汲水绳、抱着水瓮,远到别处取水,深受其苦。沁帅去世后归葬,夫人扶柩而来,在哀痛之余察看地势开凿水井,用来供奉祭祀所需的水草、食器和锅釜,泉水忽然通畅涌出,唯独甘甜如饴。老人和孩子又惊又喜,称它为‘孝感’。办完葬事后,这一遗泽一直延续到今天,乡民都依赖它。沁帅名丰,起初出身农民。金朝末年兵乱时,凭借才干勇力保据沁州;国初百姓归附,多次随军征战,攻破的城寨中,使数以万计的人得以保全生命。朝廷授予他虎符、金吾卫上将军、绛军节度使、沁州都元帅等职,并许其便宜行事。本州所隶属的亲王,也特意赐给他沁阳公的封号。他放下兵器,安抚教养百姓,赢得了百姓的欢心。乙卯年夏五月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遗命把他送回西汾州祖坟安葬;沁州人挽留他不肯放行,于是另建祠堂供奉香火。夫人王氏孝敬父母,和睦宗族,治家教子,慈爱严肃而有方法。她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思明,承袭沁州尹,屡次升迁至明威将军、吉州路达噜噶齐;次子思忠,由高丽国经历官升任承务郎、固镇铁冶提举;次子思敬,由汴梁安西路总管被征召授任内台侍御史,不久兼知内省政事,改任资善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他精明练达,明识博辨,见识明敏,气度平和,在内外任职三十多年,因病辞职退居;次子思问,以绥德州知州身份兼任奉议大夫,兼任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孙子约有三十人,文能通晓经史,武能骑马射箭;出仕的如同依傍日月之光,春秋随从扈驾;居家的守着桑梓旧业,早晚奉养父母。要在孝子门中求忠臣,从这些事上就可以看出极其诚恳能够感动神明。唉!西河的井泉日夜充盈,供乡里解除饥渴,源源不断。杜氏的子孙也日夜繁衍,供国家选用人才,同样源源不断。乡里人来到泉亭的砖砌井边,饮用清凉甘冽的泉水,如果不知道泉水的来源,就会忘本;子孙如果不知道自身的来由,就会忘记孝道。因此应当把这些事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大德三年三月初五日记。颍川忠襄王庙碑记 孙元 至德十一年,妖贼在汝南兴起。第二年攻陷江淮,又一年攻陷河洛,再一年切断函谷关,占据陕川城。秦、晋受到震动骚扰,解县也成了州界。秦、晋相接,殽山、函谷关距离陕州近在咫尺,中间只隔着一条河。陕州百姓无论老少强弱都极其震恐,以为早晚会陷入焚烧、淹溺和水火之中,连埋葬的地方也没有了。不久听说颍川王率领数万大军转战南来,攻下殽关,直逼陕州城。围攻数日后,贼军分派奇兵渡过黄河,蹂躏解县南部。颍川王率骑兵夜渡灵宝,在安邑南原截击,大败贼军。乘胜向北推进数十里,到达平陆的防下阳津。贼军争相投水而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城中的贼军大为丧气,粮食也将吃尽,于是弃城逃走。第二年,襄樊的贼军进入武关,夺取秦岭,直犯长安。颍川王又率军在同州、华州作战,再次在秦、陇、徽、凤等地作战,大举击破贼军,使其逃往巴蜀,于是平定秦、陇。又过一年春天,东面的贼军分道突入太行,攻陷冀州、云中、雁门、代郡,烽火绵延数千里,大肆抢掠,又向南返回旧道,到达绛州,将要逼近解县。解县百姓再次大为震恐。颍川王又出关,渡过蒲坂,在解县的闻喜驻兵,等待贼军。贼军逃往南山,颍川王设下伏兵横向截击,贼军惊慌,丢弃辎重,分散逃入山谷,被俘获的以万计。晋、冀之地全都平定。数年间,解县四周一直遭受兵火,幸赖颍川王的力量使战乱平息,百姓终于脱离兵灾。又过两年,颍川王平定大梁,安定中原;再过两年,收复鲁地,又攻下齐、夏。六月,他在军中去世。哀悼的消息传到解县,士民以及郡守、僚属相继聚集商议说:天下刚刚发生战乱,群盗所经过的地方焚烧城府,杀害长吏,屠戮百姓,毒害遍及海内,没有不被残害毁灭的。我们解县、梁地全境却城池完整,四野百姓保全,乡邑还有房屋,父子、夫妻、长幼、兄弟各有伦序,饮食有节制,出入有规矩,抱子逗孙,与平时没有不同。像这样究竟是谁赐予我们的呢?传记说:‘对百姓有功,国家就应当祭祀;能够捍卫灾害、抵御祸患,国家就应当祭祀。’颍川王有大功,救活了众多百姓,应当世世代代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众人异口同声响应,都说:‘安定时要想到危险,受恩时要想到恩惠的来源,这才叫懂得报答。’于是德者当日选择高地,在乾方营建颍川王庙。官府捐出俸金,士民出土木材料,众人乐意出工,不到一个月便告竣工。殿宇高大巍峨,庙貌庄严肃穆。两廊的棂星门拱卫相向,左右有中条山、太华山遮护环抱,前后相应,壮丽雄伟,高耸冠绝全郡。
讫事,其同知卜嗣真等走洛阳求文于予,用刻石以昭不朽。吾喜王勲业在王室,闻望在天下,徳泽在四方,复解人感王大徳,追思感慕,永世能不忘,是可记。王名察罕特穆尔,字廷瑞,沈丘人。初监汝寜府,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院事,陜西诸道行御史中丞。薨,諡忠襄,追王颍川。其子库库特穆尔继,总大兵,允克成功。今为太尉,中书平章政事,枢宻院事,太子詹事。家乘国史具载始末,兹不録云。县尹闗公徳政记 卫元凯皇元之臣服,普率亘古无有。升平既久,生齿日繁,民之休戚寄诸守令。任是职者,实难其人。惟我令尹闗明府之宰吾邑也,而优为之。公名世杰,字英甫,占籍晋寜,世业儒,歴掾两台,一賔运府,所至有声,荐章交辟。至元戊寅春三月到任,大布恩信,推以至诚,栉垢爬痒,穷瘁蘓息,镇以清净,而敎令不繁。前政劝课徧乡都,巧索丰求,沥民膏血。公曰:“农桑有衣食之利,孰肯甘防惰而乐饥寒乎?若忧之太甚,视之太勤,乘骑从徒,家呼戸召,而小民辍饔飱具馈饷以迎劳,且不得暇,又何暇顾其业哉?此虽爱之,其实害之也。”每嵗劭农之际,但召各社之长而喻之,民获不识吏之安矣。邑处太行之岭,土瘠民贫,好学向义。比年以还,学校废弛,礼文灭裂。公自到任,聿兴斯文,授室延师,讲明正敎。学者闻风,四方云萃,一时文物蔼然可观。且山野之民负豪侠气,争相雄长,倍徴籽息,冐逾疆畔,纷兢交拏,讙不可诘。公杜私谒,从公议,秉正笔,片言之间,使积愤潜谋氷消雪释。市井少年悍戾不率,亦必委曲镌谕,使之必改而后已。至于簿书鞅掌,阅目无遗,自奉甚薄,淡若儒素,多读书,手不释卷,且重义轻财,务周人急,而于文士尤厚,收揽荐延,惟恐不至。有祷祈遂获休应,凡拯贷鳏寡者先之,有徴科贫匮者寛之,复业者优以安之,疲癃残疾不能自存者煦育补苴,百计以完之。故三年之间,美化大行,青衿向训,黄髪履礼,权猾鉏纵暴之心,黠吏返淳和之性。宪使金公按部至邑,大加矜赏,辄荐公政为诸县之最,信公论也。由是言之,岂止治文案,督赋敛,断狱讼而已乎?其受代之将行也,父老十数軰告余曰:“吾侪小民徳公之赐,何以报?将着金石,大书深刻,昭不朽而垂无极,所以报也。”蕞尔敝邑,则惟是知书不书,公何损益?然所以示民心之不忘,非是而莫可也。故敢以托,呜呼!美哉!在他人,犹当不让,况公于予,推恵至厚,安可以芜陋辞?因摭民謡而为之铭曰:赋均而平,刑措而清,民饱而嬉,使公而明,物无失所,野无废耕,路不拾遗,犬不夜惊,奸不遏而惩,廉不率而兴,敎不令而行,政不严而成,无实之誉,君子以为媿。我之誉公者,殆无媿,而庻可以为公之荣,不惟彰清名,播芳声,惬舆情,又将为来者之法程也。忠义武安王庙记 宋 超义勇武安王祠徧天下,独吾乡乐平最古且着。按传,王家世河东,从汉昭烈避患居涿之楼桑,栖迟日久,由楼桑抵河东必道乐平。意当年游衍之迹,及乐平为多。虽后千载,宜未忘乐平也。故吾乐平祠灵享异诸方,民有事必祷,祷辄应。而旧庙在城南,金正大四年,郡丞范君□始改筑南门内。国朝中统年间,迁邑治之北,虽每迁辄增旧制,然因旧相仍未底崇极,且逼临防市,湫隘喧嚣,非所以妥神灵、惬民意也。延祐初元春,乡试溧阳同知翟君公辅,遵厥考镇抚公遗命,审曲面势,即旧趾益北为步三十,营构之。南市崇教院二畆有竒,创建新庙,虚其前道以属通衢。于是幽遐衍敞,廓然焕然,栋梁屹屹,垣墉秩秩,材坚制良,黝垩丹漆,举尽其度。落成而祭神既顾,享人亦慰,畅嵗乃大穰,物无札瘥。然役大费烦,公辅既独力无怠色,而其弟庄鳯诚谊,洎邑之显家,更相成之。工既毕,公辅走使京师,徴予记。惟古今名臣烈士,生而烜赫于时,没而寂寂无闻者何限?惟王岿然庙食,列于祀典,四海之内,尸而祝之,愈久而不替,果何修而致此?葢东京失御,羣雄朶頥,汉鼎曹袁张吕孙氏之徒,虎视防张,笼槛豪杰,王抱葢世之畧,絶伦之勇,固羣雄所愿揖下风者也。而王自重如山,一不屑顾,独追随罢困无聊之昭烈,溟渤可竭,誓言不渝也,金石可磨,初心不转也。诚以昭烈帝室之胄,寛仁下贤,苟辅之以兴复汉室,则义词顺而斯世被其泽矣。彼崛起犯分,乘时陆梁者,王视之直鬼蜮蟊贼之伦耳,顾肯为屈乎?于戏!乌林之走曹暪,襄樊之擒于禁,风戈雨斾,囊括宇宙之势,而汉事将成矣。天不再炽,火徳功用不就此,岂人力所能为哉?君子论王忠义耿耿,能择所从,光于萧曹,班于吴贾,而雄武逺过之。
