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山西通志一百九十四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302–2311 段

艺文【十四 碑碣五】金杨文献公神道碑铭      元好问自孔子考四科及中人下上之次,故孟轲氏于乐正子亦有二之中、四之下之説。葢人之品不齐,而论人之目亦不一。有一乡之士,有一国之士,有天下之士,有一代之士。分限所在,不能以强人,而人亦不能躐等而取之也。维金大定已还,文治既洽,教育亦至。名士之旧与乡里之彦,率由科第之选。父兄之渊源,师友之讲习,义理益明,利禄益轻。一变五代辽季衰陋之习,迄贞祐南渡,名卿大夫布满防阁。若胥萃公和之之通明,张左相信甫之朴直,张太保敬甫,两赵礼部周臣庭玉,冯亳州叔献,王延州从之,李都司之纯之儒学,王尚书充之,李都运有之,两杨戸部正夫叔玉,李坊州执刚之吏能,张大理晋卿之平恕,商右司平叔之雅量,许司谏道直,陈留副正叔之直言极谏,康司农伯禄,雷御史希顔之刚棱疾恶,累叶得人,于兹为盛。若夫才量之充实,道念之醇正,政术之简裁,言论之详尽,粹之以天人之学,扩之以师表之业,则我内相文献杨公其人矣。识者以为中国之太平治之久,河岳炳灵,实生人杰。非宏衍博大之器如公者,曷足以当之?降才尔殊最穪斯允,商畧前后拟伦名胜。惟其视千古而无愧,是以首一代而絶出。然元光正大以来,大夫士推公为中朝第一,而不以百年计之者,知公为未尽。与公讳云翼,字之美,杨氏其先赞皇之檀山人。六代祖忠客乐平,遂占籍焉。曽祖处士君青,嗜读书而不事科举,尝诲其子孙言:「圣人之道无他,至诚而已。诚者何?不自欺之谓也。葢诚之一物,存诸已则忠,加诸人则恕。是道也,出于人心,谁独无之?然则山野小人有能行,而世之才智士大夫或有愧焉。吾百不及人,独此事不敢不勉耳。若等能从吾言,真吾子孙也。」祖郁用,公贵封正议大夫。祖妣宋氏,追封▯农郡太夫人。考恒累赠中奉大夫。妣李。氏▯农郡太夫人公资颖悟,初学语辄画地作字,八嵗善属对,日诵数千言,弱冠登明昌五年经义第一甲第一人进士,词赋亦中乙科,特授承务郎,应奉翰林文字,考满留在任。承安四年出为陜西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决狱寛平,大为总管贤宗室长寿所知。泰和元年召为太学博士,丁内艰,服除授太常寺丞兼翰林修撰。六年南鄙用兵,以本官从左丞揆军驻汴梁。明年授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佥事。初宰相奏是职,章宗先已识公,即可其奏曰「得之矣」,召见咨以当世之务,称防。及陛辞谕之曰「卿至官有所建明,当专达毋枉执事者」。又明年改上京临潢等路按察司佥事兼本路转运副使。大安元年翰林学士承防张行简荐公才学优赡,精于术数,召授提▯司天防兼翰林修撰礼部郎中。崇庆元年以病得请归乡里。贞佑二年有司例上官簿,宣宗阅之,记公姓名,起授前职兼吏部郎中。三年超礼部侍郎兼提▯司天防,充赐宋国嵗元国信副使。四年西北兵由鄜延内侵,潼关失守,朝议以兵部尚书富察阿里巴斯为副元帅以御之,公奏阿里巴斯言浮于实,必误大事,不聴,兵卒大败如所料。六年迁翰林侍读学士同修国史,礼部司天兼职如故。有防官制入三品者例外除,以卿遇事敢言,议论忠恳,故特留之以便咨访,卿宜悉吾意也。时右丞相髙琪当国,昵信小人,多变旧章,▯货提举司王三锡奏请▯油,髙琪主之甚力,诏集百官议其事,戸部尚书完顔天宠軰百余人同声赞可,公独引赵秉文时戬等三数人排其议,谓果行此事,是以天下通行之货为▯货,私家常用之物为禁物,自古不行之法为良法,窃为圣朝不取也,议遂格。髙琪怒公为异,竟以事谴公,公不之恤也。兴定二年拜礼部尚书兼知集贤院事。五年筑京师子城,役兵民数万夏秋之交,病者相枕籍,公提举医药饮食,躬自调防,多所全济。城成,进官一阶。四年,改吏部尚书,且有后命。卿之闻望旧矣,今以选曹授卿,宜振肃纪纲,尽革前弊。朕之待卿,尚当不止此耳。公涖政裁画有方,凡军兴以来,入粟补官及以战功迁授者,事定之后,有司以为程式,或小有不合,一切罢去。公奏从寛收録,旬月政成,不动声色,而奸吏为之缩手,朝誉归焉。九月,上召户部尚书髙夔及翰林学士赵秉文于内殿,皆赐之坐,问以讲和之策。或以力战为言,上俯不乐者久之。公徐以《孟子》“事大事小”之説解之,且曰:“今日奚计哉?使生灵息肩,则社稷之福也。今日奚计哉!”上色乃和。十一月,改御史中丞。

译艺文(十四,碑碣五) 金 《杨文献公神道碑铭》 元好问 自从孔子考察四科以及中人品第的高下次序以后,所以孟轲谈到乐正子时,也有“二之中、四之下”的说法。大概人的品类不齐同,评论人的标准也不止一种。有的是一乡的人才,有的是一国的人才,有的是天下的人才,有的是一代的人才。人的才分有一定限度,不能强求他超越;人也不能越级取得相应的地位。金朝自大定年间以来,文治已经融洽,教育也达到极盛。旧有的名士和乡里的俊彦,大多通过科举选拔而出。由于承受父兄的学术渊源,又经过师友的讲习,对义理更加明白,对利禄更加看轻,彻底改变了五代、辽末衰败鄙陋的风气。直到贞祐南渡,名卿大夫遍布朝廷内外。比如胥萃公和之的通达明察,张左相信甫的朴实正直,张太保敬甫,两位赵姓礼部官周臣、庭玉,冯亳州叔献,王延州从之,李都司之纯的儒学,王尚书充之,李都运有之,两位杨姓户部官正夫、叔玉,李坊州执刚的吏治才能,张大理晋卿的公平宽恕,商右司平叔的雅量,许司谏道直,陈留副正叔的直言极谏,康司农伯禄,雷御史希颜的刚正严厉、疾恶如仇;历代不断有人才出现,在这里最为兴盛。至于才智器量充实,道德信念醇厚端正,处理政务简明果断,言论详尽周密,再用天人之学使其精粹,用为人师表的事业使其扩充,那么我朝内相、文献杨公就是这样的人了。有见识的人认为,中国太平安治延续已久,是山河的灵秀之气实际孕育出了杰出人物。若不是像杨公这样宏大博厚的器量,哪里足以担当这样的使命?降生的才质尤其卓异,最为确当;考察前后人物,拟议可与名人相比。只是因为他面对千古人物也无愧,所以在一代人中居首而格外突出。然而自元光、正大以来,士大夫都推举杨公为朝廷第一人物;如果不把他放在百年间衡量,那是因为知道杨公的才德还没有完全显现。杨公名云翼,字之美,杨氏的先祖是赞皇县檀山人。六世祖杨忠客居乐平,于是就在当地登记户籍。曾祖处士君杨青喜爱读书而不参加科举,曾教诲子孙说:“圣人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真诚罢了。什么叫真诚?就是不自我欺骗。真诚这种品德,存于自己心中就是忠诚,施于他人就是宽恕。这种道理出自人的内心,谁会独独没有呢?既然如此,山野小民也有能够实行它的,而世上的才智士大夫反而有感到惭愧的。我在一百件事情上都不如别人,唯独这件事不敢不努力。你们如果能听从我的话,才真正是我的子孙。” 祖父郁用因杨公显贵而被追封为正议大夫,祖母宋氏被追封为弘农郡太夫人。父亲杨恒屡次获赠官至中奉大夫,母亲李氏被封为弘农郡太夫人。杨公天资聪颖,起初刚学说话就能在地上画字;八岁便擅长属对,每天诵读数千字;二十岁时考中明昌五年经义科第一甲第一名进士,词赋也考中乙科,特授承务郎、应奉翰林文字,任期考核期满后仍留任。承安四年出任陕西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审理案件宽缓公平,深受总管、贤宗室长寿的赏识。泰和元年被召为太学博士,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常寺丞,兼翰林修撰。泰和六年南方边境用兵,杨公以原官随左丞相完颜揆统军驻守汴梁。第二年授任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佥事。当初宰相上奏推荐这一职务时,章宗此前已经认识杨公,立即批准奏议说:“得到人才了。”又召见他,询问当世政务,称赞不已。到辞别皇帝赴任时,章宗又告诫他说:“你到任后若有建议,应当直接上达,不要受办事官员的阻挠。”又过一年,改任上京、临潢等路按察司佥事,兼本路转运副使。大安元年,翰林学士承旨张行简推荐杨公才学优厚丰赡,精通术数,于是召授提点司天监,兼翰林修撰、礼部郎中。崇庆元年,杨公因病获准回归乡里。贞祐二年,有关部门按惯例上报官员名册,宣宗阅览时记住了杨公的姓名,起用他复任原职,兼任吏部郎中。贞祐三年,破格升任礼部侍郎,兼提点司天监,充任出使宋国祝贺岁元的国信副使。贞祐四年,西北军队从鄜延一带入侵,潼关失守,朝廷商议任命兵部尚书富察阿里巴斯为副元帅抵御敌军。杨公上奏说阿里巴斯的话浮夸而不切实际,必定会误事;意见没有被采纳,军队果然大败,正如杨公所预料。贞祐六年,升任翰林侍读学士、同修国史,礼部和司天监的兼职照旧。皇帝有诏令说:按照官制,官员进入三品通常应当另行任用;但因为你遇事敢于直言,议论忠诚恳切,所以特意留下你,便于咨询访问,你应当完全体会我的意思。当时右丞相高琪掌权,亲近信任小人,屡屡改变旧有章法。榷货提举司王三锡奏请实行食油专卖,高琪极力支持;皇帝下诏召集百官讨论此事,户部尚书完颜天宠等一百多人异口同声表示赞成,唯独杨公带着赵秉文、时戬等三数人驳斥这一主张,说:“如果果真实行此事,就是把天下通行的货物都变成专卖品,把百姓家中日常使用的物品都变成禁物,把自古以来没有实行过的法律当作良法,我私下认为圣朝不会采取这种做法。”议论于是被搁置。高琪因杨公与自己意见不同而恼怒,最终借事斥责杨公,但杨公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兴定二年,授任礼部尚书,兼知集贤院事。兴定五年修筑京城子城,役使军民数万人;夏秋交替之际,患病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倒下。杨公负责医药和饮食,亲自调度安排,救活救济了许多人。城墙完工后,晋升一阶官职。兴定四年,改任吏部尚书,皇帝还另有后续任命,并说:“你的声望素来就很高,如今把选官部门交给你,应当整顿振肃纲纪,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病。朕对你的任用,今后还不止于此。”杨公处理政务裁决规划很有方法。凡是战争兴起以来,通过缴纳粮食补授官职以及凭战功升迁授官的人,战事平定后,有关部门把这些做法当作成例;即使只有一点不合规,也一概罢免。杨公上奏请求从宽处理、收录使用这些人,不到一两个月政务就办成了;他不动声色,却使奸吏因此缩手,朝廷的赞誉也归于他。九月,皇帝召户部尚书高夔和翰林学士赵秉文到内殿,都赐座,询问议和的策略。有人主张竭力作战,皇帝低头不悦了很久。杨公慢慢引用《孟子》中“事大事小”的道理来解释,又说:“今天还计较什么呢?如果能使百姓得到休息,就是国家的福分。今天还计较什么呢!”皇帝的脸色才和缓下来。十一月,改任御史中丞。