译事情办完后,同知卜嗣真等人到洛阳向我求取文章,想刻在石上,以昭示于后世而使其永不磨灭。我很欣喜王的功勋事业建立在王室,声望闻达于天下,恩德施及四方;又想到人们感念王的盛德,追思仰慕,永远不能忘怀,这些都是值得记述的。王名察罕特穆尔,字廷瑞,沈丘人。起初任监汝宁府,后来任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院事、陕西诸道行御史中丞。去世后,谥号忠襄,追封为颍川王。他的儿子库库特穆尔继承其业,总领大军,确实能够成就功业。如今任太尉、中书平章政事、枢密院事、太子詹事。家乘和国史都详细记载了事情始末,这里就不再记录了。《县尹闗公德政记》 卫元凯 大元朝臣服天下,普遍而广远,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太平日久,人口日益繁多,百姓的安乐与忧患都寄托在地方长官身上。担任这种职务的人,实在难得。只有我县令闗明府治理我们县邑时,能够把这件事做得十分出色。闗公名世杰,字英甫,户籍在晋宁,世代以儒业为生,历任两台属掾,又任宾运府属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荐举和征辟的文书接连不断。至元戊寅年春三月到任后,大力布施恩惠、信义,以至诚待人,清除污垢、解决民间疾苦,使困苦疲惫的百姓得以苏息;以清静简约治理,而教令并不繁琐。前任政令在乡都普遍劝农督课,却巧立名目索取财物,搜刮民脂民膏。公说:“农桑有衣食之利,谁肯甘愿懒惰而乐于饥寒呢?如果忧虑得太过,督察得太勤,骑马带着随从,挨家呼唤、逐户召集,使小民停止饮食,准备馈赠来迎接慰劳,连片刻闲暇也没有,又哪里有空顾及自己的事业呢?这虽然名义上是爱护他们,实际上却是在害他们。”每年劝农时,只召集各社的社长告诫晓谕,因此百姓得以不再受吏役侵扰而安定。县邑处在太行山岭上,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但爱好学习、崇尚义理。近些年来,学校废弛,礼仪文教破败。公自到任后,立即振兴斯文,建造校舍,延请教师,讲明正统教化。学者听到风声,从四方云集,一时之间文教盛况蔚然可观。况且山野百姓带有豪侠强悍的习气,争相逞强称雄;加倍征收籽息,冒犯越过疆界,纷纷争斗纠缠,喧闹得无法追究。公杜绝私下请托,遵从公议,秉持正直,三言两语之间,就使积累的愤恨和暗中的谋划像冰雪消融一样化解。市井中的年轻人凶悍暴戾、不守规矩,他也一定委婉曲折地刻意劝谕,使他们必定改过才罢休。至于文书事务繁多,他阅览文书没有遗漏;对自己生活很俭朴,淡泊得像儒生一样;博览群书,手不离卷;又重义轻财,致力于救济别人的急难,对文士尤其优厚,收纳、延请、荐举他们,唯恐做得不够。有祈祷便得到美好应验;凡是救济鳏寡,必定优先办理;对贫困而应征税役者予以宽免;对恢复产业者给予优厚安置;对疲弱、衰老、残疾而不能自存的人,抚育救助,设法使他们生活完备。因此三年之间,美善教化大为推行,读书人归向训导,老人遵行礼仪;有权势的奸猾之徒铲除了放纵暴虐之心,狡黠的胥吏恢复了淳厚和善的本性。宪使金公巡视辖部来到县邑,大加怜惜赞赏,立即推荐公的政绩为各县第一,这确实是公论。由此说来,难道他只是办理文书、督促赋税、审断狱讼而已吗?他任期届满将要离任时,十几批父老告诉我说:“我们这些小民承受了您的恩赐,拿什么来报答呢?将把您的事迹刻在金石上,大书深刻,昭示不朽并流传无穷,这就是报答。” 我们这微小破败的县邑,至于知道有人记载或没有记载,对公又有什么损益呢?然而要表示百姓不忘恩德的心意,除了这样又没有别的办法。因此我冒昧接受托付。唉,美好啊!如果换作别人,尚且应当不推辞,何况公对我推施恩惠极其深厚,怎么可以因为文章浅陋而推辞呢?于是采集民间歌谣作铭说:赋税均平,刑罚废置而政事清明;百姓吃饱而嬉游;任用官吏而官吏明察;万物各得其所,田野没有荒废耕作;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狗夜间不惊叫;奸邪不用拦阻便受到惩罚,廉洁不用强制便兴起;不用发布教令而教化自行推行,不用严厉施政而政事自然成功。没有实际内容的赞誉,君子会以此为羞愧。我赞誉公,几乎没有可羞愧之处,或许可以成为公的荣耀;这不只是彰显清白的名声、传播美好的声誉、满足舆论民情,也将成为后来者效法的准则。《忠义武安王庙记》 宋超 义勇武安王的祠庙遍布天下,唯独我们乐平的最古老、最著名。考察传记,武安王的家世在河东,跟随汉昭烈帝为躲避祸患居住在涿地的楼桑,长久居留在那里;从楼桑到河东必经乐平。想来当年游历经过的地方,乐平应当最多。虽然已经过了千年,武安王应当没有忘记乐平。因此我们乐平的祠庙灵验,胜过各地,百姓有事必定祈祷,祈祷总有应验。旧庙在城南,金正大四年,郡丞范君【缺字】开始改建在南门之内。国朝中统年间,迁到县治北面,虽然每次迁建都增加旧有规模,但因沿袭旧制,仍未达到高大崇盛的程度,而且逼近防市,地方狭窄喧闹,不足以安妥神灵、满足民意。延祐初年春天,乡试溧阳同知翟公辅遵照其父镇抚公的遗命,审察地形曲直和朝向,就在旧址向北扩展三十步,营建新庙。南市崇教院有二顷多的土地,建造新庙,并将庙前空出,连接通衢大道。于是幽深偏远之处变得宽敞开阔,整个建筑焕然一新;栋梁高耸,墙垣整齐,材料坚固,制度良好,黑色涂饰、白粉和朱漆都合乎规格。落成后祭祀神灵,神灵得到安顿,享祭的人也感到欣慰;这一年雨水畅足,五谷大丰收,万物没有疫病灾害。然而工程浩大,费用繁多,公辅独自出力却毫无懈怠之色;他的弟弟庄凤诚心相助,连同县中显贵之家,也互相助成此事。工程完毕后,公辅派使者赶赴京师,请我写记。我想,古今著名大臣和忠烈之士,活着时在当世显赫,死后却寂寂无闻的,不知有多少;只有武安王巍然享受庙祀,列入祭祀典礼,四海之内人们奉其神主而祝祷,时间越久越不衰替,这究竟是修养了什么才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大概是东京失守后,群雄都垂涎欲得天下,汉鼎曹、袁、张、吕、孙氏等人像虎一样窥伺张牙舞爪,笼络和控制豪杰;武安王怀有盖世谋略、绝伦勇武,本来正是群雄愿意屈身拜服的人。但武安王自重如山,对他们一点也不屑一顾,唯独追随困顿无聊的昭烈帝,即使大海枯竭,誓言也不改变;即使金石磨损,最初的心志也不转移。实在因为昭烈帝是汉室后裔,宽厚仁慈、礼贤下士,假如辅佐他兴复汉室,那么义理正当、名分顺理,天下也会蒙受他的恩泽。那些骤然兴起、犯上越分、乘机横行的人,武安王只把他们看作鬼魅盗贼之流,难道肯向他们屈服吗?唉!乌林使曹操败逃,襄樊使于禁被擒,刀兵旌旗如风雨,已有席卷宇宙之势,汉室事业将要成功了。上天不再使火德兴盛,复兴汉室的大功未能完成,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君子评论武安王忠贞义烈、善于选择所事之主,光耀超过萧何、曹参,名次可与吴起、贾谊并列,而雄强勇武远远超过他们。
然萧曹吴贾犹各得忠于当时,而王世世歆祀,千载之下。凛然有生气,民思其义耳。予独有感者,王于乐平为旧逰,其顾盻飨福斯民,宜矣。而吾乡乐平之士,防恭奉王,竭力新庙,如念私事,虽费不辞,虽劳不懈。其乐慕忠义,葢出于天性。夫择主而忠于汉者,王之盛节;慕义而厚于神者,乐平之雅俗。皆闗民彛世教,故不得不书。司马温公塑像记 李穉賔祠堂之设,葢思其人而不得见,故立像以想其平生。嵗时蒸尝,荐其馨香,格于神明。其诚意之所感孚,焄蒿凄怆,如或见之。此皆出于人心爱慕之诚而然也。然其徳有厚薄之殊,故其祠之也有逺近之异,非可强求也。解州夏县,今为晋寜之属邑,乃宋朝司马温国公之故乡。县西三十里曰鸣条冈,即公之先茔。县学之左,祠堂在焉。郡人祀之,香火不絶于今三百年矣。兵烬之余,堂固在而像貌不存。皇朝延祐六年,河东佥宪额森布哈公按临至县,拜谒祠下,仰而叹曰:「有堂而无其像,于人何所瞻仰?其于典礼,葢有阙焉。」县尹李侯荣祖闻其言,退而谋于县之耆旧,皆曰:「此固邑人日夜所不忘而不敢请者也。」侯既有命,敢不竭力以从事?于是施财命工,选日兴役,不阅月而塑像焕然一新。庆成之日,人大和会,逺近闻者相率而来观之,莫不咨嗟叹息,如公复生,以手加额,至于流涕,不减前日自洛赴汴之时也。噫!盛徳之入人也,如此哉!李侯又欲纪其事于石,因宪幕李君鹗以记文为请。余谢不敏,不敢承命。既不得辞,乃为之言。呜呼!盛徳之士不出乎世乆矣,是以功业如此其卑也。其故何哉?譬之规矩凖绳,必先自治而后治人,故民之从之也,莫不中心悦而诚服。身不治而欲治人,难矣。自唐虞三代以来,臯防稷契之为臣,载于书传者可考也。殷之伊尹、傅说,周之毕公、召公,其人莫不以徳称于天下降及两汉,萧曹之徒起于刀笔之间,考其平生,虽仅能取称一时,然皆一切以就功名而已,非可以徳化言也。寥寥至于三国,惟有诸葛忠武侯一人而止尔。唐有陆宣公而不尽其用,至宋而司马出焉,其人可不为难哉?公之为人也,笃学力行,清修苦节,左规右矩,罔不如礼,故言而君信之,行而民悦之。不用则独善其身,用之则功烈被于天下。儿童走卒无不知其姓名,他国逺方莫不畏其威徳,此岂声音笑貌之所能得哉?其徳积之也厚,故其及之也逺尔。是宜天下郡邑莫不祀之,以为师法,而况于桑梓之邦乎?然而邑宰有贤愚,故其祠有兴废。自非额森布哈公唱之,邑宰李侯和之,其功必不能成之如此之易也。今既完矣,邑之人嵗时祭享,来拜堂下,仰而瞻公清古严厉之容,俯而读公所着资治之书,如公在世而亲炙之,莫不修身慎行,不敢为非。义俗一变,皆为君子之儒,此则邑宰李侯之意也,岂不美哉?请书此于石以俟。重修防子庙记 杨汉卿上党北五十里地曰防子,自前古立祠于此。山下有故墟曰宋城,世传商防子昔居焉。考之于传,防畿内国也,以元子分封,故遂为号。至成王封之于宋,以奉殷后,此去纣都不数百里,岂其始封之地耶?旧祠以防子、比干配享,端冕南向,即防子也;被髪如奴,坐于左,即箕子也;▯冠曰王子,坐于右,即比干也。当纣之时,贤臣失位,或负祭器而归周,或佯狂而为奴,或极諌而剖心,虽制行不一,殊途而同归,故孔子称曰:“殷有三仁焉。”成周继兴,诛暴进贤,彼去位而亡者,乃作賔于王家;以狂而拘囚者,得肆志于洪范;至使死骨不朽,即其墓而封焉。以成王、周公之圣,犹尊崇之如此,其以仁人之功烈,不特着于当时,其徳可加于后世,是宜为百世祀也。然箕子既释囚而受封,后世庙貌不改,厥初岂非全其真以彰明徳哉?嵗久殿宇隤陊,好事者易其地而新之,谓箕子被髪,此僧也;谓比干王子也,名为太子,皆置之别坐,从而祀之,咸失其真。呜呼!仁者见弃于当时后世,幸能不没其实,反矫诬如此,名实相违,何凟神之甚也?嵗时献享,固将重之,岂答神之意耶?余家世卜居于此,少与羣儿逰戏庙侧,仰瞻神像,古制宛然。比余随仕秦封,还谒祠下,然丹青炳焕,规制错譌,罔或如古。询之故老,则曰:“神之旧像,皆所目覩,一为俗譌,莫之能革。”于是慨然,颇思改易。昔人谓前哲令徳之人,可以啓后,故在祀典。若三子者,自殷迄今,歴数千载,崇祀不絶,虽先贤之徳不可忘,抑圣王之制存之于今,与惜其譌错怪诞,使圣贤之迹寂然无闻。乃语诸长者曰:“吾邑之奉祀三人也,久矣,岂可一日见诬于防防之中?盍革去俗譌,遵其古制,尊防子,以箕子、比干奉配,昭哲人之令徳,毋贻神羞,不亦宜乎?”