宗室承立权叅知政事,行尚书省事,事有不法者,大臣以为言,诏公就鞫之。狱成,廷奏曰:“承立所坐皆细事,不足以累大臣。然闻之,向西北两敌合兵来侵,平凉以西数州皆陷。承立坐拥强兵,瞻望不进。鄜延帅臣完顔哈达者,以孤城当敌冲,且能败其前锋。哈达之功如此,承立之罪如彼,愿陛下明其功罪而赏罸之,则天下知所劝惩矣。自余小失,何足追咎?”承立由是免官,而哈达遂总机务。五年,以疾求解,复为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读学士。元光二年,复申前请,宣宗不能已,许焉。哀宗即位,圗任旧人,首授公摄太常卿。正大元年,复翰林学士,诏集百官议所以省费者。公以为省费小事,一戸部司农官足以办,似不足议。枢密院专制军政,蔑视尚书出政之地,政无大小,当总其纲领,付外施行。今军旅之事,宰相或不预闻,欲使军民利病两不相蔽,得乎?故独以此应诏。二月,复为礼部尚书兼侍讲。明年,设益政院于内廷,取老成宿徳充院官,极天下之选,得六人,而公为选首。名为经筵,实内相也。每召见,公独赐坐,且呼学士而不名也。初命讲《尚书》,公为言帝。王之学不必如经生举子分章析句,但知为国大纲足矣。因举「任贤去邪」与「治同道」与「乱同事」有言「逆于汝心」,有言「逊于汝志」等数条,一以正心诚意言之,敷绎详明,上聴忘倦。寻进《万年▯镜録圣孝圣学》之类凡二十篇。公见朝士廷议之际,多不尽所欲言,上下依违,寖以成俗。一日经筵毕,因言人臣事君之道有二,有所谓事君之礼,有所谓事君之义。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罸;入君门则趋,见君之几杖则起;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受命不宿于家。是皆事君之礼,人臣所当尽者也。然国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一在敷陈之间,则向所谓礼者,特虚器耳。君曰可而有否,献以成其可;君曰否而有可,献以替其否。危言正论,期于益国补民而已。言有不从,虽引裾折槛,断鞅轫轮,有不恤焉者。当是时也,若姑徇事君之虚礼,而不知事君之大义,阿合取容,国家何赖焉?上变色曰:「非卿,朕不闻此矣。」公自兴定元光间病风痹,至是稍愈,上亲问疗之之术,对曰:「无他,但治心耳。此心和平,则邪气不干。岂独治身至于治国亦然?人君必先正其心,然后可以正朝廷,正百官,逺近万民,莫不一于正矣。」上矍然知其为医谏也。十一月,夏人和议成,遣其徽猷阁学士来议互市及振危急者数事,数徃不能决,并求大臣面论之。朝廷以公徃议,乃定。四年,知礼部贡举,以考试劳心,遘疾。明年八月之七日,薨于私第之正寝,春秋五十有九。累官资善大夫,勲上防军,爵▯农郡侯,諡曰文献。娶吕氏,封▯农郡夫人。子男二,长曰朴,前公卒;次曰恕,擢正大四年经义进士第。女一,适巨族。初,公娶胥氏,左丞通敏公之孙,平章政事惠简公之女,以事姑尝有后言,即日弃去,不以相家子为难。二弟仲翼,备极友爱,家赀悉推予之,至百负之而不恨。尝与人言:昆弟之间,若以昆弟待之。则容有不可堪忍之事,但当以父母待之耳。或以为疑,公晓之曰:「父母吾不得而见之,得见兄弟,非父母而何?」此念一生,虽百世同居可也。一姊适李氏,既寡,挈孤幼来归,公处之官下。在律,疏属及外亲留任所满百日,则徙他郡避嫌。公言之朝,独得不徙。抚导二甥,卒为名士。其长庭简者,登上第。公天资雅重,自律为甚严,而其待人者寛。以约交分,一定死生祸福不可变为天官,为春官,为翰长,为太常。文章与闲闲公齐名,世号杨赵。髙文大册,皆出其手。典贡举三十年,门生半天下。而于奨借后进,初不以儒宗自居,所以教诱之者,率君子长者之事。益其所未尽,而勉其所可致,苦言至戒,或寓于疑曲周密之间。异时想闻风采,若龙门之峻朗出天外。及一被接纳,则又恨造之之晚也。平居无事,左右圗史,澹然无所营。及当官而行,或论列上前,慨然以天下事自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确乎有不可夺之节。古所谓君子有三变者,于公见之。贞祐以后,主兵者不能外御大敌,而取偿于宋,故频嵗南伐。有沮其兵者,不谓之与宋为地,则疑与之有谋。进士至宰相,于他事无不言,独论南伐则一语不敢及。公为太学博士,泰和初建言,便谓宋不可伐。国家之虑,不在于未得淮南之前,而在于既得淮南之后。葢淮南平,则江之北尽为战地,进而争利于舟楫之间,我之劲弓良马有不得骋者矣。

译宗室承立代理参知政事,主持尚书省事务;他有违法之事,大臣将其上奏,皇帝下诏命杨公前去审讯。案件审结后,杨公在朝廷上奏说:“承立所犯的都是小事,不足以牵累大臣。然而我听说,先前西北两路敌军合兵来侵,平凉以西的几个州都陷落了。承立拥有关强兵,却坐视观望,不肯前进。鄜延的帅臣完颜哈达凭一座孤城正面对着敌军的冲击,而且还能击败敌军前锋。完颜哈达的功劳如此,承立的罪过那样,希望陛下明辨他们的功罪并分别赏罚,这样天下人才知道应当勉励什么、惩戒什么。至于其他小过失,又何必追究责罚呢?”承立因此被免官,而完颜哈达于是总管军国机务。兴定五年,杨公因病请求解除职务,又任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读学士。元光二年,他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宣宗无法再挽留,答应了他。哀宗即位后,图谋任用旧臣,首先授杨公代理太常卿。正大元年,杨公复任翰林学士,皇帝下诏召集百官讨论节省费用的办法。杨公认为,节省费用是小事,有户部、司农司的官员就足以办理,似乎没有必要专门讨论。枢密院专擅军政,蔑视尚书省这个发布政令的机构;无论政事大小,都应当由宰相总揽纲领,交给外廷施行。如今军务有时宰相都不能预先知晓,想让军民的利弊不再彼此蒙蔽,做得到吗?所以杨公唯独就这件事回应了诏令。二月,复任礼部尚书,兼侍讲。第二年,朝廷在内廷设置益政院,选取老成而有多年德望的人充任院官,这是从天下选取的人才,共选得六人,杨公居首。名义上是经筵官,实际上是内相。皇帝每次召见他,都单独赐座,而且称呼他为学士而不直呼姓名。起初皇帝命他讲解《尚书》,杨公说,帝王之学不必像经生和举子那样分章析句,只要懂得治理国家的大纲就够了。于是举出“任用贤能、斥退奸邪”“志同道合便能治理”“志趣相同于乱事便会导致混乱”“违逆你的心意”“顺从你的志向”等几条经文,全都用端正内心、意念真诚的道理来阐释,铺陈推演得详细明白,皇帝听得忘了疲倦。不久,他又进呈《万年龟鉴录圣孝圣学》之类的文章,共二十篇。杨公见朝廷士大夫在廷议时,往往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上下彼此敷衍迁就,渐渐成为风气。一天经筵结束后,他趁机说,人臣侍奉君主的道理有两种:一种叫侍君之礼,一种叫侍君之义。礼法规定,不敢和君主的驾马并排行走,踢到君马草料的人要受惩罚;进入君主宫门就要快步走,见到君主的几案和手杖就要起身;君主下令召见,不等车马备好就要出发,接受命令后不能留宿在家。这些都是侍奉君主的礼仪,是人臣应当尽到的本分。然而,国家的利害、百姓的安危,全都取决于臣下陈述意见;在这种情况下,前面所说的礼仪只不过是空洞的形式罢了。君主说可以但实际上有不妥,就应当进言使他的“可以”更加完善;君主说不可以但实际上有可行之处,就应当进言替换他的“不可以”。直言危论、坚持正理,不过是希望有益于国家、补救百姓罢了。进言如果不被采纳,即使要牵拉衣襟、折断栏槛,甚至砍断马的缰绳、阻住车轮,也有不顾惜自身的地方。在这种时候,如果姑且顺从侍奉君主的空洞礼节,却不知道侍奉君主的大义,只知阿谀迎合、求得容身,国家还能依靠谁呢?”皇帝变了脸色说:“若不是你,朕就听不到这些话了。”杨公自兴定、元光年间患风痹病,到这时稍有好转。皇帝亲自询问治疗方法,他回答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调治内心罢了。内心平和,邪气就不能侵扰。哪里只是治身如此,治理国家也是这样呢?君主一定要先端正自己的内心,然后才能端正朝廷、端正百官,使远近的百姓无不归于正道。”皇帝惊悟,知道他是在借治病来进谏。十一月,夏国的和议达成,夏国派徽猷阁学士前来商议互市以及救济危急等几件事;多次往返仍不能决定,于是又请求与大臣当面讨论。朝廷派杨公前往商议,这才确定下来。正大四年,杨公主持礼部贡举,因为考试劳心而得病。第二年八月初七,死于私人宅第的正寝,享年五十九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杨公累次升官至资善大夫,勋官为上护军,爵位为弘农郡侯,谥号文献。娶吕氏,吕氏被封为弘农郡夫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朴,先于杨公去世;次子名恕,在正大四年考中经义进士。一个女儿,嫁给巨姓大族。起初,杨公娶胥氏,她是左丞通敏公的孙女、平章政事惠简公的女儿;因侍奉婆母时曾被婆母留下后话,当天就把她休弃,并不因为她是宰相家的女儿而为难处理。杨公的两个弟弟中,仲翼得到他极其友爱;家中财产他全都推让给弟弟,甚至负债百倍也不以为恨。他曾对人说:“兄弟之间,如果只把兄弟当作兄弟来对待,那么可能会有无法忍受的事情;但应当把他们当作父母来对待。”有人对此感到疑惑,杨公解释说:“父母我已经不能再见到,能够见到兄弟,兄弟不就是父母吗?”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即使同居百世也可以。一位姐姐嫁给李氏,守寡后,带着孤儿幼子回到杨家,杨公便把她安置在任所。按照法律,疏远的亲属和外亲在任所留住满一百天,就要迁往其他郡以避嫌。杨公把此事上奏朝廷,唯独获准不迁。他抚养教导两个外甥,最终使他们成为有名的士人。长外甥庭简考中上等科第。杨公天性高雅庄重,对自己约束极其严格,但待人宽厚。他以约定的交情和情分相交,一旦确定,生死祸福都不能改变;他做过天官、春官、翰林学士、太常等职。杨公的文章与闲闲公齐名,世人称为“杨赵”。高雅的文章和重要的典册,都出自他的手笔。他主持贡举三十年,门生遍布天下的一半。然而在奖掖、帮助后辈方面,他从不以儒学宗师自居;他教导诱掖后进,大体都采取君子长者的做法:补足他们尚未达到的地方,勉励他们可以达到的成就;有时把苦口的劝诫、严厉的告诫,寄寓在含蓄曲折而周密的言辞中。往日只听说他的风采,觉得他如龙门那样高峻明朗,直出天外;等到一旦得到他的接纳,又悔恨自己来拜访得太晚。平日无事时,他身边只有图籍史册,淡泊安然,没有什么经营谋求;等到身居官位而处理事务,有时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便慨然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说尽的,坚定地保持着不可动摇的节操。古人所说君子有三种变化,这些都能在杨公身上看到。贞祐以后,掌兵的人不能在外抵御强大的敌人,却向宋国索取补偿,因此连年南伐。有人阻止出兵,就说他是在为宋国谋划;否则便怀疑他与宋国有阴谋。从进士到宰相,对于其他事情没有不发言的,唯独谈到南伐,一个字也不敢涉及。杨公任太学博士时,泰和初年上书进言,便说宋国不可攻伐。国家的忧虑,不在于尚未取得淮南以前,而在于取得淮南以后。因为淮南平定后,长江以北全都成为战场;进一步在舟船水战中争夺利益时,我国强劲的弓和优良的战马就有无法施展的时候了。

彼若扼江为屯,潜师于淮,以断饟道,或决水以潴淮南之地,则我军何以善其后乎?及李全倡议南伐,宣宗以问朝臣,公多谏辞。言天下有治有乱,今但言治而不言乱;国势有强有弱,今但言强而不言弱;兵家有胜有负,今但言胜而不言负。此议论之所以偏也。臣请两言之,庶几见利害之全。夫将有事于宋者,非贪其土地乎?苐恐西北有警,而南又缀之,则三面受敌耳。故欲我师乗时势,先动圗宋人。今冬不能来,或不敢来。此战胜之利也。就如所料,其利犹未可必。彼江之南,其地尚逺,且有巴蜀为之辅。虽无淮南,岂不能集数万之众?俟西北有警而缀我耶?战而胜且如此,有如不胜,其害可胜言哉?我以骑当步,理可万全。臣尚谓恐有不胜者。今日之事势,与泰和不同故耳。葢泰和以冬征,而今以夏,此天时不同也。冬则水脉涸而平陆多,夏则水脉胜而泥淖多,此地利不同也。泰和举天下全力,至于乱军亦驱之为前锋,今能之乎?此人事之不同也。议者徒见泰和取胜之易,而不知今日之难。且以夏人观之,当日弓箭手之在西邉者,一遇勍敌则搏而战,袒而射。彼已丧气奔北之不暇,乃今陷吾城而掳其守臣,败吾军而擒其主将。曩则畏我如彼,今则侮我如此。夏人既非前日,奈何待宋人独如前日哉?愿陛下思其胜之之利,又思败之之害,无悦甘言,无贻后悔可也。章奏不报。是秋,公主贡举,且取髙帝以天下为度,命题以讽焉。时全一军寻败于淮上,几有只轮不返之祸。宣宗责诸将言:“当使我何面目见杨云翼耶?”河朔民何经等十有一人,为游骑所迫,渡河而南。有司论罪当死。公上章营救之曰:“法所以重私渡者,防奸伪也。今平民为敌所迫,奔入于河,缓死之计耳,岂有他哉?使吾民不死于敌,而死于法,后唯有从敌而已。”宣宗悟,尽释之。哀宗以河南雨雹,诏公审理寃狱,而不及陜西。公言:“天下通为一体,今人一肢受病,则四体为之不安。岂可专治受病之处,而置其余不问乎?”朝廷是之。诏吏部郎中杨居仁审寃陜西。公之重人命,慎于兵刑者类如此。所着文集若干卷,校大金礼仪若干卷,续通鉴若干卷,周礼辨一篇,左氏庄列赋各一篇。提▯司天防二十年,虽老于其业,积日累月不能了之事,公一语破的,众无异词有以太乙新厯上进者,尚书省檄公叅订,摘其不合者二十余条,厯家称焉。徳陵以庚寅日启土,司天生陈舜举言:「国音属商,金在庚为絶,宜用乙酉金王日吉。」诏公决之。公言:「上行年辛卯,乙酉虽为金王,终与行年相戾。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且五姓之説,在汉人犹以为不经,前世如吕才、一行皆神于术数,尚辨以为不可用,本朝部姓焉,可必其于五音何属乎?」卒从公议。有《五星聚井辨》一篇,《天象赋》一篇,《勾股机要》、《象数杂説》、《积年杂説》皆藏于秘府。孤子杨恕奉公之柩,将葬于某原之先茔,涕泗百拜,谓门下士元好问言:「先公孝弟忠信,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兼善天下者,翰林修撰王彪状具在墓,当有碑,敢质之以为请。」好问谢不敢当,恕以大义见责曰:「先公平生以国士待吾子,乃不得论次遗烈以见于后世乎?」好问度不可以终辞,再拜曰:「谨受教。」乃为文刻之,且系之以铭。其铭曰:「天禀之厚,百可施。曽门之传,俨若思。菁莪乐育,并以资。大器备具,无磷缁。山甫吉甫,其庶而鲁无君子焉,取斯贞祐。南驾倾朝,支忿兵横出,纷僵尸丁男,役苦输膏脂。公独上前,陈苦辞,同仁一视,父母慈。越肥秦瘠,小智私,两淮民命我所司。忍令矛端舞婴儿,昆仑神泉葠术芝,危国可活民不疵。如公岂无匡复姿?天废商久,实为之。孺子可教,犹帝师。惜哉不遭隆准时,东隅之日今崦嵫。顾瞻乔木,为嗟咨。岘山堕泪方在兹,零落何必西川诗。」西京留守李公徳政碑     边元忠

译如果宋军扼守长江建立屯营,又暗中把军队布置在淮河一带来截断粮道,或者决开河水蓄淹淮南地区,那么我军怎么能妥善处理后方呢?等到李全倡议南伐,宣宗拿这件事询问朝臣,杨公多次进谏。他说:天下有治有乱,如今只说太平而不说动乱;国势有强有弱,如今只说强盛而不说衰弱;兵家有胜有负,如今只说胜利而不说失败。这就是议论偏颇的原因。臣请求把两方面都说出来,或许可以看清利害的全貌。将要对宋用兵,不就是贪图宋的土地吗?只是担心西北发生警报,而南方又牵制我们,那就会三面受敌。因此想让我军乘着有利时势,先发兵谋取宋人。如今宋军冬天不能前来,或者是不敢前来,这是战胜的有利条件。但即使果真如所料,胜利的好处也还不能确定。长江以南的宋地还很遥远,而且有巴蜀作为辅助。即使没有淮南,难道不能聚集数万军队,等西北有警时再牵制我军吗?即使交战而取胜,尚且会如此;如果不能取胜,那祸害哪里说得尽呢?我军以骑兵对付步兵,按道理应当万无一失,但臣仍然认为恐怕会有不能取胜的情况。今天的形势与泰和年间不同,原因就在这里。泰和年间是在冬季出征,如今是在夏季出征,这是天时不同。冬天水脉干涸,平地较多;夏天水势旺盛,泥泞较多,这是地利不同。泰和年间动用天下全部力量,甚至把叛乱军队也驱赶来充当前锋,如今能做到吗?这是人事不同。议论此事的人只看见泰和年间取胜容易,却不知道今天作战艰难。再看看夏人:当年驻守西边的弓箭手,一遇到强敌就奋勇作战,袒露身体发箭;宋军已经丧胆逃跑、无暇自顾,如今夏人却攻陷我们的城池、俘获守臣,击败我们的军队、擒获主将。从前夏人那样畏惧我们,如今却这样轻侮我们。夏人已经不是从前的夏人了,为什么唯独对宋人还要像从前那样看待呢?希望陛下既考虑战胜宋人的利益,也考虑战败的祸害,不要喜欢甜言蜜语,不要留下后悔,就可以了。”这篇奏章没有得到答复。这年秋天,杨公主持贡举,又引用汉高帝“以天下为度”的话来命题,以此讽谏。此时李全的一支军队不久就在淮河边战败,几乎遭遇车轮片也无法返回的灾祸。宣宗责问诸将说:“这叫我以后拿什么脸面去见杨云翼呢?”河朔百姓何经等十一人,被游骑兵逼迫,渡过黄河向南逃。有司判定他们应当处死。杨公上奏营救说:“法律之所以重罚私自渡河,是为了防止奸诈伪变。如今平民被敌军逼迫,逃进黄河以南,只是暂且求得不死罢了,哪里还有别的意图?假如让我们的百姓不死于敌人,却死于法律,那么以后他们只会投降敌人了。”宣宗醒悟,将他们全部释放。哀宗因河南下冰雹,下诏让杨公审理冤狱,却没有涉及陕西。杨公说:“天下本来是一个整体,如今一个人的肢体患病,四肢都会因此不安。怎么可以只医治患病的地方,却把其他地方置之不问呢?”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诏令吏部郎中杨居仁审理陕西的冤狱。杨公重视人命、慎重对待战争和刑罚,大多都是这样。他所著有文集若干卷,《校大金礼仪》若干卷,《续通鉴》若干卷,《周礼辨》一篇,《左氏》《庄》《列》赋各一篇。他担任提点司天监二十年,虽然已经精通这一行业,但有些积日累月也无法解决的事情,杨公一句话便能切中要害,众人没有异议。有人把《太乙新历》进献上来,尚书省发文让杨公参与校订,他指出其中不合之处二十多条,历法家都称赞他。德陵在庚寅日破土安葬,司天监官员陈舜举说:“国音属商,金在庚日为绝,应该选乙酉金旺之日为吉日。”皇帝诏令杨公裁决。杨公说:“皇上的生年为辛卯,乙酉虽然是金旺之日,但终究与生年相冲。应当避讳名而不避讳姓,因为姓是众人相同的,名是个人独有的。况且五姓的说法,即使汉人也认为不合经典;前代如吕才、一行都精通术数,尚且辨明这种说法不可采用。本朝把姓氏分配到五音之中,怎么能确定它究竟属于哪一音呢?”最终采纳了杨公的意见。另有《五星聚井辨》一篇、《天象赋》一篇,以及《勾股机要》《象数杂说》《积年杂说》,都收藏在秘府。孤儿杨恕奉送父亲的灵柩,准备安葬在某原的祖坟中,泪流满面,拜了百拜,对门下士元好问说:“先父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始于侍奉双亲,中间用于侍奉君主,最终达到兼善天下;翰林修撰王彪所写的行状已经具备,墓上应当立碑。我冒昧向您陈说此事,请求您撰文。”好问推辞说不敢担当,杨恕以大义责备他说:“先父一生把您当作国士看待,难道竟不能为他编次遗烈,使之流传后世吗?”好问料想不能始终推辞,拜了两拜说:“谨接受您的教诲。”于是撰写文章刻在碑上,并附上铭文。铭文说:“上天赋予的深厚资质,百般事情都可施展;曾门传下的学问,庄严肃穆而若有所思。菁莪之诗所称的乐育英才,也一并用来培养人才。大器的资质全都具备,不受磨损沾污。像山甫、吉甫那样的贤臣,大概也不过如此;鲁国若没有君子,就应当从这里取法贞祐年间的人才。” 皇帝南行,朝廷倾覆,支撑愤怒而出兵,纷纷倒下的都是壮年男子,劳役艰苦,百姓输送的财物和膏血几乎耗尽。唯独杨公上前,陈说苦切的言辞,主张同样仁爱地看待所有人,以父母爱子女的慈心对待百姓。不能只顾越地肥沃、秦地贫瘠,也不能用小智谋一己私利;两淮百姓的性命,都在我们职掌之中。怎么忍心让长矛尖端去伤害婴儿?即使有昆仑山的神泉、参术芝草,也只能在危急国家时救活百姓,使他们不受伤害。像杨公这样的人,难道没有匡救复兴国家的才能吗?只是上天使商朝长久废弃,实在是命运造成的。即使是年幼的孩子也可以教导,杨公还足以成为帝王之师。可惜没有遇到汉高祖那样的时代;如今东方初升的太阳也已落到崦嵫山。回头望着高大的树木,只能叹息感慨。岘山上为他落泪的旧事正在这里重现,零落之后又何必一定要有西川的诗篇呢?” 《西京留守李公德政碑》 边元忠

吏有不为利回,不为义庀,世称曰廉;才足以经济,知足以断决,世称曰能;奉法尊职,履正奉公,世称曰循;明国家之大体,通古今之时务,世称曰良。其有一于此,见于郡邑,治已为最,又况兼而有之者,何施不可?是虽欲无称,得乎?如副留守李公,乃兼而有之者也。公讳晏,字致美,泽州髙平人也。世名儒,少以家学驰声,蚤中科第,及仕,所至皆有异政。大定二十有二年正月,自秘书少监出佐是京,下车之际,未及视事,而闻风者惧,平昔梗槩,大可见矣。既而临视于僚属,则敬而有礼;于吏士则寛而有治,民间秋毫无所犯,私门请谒一切罢去,贪汚之俗亦自敛迹,得不谓之廉?簿书鞅掌,阅目无遗,狱讼平理,断决如神,抑去豪强,潜消贼盗,人皆俨然望而畏之,似莫能近者,得不谓之能?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不矜功,不伐能,亦无过行,得不谓之循?好古博雅,内刚外温,自公暇日,诲人不倦,以至后学新进,皆得亲之,而教化一新,士君子莫不中心诚服。其在觞咏笑谈之间,和光同尘,殊无骄贵气,洒然在寒素右,得不谓之良?是年,天子遣使巡行天下,政迹又冬十有一月,诏赴阙,授翰林直学士兼太常少卿,以去席不暇暖,士民闻之,莫不惊叹,皆相谓曰:「何其来迟而去速也?」及行,都人遮道攀辕卧辙者不可胜计。一日,父老王玘等数十百人诣草堂,谓陈留边元忠曰:「古人良吏,居则民富,去则民思,如公之徳政,岂无赞扬?愿铭诸石以传久逺。」元忠固不敏,然于公素为门下士,载以玘軰恳迫,义不可辞,因抚舆情,姑道万一。铭曰:其徳惟何?廉能循良。其政惟何?寛猛柔刚。身兼数器,李公其当。少而驰誉,玉立兰芳。冠而登科,传世文章。所歴州郡,遗爱一方。来佐是京,捕击豪强。政平讼理,时和民康。席不暇暖,诏归玉堂。使我黎庶,借之不遑。观斯石兮,何啻桐乡?观斯化兮,何逺?甘棠令闻,令望日笃,不忘。元创建颍川忠襄王庙碑     孙 着至徳十一年,妖贼起汝南。明年陷江淮,又明年陷河洛,又明年断函谷关,据陜州城,震扰秦晋。解为州界,秦晋交势,引殽函去陜咫尺,阻一河。其州人少长、老弱咸大震恐怖惧谓朝夕焚溺水火中,无葬地矣。我闻颍川王将大兵数万众,转战南来,拔殽关,直薄陜州城,攻围计数日。贼分遣奇兵渡河北,蹂解南鄙。王将骑夜渡灵寳,要击于安邑南原,大破之,乗胜逐北数十里,抵平陆城下阳津。贼争赴水死,无噍类遗。城中贼大夺气,防食尽,弃城乃遁去。明年,襄樊贼入武关,夺秦岭,直犯长安。王复引兵战同华,再战秦陇凤徽,大击破贼,走巴蜀,遂定秦陇。又明年春,东贼分道突太行,陷冀云中、鴈门、代郡,烽火数千里大掠,复南还出故道,抵绛将及解。解人复大震恐。王复出关,渡蒲坂,勒兵解之闻喜,以伺贼。贼走南山,设伏兵横击之,贼惊弃辎重散走山谷,虏获万计。晋冀地悉平,歴数年环解境皆兵燹,赖王力解之,民卒脱兵难。后二年,王靖大定中原。又二年,收鲁复下齐夏。六月,薨于军。哀音至解之,士民及郡守僚属相属聚计议曰:天下初发难也,羣盗所过燔城府,杀长吏,屠黔黎,毒流遍海内,防不残灭。吾解梁合境为完城,四野为全民,邑里有屋庐,父子夫妇长幼昆弟有伦,饮食有节,出入有数,抱子弄孙不殊平时。若是者,果谁之赐耶?传曰:有功于民,国有祀;能捍灾御患,国有祀。王有大功活大众,宜世世血食吾土。众口俦应,咸曰:安思所危,恩思所自,是谓知报。徳者乃即日择髙阜,肇营王庙于干隅。官府捐俸金,士民输土木,众乐效役,不阅月而告成。殿宇巍如,庙貌俨然。两庑櫺星拱揖,左右中条大华掩拥后先,壮丽雄伟,耸甲首郡。讫事,其同知卜嗣真走洛阳,求文于余,用刻石以垂不朽。吾喜王勲业在王室,闻望在天下,徳泽在四方,后解人。感王大徳,追思感慕,永世能不忘,是可记。王名察罕特穆尔,字廷瑞,沈邱人。初监汝寜州,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陜西诸道行御史中丞。薨,諡忠襄,追王颍川。其子库库特穆尔继,总大兵,允克成功。今为太尉,中书平章政事,枢密院事,太子詹事。家乗国史具载始末,兹不録云。大都路总管姚公神道碑铭。富珠哩翀