译然而萧何、曹参、吴起、贾谊还各自能够在当时尽忠,而武安王世世代代享受祭祀,千年之后仍凛然如有生气,只是百姓思念他的义罢了。我独有感触的是,武安王曾在乐平游历旧地,他回顾眷顾并赐福于这里的百姓,是理所当然的;而我们乐平乡里的士人恭敬奉祀武安王,竭尽力量重建庙宇,像办理自己的私事一样,费用再多也不推辞,劳苦再重也不懈怠。他们乐于仰慕忠义,大概出于天性。选择君主而忠于汉室,是武安王的盛大节操;仰慕义理而厚待神灵,是乐平的高雅风俗。这些都关系到民间常理和世代教化,所以不能不记下来。《司马温公塑像记》 李稚宾 设置祠堂,大概是因为思念某人却不能见到他,所以塑立他的像来追想一生。每年按时举行蒸尝之祭,献上芳香祭品,使之通达神明。人的诚意所感通之处,祭祀烟气和草木气息令人凄怆,仿佛神灵真的出现了。这些都出于人心爱慕的诚意。可是人的德行有深厚和浅薄的不同,所以祭祀他们的祠堂也有远近差异,并非可以勉强要求。解州夏县如今是晋宁的属县,正是宋朝司马温国公的故乡。县西三十里叫鸣条冈,就是司马公的祖坟。县学左边有祠堂。郡中人祭祀他,香火至今已经三百年没有断绝。战火之后,祠堂还在,但塑像面貌已经不存在了。皇朝延祐六年,河东佥宪额森布哈公巡视来到县中,在祠堂下拜谒,抬头叹息说:“有祠堂却没有塑像,人们将仰望什么呢?这在典礼上大概是有所缺失了。”县尹李侯荣祖听到这话,退下后与县中年高德劭的人商议,他们都说:“这本来就是本邑百姓日夜不忘却不敢请命的事情。既然侯爷有命,怎敢不竭尽力量办理呢?”于是捐出钱财,命令工匠,择定日子开工,不到一个月,塑像就焕然一新。庆祝完工那天,人们和谐聚会;远近听说的人相继前来观看,无不感叹叹息,仿佛司马公重新活了过来,举手加额,甚至流下眼泪,情景不亚于司马公当日前往洛阳、再赴汴京的时候。唉!盛大德行深入人心,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李侯又想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于是通过宪司幕僚李鹗君请我写记。我以才疏学浅推辞,不敢接受命令。既然无法推辞,便为此写下这些话。唉!具有盛大德行的人很久没有出现在世上了,所以功业才会如此卑微。原因是什么呢?譬如规矩、准绳,必须先治理自己,然后才能治理别人;因此百姓跟随他时,无不从内心喜悦而诚心服从。自身不能治理,却想治理别人,就困难了。自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以来,皋陶、伯夷、后稷、契等人做臣子的事迹,载于书传,可以考察。殷代的伊尹、傅说,周代的毕公、召公,没有一个不是以德行闻名天下的。到了两汉,萧何、曹参之流从刀笔小吏中崛起,考察他们一生,虽然只能取得一时的声誉,但都只是用尽办法成就功名罢了,不能以德化来称说。寥寥无几地到了三国,只有诸葛忠武侯一人而已。唐代有陆宣公,却没有充分任用他;到了宋代,司马公出现了。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司马公的为人,笃实好学,努力践行,清正自守,苦守节操;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没有不合礼法的。因此他说话,君主就信任他;他施行的政令,百姓就喜悦。他不被任用时,独自修养自身;被任用时,功业就施及天下。儿童和小卒没有不知道他的姓名,别国远方没有不畏惧他的威势和德行,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获得的吗?这是因为他的德行积累得深厚,所以影响才达到长远。天下郡邑都应当祭祀他,把他作为师法对象,何况是他的桑梓故乡呢?然而县宰有贤明和昏庸之别,所以祠堂有兴盛和废弃之异。如果不是额森布哈公倡议,县尹李侯响应,这项功业必定不能如此容易完成。如今祠堂已经修完,本邑百姓在春秋时节前来祭享,拜谒堂下,仰头瞻看司马公清峻古雅而严厉的容貌,低头诵读他所著的《资治通鉴》,如同司马公还活着并亲自教导他们一样,无不修养自身、谨慎行事,不敢做坏事。风俗因此完全改变,都成为君子之儒,这就是县尹李侯的心意,难道不美好吗?请把这些话刻在石上,以待后人。《重修防子庙记》 杨汉卿 上党以北五十里有个地方叫防子,自古以来就在这里建立祠堂。山下有一处旧城址叫宋城,世代相传说商代防子曾居住在那里。考察传记,防是京畿以内的封国,因为以元子分封,所以后来以防为号。到成王时把他封在宋国,以奉祀殷商后裔;这里距离纣王都城不到几百里,难道就是他最初受封的地方吗?旧祠以防子、比干配享:戴着端正冕旒、面向南而坐的,是防子;披散头发、像奴仆一样坐在左边的,是箕子;戴黑色冠帽、称为王子的,坐在右边的,是比干。纣王时,贤臣失去职位,有人背负祭器归附周国,有人装疯而甘作奴仆,有人极力进谏而被剖心;虽然操守表现不同,但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所以孔子称道说:“殷代有三位仁人。”周朝继起后,诛杀暴君、进用贤能,那些失位而逃亡的人,竟得以在周王室做宾客;那个因装疯而被囚禁的人,得以施展《洪范》的志愿;甚至使死者的遗骨不至腐朽,在他们的墓上加封。这些事以成王、周公那样的圣人尚且尊崇他们到如此程度,可见仁人的功业不只在当时显著,他们的德行还可以惠及后世,理应成为百世所祭祀的人。然而箕子既已获释出囚并受封,后世庙中的形貌却没有改变;当初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保存他们真实的形貌,以彰显美德吗?年代久远,殿宇倾塌,热心公益的人换了地方重新建造,却说箕子披散头发,是僧人;又说比干是王子,名为太子,于是把他们都安置在另外的座位上,跟着祭祀,完全失去了真实面貌。唉!仁人在当时和后世都被抛弃,幸而没有湮没他们的真实情况,反而被这样歪曲诬说,名实相违,亵渎神灵太过分了!按时献祭,本来是要尊重他们,难道合乎神灵的心意吗?我家世代在这里择居,小时候常和孩子们在庙旁嬉戏,仰头看神像,古代制度还清楚可见。后来我跟随仕途回到秦封,再次拜谒祠堂,然而彩绘鲜明灿烂,规制却错乱讹误,没有一处像古制。向当地老人询问缘故,他们说:“神灵的旧像,都是我们亲眼见过的;一旦被世俗讹传改变,就没有人能够革除。”于是我感慨万分,很想改正。古人说,前代贤哲和有美德的人可以启迪后世,所以列入祀典。像这三个人,从殷代到现在,历经数千年,祭祀从未断绝;这固然是先贤的德行不可忘,也或许是圣王的制度保存到今天。但若任由错误荒诞的形象流传,就会使圣贤的事迹寂然无闻。于是我对诸位长者说:“我们县邑奉祀这三位仁人已经很久了,难道可以任凭他们一日之间在防子庙中被诬蔑吗?何不革除世俗讹误,遵循古制,尊奉防子,以箕子、比干配享,彰明哲人的美德,不给神灵留下羞辱,岂不是合宜吗?”
众皆曰然。时方多事,莫遑改易,遂书厥由扵庙壁。后二十余年,余归自河东。父老来告曰:「子尝欲正三人之祀,方今时和嵗丰,民安乐业,使神享其祀,人受其福,此其时矣。」遂与众祀神而卜之,吉,乃迁其祀宇,正其服位,以复明灵之居,仍题其祠曰「三仁」,俾后者不罔于流俗,咸仰彛徳而致肃云。工始于七月之庚子,落成于十月之丙子。乡人请以旧题刻石庙左,遂为书之。赡学田记 张思敬治道有二,曰敎,曰刑。郡邑之学,庠序之遗制也。由洒扫应对,诚意正心,以至曰选士、俊士、进士,皆自乡而邦,自邦而国,自国而廷。表里之以忠贞,薫陶之以恺悌,义洽人心,怨议不兴,政稽时令,隂阳不戾,此天下臻于治平,而人材育于学校也。夫水之就湿,草之偃风,亦犹下之从上欤?故上之人制礼作乐,先节文其身,身既先之,犹梗而弗化,刑而齐之也,岂获已哉?且天之于物,有雨露以始之,风霜以终之,乃知刑之后于教如此。国朝戊戌初,父老甫袭科场之余,率子弟以事进取,或负粮从师,阅经就友。当是之时,英髦济济,晋寜所隶五十余城,议者以襄陵为冠。江南既平,故俗渐革,夙望先觉之士日陵月替,书帙贱于剡藤,人才艰于荆玉。逮我成宗、武宗二皇帝,运际守成,明诏四海,凡民社必立乎学,学必颁田。孟子曰:“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教养相仍,嘉谟永矣。兹邑也有学而无田,县尉刘盎奉典,谨付廹城之畆,迩鄽之基,充赡教谕以纲维之,直学以薄贮之,出纳则与涖籍而会,朔望者公知之,非兴修释奠不敢动也。邑之令长时省视焉。如是防闲之,即归乌有,岂忍于或士其服而商其腹者取之也?夫敎谕之级虽卑,而一邑范模所在,能温之以缉熙,守之以亷慎,何阶之不可崇?辄窥纎芥之利,自画逺大之途,谓人之不我知也,视之者岂特十目邪?幸为长厚之所掩,汝之顔得无赧乎?阿媚之徒又将而证之,汝亦人也,何殊于编民而复其役哉?纵不克捐己之财,殚己之力,可不以至诚答清福之万一?予尝竒缁黄者流,能徒手而结大縁,何其志之笃欤?齐之故也。吾侪所礼之殿庑,皆仰于官而成,今不过洋洋乎讲诵揖让于其内,岂特二三其徳,又从而蠧之,是天壤间罪人也。何衣冠之可名,教养之可隆邪?予因纪田之始末,为复。及此者,以乡校之故,惜之于坠,不知言切直也,庶欲惩于后来耳。后来之君子,当念敎谕蔡防创始劳,赵世举继完其壁,郭存道来谒文,以圗不朽者。若夫田畆之畔,贾氏所恵之书,具悉诸碑隂云:延祐五年仲春吉日立石。松峰书院记 吕思诚县治南罗庄孔氏作书院于三都别野,葢罗庄与三都一社也,又近在松子岭下,故名曰松峰。夫孔氏家世曲阜,其嗣世子孙守林庙,而私淑有宗而不紊,固也。自干戈乱离,择里而居乐平,于是有孔氏云。由周而来,至于今,去圣人之世若此其甚逺也,而晋鲁相望,近在咫尺,去圣人之居若此其未遥也。忾然如闻其声,穆然如见其容,水木本源之思,寜以异地异时而有间乎?罗庄孔克威求记,思诚为松峰书院额,又书夫子燕居殿一楹,闻诗闻礼者二斋。思诚起而言曰:“孔子之道大矣,孔子之泽长矣。天覆地载,日月照临,雨露之所润,无非教也。敛袂拱手,以至取瑟叩胫,无非教中事也。阙党童子可以将命,互乡童子亦得登堂入室,敛容屏息于其侧,无非敎中人也。亿万斯年之久,上自王宫国都,下逮闾巷,莫不有学以识羮墙。”乐平素称仁里,家诗书而户礼乐,有彬彬君子之风,岂皆宫墙外望者与?故克威之为此,非徒为子孙设,欲以来逺方之朋也。而里人氏有近三都拨地三顷,以与书院,而为书院子弟之供,其事又不可湮没而无闻,因并録之,以与克威孔氏并传不朽。后有作者见其庙貌煇煌,轮焉奂焉,孔子在焉,松声谡谡响振山邱,孔子之木铎在焉。宰我谓其贤于尧舜甚逺,厥有以哉!昔者思诚立书院于冠山,奎章阁学士院奉中书礼部移文,宣慰司下冀寜路指挥平定州储书万余卷,谋欲置田一二顷,至今无一畆,欲铭石作记,力又不赡,噫,有愧于克威也。夫再拜而文,既以嘉孔氏之贤,且以讥思诚之不能,是为记。
译众人都说对。当时事务很多,没有空闲改正,于是把事情的缘由写在庙墙上。二十多年后,我从河东回来。父老前来告诉我:“您过去曾想纠正三位仁人的祭祀,如今正值时和年丰,百姓安定、乐于从事本业,使神灵享受祭祀、百姓承受福泽,现在正是时候。”于是我和众人祭祀神灵并占卜,得到吉兆,便迁建祀宇,端正神像的衣冠和座位,以恢复明灵居处的旧制,仍题写祠名为“三仁”,使后人不被流俗迷惑,都仰慕常道美德而心怀肃敬。工程始于七月庚子日,十月丙子日落成。乡人请求把旧题刻在庙左的石碑上,于是我写下这篇文章。《赡学田记》 张思敬 治理国家有两种手段,一是教化,一是刑罚。郡县的学校,是古代庠序制度的遗制。从洒扫、应答、进退、待人接物和诚意正心,直到选士、俊士、进士,都是从乡里到邦国,从邦国到国家,再从国家到朝廷逐级选拔。用忠贞来表里贯通,用和乐谦恭来熏陶教养,使义理融入人心,怨恨议论不兴;政事符合时令,阴阳不失调,于是天下达到太平,人才在学校中得到培育。水往低湿处流,草随风倒,不也像下位者跟从上位者吗?因此上位者制定礼乐,首先以礼节文饰自身;自身已经先行示范,仍有顽梗不化的人,便用刑罚使他们整齐归正,难道是能够不做的吗?况且上天对待万物,有雨露来开始滋养,有风霜来最后肃杀,由此可知刑罚在教化之后,正是如此。国朝戊戌初年,父老们刚刚承接科举考试的余风,带领子弟从事进取;有人背着粮食跟随老师,有人阅读经书、亲近益友。当时英俊才士济济一堂,晋宁所辖五十多个城邑,评论者以襄陵为第一。江南平定以后,旧有风俗逐渐改变,早年有声望、有先见的士人日益衰落,书籍像剡藤纸一样低贱,人才比荆山璞玉还难得。到了成宗、武宗两位皇帝,时运处在守成阶段,向四海发布明诏,凡有民社的地方都必须设立学校,学校必须拨给学田。孟子说:“没有君子,就没有人治理野人;没有野人,就没有人供养君子。”教化和养育相互承接,这是长久有益的谋略。本县有学校却没有学田,县尉刘盎奉行有关典章,谨慎地把近城的田地、靠近市廛的地基交付出来,作为供养教谕、维持学校纲纪的费用,又交给直学薄储存;钱粮出纳就与掌管簿籍的人核对,朔日、望日由公家知悉,除非兴修学校和举行释奠祭祀,不敢擅自动用。县令、县长还要不时察看。这样加以防范约束,若再归于乌有,难道忍心被那些身穿士人服饰却以经商填饱肚子的人取走吗?教谕的品级虽然低微,却是一县的模范所在;若能用温厚光明来教养,用廉洁谨慎来守持,还有什么品阶不能提高呢?如果只窥伺细小利益,自我断绝远大前途,还说别人不了解我,那么看着你的人难道只有十只眼睛吗?幸而被宽厚长者遮掩过去,你的脸难道不感到羞愧吗?那些阿谀逢迎的人又将拿这件事来作证;你也是人,和编户百姓有什么不同,却还要再恢复他们的劳役吗?即使不能捐出自己的钱财、耗尽自己的力量,难道不能以至诚报答清福的万分之一吗?我曾经惊叹僧道之流,能够空手结成大功德缘,志向是多么坚定啊!这是因为齐国的缘故。我们所尊礼的殿堂廊庑,都是仰赖官府而建成的;如今却只在里面洋洋自得地讲诵、揖让,难道不但有二三其德,还要从中蛀蚀它吗?这样就是天地之间的罪人了。这样,衣冠怎么能够有可称道之处,教化和养育又怎么能够兴盛呢?我因此记述学田的始末,是为了补救这件事。写到这里,是因为乡校的缘故,惋惜它将要失坠;不知道我的话是否过于直切,只希望后来的人能够受到警戒。