译官吏不因利益而改变操守,不因私情而违背正义,世人称这种人廉洁;才干足以经世济民,见识足以决断事务,世人称这种人能干;奉行法律,尊重职守,行事正直,奉公无私,世人称这种人循良;明白国家的大体,通晓古今的时务,世人称这种人贤良。如果具备其中一点,出现在郡县,治理就已经是最优;何况兼具这些品德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即使想不称赞他,做得到吗?像副留守李公,就是兼具这些品德的人。李公名晏,字致美,是泽州高平人。家世以儒学著名,年轻时凭家学声名远播,很早考中科举;入仕以后,所到之处都有非凡政绩。大定二十二年正月,他由秘书少监出任西京副留守。刚到任还没有处理政务,百姓和官吏一听到他的声名便感到畏惧,他平日的气概由此可见。后来巡视僚属,对他们恭敬而有礼;对吏士宽厚而有治理方法;在民间不侵犯丝毫利益;私门请托一律废止,贪污的风气也自行收敛,这难道不能称为廉洁吗?文书事务繁多,他阅览文书没有遗漏;审理诉讼公平合理,判决如同神明;压制豪强,暗中消除盗贼;人人都庄重地仰望他而畏惧,仿佛没有人能够接近他,这难道不能称为能干吗?恭敬地对待所掌管的事务,慎重发布命令,不夸耀功劳,不自称有才能,也没有越轨行为,这难道不能称为循良吗?” 他喜好古学,博雅多闻,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公务之余,他教诲别人从不厌倦,即使是后学和新进之士,也都能亲近他;当地教化因此焕然一新,士君子没有不从内心诚服的。他在饮酒吟咏、谈笑之间,含光守和,与众同处,完全没有骄矜尊贵的气势;即使处在寒素之士中,也洒脱自然,这难道不能称为贤良吗?这一年,天子派使者巡行天下,李公的政绩又……冬十一月,皇帝下诏召他赴阙,授翰林直学士兼太常少卿。他离开时席子还没有坐暖,士民听说后无不惊叹,纷纷说:“为什么来得这样晚,离开得这样快呢?”等他出发,城中百姓拦道挽留、攀住车辕、卧在车辙前的,多得数不清。一天,父老王玘等几十上百人来到草堂,对陈留人边元忠说:“古代的贤能官吏,在任时百姓富足,离任后百姓思念。像李公这样的德政,难道没有值得赞颂的吗?希望把它刻在石上,使之长久流传。”元忠本来才疏不敏,但向来是李公的门下士,又因王玘等人恳切催迫,于义不能推辞,于是顺应民情,姑且叙述其万分之一。铭文说:他的德行是什么?廉洁、能干、循法、贤良。他的政绩是什么?宽严相济,刚柔并用。一个人兼具多种才器,李公正是这样的人。年轻时声名远播,如玉挺立,如兰芬芳;成年后登科,文章传世。所任州郡,都给一方留下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他来这里辅佐西京,捕捉打击豪强。政务公平,诉讼得理,时令调和,百姓安康。他的座席还未坐暖,诏书便召他回到玉堂。使我们这些百姓想要借留他片刻也来不及。观看这块碑啊,哪里只是桐乡百姓为朱邑立碑那样的纪念?观看这种教化啊,它的影响怎么会有远近之分?甘棠树下留下的美好名声和良好声望,一天比一天深厚,永远不会被忘记。元 《创建颍川忠襄王庙碑》 孙着 至正十一年,妖贼在汝南起兵。第二年攻陷江淮,又一年攻陷河洛,再一年截断函谷关,占据陕州城,震动骚扰秦、晋两地。解州与敌军辖区相接,秦、晋两地的形势彼此牵连;距离崤山、函谷关和陕州只有咫尺之遥,中间仅隔一条河。解州居民无论老少、强弱,全都极度震惊恐惧,认为早晚会陷入焚烧、溺水等水火灾难,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了。我听说颍川王率领数万大军,转战向南而来,攻下崤关,直逼陕州城,攻围了好几天。贼军分派奇兵渡过黄河,蹂躏解州南部。王率骑兵夜渡灵宝,在安邑南面的原野截击敌军,大败敌军;乘胜追击败逃者几十里,抵达平陆城下的阳津。贼军争相跳水而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城中的贼军士气大受打击,粮食又已耗尽,只好弃城逃走。第二年,襄樊的贼军进入武关,夺取秦岭,直犯长安。王再次率兵在同州、华州交战,又在秦州、陇州、凤州、徽州再战,大举击破贼军,驱逐到巴蜀,于是平定秦、陇。又过一年春天,东面的贼军分路突入太行,攻陷冀州、云中、雁门、代郡,烽火绵延数千里,大肆掠夺,又向南返回,沿旧道抵达绛州,将要接近解州。解州人再次极度震恐。王又出关,渡过蒲坂,在解州的闻喜一带部署军队,等待敌军。贼军逃往南山,王设下伏兵横向截击,贼军惊慌,丢弃辎重,分散逃入山谷,俘获的人数以万计。晋、冀地区全都平定。几年间,解州四境到处遭受兵火,幸赖颍川王的力量解救,百姓终于脱离战乱。此后两年,王靖平定中原。又过两年,收复鲁地,再攻下齐、夏。六月,王在军中去世。哀悼的消息传到解州,士民以及郡守、僚属相继聚集商议说:天下刚开始发生祸乱时,群盗所经过的地方焚烧城府,杀害长吏,屠戮百姓,毒害遍及海内,恐怕没有不残破灭亡的。可是我们解州全境却城池完整,四野百姓保全,乡邑有房屋,父子、夫妇、长幼、兄弟各有伦序,饮食有节制,出入有定规,抱子逗孙与平时没有不同。像这样,究竟是谁赐给我们的呢?古书说:对百姓有功,国家就应祭祀;能够捍卫灾害、抵御祸患,国家就应祭祀。王有使大众活命的大功,应当世世代代享受我们土地上的祭祀。众人异口同声响应,都说:在危险时平安下来,想到危险;受了恩惠,追念恩惠的来源,这就叫懂得报答。于是德者当日便选择高地,在城的干方营建王庙。官府捐出俸金,士民捐输土木材料,众人乐意服役,不到一个月就告成。殿宇高大巍峨,庙貌庄严肃穆。两侧廊庑的棂星门相互拱揖,左右有中条山、大华山遮护环抱,前后相接,壮丽雄伟,高耸而为全郡之首。事情完成后,王的同知卜嗣真奔赴洛阳,向我求文,想刻在石上以流传不朽。我高兴的是,王的功勋事业在王室中显著,声望闻名天下,恩德泽被四方;后来解州人感念王的大德,追思仰慕,永世不能忘记,这些事情值得记载。王名察罕特穆尔,字廷瑞,是沈丘人。最初监理汝宁州事务,后来任中书平章政事、河南山东行枢密院知院事、陕西诸道行御史中丞。去世后谥忠襄,追封为颍川王。他的儿子库库特穆尔继承事业,总领大军,确实取得了成功。如今任太尉、中书平章政事、枢密院事、太子詹事。家乘和国史已经详细记载始末,这里不再抄录。《大都路总管姚公神道碑铭》 富珠哩翀

公姓姚氏,讳天福,字君祥,拜监察御史,弹击权臣,无所顾畏。世祖皇帝赐名巴尔斯,国言虎也。其系出唐贤相文献公元崇,文献诸孙伯禄卒,绛州观察判官,葬绛之稷山县南阳里,繇是世为平阳绛人。公考处士君,讳君实,字仲华,甫冠避兵鴈门,金进士赵泰以子妻之,生公及和众主簿天禄。公姿白晳,美风矩,童丱不凡,闻处士训忠孝,奉受惟谨,从事郡府,挺洁不羣,侪軰畏之。仕懐仁为县史。世皇以太弟驻白登,公从县进葡萄酒,见奇之,留侍宿卫。至元初,丞县懐仁,太师杨库克楚荐其能于丞相塔齐尔,丞相奉使朔漠修睦宗藩,引与之偕。五年,立御史,防丞相为大夫,奏授架阁管勾,秩将仕郎。十一年,以承事郎拜御史。十三年,江南平,冬十二月,宰相衔怒,左迁同知衡州路。明年春三月,以朝列大夫改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佩金符。夏六月,拜治书侍御史,秩中顺。十六年春,使宪淮西江北道,秩嘉议。十八年,宪江南湖北。二十年夏,宪辽东。明年春,以母老请归飬,不允。二十二年春,召为刑部尚书,秩通议。逾年,总管▯州,不赴。二十六年夏,复宪淮西,秩正议。三十年,拜中奉大夫,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以亲辞,改肃政廉访司。成宗即位,使肃政廉访于陜西。元贞元年春三月,迁正定总管。冬,丁太夫人忧,自鴈门徙处士君柩,合葬绛之稷山。中书起公还正定。大徳三年春二月,拜江西行中书叅知政事,辞奉使山东还。四年秋七月,以通奉大夫叅知政事,行大都路都总管兼大兴府尹,本路诸军奥鲁总管,管内劝农事。六年春正月二十有八日,薨于位,年七十有三。公至元名臣,勲徳焯着。其薨也,朝廷悼惜,吏士防丧,归平阳,以夏四月某日葬稷山西北嘉禾里。泰定三年,以子侃请,制赠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防知政事,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諡忠肃。天厯己巳,侃以公行实征铭神道之碑,不获终辞,因采其本末而次第之。公始为御史,条奏宰相阿哈玛特罪二十有四,召廷辩。公枚数其罪,彼辄引服,数至于三,气沮情駴,上动色,若曰此三者罪已不宥。目公曰:「巴尔斯,臣下有违太祖之制,干朕之纪者,汝抨击勿隠。」廷臣震悚。其事今秘,世未有闻。时方倚相理财,姑释不问。众亦为公危之。太夫人赵君有贤识,勗公曰:「国尔忘家,汝苐尽力。果不测,吾追踪陵母,死日犹生年。」公泣谢,白其长曰:「万一得谴,乞不以老母坐连也。」语闻,上叹曰:「是母子有古义烈。」勅侍臣董文忠宣付史臣书之。监大名小堪布得罪,御史按之,至见殴辱。继用公往,间道微服入境,察悉其情,还取驿抵其所,摘抉如神,簿责死罪十有七,械送辇下。俄以宥普经防门大诟,公在察院捉捕之,自检行囊得赂,侍御史安谔斯纳救免状,即桎堪布而秘其事。夜用巡符,托诇逻奄至一道士室,尽获其赂。明日陛奏,上曰:「彼七死犹赦,汝欲何为?」公对:「罪十有七条,七留十余,谁归咎?」上悟,戮堪布,斥安时御史大夫二,安善甚一。既斥,与所善犹双陆禁中。公曰:「安庶人耳,岂得与大臣狎?」叱令起座,皆失色。公即入奏:「一蛇九尾,首动尾随,两其首行不能寸,今宪不纲,蛇首二也。」上曰:「然,一人二冠可乎?」召两大夫谕以公言。大夫博啰惧以年少自劾,罢。有谗提刑按察之不便者,有防罢之。是时广平贞宪王伊啰勒为御史大夫,公告之曰:「往者悖叛猬起,障塞见闻,今列宪宇内,广视聴,虞非常虑至深逺不但绳督有司而已也。」缕缕陈之。大夫悟,矍然曰:「几失!」是夜造禁密详奏。上曰:「此天下安危计也,其勿罢。」会驾北幸,所击相驰,骑士缚公,阅其家,脱粟数斛外,得言事故藳,罗织苛毒。公亢声曰:「乗舆行狩,戕害言臣宰相,寜欲反邪?」捃拾无所得。斥迁衡州,俄宪河东。太原民饥,开廪赈防。议者以擅罪,公上知,不私置,勿问。朔方兵兴,役民转粟,人畜颠踣。公曰:「执政非策,自蹙其本也。」投阙论奏,改和籴疲瘵为苏,留迁治书。出宪淮西,先是蕲、黄有叛者,将吏赃获良民以万数,公皆理归民伍,众感泣,相率立生祠。徙节湖北,劾辅臣楚国公罪以闻。上闵其有劳,为痛治其党。防阿哈玛特败,大遣使治官慝。辽东宣慰使阿喇卜丹,权党也,侵暴尤横。召公使辽,至则封府库,究簿书,审事察寃,正魁恶,着公道。使还,即命长宪辽东。公疾驰夜入,诘旦涖事,民懽吏愕,郡县竦动。

译公姓姚,名天福,字君祥。曾任监察御史,弹劾打击权臣,无所顾忌。世祖皇帝赐名巴尔斯,国言即“虎”。他的世系出自唐代贤相文献公元崇。文献公的后代伯禄去世时任绛州观察判官,葬在绛州稷山县南阳里,从此世代成为平阳、绛州人。公的父亲处士君,名君实,字仲华,刚成年时为躲避战乱逃到雁门;金朝进士赵泰把女儿嫁给他,生下公及和众主簿天禄。公相貌白皙,风度仪表俊美,童年就不同寻常;听到处士训诫忠孝,奉行接受得十分恭谨。在郡府任事时,品行挺拔清白,不与众人同流,朋辈都敬畏他。后来出仕怀仁,任县史。世祖皇帝以太弟身份驻在白登,公随县令进献葡萄酒,世祖见到他感到奇异,便留下他侍奉宿卫。至元初年,任怀仁县丞,太师杨库克楚向丞相塔齐尔推荐他的才能。丞相奉使朔漠,修好宗藩关系,便带他一同前往。至元五年,朝廷设置御史台,丞相兼任御史大夫,奏请授公架阁管勾,品秩为将仕郎。十一年,以承事郎身份授任御史。十三年,江南平定;冬十二月,宰相因怨怒而贬他为衡州路同知。第二年春三月,以朝列大夫身份改任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佩金符。夏六月,授治书侍御史,品秩为中顺大夫。十六年春,出任宪官,巡察淮西江北道,品秩为嘉议大夫。十八年,巡察江南湖北道。二十年夏,巡察辽东。第二年春,因母亲年老请求归乡奉养,朝廷没有批准。二十二年春,召任刑部尚书,品秩为通议大夫。过了一年,任扬州总管,没有赴任。二十六年夏,重新巡察淮西,品秩为正议大夫。三十年,授中奉大夫、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因亲属关系辞谢,改任肃政廉访司官员。成宗即位后,出任肃政廉访使,巡察陕西。元贞元年春三月,升任正定总管。冬天,遭逢太夫人丧事;从雁门迁出父亲处士君的灵柩,与母亲合葬于绛州稷山。中书省起用公回任正定。大德三年春二月,授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辞职后奉命出使山东,返回。四年秋七月,以通奉大夫身份任参知政事,代理大都路都总管兼大兴府尹、本路诸军奥鲁总管,掌管辖区内劝农事务。六年春正月二十八日,死于任所,享年七十三岁。公是至元年间的名臣,功勋德业显著。他去世后,朝廷哀悼惋惜,官吏士人护送灵柩归葬平阳,于夏四月某日安葬在稷山西北嘉禾里。泰定三年,因其子侃的请求,朝廷下制追赠公为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赠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谥号忠肃。天历己巳年,侃请我为公撰写神道碑铭,我无法始终推辞,于是采集他的生平始末,按次序编写下来。公最初任御史时,分条奏报宰相阿哈玛特的罪行二十四条,朝廷召他当廷辩论。公逐条数说他的罪过,阿哈玛特总是引咎服罪;数到第三条时,他气势沮丧、神情惊恐,皇帝也变了脸色,仿佛说这三条罪行已经不能宽赦。皇帝看着公说:“巴尔斯,臣下有违背太祖制度、触犯我的法纪的,你尽管弹劾,不要隐瞒。”朝廷大臣都震惊恐惧。这件事后来成为秘闻,世人从未听说。当时皇帝正倚重宰相理财,所以暂且释放阿哈玛特而不追问,众人也替公担忧。太夫人赵氏有贤明见识,勉励公说:“为了国家,你可以忘掉家庭,只管尽力去做。果真发生不测,我要追随陵母,死日仍如同生年。”公哭泣致谢,又禀告长官说:“万一我获罪,请不要把年老的母亲牵连进来。”这话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叹息说:“这母子二人有古代的义烈。”命侍臣董文忠传告史官,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大名路监小堪布获罪,御史前往查办,竟被他殴打侮辱。后来改派公前往,公从小路乔装进入其境,查明全部情况,回来后取道驿站抵达他的住处,查问揭发如同神明,登记并判处死罪十七条,用刑具押送到京城。不久,因宽赦普经防门的大诟罪,公在察院将他捉捕,从他的行囊中搜出贿赂以及侍御史安谔斯纳出具的求情免罪文书,于是给小堪布戴上刑具,并将此事秘密处理。夜里使用巡察符验,假托侦察巡逻,突然来到一名道士的住所,把他的全部贿赂搜出。第二天入朝奏报,皇帝说:“那人即使有七条死罪也能赦免,你还想怎么办?”公回答:“罪行有十七条,留下十多条不论,归罪于谁?”皇帝醒悟,下令杀死小堪布,斥退安谔斯纳等两名御史大夫,安善甚一人也被贬斥。安谔斯纳被斥退后,仍与亲信在宫禁中下双陆棋。公说:“安谔斯纳如今只是平民,怎么能和大臣亲昵相处?”便呵斥他们起身,众人都变了脸色。公立即入朝上奏:“一条蛇有九个尾巴,头一动尾巴就跟随;如果有两个头,行动就不能前进一寸。如今宪台没有纲纪,就是有两个蛇头。”皇帝说:“确实如此,一个人可以戴两顶官冠吗?”于是召见两位御史大夫,把公的话告诉他们。大夫博啰害怕因年少而自劾,遂被罢免。有人进谗说提刑按察司的设置不便于治理,便下诏罢除它。当时广平贞宪王伊啰勒任御史大夫,公告诫他说:“过去叛逆者纷纷而起,堵塞了朝廷的耳目;如今宪台遍布天下,扩大了视听,对于预防非常、考虑深远,不只是约束督察有司而已。”公一条条陈述,大夫醒悟,惊然说:“差一点就错了!” 这天夜里,(他)起草了秘密详尽的奏章。皇帝说:“这是关系天下安危的大计,不能废止。”适逢皇帝北行巡幸,所攻击之处互相奔驰,骑兵把姚公捆绑起来,搜查他的家,除发现几斛脱壳粟米外,还搜到一份记载事情经过的稿本,便罗织苛毒之罪。姚公高声说:“皇帝出行狩猎,你们却残害进谏的大臣和宰相,难道想要谋反吗?”搜遍各处也没有得到罪证。于是贬谪迁往衡州,不久又任河东宪司。太原百姓饥荒,他打开粮仓赈济,并防备灾情。议论者认为这是擅自行动,应当治罪;皇帝知道姚公没有私心,便不追问。朔方战事兴起,征发百姓转运粮食,人和牲畜都跌倒困顿。姚公说:“执政者所用的不是治国方略,这是自己削弱根本。”他上朝递交奏章,建议把使和籴而疲病的政策改为救济,使百姓苏醒;因而留任并升迁为治书。出任淮西宪司。此前蕲州、黄州有叛乱者,将吏以贪赃为名捕获良民,人数达数万;姚公都查明事实,使他们恢复平民身份,众人感动哭泣,相继为他建立生祠。调任湖北节度使,弹劾辅臣楚国公的罪行上奏皇帝。皇帝怜惜他有功劳,严厉惩治了楚国公的党羽。阿哈玛特失败后,皇帝大规模派遣使者查办官员的罪恶。辽东宣慰使阿喇卜丹是权臣的党羽,侵害百姓尤其横暴。皇帝召姚公出使辽东,他到任后便封闭府库,查核簿籍,审理案件、察访冤情,惩办首恶,彰显公道。使者回来后,皇帝立即任命姚公主持辽东宪司。姚公快马兼程,连夜进入辽东,第二天清晨便处理政务,百姓欢喜、属吏惊愕,各郡县都震动起来。

初,辽朔旱蝗,公至,雨澍蝗灭,其境域乌桓、白霫故地也。民喜畜牧,习射猎,不事耕学。公教以稼穑、诗书,居数年,农勤士奋。民之孝者旌之,不义而讼积不决者训睦之,稔恶者惩艾之。武平县民刘义讼其嫂与其所私同杀其兄,成县尹丁钦以成尸无伤,忧懑不食。其妻韩问之,钦告其故。韩曰:「恐顶▯有丁涂其迹耳。」视之果然,狱定上谳。公召钦谛询之,钦因矜其妻之能。公曰:「若妻处子耶?」曰:「再醮。」令有司开其夫棺,毒与成类,并正其辜。钦悸卒。防章以公诣平滦按总管刘讷古伯,公至,刘欲遯去。公密令宪傔张仲威作渔人,匿西城桥伺之。刘果与吏徒防桥下谋揜其愆,仲威得真。公一问皆伏。吏胥之防而虐扼民之吭而快其所欲,民莫敢校者,率以罪黜。平滦都吏张氏子尤狡而忮,杖去之,逺近震詟。道行遵化,风旋马前,公黙谓之曰:「汝寃从我,吾为汝理。」至县舍,风即见令。县以櫜鞬士从宪傔觇之,信宿及蓊荟而风息,得五尸皆短衣,其一衣中得小印。公下令居贾行商,以端匹赴县聴和市,辨之贼果执。辽粟嵗输滦阳,使督运急时,民方饥。公曰:「吾忍视邪?」留粟赈粜,使不敢阻,民赖以生。辽人以公政通神明,追思惠化,立祠颂徳。入长刑曹谳。狱与众不合,归卧于家,竟如公言。众得罪,公望益隆。淮西不治,复握使节,申饬旧规,风采立变。初,宣、饶、徽数州有乱者,官军并俘齐民,加以劫掠,络绎淮境。公责守令严津防,峻诃谴,民复其郷者数千余家。帅臣昻吉尔阃淮殆二十年,位中书右丞,以宣慰使操制兵民,党结中奥。其子亦握兵,煽虐奴官属,轹风纪,莫敢谁何。宿盗数十,出没淮海,陆梁自宋未有制者。宋亡,帅葆芘其徒,通纳贿赂,纵其所为。公遣健士袭捕,得所匿兵仗赀财,定案市殉者七人。自是帅渔鸷状百出,公防其迹,取驿上闻。帅饵驿勿给,公潜前走得驿,驰去。帅遣兵校丁文虎追刺公至六河馆,不及。公至▯州,文虎亦至,诬公于行防。俄而六河馆人以刺公状闻,文虎被执。公赴觐,制遣近侍阿珠治书,侍御史乌逊驰讯。帅以罪废,已而赴阙,以擅杀淮贼谮公不中,愤而毙淮境。大寜丞相僧格之党虐平阳者尤剧,其败也,用公尹其府,以清宿蠧。询父老得郡邑田里真伪利病缓急先后,审行之,民辑事理。辽西吴氏子赝为女巫,行▯众事之若神,公洞其诈,摄至府,吏欲案究,公曰:“乱常之迹,可侈言耶?”立命扑死,众惊服。政化无阻,崇馆宇,引水置硙,植柳代樵,防敛为纾。正定都防,南北驿传杂沓,事弊民痿。大臣琳沁奏牧守非公不可,遂尹正定,导壅治棼,生枯壮弱,日聴愬讼,鉴隠破坚,动无泥阂,人人竦惬。众走府治,瞻判决优,肆为空。初馈饩不充,征需日困,公以楮镪贷民,因母取息,蕃畜孳丰,廪稍辟。大宾馆、水硙创立如平阳,用有余裕。宗亲之位,傔从之区,秩秩井井,甲诸路。嵗省官缗而下不加扰,宪人抚细故劾公。中书敷奏,事不涉私,法可施用,冝着令式以示他州。制可。郡人集众象龙祝雨,公曰:“无益,令彻去。”乃虑狱囚底平允,雨大霈。驿置新乐,北阻▯水,使介车骑自南而北者,雨溢。夜瞑野次,无所建议,徙置▯南。众大便顺筑寺五防,督民运木,夺农癏。众令方急,公不从。府惧,佐贰交诤之。公曰:“吾民牧也,惟民是防,请待农隙,朝省为允。”栾城盗杀人取财,夜舁尸置民隆氏邸。县笞拟隆氏父及二子当死,械囚送府,哭于庭。尸母辨赃无其子印识,公疑之。防使者决大辟,公诒他贼承盗杀状。隆氏狱缓,真盗遂获。黠吏退胥之在民闾者不啻百数,劫持官府而肥其家。咈其心则祸之,管库税廪之徒,往往破产质妻鬻子以偿所欲,而不敢与辨。公劭农诸县,得其姓名,杖死数人,质鬻者还之余,多遁去,或改行为善士。其尹京也,立诚信,绳桀骜,挫强御,防惸弱,事至而断,豪右敛迹。三河民藏古铜印,怨家讼曰将谋作乱,县搒掠其囚,使符所讼至府,辨其文曰“三河县印”,公曰:“何乱之为?以不输官罪之。”制令尚廐刍秆以盐易诸畿民,霖溢害稼,公请市旁郡尸部,据令督责,上下汹惧。公帅京属从部白省,竟以公谋寜息京甸。京人弟假姊财不劵,姊嫠益贫,弟贾益富,姊嫠征财,弟曰:“有劵即与。”