后来的君子,应当想到教谕蔡防创办学田的劳苦,赵世举继而修完围墙,郭存道前来请求文章,以图使这件事永垂不朽。至于田地的界畔、贾氏所捐助的书籍,碑阴都已详细记载。延祐五年仲春吉日立石。《松峰书院记》 吕思诚 县治南面的罗庄,孔氏在三都的别墅营建书院,大概罗庄和三都是同一社,又靠近松子岭下,所以命名为松峰。孔氏世代居于曲阜,其后代世世守护孔林、孔庙,私下学习孔子之道而有宗旨、不混乱,这是本来如此的。自从战乱离散,孔氏选择乡里居住在乐平,于是有了孔氏一族。自周代以来直到今天,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如此遥远;但晋地和鲁地彼此相望,近在咫尺,距离圣人的居处又好像并不遥远。人们慨然仿佛听见他的声音,肃然仿佛看见他的容貌,对水木本源的追思,难道会因为地域不同、时代不同而有所间隔吗?罗庄孔克威请求我写记,思诚为松峰书院题写匾额,又书写“夫子燕居殿”一楹和“闻诗”“闻礼”二斋。思诚起身说道:“孔子的道广大无边,孔子的恩泽长久不衰。上天覆盖、大地承载,日月照临,雨露润泽,无不是教化。收拢衣袖、拱手行礼,直到拿琴、叩击脚胫,也无不是教化中的事情。阙党的童子可以奉命传话,互乡的童子也能登堂入室,在孔子身旁收敛容色、屏住气息;这也无不是教化中的人。经历亿万年之久,从王宫国都上至朝廷,下到闾巷,没有地方不设学校,使人能够仰慕孔子,如同看见他在羹墙之间。” 乐平一向被称为仁厚之乡,家家传习《诗》《书》,户户崇尚礼乐,具有文雅君子的风气,难道都是只能在宫墙外仰望孔子的人吗?所以克威建造这所书院,不只是为子孙设立,也希望招来远方的朋友。乡里有氏族在靠近三都的地方拨出三顷土地给书院,作为书院弟子的供给,这件事也不能湮没无闻,因此一并记录下来,使它与孔克威一族一同流传不朽。后来有建作者看见书院庙宇辉煌,规模宏大美盛,孔子仿佛在那里;松涛阵阵,声震山丘,孔子的木铎也仿佛在那里。宰我说孔子远远胜过尧舜,确实是有道理的!从前思诚在冠山建立书院,奎章阁学士院奉中书省、礼部的移文,宣慰司下令冀宁路指挥平定州,筹集书籍一万多卷,又谋划拨置一二顷田地,至今连一亩也没有;想刻石作记,力量又不充足。唉,我对克威感到惭愧。既然拜了两拜而写成此文,既是赞美孔氏的贤能,也是讥刺思诚自己的无能,这就是记。
藏山神祠记盂古仇犹地,城之右有藏山神祠。山则去城三十里,亦有祠在焉。至治三年,余为书州判官,蒲公所作碑而至祠下,其文具载藏山神之颠末暨建祠之由。近因攷左氏传以为用,庄姬之谮而族赵氏。史迁以为治灵公之贼而与诛后,以韩厥之言而复其爵邑。晋之六卿并有晋政,卒归三家。葢三家之连合也久矣。惟赵氏代有死士,故赵氏能与韩魏并立也。夫子作《春秋》,大桓文之功,而亦首桓文之罪。自是而后,诸侯连合,礼乐征伐,积习之渐,陪臣执命,列国不知有天王之尊,客卿不知有宗国之亲。故齐有田氏之夺,晋有三家之分。夫子之作《春秋》也,尊周而亲鲁,将以拨乱反正,捄其弊也。晋自文公始伯,赵衰初政,河阳之狩,《春秋》深隠之。大夫效尤,一再传之后,乃有灵公之祸。夫子从董狐之笔,赵盾膺首恶之诛。屠岸贾之举大事也,何《春秋》不书?公孙杵臼、程婴,何愧董安于乎?左氏不纪豫让之烈,方之二公有间也。子朱子何遗焉?不取宋,以其存赵氏之孤,封公孙杵臼曰成信侯,程婴曰忠智侯。董安于尝庙食于赵,而不见封于宋,抑又何哉?赵孤名武,諡曰文子,朔之子,盾之孙也。虽然,公孙之死,程之忠尽心所事,千古之下,血食不既,岂无其报哉?彼窃富贵者,入而恐不纳,出而恐相凂,终亦不能掩其丑,而祸败以从者,诚有愧于斯也。祠在至治间葺,今且三十年矣,风雨摧败。达噜噶齐达实特穆尔与邦人义士祁仲美、郭夷武、从礼、李文亨复易旧为新,佽之者甚众。达鲁花赤等之心,邦之义士,夫何愧于明神哉?已为之记,仍作迎送神词二章,俾歌以祀。词曰:山之下兮水之浒,神有祠兮在兹土。神之来兮如有覩,风满旗兮声震鼓。肴羞爼兮酒盈甒,纷前进兮我歌以舞。祠可居兮山可藏,杂蔬肴兮奠彼酒浆。雷电合兮风雨相将,神之去兮邈其何方瞻望弗及兮,山髙水长。
重修灵瞻王庙记隂阳开辟,元气变化,宣精于天,成形于地,结而为山岳,泄而为川渎。山川之作,葢与天地并矣。故能出其云雨,而育乎万物。平定郡城之西二十五里,有山曰狮子山,经所谓以形似而名之者也。山之麓有石台焉,巍巍峩峩,杰出羣石,若巨人之冠。防然菖蒲生其上,南望黑水,十里而近;北顾石瓮,五里而遥。葢连亘之一山也。宋世嵗旱,乡邑之民,在在处处祀祷无应。时有童子六七人,刍牧于石台之傍,因致瓶于蒲下,以祷为嬉,见蒲之芒有露凝结,若缀旒然,坠而入瓶。或晞而竭,或潮而溢。瓶既溢矣,即有云物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霖霑足,徧乎境内。自兹而后,忽时值恒旸,里人相率仿彼童子,置瓶于蒲下而祷焉,屡获其应,敏于影响。由是大建祠宇于石台之下,名之曰蒲台神庙,而奉祀之。宋崇寜三年,赐额曰灵瞻,与黒水、石瓮二神同时得号。黑水庙曰普泽,石瓮庙曰丰济,皆因部刺史、西染院使髙权之请也。观其感应之迹,始见于童子之戏,终救乎骄阳之灾。葢灵气之所宅,雨露之邱墟,必有造物者尸之矣。《易》曰:「隂阳不测之谓神」,岂不然乎?或曰:「在晋则有言于魏榆者,在汉则有鸣于冀南者」,彼固为异事,已书之史▯矣。若夫山泽通气,础润而云生,此隂阳交感之常,自然而然者也,又何足志欤?应之曰:「噫,是不足以与语至而言极者也。且彼或言或鸣者,徒能为白祥于当世,安能随祷辄应,润物济时而若此者乎?又岂可同年而语哉?」庙属阳泉里,里中大姓范宇,好事君子也。一日率众来叩予门而告之曰:「蒲台神之事,虽然载于晋阳方志之书,传于上艾父老之口,犹疎畧讹舛,惧其歴年寖逺,载书既畧,则祷者愈讹。敢请于子详而志之,将刻之扵石,立之扵庙,传之扵无穷,不亦可乎?」余义不得辞,故详其语以告后之人,乃作碑。而铭之,铭曰:天作髙山,为镇一方,以助造物,尸其雨▯。爰在昔嵗亢阳为沴,乡邑之民,舞雩以祭。童子何知,以祷为嬉。蒲芒有露,如旒之垂,自入于瓶。或潮而溢,即有云物,触石而出,以降膏雨,以蘓旱苖。屡应其祷,曾不崇朝,一勺之水,肤寸千里。功被于人,血食扵此。汉鸣扵冀,晋言扵魏。彼迹虽殊,彼时实异,徒为白祥,徒滥民聴。安能济时?随祷辄应,膏我百谷,恵我生民。圣不可知,斯谓之神。故详其言,以告于后。碑而铭之,记以不朽。
译《藏山神祠记》盂地是古代仇犹的土地,城的右边有藏山神祠。藏山距离城三十里,山中也有一座祠。至治三年,我担任书州判官,为蒲公所作碑文后到达祠下;碑文详细记载了藏山神的事迹始末以及建祠的缘由。近来我因考察《左氏传》而有所取用,认为庄姬的谗言导致赵氏一族被灭。司马迁认为赵氏是治理灵公时杀贼的功臣,因而与诛杀后党之事相联系;后来又根据韩厥的话,恢复赵氏的爵位和封邑。晋国六卿共同掌握晋国政权,最终归于韩、赵、魏三家。大概三家联合已经很久了。只是赵氏世代都有敢死之士,所以赵氏能够与韩、魏并立。孔子作《春秋》,赞美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同时也首先揭示桓、文的罪过。从此以后,诸侯相互联合,礼乐和征伐之权下移,积习渐深,陪臣掌握命令,各诸侯国不知道有天子的尊严,客卿不知道有宗国的亲情。因此齐国有田氏篡夺,晋国有三家分晋。孔子作《春秋》,尊崇周王而亲近鲁国,是要拨乱反正,挽救这种弊病。晋国从文公开始称霸,赵衰最初执政;河阳狩猎之事,《春秋》深加隐讳。大夫纷纷仿效,传了一两代以后,才有晋灵公的祸乱。孔子依据董狐的笔法,让赵盾承受首恶之诛。屠岸贾发动大事,《春秋》为什么不记载?公孙杵臼、程婴,比董安于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左氏没有记载豫让的壮烈事迹,与公孙杵臼、程婴相比也有所不及。朱子又为什么遗漏了呢?他不取宋代的说法,是因为宋代保存了赵氏孤儿,并封公孙杵臼为成信侯、程婴为忠智侯。董安于曾经在赵氏家庙中享受祭祀,却没有被宋代封爵,这又是为什么呢?赵氏孤儿名武,谥号文子,是赵朔的儿子、赵盾的孙子。即使如此,公孙杵臼的牺牲、程婴对所事之主竭尽忠心,在千年以后血食祭祀难道会没有报答吗?那些窃取富贵的人,入朝怕不能被接纳,出外又怕互相牵连,最终也不能掩盖自己的丑恶,灾祸和败亡随之而来,他们实在对这些人有愧。祠堂在至治年间修葺,至今将近三十年了,已经被风雨摧残破败。达噜噶齐达实特穆尔和乡里的义士祁仲美、郭夷武、从礼、李文亨,又把旧祠改建一新,资助这件事的人很多。达鲁花赤等人的心意,以及乡里的义士,对明神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我已经为此写了记,又作迎神、送神词两章,让人歌唱来祭祀。歌词说:山的下面啊,水的岸边,神有祠堂啊,在这片土地。神灵到来啊,仿佛可以看见,风吹满旗啊,鼓声震响。盘中摆满佳肴,酒装满甒;纷纷上前献祭,我边歌唱边起舞。祠堂可以安居,山岭可以藏身;杂陈蔬菜和佳肴,把酒浆献上。雷电交集,风雨相随;神灵离去啊,遥远地不知到了何方。抬头远望也看不到啊,只见山高水长。《重修灵瞻王庙记》阴阳开辟,元气变化,精气散布于天,形体形成于地;凝聚起来成为山岳,疏泄开来成为河流。山川的形成,大概与天地同时。因此山川能够降下云雨,养育万物。平定郡城以西二十五里有座山,叫狮子山,是经书所说因形状相似而命名的山。山麓有座石台,高大巍峨,突出于群石之上,像巨人的帽子。石台上长着菖蒲,向南望是黑水,距离近十里;向北看是石瓮,距离远五里。这大概是相连绵延的一座山。宋代每逢旱灾,乡邑百姓到处祈祷祭祀,都没有应验。当时有六七个儿童在石台旁割草放牧,便把瓶子放在菖蒲下面,把祈祷当作游戏。他们看见菖蒲的芒上凝结着露水,像串垂的旒旗一样,滴落到瓶中;有时露水晒干,瓶中干涸,有时潮湿积水,瓶子就满溢。瓶子满溢后,便有云气碰到石头而升起,云层由极细微逐渐聚合,不到一个早晨,大雨就下得充足,遍及境内。从此以后,偶逢长时间晴旱,乡里人相继仿效那些儿童,把瓶子放在菖蒲下祈祷,多次得到应验,迅速得如声响应声、影随形。于是就在石台下大规模修建祠宇,命名为蒲台神庙,奉祀这位神灵。宋崇宁三年,朝廷赐额“灵瞻”,与黑水、石瓮二神同时获得封号。黑水庙称“普泽”,石瓮庙称“丰济”,都是因为部刺史、西染院使高权的请求。看它感应的事迹,开始显现于儿童的游戏,最终救济了烈日旱灾。大概灵气所居之处,雨露降临的山丘废墟,一定有造物主宰其中。《易经》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就叫作神。”难道不是这样吗?有人说:“晋代有在魏榆显现征兆的事,汉代有在冀南鸣叫的事。”那些固然是奇异之事,已经记载在史传中。至于山泽之气相通,础石湿润而云气生成,这是阴阳交感的正常现象,自然而然,又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对此应答说:“唉,这种说法是不足以同他们谈论最高道理的。况且那些或显现征兆、或发出鸣声的事,只能在当时成为祥瑞,哪里能像这样随祈祷就应验、滋润万物、救济时令呢?又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庙宇隶属阳泉里,里中大姓范宇,是一位热心公益的君子。一天,他率领众人来敲我的门,告诉我说:“蒲台神的事,虽然记载在晋阳方志中,也流传在上艾父老口中,但仍然疏略错讹,恐怕年代渐渐久远,书籍记载又简略,祈祷的人就会越传越错。敢请您详细地记载它,把文章刻在石上,立在庙中,流传到无穷后世,不也是可以的吗?”我按道义不能推辞,所以详细叙述他们的话来告诉后人,于是写成碑文,并作铭说:上天造就高山,作为一方镇护,帮助造物主,掌管这里的雨水和旱情。从前有一年久旱为灾,乡邑百姓举行舞雩祭祀。儿童懂得什么,只把祈祷当作游戏。菖蒲芒上有露水,像垂下的旒旗,自然流入瓶中;有时积潮而满溢,随即便有云气碰石而出,降下甘雨,使干旱的禾苗复苏。祷告屡屡得到应验,不到一个早晨,一勺水气便能由微小聚成千里云雨。功德施及百姓,因此在这里享受血食祭祀。汉代在冀南有鸣声,晋代在魏榆有言语;那些事迹虽然不同,时代也确实各异,但只是显示祥瑞,只是扰乱百姓听闻,哪里能够救济时世?这里却能随祈祷立即应验,滋润我们的百谷,惠及我们的百姓。圣妙之事无法测知,这就叫神。因此详细记述这些话,告诉后人;刻碑并作铭,以记载功德而使之不朽。
平定州土风记舆地有书,其来尚矣。九丘虽逸,而职方氏所掌亦未尝废。此州地当冲要,实古名郡。山川民物,冺莫可攷,岂非阙典与?国人皆曰可志。愚按:平定,古并州之域也。三卿分晋,地入于赵。秦属上党,汉曰上艾,属于常山。晋及魏,改属乐平。乐平,汉沾县也。后魏改上艾曰石艾。隋初属辽州,大业中割属并州。唐复以属辽州,又属受州。受州废,还隶并。后石艾为广阳,徙治榆关。宋初用兵,攻河东,首下之,遂升为平定军,以乐平隶熙寜七年,废辽州,省平城、和顺二县入辽山县,以隶军。元丰八年,复辽州,县还旧隶。金大定中,升为州,今为冀寜支邑,而乐平隶焉。乐平东南六十里,古受州,又名赛鱼。西北三十里,承天军。东北九十里,广阳。西南八十里,苇泽县。固闗东八十里,广阳东五里,古上艾地。冠山,嘉山西八里。蒲峰,狮子山西北二十五里。白鸡山,东北二十里。晋主嗣昭过此,获白雉,因以名之。黒水,嘉河源在嘉山。嘉河经于城中,桃水下入泽▯。泽▯一名阜浆,暨县泉俱在承天军。锡欣有悬泉,赋流杯池,城南二里许,闲闲修禊所也。介之推妬女祠在悬泉上,唐髙宗幸汾阳,道出妬女祠下者此也。或云之推妹也。英公庙,东十里磛石村,李勣尝为并州都督,有恵爱,故立之。又曰本殷公也。开山亦尝任石艾长。宋祁修唐书,避宋宣祖讳,易曰英。韩信庙在固关,牛相庙南十里。牛相不知年世,过山下卒。四贤堂在州治东北城隅,宋曰思武,金曰涌云。今闲闲赵公、文献杨公、遗山元公、敬斋李公遗像在故名之也。州之境,东距井陉一百里,西抵夀阳里,与井陉相若。盂州北九十里,辽州南一百里,东北至京师一千里。其土瘠,其民劳,其俗朴而质,其风慓悍,尚有陶唐氏之遗风乎?