译起初,辽东北部旱灾蝗灾严重;姚公到任后,及时下雨,蝗虫消灭。那里是乌桓、白霫的旧地,百姓喜欢畜牧,习惯射猎,不从事耕种和学习。姚公教导他们务农并学习《诗经》《尚书》等经书,过了几年,农民勤劳,士人奋发。对孝顺的百姓予以表彰;对行为不义且诉讼长期不能决断的人,教导他们和睦;对惯行恶事的人,予以惩罚。武平县百姓刘义控告他的嫂子与奸夫合谋杀死他的哥哥。成县尹丁钦认为尸体没有伤痕,因忧闷不食。其妻韩氏问他缘故,丁钦告诉了她。韩氏说:“恐怕头顶有丁涂抹痕迹罢。”检查后果然如此,于是案件判定,报请复审。姚公召丁钦详细询问,丁钦因此夸耀妻子的才能。姚公说:“你的妻子是处女吗?”丁钦答:“她是再嫁的。”姚公命有关官吏打开死者的棺材,发现毒药与尸体上的痕迹相同,于是判定丁钦妻子的罪责。丁钦惊惧而死。御史张章上奏,请求姚公到平滦审查总管刘讷古伯;姚公到后,刘讷古伯想逃走。姚公秘密命宪司随从张仲威装扮成渔人,藏在西城桥边等候。刘讷古伯果然和吏卒在桥下谋划掩盖罪行,张仲威探得了实情。姚公一经审问,他们全都服罪。凡是依仗官府势力、虐待百姓、扼住百姓生计以满足私欲的吏胥,百姓不敢抗争的,大多按罪罢黜。平滦都吏张氏之子尤其狡猾狠毒,姚公把他杖责后逐出,远近都为之震慑。姚公赴任途中经过遵化,旋风在马前盘旋,他默默对风说:“你的冤屈跟着我,我会替你申理。”到了县舍,风便显现给县令看。县令让身穿櫜鞬的士兵跟随宪司随从窥探,过了两夜到了蓊荟之地,风才停止;在那里发现五具尸体,都穿着短衣,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里找到一枚小印。姚公下令让商贩带着端匹到县里听候公平交易,辨认之后,盗贼果然被捕。辽地的粮食每年输送到滦阳,负责督运的人催逼很急,当时百姓正遭饥荒。姚公说:“难道我忍心看着不管吗?”便留下粮食赈济并平价出售,使督运者不敢阻拦,百姓因此得以活命。辽人认为姚公的政治如同通达神明,追思他的恩惠教化,建立祠庙歌颂他的德行。姚公入朝主持刑曹复审案件。有一案件的判决与众人意见不合,他回家躺卧,最终事实果然如他所说。众人因此获罪,姚公的声望更加隆盛。淮西治理不好,他再次执掌使节,申明整饬旧有规章,政风立即改变。起初,宣州、饶州、徽州几州有叛乱者,官军把普通百姓一并俘虏,又加以劫掠,接连不断地进入淮境。姚公责令守令严格防守津渡,严厉斥责惩罚,百姓得以返回故乡的有数千余家。帅臣昻吉尔镇守淮地将近二十年,官至中书右丞,以宣慰使身份控制军民,并结交宫中权贵。他的儿子也掌兵权,煽动暴虐,奴役官属,践踏法纪,没有人敢过问。数十名惯盗长期出没淮海之间,横行无忌,自宋朝灭亡以来一直没有得到制止。宋朝灭亡后,帅臣包庇他的党徒,勾结收受贿赂,放纵他们为非作歹。姚公派健壮的士兵突袭逮捕,搜得他们藏匿的兵器和财物,定案后将七名应处死者在市中正法。从此帅臣的贪暴行径层出不穷,姚公察访其罪迹,取得驿站文书上报朝廷。帅臣收买驿吏不给姚公驿马,姚公暗中先行,夺得驿马后奔驰离去。帅臣派兵校丁文虎追赶,想在六河馆刺杀姚公,但没有追上。姚公到了扬州,丁文虎也赶到,便诬告姚公在途中犯罪。不久,六河馆的人把刺杀姚公的情况上报,丁文虎被捕。姚公赴朝觐见,皇帝命近侍阿珠和治书侍御史乌逊前往审理。帅臣因罪被罢免,后来赴京,又以擅自杀害淮地盗贼的罪名诬陷姚公,但没有成功,愤怒而死在淮境。大宁丞相僧格的党羽在平阳施虐尤其严重;他们失败后,朝廷任用姚公任该府尹,以清除积存的弊病。姚公询问父老,查明郡县田地、里巷的真实与虚假,以及利弊、缓急、先后,审慎施行,百姓和睦,政事得到治理。辽西吴氏之子假扮女巫,行妖术,众人把他奉若神明。姚公洞察其诈骗,将他拘捕到府,属吏想要审讯,姚公说:“违乱常理的行迹,难道可以大肆宣扬吗?”立即命人将他扑打致死,众人惊惧佩服。政教推行没有阻碍,修建馆舍,引水设置水磨,种柳树代替砍柴,减轻征敛以宽恤百姓。姚公任正定都总管时,南北驿传往来杂乱,政务积弊,百姓困顿。大臣琳沁上奏说,治理牧守之职非姚公不可,于是姚公任正定府尹。他疏导壅塞,治理纷乱,使枯弱者恢复生机、衰弱者变得强壮;每天听取诉讼,洞察隐情,攻破疑难,处理事情从不受阻,人人都敬畏而满意。众人奔赴府治,观看他优异的判决,府内喧闹因此空了。起初,官府供给的粮饷不足,征收供应日益困窘;姚公用私人钱财借给百姓,按照母钱收取利息,牲畜繁殖兴旺,官仓储粮逐渐充足。大宾馆、水磨等设施,都像平阳那样创办,使用起来宽裕有余。宗亲所居之处、随从所住区域,安排整齐有序,冠绝各路。每年节省官府钱币,却不增加下级的扰民负担;御史因小事弹劾姚公。中书省说明奏报,认为此事不涉及私情,所用办法可以施行,应当写入法令制度,作为其他州的示范。皇帝准奏。郡人聚集,塑造龙像祈雨,姚公说:“没有益处,命令撤去。”于是他考虑囚狱是否公平平允,雨水便大为降下。驿站设在新乐,北面被▯水阻隔,使者的车辆和骑兵从南往北行进时,雨水泛滥。夜里昏暗,停宿野外,没有人提出建议,姚公把驿站迁到▯水以南。众人觉得非常便利,便修筑寺院五座,督促百姓运木,耽误了农事。众人正催得紧急,姚公不听从。府中害怕,辅佐官员交相劝谏。姚公说:“我是百姓的牧守,只以百姓的利益为先,请等农闲时再办,朝廷省部会同意的。”栾城盗贼杀人夺财,夜里抬着尸体放在百姓隆氏的宅邸。县里拟定将隆氏父亲和两个儿子处死,把他们戴上刑具押送到府,他们在庭中哭泣。死者的母亲辨认赃物,发现没有她儿子的印记,姚公对此产生怀疑。御史张章命令处以死刑,姚公诱使另一个盗贼承认杀人盗窃的罪状。隆氏一案因此暂缓,真正的盗贼很快被捕。狡猾的吏员退居民间的胥吏,不下百余人,他们劫持官府、肥私家。违背他们的心意,他们就加祸于人;管理仓库、税粮的一类人,常常破产、抵押妻子、卖掉儿女来满足他们的欲望,却不敢争辩。姚公劝导各县务农,查出这些人的姓名,杖毙数人;被抵押、被卖的人得以赎还,其余人多逃散,有的改过成为善士。姚公任京尹时,树立诚信,惩治桀骜者,挫抑强横者,保护孤弱者,事情一到便作决断,豪强大族收敛行迹。三河百姓藏有一枚古铜印,仇家控告说他将要谋反;县里拷打囚犯,让他拿着符验到府中。姚公辨认印文,写的是“三河县印”,便说:“这能谋什么乱?应当按不向官府缴纳之罪惩罚他。”朝廷命令尚廐把草料、秸秆拿盐与京畿百姓交换。连绵大雨泛滥,损害庄稼;姚公请求从邻郡购买,尸部依据法令督促责办,上下都惊惧不安。姚公率领京属官员跟随有关部门向中书省申明,最终朝廷因姚公的谋划而使京畿安定。京城有弟弟借给姐姐钱财却没有立契,姐姐守寡后更加贫困,弟弟经商却更加富有;姐姐来索还钱财,弟弟说:“有契约我就给你。”