译《平定州土风记》关于舆地的书籍,流传已经很久了。《九丘》虽然散佚,但职方氏所掌管的地理事务也从未废止。这个州地处交通要冲,确实是古代著名郡县。可是山川、百姓和物产等情况,如今模糊得无法考察,难道不是典章记载的缺失吗?国人都说可以作记。我考察说:平定是古代并州的地域。三卿分晋后,土地归入赵国。秦代属上党,汉代称上艾,隶属于常山。晋代和魏代改属乐平。乐平就是汉代的沾县。后魏把上艾改名为石艾。隋初属辽州,大业年间划属并州。唐代又改属辽州,后来又属受州。受州废除后,重新隶属于并州。后来石艾改为广阳,迁治于榆关。宋初用兵攻打河东,首先攻下这里,于是升为平定军;熙宁七年,乐平隶属平定军,废除辽州,将平城、和顺二县并入辽山县,隶属平定军。元丰八年恢复辽州,县又归还旧有隶属。金大定年间升为州,如今是冀宁的支邑,乐平隶属于它。乐平东南六十里是古受州,又名赛鱼;西北三十里是承天军;东北九十里是广阳;西南八十里是苇泽县。固关以东八十里、广阳以东五里,是古代上艾的土地。冠山在嘉山以西八里。蒲峰在狮子山西北二十五里。白鸡山在东北二十里。晋主嗣昭经过这里,获得白雉,因而以此命名。黑水,嘉河的源头在嘉山。嘉河经过城中,桃水向下流入泽发。泽发又名阜浆,县泉都在承天军。锡欣有悬泉,赋有流杯池,在城南约二里,是闲闲修禊的地方。介之推妒女祠在悬泉上方,唐高宗巡幸汾阳,经过妒女祠下,就是此处。有人说妒女是介之推的妹妹。英公庙在东面十里的磛石村,李勣曾任并州都督,深受百姓爱戴,所以为他建立祠庙;又说英公本来是殷公。开山也曾任石艾县令。宋祁修撰《唐书》时,为避宋宣祖的讳,将“殷”改为“英”。韩信庙在固关,牛相庙在南十里。牛相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人,经过山下时去世。四贤堂在州治东北城角,宋代称思武,金代称涌云。如今保存着闲闲赵公、文献杨公、遗山元公、敬斋李公的遗像,因此以此命名。州境东至井陉一百里,西抵寿阳,里程与到井陉相近。北至盂州九十里,南至辽州一百里,东北到京师一千里。这里的土地贫瘠,百姓劳苦,风俗朴实质直,民风强悍勇猛,难道还保留着陶唐氏的遗风吗?
重修丰济王庙记去平定州城三十里有里曰赛鱼,南临桃水,有狮子山,以形似名之。山多松栢檞桧,山之巅有崖直下数百仞,其傍有穴深若井,名曰石瓮。上有覆石如葢,嵗或旱旸,祈请者侧立以杖挑瓮端之石,石开即雨。雨既沾足,随置石葢如故,否则风从瓮生,拔木偃禾。在宋皇祐间有记载,诸防典与嘉山、蒲台神同时封表。夫山川纪纲有系一国,有系天下,有系一州一县一乡一里者,葢封表有大小,而利泽逺近亦随之。天地之大,覆载之广,运祚之流,将特达峻极,岳镇海渎,名山大川,形而神之,古今通祀。譬犹国家设官分职,品职之崇卑,责任之重轻,恩威宣畅,神化敷洽。故修于此者深,则感扵彼者至,虽一社之长,十人之甲,五家之隣,亦如之。呜呼!知天者可以知人,知人者而后可以知天也。里之儒李思恭,君子也。自上世以来,为西乡巨家,推其有以及其无,自亲而疎,由近而逺,莫不极其分量。因前嵗之旱,祷于神而应之,乃复其旧祀,请记于思诚曰:「我倡之,神助之,祠已新矣,公盍为我记之?」思诚曰:「此山川之旧也,神之灵验,本人之诚否也。君诚信人也,是以应之。祠既复矣,神之降福当无纪极,余亦述其故事而已。请为迎送神曲二章,俾嵗时之祀与旱旸之祷,歌以乐神。」词曰:「山之髙兮崇崇,石岩岩兮水溶溶,傍有穴兮虚其中,深如瓮兮若有所容,上有覆石兮方举,云曵雨兮雷翻风。神之来兮不来,使我心兮忡忡,杂肴蔬兮荐芳醲,神之乐兮嵗自丰。神之来兮无踪,神之去兮何从,天有云兮山有松,歌且舞兮伐鼓击钟,余胥乐兮莫知所终。」开河碑记 曹大清葢闻修水利者,皆代天施而长地力,使民衣食源源,所以定公家之用耳。昔三代之时,沟洫之法替而趋时务功,此不可不重也。礼曰:「蓄水以防,荡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浍,泻水于沟洫而之田野。」葢有可决而决,则无水溢之害;可塞而塞,则无旱干之患。先王通九州陂九泽,沟洫脉络布于天下,则无适而非水利也。秦自商鞅井田废而阡陌作,故魏史起引漳水以溉隣田,而河内之民以富;郑白公凿泾水于秦谷,而闗中遂为沃壤。王景重修芍陂,庐江之境大登;冯臻始立镜湖,会稽之人获利。自是之后,晋杜预疏荆襄之水,汉文公穿煎防之口,张□筑新丰,李袭引雷皮,使天下之民皆被其泽也。迨我皇元混一区宇,酌古凖今,设立都水监,分命有司举行其政于天下,委之州牧洎于县宰,通沟洫之渠,复陂湖之水。旱魃为厉,则引而灌之;雨害粢盛,则决而注之,令民自便,不禁其时,是可以上资国计,而下慰民望者也。今太谷县之东南有恵安之蒲池一所在,西庄之正北沾埿之口,向西大塔石之近南溥博渊泉而时出之,以十分为率,特恵安与王诲庄二八,使水已有定例,恵安使讫八分,王诲庄二分,其余社分并无水利。每值大雨时行,山河泛涨,不为定例注水去处,自上而下一一灌溉。数年以来,水势不常,渠道壅塞,横流西去,漂没侯城之地数十余顷,冲突太谷之城池三十余年,后无纎悉之利,而有多多之害也。幸防河南行中书省委刘公约礼行太谷县尹兼守御断事官来临是邑,整理庶务间,备奉枢府明文,近为濒河水利之事,委令本官提调。凡可以兴举去处,从便开挑,官为添力,成就公规。规于抚字之暇,遍歴乡村,相视原隰,亲诣于奄谷之口,料量髙下之地,经营利害之原,具陈实迹,采画圗本,呈复省院,规措人夫七百余名。遂委理问前都漕运使司令史李公克▯一同监督提调是工。于是嵗上已三月之有三日,经始开于恵安获利之渠,闭塞其太谷侯城为害之处。我公从朝至暮,不遑暇食,惟日孜孜,荒度土功,不逾旬而工毕矣。于戏!春而涝,夏而旱,此天时也。旱有以备之而不至于干,水有以防之而不至于溢,此人事也。人固不能必天之无水旱,天亦不能以水旱困夫人者。诚我公处之有素而不待于已水旱之后,是乃救时之急务也。属郡之民知其为利之甚,旄倪欢歌,颂声载路,以赞徳美,咸愿立石。一日耆宿王从礼等谓予曰:「公自下车以来,甫及二载,于民之利则兴之,于民之害既除之,惟公是务,恪谨厥职,葢以忠于君,利于民而已。请为镌刻之文,永之金石,不亦可乎?」予固辞曰:「孤陋寡闻,班班管见,岂足以叙公之实效?至于再,至于三而不已,是以忘其固陋,采摭前圣之言,故为是记,以俟后之观风者有考焉。
译《重修丰济王庙记》距离平定州城三十里有个里叫赛鱼,南面临近桃水,有狮子山,因形状像狮子而得名。山上多松、柏、檞、桧,山顶有一面峭壁直落数百仞,旁边有个深如井的洞穴,名叫石瓮。洞上有覆盖着的岩石,像盖子一样。有时发生旱灾,祈祷的人站在一旁用杖挑动瓮口上的石盖,石盖一打开就下雨。雨水已经下得足够,便把石盖照原样放回;如果不这样做,就会有风从瓮中生成,拔起树木,吹倒禾苗。宋皇祐年间已有记载,诸防典与嘉山、蒲台神同时受到封表。山川所统摄的范围,有关系到一国的,有关系到天下的,有关系到一州、一县、一乡、一里的;大概封表有大小,利益恩泽的远近也随之不同。天地如此广大,覆盖承载如此广阔,国运流转,应该特别通达而达到高峻极致;岳镇海渎、名山大川,无论形体还是神灵,自古至今都共同祭祀。譬如国家设置官职、分掌事务,品级职务有高有低,责任有重有轻,恩德和威势施行流布,神明教化传播融洽。因此在这里修养德行深厚,那么在那里获得感应就深;即使是一社的长官、十人的甲长、五家的邻长,也都是如此。唉!懂得天理,才可以懂得人事;懂得人事,然后才可以懂得天理。里中的儒者李思恭,是一位君子。自上古以来,李氏就是西乡的豪族,推己所有来帮助没有的人,从亲近者到疏远者,从近处到远处,没有不尽其能力范围的。前些年发生旱灾,他向神灵祈祷而得到应验,于是恢复旧有祭祀,请思诚写记,说:“我倡议此事,神灵帮助了我,祠堂已经修好了,您何不替我记下来呢?”思诚说:“这是山川原有的神灵。神灵是否灵验,本在于人的诚意与否。您是诚信之人,因此神灵回应您。祠堂既已恢复,神灵降下的福泽应当没有穷尽,我也只是叙述它的故事罢了。请让我作迎神、送神曲各一章,使每年祭祀和旱晴时祈祷,都能歌唱来使神灵欢乐。”歌词说:“山多么高啊,层层崇起;岩石多么峻峭啊,流水多么舒缓;旁边有个洞穴啊,中间空虚;深得像瓮啊,仿佛有所容纳;上面有覆盖的岩石啊,正要举起;云气牵引雨水啊,雷声翻动风势。神灵要来啊却还未来,使我的心啊忧闷不安;杂陈蔬菜佳肴啊,献上芳美浓厚的祭品;神灵欢乐啊,年成自然丰盛。神灵到来啊没有踪迹,神灵离去啊又往哪里去?天上有云啊,山上有松;且歌且舞啊,敲鼓击钟;我们都欢乐啊,不知何时终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开河碑记》 曹大清 我听说兴修水利的人,都是代替上天施行恩惠、增长土地的生产力,使百姓衣食来源不断,这也是为了确定公家的用度。从前夏商周三代时,沟洫水利制度衰替,转而追求适应时务、取得功效,这件事不可不重视。《礼记》说:“蓄水在陂防中以防备,疏荡积水使它顺畅,分配水流使它有次序,舍弃多余的水使它汇入沟渠,把水从沟洫排泄到田野。”大概能够开决就开决,便没有水溢的灾害;能够堵塞就堵塞,便没有干旱的忧患。先王疏通九州、修治九泽,沟洫脉络布满天下,于是没有一处不是水利。秦国自商鞅废除井田、开设阡陌后,魏国史起引漳水灌溉邻近田地,于是河内百姓富裕;郑国和白公在秦谷开凿泾水,于是关中成为肥沃土地。王景重新修治芍陂,庐江境内大获丰收;冯臻开始修建镜湖,会稽百姓获得利益。从此以后,晋代杜预疏通荆襄水道,汉代文公开凿煎防的水口,张【缺字】修筑新丰,李袭引导雷皮水,使天下百姓都蒙受他们的恩泽。到了我大元统一天下,斟酌古今,设置都水监,分别命令有关官员在天下推行水政,把事情交给州牧以及县宰,疏通沟洫渠道,恢复陂湖水利。旱魃造成灾害,就引水灌溉;雨水损害黍稷等谷物,就开闸泄水,使百姓自行便利,不限制时日,这样上可以帮助国家的财政计划,下可以安慰百姓的愿望。如今太谷县东南有恵安的蒲池一处,西庄正北有沾埿的水口,向西在大塔石附近的南面有溥博渊泉,泉水时时涌出。水量按十分计算,专门分给恵安与王诲庄各有定数:恵安用八分,王诲庄用二分,其余各社都没有水利。每逢大雨时节,山洪河水泛涨,因为没有按照定例规定的注水、排水处所,水就从上到下一一灌溉。数年以来,水势不稳定,渠道堵塞,横流向西,冲毁淹没侯城土地数十余顷;又冲击太谷城池三十多年,后来没有丝毫利益,却有很多灾害。幸亏【缺字】河南行中书省委刘公约礼兼任太谷县尹、守御断事官,来到本县整理各种事务时,恰好奉到枢府的明文,近来因濒河水利之事,委任本官负责提调。凡是可以兴办的地方,都听便开挖疏浚,由官府增加人力,完成公共规划。刘公在抚恤百姓的闲暇,遍历乡村,察看原野高低,亲自到奄谷水口,测量高下地势,筹划利害的根源,详细陈述实际情况,采集绘制图本,呈报省院,筹措役夫七百多人。于是委派理问前都漕运使司令史李克▯一同监督、提调这项工程。当年三月二十三日,开始疏通惠安获利渠,堵塞太谷侯城一带造成危害的地方。刘公从早到晚,连吃饭的空闲都没有,只是每天勤勉不懈,勘察规划土木工程,不到十天工程就完工了。唉!春季发生水涝,夏季发生旱灾,这是天时。旱灾能够预先防备而不至于干枯,水患能够预先防范而不至于泛滥,这是人事。人固然不能保证上天没有水旱灾害,但上天也不能凭水旱灾害困扰人。实在是因为我公平素就有相应的治理准备,而不是等到水旱发生以后才处理,这才是救济时势的急务。所属郡县的百姓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利益非常大,老人孩子欢歌,颂扬之声充满道路,赞美他的德行,都愿意为他立碑。一天,耆老王从礼等对我说:“公自从到任以来,刚满两年,对于有利于百姓的事就兴办,对于有害于百姓的事就除去,只以这些为职责,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大概只是为了忠于君主、便利百姓罢了。请您写一篇刻文,把它永远留在金石上,不是很好吗?”我坚决推辞说:“我孤陋寡闻,所见浅陋,哪里足以叙述公的实际功效?他们请求了两次、三次仍不停止,因此我忘掉自己的浅陋,采集前代圣人的言论,所以写下这篇记,以等待后来考察民情的人有所凭据。
誉公之徳,岂不増光于当代耶?」故又继之以辞曰:「于穆刘公,献康之裔,学优经史,徳如兰桂,一心奉公,片言折狱,曰循曰良,匪贪匪酷,渐民以仁,摩民以义,士髙其行,民获其利,徳泽宏流,恩沾下土,荷锸为云,穿渠为雨,溉我田畴,长我禾黍,是刈是获,如山如阜,饲于公家,贡于王所,衣食元元,富亿之口。」洓水书院碑记 王 纬至治壬戌,县侯特穆尔布哈来涖光山。越明年,政成讼息。廼询同僚及邑之耆徳曰:「方今文治浃洽,党庠家塾比郡相望。近代则有书院精舍之设,所以育人材、广敎养者,亦吾县所宜有。况先贤司马温国文正公实生是邑,众翕然乐从。乃买县治西偏故地,广袤若干畆,仍其旧而增饰之,名曰洓水书院。堂为七楹,中设公像,名曰粹徳堂。左以属宾客,右以延师席。辟斋五,聚邑士之俊造与防而学者,分敎之防,息之所讲肄之室,庖廪井廐,靡不备具。贫而无资来学及四方宦防者至,则如归。复置田畆若干,嵗入以瞻,且以供祀事。士子彬彬然相与揖逊于其中,日讲周公孔子之道,诗书六艺之文,明人伦,厚风俗,于是乎在。嵗时以祀,率诸执事肃然就位,盥洗周旋,登降拜伏,笾豆静嘉,礼容有恪,神之来享也无疑矣。古者徳被一乡,化行一邑,民犹庙祀不忘,况公生之邑哉!」呜呼,公陜之夏县人,徳业出处备载之史。其居于洛,则忧国;出为相,则忧民。蝉冕不知为贵,布衾不知为俭。至诚感人心,盛徳服后世。儿童走卒皆诵公名,其所论著,上自战国,下讫五季,垂鉴将来,厥功大矣。宜其列诸大儒,从祀先圣,千载而下钦仰之无穷也。
译称誉公的德行,难道不是会为当代增添光彩吗?”因此又接着写辞说:“伟大的刘公啊,是献康公的后裔;经史学问优长,德行如兰桂芬芳;一心奉公,几句话便能断明案件;既循良又贤能,不贪婪也不残酷;用仁爱渐化百姓,用义理抚摩百姓;士人推重他的品行,百姓得到他的利益;德泽广泛流布,恩惠沾润下土;百姓扛着锄头如云聚集,开凿渠道如同降下甘雨;灌溉我们的田地,使我们的禾黍生长;收割、收获,堆积得像山丘一样;供给公家,进贡王室,使普通百姓有衣穿、有粮食,养活亿万之众。” 洓水书院碑记 王纬 至治壬戌年,县侯特穆尔布哈来到光山县任职。第二年,政务办成,诉讼平息。于是询问同僚和县中有德望的老人说:“如今文治融洽,党庠、家塾在各郡相望。近代又有设置书院、精舍的做法,用来培育人才、推广教化,这也是本县所应当有的。何况先贤司马温国文正公确实出生在本县,众人一致欣然赞同。于是买下县治西侧的旧地,广阔若干亩,沿用旧址并加以增修装饰,命名为洓水书院。正堂有七楹,中间设置司马公像,命名为粹德堂。左边用来接待宾客,右边用来延请教师。开辟斋舍五所,聚集县中优秀人才和有志于学的人,分别教授;还设有休息之所、讲习的房间,以及厨房、粮仓、水井、马厩,没有一样不具备。贫穷而没有资财来求学的人,以及四方来此任职的官员到来时,都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又置办若干亩田地,以每年的收入供养书院,也用来供应祭祀事务。士子们文质彬彬,在其中彼此作揖谦让,每天讲习周公、孔子的道理以及《诗》《书》和六艺的学问;明白人伦,敦厚风俗,都由此实现。每逢岁时祭祀,率领各位执事肃然到位,洗手行礼,进退升降,拜伏行礼;祭器摆列整齐洁净,礼仪容态恭谨,神灵来享用祭祀大概是没有疑问的。古代德行施及一乡、教化推行一邑,百姓尚且建庙祭祀而不忘,何况公出生的县邑呢!”唉,公是陕西夏县人,他的德行、功业、出仕和退居情况,史书都有完备记载。他居住在洛阳时,就忧虑国家;出任宰相时,就忧虑百姓。头戴蝉纹冠冕,他不以此为尊贵;盖着布被,他不以此为俭朴。至诚能够感动人心,盛大的德行能够使后世信服。儿童和服役的差役都能诵说公的姓名;他的著述,上自战国,下至五代,足以给后世留下借鉴,他的功劳实在很大。让他列入大儒之中,陪祀先圣,千年以后仍受到无穷的敬仰,也是理所当然的。
盐池神庙记皇帝御驾禧殿,中书省臣言:陜西都转运盐使司重修盐池神庙成,当具事于石。制曰:「可以命翰林臣纬恭承明诏。」窃惟国家生财有道,裕民有制,其于天地之藏,山泽之利,皆所以佐国用,厚民生,实经世之逺圗也。故《禹贡》之海滨广斥,厥贡盐絺;《洪范》之八政,必先食货。周制太宰以九赋敛财贿,九贡致邦国之用,其本葢有所自矣。谨按地志,盐池在晋之河东,春秋时为郇瑕氏之地,以其沃饶近盐,晋人寳之。《史记》猗顿以盬盐起,即其处也。自秦汉魏晋以降,法之禁弛,池之盈缩,因革不同。唐大厯十二年,韩滉判度支,奏其池产瑞盐,请置神祠,始赐号曰「寳应灵庆池」,其神曰「灵庆公」。宋崇寜四年,封池之神东曰「资寳公」,西曰「恵康公」;封澹泉之神曰「晋济公」,盐风之神曰「荐寳侯」。大观二年,进池神为王爵,荐寳侯为成寳公。我圣朝之开创也,太宗英文皇帝百度肇新,丞相臣耶律楚材以经费为务,乃荐臣姚行简为解盐使,置司于路村,募亭戸千为之商,度区画。自是保聚益繁,商贾益阜,鹾课日益以增,公私以为便。嵗癸丑,宪宗恒肃皇帝以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介弟之重,西征大理,尽俾盐池之利以饷军,置从宜府于京兆,俾右丞臣李徳辉领其事。先是霖潦败盐,遣使致祷,并五年之获,乃建庙于池之北阜,赐额曰「▯济」。后罢从宜府为陜西都转运盐使司。至元二十九年,改为陜西都转运盐使司,徙置路村,罢解盐使司。大徳三年秋七月,以课最,制诏加封资寳王为永泽,资寳王恵康王为广济恵康王,公曰福源灵庆公,仍赐楮币百五十缗,命陜西行中书省嵗五月朔遣官致祭。夫盐在五行为水,水曰润下,润下作咸,所以供祭祀,备膳羞,资生民之用,葢不可一日阙也。昔周使公阅聘鲁,设白黒形盐,辞不敢享,此又见礼之重者。前代解盐垦畦沃水种之,今则不烦人力而自成。非若青齐、沧瀛、淮浙濒海牢盆煎煮之劳,及蜀井穿凿之艰也。盖得天地之精英,河山之灵秀,潴而为池,广袤百里,渟蓄渗漉,凝为大鹾,皑皑漫漫,浩无津涯,璀璨晶明,莫可名状。役夫万余,畚锸云集,曾不逾旬,裒如山积。其利甚博,终古不竭。方咸之凝也,条山之下有风谷焉。每夏仲月,应候而至,则吹沙石,摧林木,其声隆隆,俗谓之盐雨风。又所谓濬泉者,旁皆斥卤,惟此甘冽。取盐之际,炎暑蒸郁,蠲渇救暍,濯烦涤汗,惟泉是頼人不告病。噫!神矣哉!传曰: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寳藏兴焉;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货财殖焉。其以此欤?凡舟车之运,徧梁、雍、陜、洛、河东、河内之境,数千里皆食其利。会其嵗之入,以缗计者二千万。至大三年,同知陜西都转运盐使司事臣焦荣,都转运盐使司副使臣乔宗亮,以祠嵗久,栋宇倾圯,乃与民商谋欲一新之。众翕然乐为资助,终更弗果。皇庆二年,前陜西都转运盐使司臣阿实克特穆尔,同知都转运盐使司事臣宋天瑞,廼相故庙西壖,卜地爽垲中,缔正殿,周阿重檐翼,东西庑前敞其闳,后营寝室,翚飞矢棘,阶陛峻整,宏逹静深。事将讫工,命陜西都转运盐使臣完顔徳辉,都转运盐使司副使臣张呼圗克岱尔继至涖职。廼髙大门为楼,扁曰「寳庆」,下瞰卤泽,面对中条,东缭太行,西峙雷首,隂雾朝暮,翕忽变化,千态万状,信一方之竒观也。落成之日,迁永泽、资寳、王广济、恵康王于新庙,葺旧庙以祀成寳公,率僚属、士庶、商贾咸防祠下,鼓舞怿悦,神人于是乎大洽矣。仍以庙碑请于朝,故有是命。洪惟圣朝富有天下,际天所覆,亘地所载,日月之所照临,雨露之所霑濡,休养生息,自租赋外,虽以盐课佐经费,敛不及民,而民自足。所谓国不以利为利,而以义为利也。是以天下之民安其俗,乐其业,渐仁摩义,熙熙皥皥,比隆三代。其视齐晏子正盐防以兴,展渠之利;汉东郭、咸阳、孔仅干盐铁以归大农;唐之宰相领盐铁以判度支,万万不侔矣。方今圣人在上,参天地之化育,裁成辅相,宜乎地不爱寳,神相其福,国以饶衍。是用昭崇祀事,加赐封号,作新庙貎,勒之金石,祐我皇元亿万年无疆之祚,神亦享无穷之事。猗欤盛哉!臣纬拜首稽首而系之诗曰:乾坤亭毒,孰为纲维?万物并育,孰窥端倪?五行为用,水徳称首,作咸之用,以资富有。维古郇瑕地,实沃饶,右限大河,南峙中条,实沈之次,画野定标,滙而为池,云蒸雾歊,结而为鹾,雪积嶕峣,殆出神力,民不告劳。
译盐池神庙记 皇帝驾临禧殿时,中书省大臣说:陕西都转运盐使司重修盐池神庙已经完工,应当把事情具文刻在石碑上。皇帝下诏说:“可以命翰林臣王纬恭敬承受明诏。”我私下认为,国家生财有道,使百姓富足有制度;对于天地所藏的财富、山泽所产的利益,都用来帮助国家费用、增加民生财富,实在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所以《禹贡》说海滨土地广阔平坦,贡品有盐和细葛布;《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也必定先说食物和财货。周代制度中,太宰以九赋征收财物,以九贡取得诸侯国的贡物来供给国家使用,其根本大概都有所承继。谨按地理志,盐池在晋地河东,春秋时是郇瑕氏的土地,因为土地肥沃富饶又接近盐池,晋人把它视为珍宝。《史记》所说猗顿靠经营盐业兴起,就是这个地方。自秦、汉、魏、晋以来,盐法禁令有松有紧,盐池的盈亏变化也随制度而不同。唐大历十二年,韩滉掌管度支,上奏说盐池产出祥瑞之盐,请求设置神祠,开始赐名为“宝应灵庆池”,其神封为“灵庆公”。宋崇宁四年,东盐池之神封为“资宝公”,西盐池之神封为“惠康公”;澹泉之神封为“晋济公”,盐风之神封为“荐宝侯”。大观二年,把盐池之神晋升为王爵,把荐宝侯封为成宝公。我们圣朝开创之时,太宗英文皇帝全面革新制度,丞相耶律楚材以筹办经费为要务,于是推荐姚行简为解盐使,在路村设置机构,招募一千户亭户为盐商,规划区划。从此聚居的居民更加繁多,商贾更加富集,盐税日益增加,公私都因此便利。癸丑年,宪宗恒肃皇帝以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弟弟的尊贵身份,西征大理,把盐池的全部利益用来供给军饷,在京兆设置从宜府,命右丞李德辉掌管此事。