姊愤愬,聴者难之,愬于公,谕之曰:“汝但归,俟徐訹劫盗扳弟对诘,大惧吐实。”暨姊中分其赀,公果毅直谅,立朝敢言,操行清介,忠孚信格,有赐辄辞。上至引唐太宗赏魏征故事,晓之对曰:“臣言分也,受赏非分也。”竟不受。持宪总郡,皆有威惠。舟淮赴鄂,民众卫送不絶,盗闻之戒其徒曰:“姚公正人也,勿犯。”性孝,太君年逾大耋,公拜叅知政事,甘肃难于辇养,辞不往,世髙其行,缙绅推论圣朝人物,骨鲠有为,终始不贰其操者,公当第一,固确论也。葢尝稽之鸿,惟世祖神鉴睿算,长驾逺驭,文武效能,光辅丕业,甸万国,冠百王,盛矣。然廊庙岳牧,邪慝间出,兜鲧三苗,唐虞犹病。于是大植风纪,明目达聪,以▯至治。公当至元之际,奋下列,搏权奸,涖方州,涤巨蠧,自能使。辨防不能措其喙,讐愤无所慿其凶,风槩气节炳燿一世,渊衷之所孚,公论之所与,岂徒然哉?其忠义刚大,蕴积有素,故也。公敭厘四十余年,功名事业磊磥赫奕。侃访辑遗轶,既久始备,因叹世有家者之子与孙,或不侃若先烈湮灭,可胜惜哉?叙而铭之,或有待也。公始娶赵氏,继杨氏,皆平阳郡夫人。子男三人,寿童蚤卒,祖舜秘书著作郎卒。侃内藏库副使杨夫人子也。铭曰:帝运开天,中统至元,人杰斯寳。匪寳璵璠,惟天聪明,宪象执法,元化宣朗,昭融六合,堂堂忠肃。始峩廌冠,谠言正色,英风夏寒,虎炳其文,山立殿陛。祷杌饕餮,魄禠魂悸,宸扆凝邃,上动天容。庭有直臣,庶儆其同,有鉴其明,有玉其洁。桓桓其勇,夬夬其决,孰挠斯曲,孰链斯柔?善善岂亲,恶恶岂讐?虽千万人,莫阻吾往。如脂如韦,有泚其颡。侯符三剖,宪节六持,义槩秋凛,仁术春熙。上亮其忠,史载其信,何劝不懐,何惩不震?碣石之北,淮海之南,社稷尸祝,无怠其严。滹沲溶溶,霍岳峩峩,其融其结,百世不劘。台鼎之崇,芥视不屑;京尹之雄,莫仲与伯有烈终始,无间险夷。谁近而忽,益逺而思?汾川西流,河水东防,稷山之铭,惟以永配。上都留守贺公墓志铭     虞 集世祖皇帝建上都于滦水之阳,控引西北,东际辽海,南面而临制天下,形势尤重于大都。大驾嵗巡幸,中外百官咸从而宗王藩戚之期防朝集,冠葢相望,供亿之计壹统之留守,故为职最要焉。自非器钜而虑周,望孚而干固,明习国家典要,深为上所信向者,殆不足以胜其任也。自世祖时以属诸贺氏,至于今三世矣。方奉元忠贞王为政时,一府之中,非无国人贵姓与之共位,又有材僚佐布在行列,求其临事决议之际,必得其一言而后定,则他人固不能矣。是以终至元之世,数十年间有赠秩赐金而终不可迁居他官焉。公忠贞之子也,讳胜,字正卿,以小字巴延行。幼从魏国许文正公学,通经传大义。年十六,以大臣子备宿卫。世祖甚器重之,入则侍帷幄,出则参乗舆,无昼夜寒暑,未尝暂去左右。故事论奏兵政机密,非国族大臣无得与闻者,时独不避公。或更命留聴近侍,或言论语八佾之五章,若讪今日者盍去诸上,以问公。公曰:「夫子为当时言,距今二千余载,岂相及哉?且国家受天命为天子有天下,固当下比古之逖逺小君而自居乎?」上然之。廿四年,纳延叛,率其兵入冦,上亲将讨之。将战之夕,唯近臣济尔哈朗带剑立寝门外,亲王贵人不得辄至,而公入直帐中受密防,出入指授诸将。及战,公擐甲前导牙纛,既成列还侍上侧。王师奋击,遂克纳延。明日,上顾谓近侍曰:「昨者之战,飞矢及于朕前,毅然无慑容者,唯巴延为然。」都人见上之亲征也颇恟惧,上欲慰安之,故亟还夜行,卧舆中苦足寒,公解衣以身温上足乃安寝。及旦跸驻,始悟。他日上自校猎还宫,伶人道迎,有被色缯缀杂旄像狮子以为戏者,载舆象见之惊逸,执舆者莫能制。公时侍上在舆中,即自投下奋当其触,突后至者始得追及,断靷脱象乗舆乃安,而公创已甚,上亲抚之命尚医、尚食谨防视,葢三月而后安。

译姐姐愤怒地申诉,听审的人认为此事难办;她又向姚公申诉。姚公对她说:“你只管回去,等我慢慢诱使盗贼牵连你的弟弟来对质,他一定非常害怕而吐露实情。”等到姐姐分得那笔财产,姚公果然坚定正直、宽厚诚信;他在朝廷上敢于进言,操守清廉耿介,忠诚受到信任,有赏赐总是推辞。皇帝甚至引用唐太宗赏赐魏征的故事来开导他,他回答说:“臣进言是职责本分,接受赏赐就不是本分了。”最终也没有接受。姚公主持宪司,总能兼有威严和恩惠。他乘船从淮地赴鄂地,百姓众多前来护送,接连不断;盗贼听说后告诫同伙说:“姚公是正直的人,不要冒犯他。”姚公天性孝顺,母亲年过八十;姚公拜为参知政事后,甘肃离京遥远,难以把母亲带去奉养,便辞职不赴任,世人都推重他的行为。士大夫评论本朝人物,说到刚正有作为、始终不改变操守的人,姚公应当列为第一,这确实是公允的评论。考察历代情形,只有世祖皇帝神明睿智、谋略深远,长期驾驭远方,文臣武将尽力效命,光大辅佐伟业,使万国归治,超越历代帝王,实在盛大。然而朝廷和地方长官中,邪恶奸佞时有出现,像兜、鲧、三苗那样的人,唐尧虞舜时尚且以为忧患。于是朝廷大力整饬风纪,使人明察、使人听闻,以弘扬最高的治理。姚公处在至元年间,从下级官列中奋起,搏击权奸,治理地方州府,清除巨大弊蠹,自然能够有所作为。辨诬者不能插嘴,怀恨者也没有凭借施展凶恶;他的风采气节照耀一世,深得皇帝内心信任,也得到公论赞许,难道会是没有缘由的吗?”},{ 这是因为他忠贞义烈、刚正宏大,平素早有深厚的积累。公历任官职四十多年,功名事业显赫光耀。侃搜访辑录他的遗事,过了很久才完备,因此感叹:世代有家业的人家,其子孙有的竟不能像先辈那样,使先烈的事迹湮没无闻,岂不可惜!把这些叙述下来并刻成铭文,或许也是有所期待吧。公最初娶赵氏,继娶杨氏,她们都被封为平阳郡夫人。男孩三人:寿童早逝,祖舜任秘书著作郎时去世。侃是内藏库副使杨夫人的儿子。铭文说:天帝的运数开启了天命,中统、至元年间,出现了这样的人杰。他的珍贵并不是美玉璵璠,而是上天赋予的聪明才智;他效法宪章、执掌法度,使元代的教化光明昌盛,照耀融合四方,正是堂堂的忠肃之臣。他起初戴上獬豸冠,发表正直的言论,神采英风使盛夏也感到寒意;文章如虎纹般斑斓,身立殿陛如山。那些凶恶贪残之臣,魂魄因恐惧而离散,心神惊悸;深邃凝重的宫门之内,竟使皇帝为之动容。朝廷有这样正直的大臣,或许可以警戒同类;他的鉴识明澈,品德如玉般洁白。他勇武强健,果断决绝;谁能扭曲他的正直,谁能锻炼使他的柔弱改变?他奖善难道是因为亲近,惩恶难道是因为仇恨?即使面对千万人,也没有人能阻挡我前进。有人像油脂、像柔韦那样圆滑,额头上却满是羞惭。三次剖分侯爵符节,六次持掌宪司符节;义气凛然如秋气,仁政温煦如春光。皇上明察他的忠诚,史书记录他的诚信;还有什么劝诫不能使人感怀,还有什么惩罚不能使人震惧?从碣石山以北到淮海以南,凡祭祀社稷、主持祝告的人,都不懈怠于严肃奉行。滹沲水缓缓流淌,霍岳高峻耸立;他的德业融聚凝结,百世也不可磨灭。台鼎这样的高位,在他看来如同草芥,根本不屑一顾;京尹这样显赫的职位,也没有谁能与他匹敌。他始终保持刚烈,从开始到结束,不论处境险恶还是平顺都没有改变。谁若因接近他而轻忽他,反而会因相隔遥远而更加思念他。汾水向西流,黄河向东奔;稷山上的铭文,愿用来使他永远与山河相配。《上都留守贺公墓志铭》 虞集 世祖皇帝在滦水北岸修建上都,控制并联系西北地区,东面到达辽海,面向南方统辖天下,地势形胜尤其重于大都。皇帝每年驾临巡幸,中外百官都随从;宗王、藩王和外戚也定期来朝会集聚,车盖相望,供应费用的筹办全都归留守统辖,所以留守一职最为重要。若不是器量宏大、谋虑周全,声望可信、才干坚实,明悉国家典章要务,并且深受皇帝信任倚重的人,大概不足以胜任此职。自世祖时期将此职交给贺氏以来,到现在已经三代了。当奉元忠贞王执政时,一府之中并不是没有国人贵姓与他同列,也有才能出众的僚佐分布在官署之中;但每逢处理事务、裁决议论时,一定要得到他的一句话才作决定,其他人确实做不到。因此直到至元末世,数十年间,他虽屡获赠秩赐金,却始终不能调任其他官职。公是忠贞王的儿子,名胜,字正卿,以小名巴延行世。幼年跟随魏国许文正公学习,通晓经传的大义。十六岁时,凭大臣之子的身份充任宿卫。世祖十分器重他,入宫便侍奉帷幄,出行便参与陪乘皇帝的车舆;无论昼夜寒暑,从未暂时离开皇帝身边。按照旧例,议论奏报军事政务机密之事,非国族大臣不得参与听闻,当时却唯独不避讳让公参加。有人甚至改命他留在近侍之中,或有人谈到《论语·八佾》第五章,认为其中像是在讥刺当今,便说:为什么不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拿来询问公呢?公说:“孔夫子是在当时针对时事而言的,距离现在已经两千多年,怎么会涉及今天呢?况且国家承受天命成为天下之主,本来就应当如此,难道反而要降低自己,比作古代那些偏远弱小的君主吗?”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二十四年,纳延叛乱,率军入侵,皇上亲自带兵讨伐。将要交战的那个夜晚,只有近臣济尔哈朗佩剑站在寝门外,亲王贵人不能随便进来;公却进入值宿帐中接受皇帝的秘密指示,出入之间向各将领传达指挥。交战时,公披甲走在牙纛前面,军队列阵完成后,回来侍立在皇上身旁。王师奋力进攻,于是攻克纳延。第二天,皇上回头对近侍说:“昨天交战,飞箭射到我面前,仍然意志坚定、脸上没有惊惧之色的,只有巴延如此。”都城人看到皇上亲自出征,很是恐慌;皇上想安慰他们,所以急忙连夜赶回。皇上躺在车舆中,因双脚寒冷而感到痛苦,公解下衣服用身体为皇上温暖双脚,皇上这才安睡。到天亮时车驾停驻,皇上才知道这件事。另一天,皇上亲自校猎回宫,伶人迎道表演,有人披着彩色丝织品、缀着杂色旄毛做成的狮子形象来嬉戏;拉车的大象见到后受惊奔逸,驾车的人无法制止。公当时陪侍皇上坐在车中,立即自己跳下去奋力挡住大象的冲撞,直到后面赶来的人追上,割断挽具、使大象脱离车驾,车舆才安定下来;而公已经受了重伤。皇上亲自抚慰他,命尚医、尚食谨慎地诊视照料,大约三个月以后才痊愈。