此前连绵大雨损坏了盐,朝廷派使者前往祈祷,后来盐产连同五年的收获一并增加,于是在盐池北面的高地修建庙宇,赐额为“弘济”。后来撤销从宜府,改为陕西都转运盐使司。至元二十九年,改为陕西都转运盐使司,迁置于路村,撤销解盐使司。大德三年秋七月,因为盐课成绩最好,皇帝下诏加封资宝王为永泽王,把资宝王、惠康王加封为广济惠康王,封灵庆神为福源灵庆公,仍赏赐楮币一百五十缗,命陕西行中书省每年五月初一派官员前往祭祀。盐在五行中属水,水的性质是润下;润下便产生咸味,所以盐可以供祭祀、备办膳食、供给百姓生活使用,大概一天也不能缺少。” 从前周王派公阅出使鲁国,鲁国设置白盐、黑盐等各种形状的盐,他辞谢说不敢享用;这又可见礼制对此事的重视。前代制作解盐,是开垦盐畦、引水浇灌来生产;如今则不用烦劳人力,盐自然形成。不像青州、齐地、沧州、瀛州、淮南、浙江沿海地区,要有盐场煎煮的劳苦,也不像蜀地盐井要穿凿开掘的艰难。这是天地的精华、河山的灵秀聚积而成盐池;盐池方圆广达百里,水流停蓄、渗透漫漶,凝结成大量盐粒,白茫茫无边无际,晶莹明亮,无法用言语形容。役夫一万多人,簸箕、铁锹云集,不到十天,盐就堆积得像山一样。它的利益极其广泛,永远也不会枯竭。盐正在凝结时,条山下面有一个风谷。每年夏季第二个月,风应时而来,就吹动沙石、摧折林木,声音隆隆,民间称为盐雨风。又有一处叫濬泉的泉水,四周都是盐碱地,只有这里的水甘甜清冽。取盐时炎热蒸闷,人们靠它解渴、消暑、洗去烦热和汗水,全靠这泉水而不至于生病。唉,真是神奇啊!古书说:山不过是许多拳头大的石头积聚起来的,等到广大起来,宝藏就在那里产生;水不过是一勺一勺积聚起来的,等到深不可测,货财就在那里繁殖。盐池大概就是这样吧?凡是用船车运输盐的地方,遍及梁、雍、陕西、洛阳、河东、河内等地,数千里范围都享受它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计算这一年盐池的收入,以缗计达二千万。至大三年,同知陕西都转运盐使司事焦荣、陕西都转运盐使司副使乔宗亮,见神祠年代久远,栋梁屋宇倾倒毁坏,于是与百姓、盐商商议想要彻底翻修。众人一致乐意捐资相助,但任期结束后仍未能实现。皇庆二年,前陕西都转运盐使司臣阿实克特穆尔、同知都转运盐使司事宋天瑞,于是在旧庙西边的水涯察看,在地势高爽干燥的地方选定位置,营建正殿,四周有重檐翼角;东西两侧的廊庑前面敞开门阔,后面修建寝室,屋脊高飞,檐角交错;台阶高峻整齐,宏大通达而又幽静深邃。工程将要完毕时,命陕西都转运盐使完颜德辉、都转运盐使司副使张呼图克岱尔相继来到任职。于是把高大的庙门建成楼阁,匾额题为“宝庆”,向下俯视盐碱水泽,正对中条山,东面环绕太行山,西面耸立雷首山;阴云雾气早晚聚散,忽然变化,呈现千姿万态,确实是一方奇观。落成那天,把永泽王、资宝王、广济王、惠康王迁入新庙,在旧庙修葺后祭祀成宝公;率领僚属、士人百姓、商贾一同聚集在祠庙之下,鼓舞欢悦,神灵和人们都因此大为和洽。”},{ 于是又以修建庙碑的事情向朝廷请示,所以有了这道诏命。隆重地思念我圣朝富有天下,天所覆盖的地方、地所承载的地方,以及日月照临、雨露滋润的地方,都得到休养生息;除租赋以外,虽然用盐税帮助经费,却不加重百姓负担,而百姓自然富足。这就是所谓国家不把获利当作利益,而把合乎义理当作利益。因此天下百姓安于自己的风俗,乐于自己的职业,逐渐受到仁的熏陶、义的砥砺,和乐安宁,盛况可比三代。与齐国晏子整顿盐政以兴利、展拓盐业之利相比,与汉代东郭咸阳、孔仅经营盐铁以归大农相比,与唐代宰相掌管盐铁并兼理度支相比,远远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圣人在上,参与天地化育万物,裁制成就并辅助天地,当然会使土地不吝惜宝物、神灵助成福祉,国家因而富足丰饶。因此彰明、尊崇祭祀之事,加赐封号,建造新庙,刻在金石上,以保佑我大元皇朝亿万年无疆的福祚,神灵也将享有无穷的祭祀。盛大美好啊!臣王纬叩首稽首,作诗系于篇末说:乾坤养育万物,谁是其中的纲纪?万物一同生长,谁能窥见它的端绪?五行各有功用,水德称为首要;发挥生成咸味的作用,以资助国家富足。这里是古代郇瑕的土地,确实肥沃富饶;右边以大河为界,南面耸立中条山;正当实沈星次,划分疆域、确定标志;水汇聚成池,云气蒸腾、雾气升腾;凝结成为盐,像积雪一样堆在高峻山丘上,大概是神力所为,使百姓不感到劳苦。
自唐歴宋,祀事孔昭。于皇圣元,奄有万国,山川贡珍,百神効职,灵池之产,嵗増万亿。大徳三防,封号加锡。皇庆御极,嘉神之徳,廼作新庙。新庙奕奕,于以揭防,有严礼秩,神人浃和,用纪成绩。繄神之休,国用阜康。既富而敎,颂声洋洋,比屋可封,遗风陶唐,于万斯年,寳厯无疆。董泽书院记 虞 集帝王之为天下,治与敎而已。自圣贤不必有位,而其事分是故,表程子之墓曰:「周公没,天下无善治;孟轲死,百世无真儒。治不出于真儒,虽治,弗治也。」昔伯子之师友,则周子、邵子与其叔子也。程子之学出于周、邵氏,虽若别出,及伯子论其学之所至,谓之安且成者,则固无以异矣。前圣既逺,此数君子者出,而后圣贤之学、帝王之道始大明于天下。有知其说者,而得以见诸行事焉,此孟子谓「一治一乱之所系者也」。周、邵与伯子广大而精,防髙明而平实,浑融磅礴,人莫知而窥焉。及叔子之时,邪说益以用事,有待于匡辟而争者起矣。门人徒以其说相传,众人固怵于利害,弃絶而弗之从也。时则有若故宋丞相忠简赵公鼎,奋自闻喜诸生,独能学邵氏于其子,学程子于其门人,得其说而尊信之,死生以之而弗变也。及相其君于危难之间,庶防行其道,而竟以贬死,非天也夫。公子孙以此多留江南,而其族人之在董泽者无恙也。我国家混一,始得以音问相通。今国子博士筼翁公之六世孙也,得请于朝,祠公闻喜县学。董泽之族人闻之,来走京师,见筼翁。筼翁谒告,与之归,作书院于其乡,以淑其人,庶防公之遗意焉。葢距公之时防二百年矣。筼翁来求集记之,集受言而作曰:「呜呼!公为相五年,人心天理之所存者逺矣,而害之者日众,卒于不得尽行其志,以为天防斯文乎?而周、邵、张、程之说至朱元晦氏,而条理发明,以推致其极,则天之未防斯文也夫。」博士将有敎其人也,公之徳业在国史论定,百世人得而观焉。若夫其所以为学者,则凡朱氏之所述者有之矣。昔者周子之言,必合伊尹、顔渊而并论之,而后贤之诲学者亦曰:「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防于董泽者,其以是求之哉。」藏书记 孔天鉴河东之列郡十二,而平阳为之帅。平阳之司县十一,而洪洞为之剧。按《春秋》时地为杨侯国者为阳县,隋义寜元年改曰洪洞,取县北镇名也。唐宋因之。东接景霍,西临长汾,南瞰大涧。邑居之繁庶,土野之沃衍,雄冠他邑。其俗好学尚义,勇于为善。每三嵗大比,秀造軰出,取数居多。故程能西府,则老郑为之魁;较艺上都,则二郭取其乙。祖庆以妙龄驰誉,居善以老成擢试。济济蔼蔼,前后相望。吾见其进,未见其止也。虽家置书楼,人畜文库,尚虑夫草莱贫乏之士,有志而无书,或未免借观手録之勤,不足于采览,无以▯尽后生之才分。吾友承庆先軰奋为倡首,以赎书自任。邑中之豪从而和之,欢喜施舍,各出金钱。于是得为经之书有若干,史之书有若干,诸子之书有若干,以至类书、字寳,凡系于文运者,粲然毕备。噫!是举也不但便于已,葢以便于众;不特用于今,亦将▯于后也。顾不伟哉!将见濡沫涸辙者,防泳于西江之水;糊口四方者,厌饫乎太仓之粟。书林学海,览华实而探源流,给其无穷之取,而尽读其所未见之书,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莫不推本于此。则房山之藏,不特专美于季氏;阅市之区区,无劳于汉人也。以是义风率先他邑,使视而仿之,慕而效之。一变而至于齐鲁,蔚然礼义之乡。其为善利,岂易量哉!承庆,同舍友也。累书索仆为记。仆寓官乡里,人事衮衮,不惟不敏,葢亦不暇。然勉强为之者,兹不朽之善事,亦冀得一托名于其上也。河津县总图记 王思诚河津本耿乡城,故殷都也。书叙曰:祖乙圯于耿,盘庚自耿迁亳。杜预曰:皮氏东南耿乡是也。晋献公灭耿,以其地为大夫赵夙采邑。秦改为皮氏县,汉属河东郡。王莽更曰延平。东汉复为皮氏县。后魏七年,武帝因巡狩至此,改县为龙门,因龙门山为名,属北乡郡。隋开皇二年废郡,以县属绛州。十六年割属蒲州。唐武徳二年属秦州。贞观十七年州废,复属绛州。宋政和初属河中府。宣和二年改为河津县,至今因之,仍属河中府。旧县圯于汾水,今皇庆初移于县西北一里姑射山麓,今县是也。户一千一百八十一。土宜小椒,其民质直好义。县境南北七十五里,东西四十里。东至稷山县界史社三十里,南至万泉县界大赵村四十里,西至韩城县界黄河一十里,北至吉州界一百八十里,东北至太平县一百五十里,西南至荣河县一百里。
译自唐代经过宋代,祭祀之事十分显著。伟大的圣元朝拥有天下,万国归于一统,山川进献珍宝,百神各尽职守,灵池的盐产每年增加万亿。大德三年,封号得到加赐。皇庆年间皇帝登临大位,嘉奖神灵的德行,于是修建新庙。新庙高大壮丽,在那里悬挂匾额;礼仪秩序庄严,神灵与人相互和谐,用来记载工程成就。由于神灵的福佑,国家费用富足安康。百姓富足以后又施行教化,颂扬之声洋溢四方,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到封赏,留下陶唐时代的遗风;万年之久,国运绵延无疆。”},{ 董泽书院记 虞集 帝王治理天下,不过是治理和教化罢了。自古圣贤不一定拥有君位,因此治理和教化之事有所分别。有人在程子墓表上写道:“周公死后,天下没有善于治理的人;孟轲死后,百代没有真正的儒者。治理若不出于真正的儒者,即使表面上有治理,也等于没有治理。”从前伯子所交游请教的老师和朋友,是周子、邵子以及他的叔父程子。程子的学问出自周子、邵子,看起来好像另有源流;等到伯子论述其学问所达到的境界,称为安定而成就,实际上与他们并没有不同。前代圣人已经远去,这几位君子出现之后,圣贤的学问、帝王的道术才开始在天下大为彰明。有人懂得这些道理,便能够把它们落实到实际政事中,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一治一乱所系的关键”。周子、邵子和伯子的学问广大而精微,既高明又平实,浑然融通、气势宏大,没有人能够窥见其全貌。到了叔子时代,邪说更加盛行,等待有人匡正、辟斥而与之争辩的局面出现了。门人只能把他们的学说相互传授,众人本来就害怕利害得失,于是抛弃断绝,不肯遵从。当时有像原宋丞相忠简赵公鼎这样的人,从闻喜县的诸生中奋然自立,独自向邵子的儿子学习邵氏之学,向程子的门人学习程氏之学,得到这些学说后尊崇信奉,以生死相随而不改变。等到他在危难之中辅佐君主,本来或许可以实行自己的道术,却最终因被贬谪而死,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赵公的子孙因此多留居江南,而他的族人在董泽的仍然安然无恙。我国统一天下以后,才得以彼此通报音信。如今的国子博士筼翁,是赵公的六世孙;他获准向朝廷请求,在闻喜县学为赵公建祠。董泽的族人听说此事,来到京师拜见筼翁。筼翁请假,和他们一同回乡,在他们的乡里修建书院,以教化乡人,希望能够承继赵公的遗志。距离赵公的时代已经将近二百年了。筼翁来请我虞集写记,我接受请求后写道:“唉!公做宰相五年,人心和天理所保存的东西已经流传很远了,而损害它们的人却一天天增多,最终不能完全实行自己的志向,难道是上天将要使斯文灭亡吗?但周、邵、张、程的学说到了朱元晦那里,条理得到阐发、说明,并推演到极致,那么上天还没有使斯文灭亡,大概就在这里吧。”博士将要教化乡人,公的德行功业已由国史评定,百代以后人们都可以看到。至于他用来做学问的方法,朱氏所论述的都有了。从前周子说话,必定把伊尹、颜渊合在一起评论;后来的贤人教导求学者也说:“立志以明白道理,以文王自期。”筼翁和董泽人希望树立的志向,大概就应当从这个方面去追求吧。”},{ 藏书记 孔天鉴 河东有十二个郡,平阳是其中的统帅之郡。平阳所属县有十一个,洪洞是其中事务繁重的大县。考察《春秋》时期的地名,作为杨侯国的地方就是阳县;隋义宁元年改名为洪洞,取自县北的镇名。唐、宋沿用这一名称。东面连接景霍山,西面临近长汾水,南面俯视大涧。县城居民繁多,土地田野肥沃丰饶,在其他各县中居于首位。当地风俗喜好学习、崇尚义气,勇于行善。每逢三年一次的大比,优秀人才接连出现,录取人数常常最多。因此程能在西府考试,老郑成为第一;在上都较量文艺,二郭取得乙等。祖庆年轻时便声名远播,居善则凭老成持重而被选拔任用。人才济济,前后相望。我只见他们不断进步,没见过他们停止。虽然各家都设置书楼,私人也收藏文库,但仍担心贫寒的读书人有志于学却没有书,或者免不了借书阅读、亲手抄录的辛劳,不能充分浏览,无从发挥后生的才性。我的朋友承庆先辈奋然首先倡导,把购置书籍的事作为自己的责任。县中的豪杰纷纷响应,欢喜地捐资,各自拿出钱财。于是得到经部书籍若干种、史部书籍若干种、诸子书籍若干种,以至类书、字书,凡是有关文运的书籍,都灿然齐备。唉!这项举措不只是便利自己,而是为了便利众人;不只是供当今使用,也将流传给后世。难道不伟大吗!将来可以看见那些困在干涸车辙中的人,在西江之水中畅游;那些在四方奔波勉强糊口的人,能够饱享太仓的粮食。置身书林学海,浏览其中的精华与实质,探究源流,取得无穷的知识,读尽过去未曾见过的书,使每个人都充分获得自己才性所应当得到的滋养,没有谁不把根本追溯到这件事上。这样一来,房山的藏书就不只是季氏独擅其美;在书市中一点一点搜求,也不必再劳烦汉代人那样辛苦了。凭借这种义举带头影响其他县邑,使人看见后加以仿效,心生羡慕后加以实行;进一步推广,就能达到齐、鲁那样,蔚然成为礼义之乡。这种行善和获利,哪里容易估量呢!承庆是我的同舍朋友,多次写信请求我作记。我寄居乡里任官,日常事务纷繁,不只是才思迟钝,实在也是没有空闲。然而还是勉强写下这篇文字,因为这是可以长存不朽的善事,我也希望能借此在它上面寄托自己的姓名。”},{ 河津县总图记 王思诚 河津原来是耿乡城,是古代殷朝的都城。典籍叙述说:祖乙在耿地居住,盘庚从耿迁到亳。杜预说:皮氏县东南的耿乡就是这里。晋献公灭掉耿国后,把这片土地作为大夫赵夙的采邑。秦代改为皮氏县,汉代隶属河东郡。王莽改名为延平。东汉恢复为皮氏县。后魏七年,武帝巡狩到这里,因龙门山把县改名为龙门县,隶属北乡郡。隋开皇二年废除北乡郡,县隶属绛州;十六年划归蒲州。唐武德二年隶属秦州;贞观十七年秦州撤销,又隶属绛州。宋政和初年隶属河中府;宣和二年改为河津县,至今沿用,仍属河中府。旧县城被汾水冲毁,今皇庆初年迁到县城西北一里姑射山脚下,就是现在的县城。户数一千一百八十一。土地适宜种植小椒,百姓质朴正直、崇尚义气。县境南北七十五里,东西四十里。东至稷山县界史社三十里,南至万泉县界大赵村四十里,西至韩城县界黄河十里,北至吉州界一百八十里,东北至太平县一百五十里,西南至荣河县一百里。”}]},{
三乡领社三十二,村九十五,庄一十三。郭下三坊:宣教坊、集贤坊、明徳坊。沃壤乡在县东北三十里,仆射乡在县西十里。禹门渡在县西北二十五里,即古龙门闗也。按《辛氏三秦记》:河津名龙门,河出龙门口,其广不及八十步,舟楫往来,一移刻而可济。凡河之流,无有便于此者,旧为津要,圣朝复立焉。黄河渡县西十里,汾水渡北张渡县东二十里,具村渡县东十里,修福渡县南八里,连伯渡县西南十里,黄村渡县东南二十里。万泉县道出南门,韩城县道出西门,吉州道出东门。禹庙在县西北龙门山上,庙前三碑磨灭不可复识。一碑太和中立。临思阁在龙门山顶,俗谓之防河楼。下有水楼,所以汲水于河也。五祖庙在禹庙东,三皇庙在五祖庙下,宣圣庙在县衙东,城隍庙在县衙西,建极宫在禹庙左,天庆观在旧城北门,丰岩寺在南门内,觉城寺在旧城东北隅,卜子夏墓在县西北五里辛丰里,司马迁墓前有庙庙前有碑,永嘉四年,汉阳太守殷济为之建石室,立碑树垣。太史公自叙曰:「迁生龙门,居于太和坊,是其坟墟所在矣。」冀亭遗址在县北十五里。按《左传》曰:「季臼使过冀,见却缺耨,其妻馌之,相敬如賔,言于文公为卿,复与之冀。」京相璠曰:「今皮氏有冀亭,古冀国所都也。」杜预曰:「皮氏县北有冀亭,今俗谓之上亭、下亭,又谓之兴亭,或其地也。」又有如宾乡,今不知所在。皮氏县在城西二里,杨村二城相对,遗址犹在。龙门在县西北二十五里。按《水经》云:「龙门山,大禹所凿,广八十步,临崖际,遗迹尚存。」《竹书纪年》:「晋昭公元年,河赤于龙门三里;梁恵成王四年,河赤于龙门三日。」京房《易》妖占:「河水赤,下民惧。」《三秦记》曰:「鲤鱼三月则上渡龙门,得济为龙,否则防额而还。」姑射山在县治东北,黄河迳县西十里,汾水在县南八里,西南十五里入河。隋文中子王通,字仲淹,河汾人。今县南三十里有通化村。庙下有集贤里,龙门山有石洞,葢文中子避乱隠居之所。东臯子王绩,字无功,文中子之弟也,弃官隠黄颊山,以琴酒自娱。贞观十八年撰《隋书》。今县东有东臯村。王勃,字子安,六嵗善属文,与兄勔、勮俱以文藻齐名。勃仕沛王府修撰,薛季昶龙门人,为雍州长史,威名甚着,仕至戸部侍郎。薛仁贵龙门人,从唐太宗征辽有功,拜铁勒道行军大总管,见《唐本传》。今县东十里大黄村,其故里也,有庙在焉。村中犹有姓薛者,葢其后也。卢防,字子野,永防初举进士髙第,仕至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防读书于龙门,深知《易》,着《春秋》、《孝经》,每以经义决狱,时议称焉。汉赵岐,字邠卿,京兆人,仕州亷称,后举里剧为皮氏长,抑强讨奸,大兴学校,甚着能声,有《孟子》注行于世。唐王銮为龙门令,有能名,李勉荐之,时称知人。课钞嵗三百四十七锭,四十两五钱六分四厘,赋税粟八百三石。七斗六升五合二勺,土产炭窰、磁窰,旌表节妇乔薛村史宅赵氏,清涧村蔺宅妯娌薛氏、曹氏云。
山西通志卷二百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五
译三乡统辖三十二社、九十五村、十三庄。县城内有三坊:宣教坊、集贤坊、明德坊。沃壤乡在县城东北三十里,仆射乡在县城西十里。禹门渡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就是古代的龙门关。按《辛氏三秦记》说:河津名为龙门,黄河从龙门口流出,河面宽不到八十步,船只往来,片刻就可以渡过。黄河的各处水流,没有比这里更便于渡行的;这里旧日就是重要渡口,本朝又重新设置了渡口。黄河渡在县城西十里,汾水渡、北张渡在县城东二十里,具村渡在县城东十里,修福渡在县城南八里,连伯渡在县城西南十里,黄村渡在县城东南二十里。通往万泉县的道路从南门出,通往韩城县的道路从西门出,通往吉州的道路从东门出。禹庙在县城西北的龙门山上,庙前有三通碑,字迹磨灭,已经无法辨认;其中一通碑立于太和年间。临思阁在龙门山顶,俗称防河楼。楼下有水楼,是用来从黄河取水的。五祖庙在禹庙东面,三皇庙在五祖庙下面,宣圣庙在县衙东面,城隍庙在县衙西面,建极宫在禹庙左侧,天庆观在旧城北门,丰岩寺在南门内,觉城寺在旧城东北角。卜子夏墓在县城西北五里辛丰里。司马迁墓前有庙,庙前有碑;永嘉四年,汉阳太守殷济为他建造石室,立碑并修筑围墙。太史公自己叙述说:“我司马迁出生在龙门,居住在太和坊,这里就是我的坟墓所在之处。”冀亭遗址在县城北十五里。按《左传》说:“季臼出使经过冀地,看见郤缺在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相敬如宾;季臼把这件事告诉文公,文公便任命郤缺为卿,又把冀地赐给他。”京相璠说:“如今皮氏县有冀亭,就是古代冀国的都城所在地。”杜预说:“皮氏县北有冀亭,今俗称上亭、下亭,又称兴亭,或许就是那个地方。”另外还有如宾乡,如今不知道所在之处。皮氏县在县城西二里,杨村的两座城相对而立,遗址至今还在。龙门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按《水经》说:“龙门山,是大禹开凿的,宽八十步,临近山崖,遗迹还保存着。”《竹书纪年》说:“晋昭公元年,龙门三里之内的黄河水变红;梁惠成王四年,黄河水在龙门变红三天。”京房《易》中的妖异占辞说:“河水变红,百姓恐惧。”《三秦记》说:“鲤鱼到了三月就上游渡过龙门,能够渡过的就变成龙,否则撞伤额头返回。”姑射山在县治东北,黄河经行县城西十里,汾水在县城南八里,于西南十五里处流入黄河。隋代的文中子王通,字仲淹,是河汾人。如今县城南三十里有通化村。庙下有集贤里,龙门山有石洞,大概是文中子避乱隐居的地方。东皋子王绩,字无功,是文中子的弟弟;他辞去官职,隐居在黄颊山,以弹琴饮酒自娱。贞观十八年撰写《隋书》。如今县城东面有东皋村。王勃,字子安,六岁就擅长写文章,和哥哥王勔、王勮都以文才出名。王勃任沛王府修撰。薛季昶是龙门人,任雍州长史,威名很盛,官至户部侍郎。薛仁贵是龙门人,跟随唐太宗征讨辽地有功,被授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事迹见《唐本传》。如今县城东十里的大黄村,就是他的故里,那里有他的庙。村中如今还有姓薛的人,大概是他的后代。卢防,字子野,永防初年考中进士高第,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卢防在龙门读书,深通《易》,著有《春秋》《孝经》,常常用经义判决案件,当时舆论很称许他。汉代赵岐,字邠卿,是京兆人,任州官时以廉洁著称,后来被乡里推举为皮氏长,压制豪强,讨伐奸恶,大力兴办学校,以能干闻名;他所作的《孟子》注流传于世。唐代王銮任龙门令,以能干闻名,李勉推荐他,当时称赞李勉善于识人。课钞每年三百四十七锭,四十两五钱六分四厘;赋税粟八百三石、七斗六升五合二勺。当地特产有炭窑、磁窑。旌表的节妇有乔薛村史宅的赵氏,以及清涧村蔺宅的妯娌薛氏、曹氏等。《山西通志》卷二百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