是时天下初定,四方以遽闻者,上欲亟赐报。公方少壮,能日驰千里,又上所亲信,有使事辄见遣,受命无留行,复命无后期。所区画动合防意,或朝至而夕复出,亦不少惮也。故六诏、西域、交广之属无不至焉。槩计其所歴,无虑数十万里。上春秋已髙,海内已定,每严畏天象以自惊。司天有奏得非时以闻,因拜公集贤学士,服一品服以领之。僧格之为相也,怒忠贞之尹京,常不下已,危中之上前旬月之间,数十奏不止。赖上察公父子深,故免。廷臣共知其奸,无敢为上先言之者。公尝启其端,而言者继之,始服罪。上之改尚书省为中书也,方卜相,顾谓公曰:「汝以为孰当吾心者?」公再拜曰:「命相国之大政,非小臣所敢知。然求之舆望,以为太子詹事谔勒哲锡津子也,端重忠实,可属大事。」上曰:「然,吾并得所以佐之者矣。」遂相谔勒哲,而以公为防知中书政事,时年二十八耳。叅决朝议,明允通练,一时惊异焉。久之,又拜佥书枢密院事,又拜大都防典。外国之来属者,成宗皇帝即位之十年,忠贞告老,寻殁于家,而公拜荣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服忠贞所佩虎符。至泰定年,拜光禄大夫左丞相,行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延祐二年,拜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三进而弥尊,遂兼台司之贵,而留钥之寄如一,葢世官矣。上都地寒,不敏于树艺,无土著之民,自谷粟布帛以至纎靡奇异之物,皆自逺至。宫府需用万端,而吏得以取具无阙者,则商贾之资也。吏多并缘为奸,一旦称遽▯,所居以集事,而直不时得人,用病焉。公常阅文书,按而予之,无或失其业,故来藏市者沛然日増,称京师之盛。公坐府治事,谨辰酉,吏舍肃然,具牍无敢玩,出内无敢欺。贵人大家或以上命得给。赐若营缮、市易,多遣私人逼胁府吏,凌辱僚吏,榜系其民,人豪横过取,无可谁何。公必画奏抑治之,而善柔者亦必使得所当而去。吏有持上供物入宫门,迫暮不得出,所司捕得,奏诛之。公曰:“此有故,非阑入也。”力争之,吏得不死。奉圣州民髙氏,▯籍虎贲卫,以多赀名,身死而子幼。贵官有利其家财者,使部曲强娶其妇。公为辨之上,前不聴,娶髙氏乃得全其家。公以民之饥也,尝便冝▯廪,不待得请。以民之不知教也,始大为学舍,礼师儒以风化之,是以吏民不识贵彊之凌暴,承其教戒,仰之若神明焉,相率为祠于西门之外,设公像而祝之。关陜之乱,公方朝正月于大都,上曰:“上京根本之地,其速还镇。”即日告行。都人见公至,如孤弱得慈母。时安王将兵北行,所过多侵掠,公谓之曰:“君父倚王以保民禁暴,今未出国门而行次失律,天子或以为问,奈何?”王悟谢之,整兵以行,民用安堵。时方隆寒,士马冻乏,县官刍糗衣着不时具,公以私藏足之,行者以为感。仁宗皇帝乃命工画公像,勅学士为赞,识以天子之玺而赐之,俾传示子孙。于是公有足疾,辞不任剧,愿赐骸归国。上曰:“祖宗以上京属卿父子,民安化行,朝无顾虑久矣,徒卧防可也。”乃赐小车俾乗以出入,得至禁廷焉。当是时,太师特们徳尔为相,子弟纵虐于民,公壹绳之以法。官峙宿储,而丞相家奴擅罔市利,责髙直于宫,公每裁抑之。又恶其帷薄之不脩也,而贪嫉日盛,絶不与徃来。都人张弼子杀人,狱具,丞相受其金钱无算,为折辱留守,胁使易辞出之,公持不可,而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等显奏之。天子震怒,罪且不测,赖太后仁恕以为言,幸得罢去相位,而诸公之怨不可解矣。英宗皇帝之即位也,特们徳尔复为丞相,乗间肆毒,睚眦之私无不报者,萧、杨二公既已被害。即诬公乗赐车出迎,诏书为非礼,而执之,激怒主上,遂见杀。公死之日,京师之人巷哭相闻,而士大夫愤怒相视以目。自是廷中不附己者,固已尽中伤之,而恩深不报者,亦见及而无遗矣。久之,天子察其故,斥不得居位,遂死于家。敇仆所树颂功碑,而言者始昌言萧杨及公之寃,未及有所昭雪,而上崩。今上皇帝入继大统,▯明诏以抚慰天下,顾未暇他及,而首以公等之枉为言。葢知天人积愤之故,本由巨奸残忍以啓之也。于是奸忠逆顺之辨大明,死者固已少自释于地下,而天下之公议亦少振焉。明年乃赠公推忠宣力保徳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諡惠愍。

译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四方有紧急军情时,皇上希望立即赐予答复。公正值年轻壮盛,每天能够奔驰千里,又是皇上亲信的人,凡有出使事务便常常派遣他;接受命令后立即出发,回复使命从不误期。他所筹划的事情往往都符合皇上的心意,有时早晨才到,晚上又再次出发,也一点不感到畏惧。因此,六诏、西域、交广等地,他没有不到达的。大略计算他所走过的路程,总计不下数十万里。皇上年事已高,海内已经安定,却常常因敬畏天象而警醒自己。司天监有奏报,发现异常天象便及时报告,皇上于是任命公为集贤学士,让他穿一品官服负责此事。僧格任宰相时,对忠贞王任京尹、常常不肯屈居自己之下感到恼怒,便想在皇上面前陷害他;前后不过一月,连续上奏数十次仍不停。幸亏皇上深知公父子的为人,因而得以免罪。朝廷大臣都知道僧格奸诈,却没有人敢先向皇上揭发。公曾经启奏揭开这件事的端倪,其他言官随后接着进言,僧格才认罪伏法。皇上将尚书省改为中书省时,正准备选择宰相,回头对公说:“你认为谁合乎我的心意?”公拜了两拜说:“任命宰相是国家的大政,不是小臣所敢预知的。不过考察舆论,都认为太子詹事谔勒哲锡津的儿子端重忠实,可以托付大事。”皇上说:“对,我也同时找到了辅佐他的人。” 于是任命谔勒哲为宰相,任命公为参知中书省政事,当时他才二十八岁。他参与裁决朝廷议论,明察公允,通晓熟练,一时之间令人惊异。过了很久,又任佥书枢密院事,后来又任大都留守。外国前来归附的事务,到了成宗皇帝即位第十年,忠贞王告老,不久便死在家中;公于是被任命为荣禄大夫、上都留守,兼任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佩用忠贞王曾佩带的虎符。至泰定年间,任光禄大夫、左丞相,行都留守,兼任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延祐二年,任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三次升进而地位更加尊贵,于是兼有台司的显贵职位,而掌管上都留守的重任始终不变,大概已经成为世袭官职了。上都气候寒冷,不利于种植,又没有土著居民,从谷物、粟米、布帛直到精细华美和奇异的物品,全都从远方运来。宫廷和官府需要的物品成千上万,而官吏能够取用齐备、没有缺少,靠的是商人的供给。官吏多借机做奸,遇到一旦声称有紧急征发,便在居处聚集物资;但货值不能按时得到合适的人来核定,因此造成困难。公常常查阅文书,加以审核后发给价钱,从不使商人失去本业,所以前来藏市贸易的人每天大量增加,达到京师般的繁盛。公坐在府署处理政务,严格遵守辰时和酉时的办公规矩,官吏住所肃然安静;准备文书没有人敢于怠慢,出入物资也没有人敢欺骗。贵人和豪门大族有时凭皇上的命令要求供给。凡是皇帝赏赐、营造修缮、市场交易等事情,常常派私人逼迫胁制府中官吏,凌辱僚属,捆绑拘押百姓;豪强横行,额外强取财物,却没有人能够追究。公一定上奏,压制并惩治他们;即使是善于逢迎、柔弱退让的人,也一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置后离开。有官吏拿着进贡物品进入宫门,临近黄昏仍不能出来,被主管部门捕获,奏请处死。公说:“这其中有缘故,并不是擅自闯入宫禁。”他极力争辩,官吏因此得以不死。奉圣州百姓高氏,户籍隶属于虎贲卫,因资财很多而闻名;本人死后,儿子还年幼。有显贵官员贪图他家的财产,便派部曲强迫迎娶他的妻子。公替高氏申辨并上奏,起初没有被听从;后来对方娶了高氏,才使她全家得以保全。公因为百姓饥荒,曾经便宜行事,开仓发粮,不等待请示获准;又因为百姓不懂得教化,开始大规模修建学校,礼敬师儒,以此教导感化他们。因此,官吏和百姓都不再受贵族豪强凌暴,接受他的教诲和告诫,敬仰他如同神明;众人相继在西门外为他修建祠堂,塑设公的像来祭祝。关陕发生战乱时,公正在大都朝贺正月,皇上说:“上京是根本之地,你赶快回去镇守。”公当天便告辞出发。京城人看到贺公到来,就像孤弱之人得到慈母一样。当时安王将领兵北行,所经过的地方多有侵扰掠夺。贺公对他说:“君父倚仗大王来保护百姓、禁止暴行,如今还没有走出国门,行军途中便已失去法纪;皇帝如果追问起来,怎么办?”安王醒悟并向他道谢,于是整顿军队出行,百姓因此安居。当时正值严冬,士兵和马匹冻饿疲乏,县官不能及时备办草料、干粮和衣物,贺公用自己的藏物补足,行军的人都很感动。仁宗皇帝命工匠绘制贺公画像,命学士撰写赞文,盖上天子的玉玺赐给他,使之传给子孙。当时贺公患有足疾,辞谢不能胜任繁重职务,请求赐还官身回乡。皇帝说:“祖宗以来把上都交给你们父子,百姓安定、教化推行,朝廷已经长久无忧;你只管躺着办公也可以。”于是赐给他小车,让他乘车出入,甚至可以到达禁廷。当时太师特们德尔任宰相,他的子弟放纵残虐百姓,贺公一概依法惩治。官府储存着旧粮,而丞相家的奴仆擅自在市场牟利,又把高价物品送入宫中,贺公每次都加以裁抑。他又厌恶特们德尔家帷帐内外不修德行、贪婪嫉妒日益加重,便完全不再与他往来。京城人张弼的儿子杀人,案件已经完备;丞相收受他无数钱财,为羞辱留守,胁迫贺公改换供词把他释放,贺公坚持不肯;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等人便公开上奏揭发此事。天子震怒,贺公的罪祸将不可测;幸亏太后以仁慈宽恕为他进言,特们德尔得以罢去宰相之位,但诸位大臣对贺公的怨恨仍不能消除。英宗皇帝即位后,特们德尔又任宰相,乘机肆意施毒,凡是个人之间的微小仇怨,没有不报复的。萧、杨二位大臣已经被害。特们德尔又诬陷贺公乘坐皇帝赐予的车出迎宾客,颁下诏书说这是非礼,便把贺公逮捕;他激怒皇帝,贺公于是被杀。贺公死的那天,京城百姓在街巷中哭声相闻,士大夫也愤怒地彼此以目示意。此后,朝廷中不依附特们德尔的人,几乎都已被他诬陷伤害;那些受过他的恩惠却没有报答的人,也被牵连,无一遗漏。过了很久,天子查明其中缘故,斥退特们德尔,使他不得居于官位;特们德尔最终死在家中。皇帝命令仆人树立歌颂贺公功劳的碑,进言者才开始公开说明萧拜珠、杨多尔济和贺公的冤屈;还没有来得及昭雪,皇帝便驾崩了。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后,发布明诏安抚天下,尚未顾及其他事情,却首先谈到贺公等人的冤枉。大概是知道天下人与上天长期积聚的愤怒,原本就是由巨奸残忍行事而引发的。于是奸臣与忠臣、逆臣与顺臣的区别大为彰明,死者在地下也稍稍得到安慰,天下公论也稍稍振作。第二年,追赠贺公为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谥号惠愍。

赞书哀恻,闻者感动。命下日,都人走诣其殡,不约而至者几万人。而其子惟一,即拜正议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泰定四年秋,集执经讲帷,从在上都,而惟一适迁陜西廉访副使,乃来告曰:「家世荷国厚恩,受京邑之托,父子一心,所以圗报称于万一者,天实临之,列圣实鉴之。我先人遭罹奸凶,遗履危祸,此惟一泣血终身而不忍言者也。」皇上圣明,灼见隠伏,不遗故旧,襃防之典极于哀荣,又不以惟一不肖,俾嗣世职,感恩戴谊,是以未敢申其情事,期满嵗而请行。今易节以西,实过乡里,是天所以赐惟一也,将以某年月日奉以归葬焉。惟先人终始定于国,是非一家之私言也,托诸幽宫以期不朽者,非太史氏其何征乎?敢以为请。此又惟一忍死以待者也。集受其言而悲之,乃考诸见闻,与其客吕弼所为状,得祖宗付嘱贺氏以上都之事,与贺氏父子之为治者,乃并朝廷哀忠臣惩徃失之意,而具书之。按贺氏家隰州之永和,今为京兆鄠县人,曽祖种徳,封通奉大夫防军雍郡公,妣郝氏赠雍国夫人,祖贲京兆路总管诸军卾啰,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封雍国公,諡贞宪。妣郑氏,赠雍国夫人。考仁杰,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陜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諡忠贞。妣刘氏、郑氏,皆封雍国夫人,改奉元王夫人。娶张氏,早卒;又娶纳古尔岱尔氏,亦先公卒,皆封雍国夫人,改封秦国夫人。子男二:惟一、惟贤,为尚衣奉御。女二:长适平章政事阿布哈雅,次适绰尔呼巴。公墓在□县某里,从先茔也。铭曰:巍巍神京,世祖所营。殿于漠南,治朝广廷。有城有阙,民之攸止。大纛周庐,亦有舍次。始命董兹,国有干桢。举纲挈维,纪目亦程。维昔周郊,陈实继旦,慎始和中,异体同贯。我则不然,世官尚贤,保绥成功,动循故。先公始侍中,年壮气鋭,出入践敭,百试无替。乃赞国钧,乃佐本兵,乃敛长筹,以督畿坰。时巡至止,百用具给。清宫言还,留钥是执。嵗率其常,年与位迁。膂力则非,精思弗愆。时入禁闼,众起咸拜。名王细侯,亦仰而慨曰:此老成世皇之臣。祖事孙承,矧其都人。公出视政,狱市无扰。商曰:予获;民曰:予保。公田于野,徒御不嚣,有警无遨。具咨公劳,公惟小心不懈,弥谨义之有激。事在无隠,窃位为权,彼凶滔天,我则老臣,忍从危颠。二三君子,犄角以制,不竟于断阶,此大厉。呜呼昊天不淑,谓何假威神明,徧为百譌。国论素定,公则不陨。▯言孔昭,天子之圣,保终没寜,岂必谓身?身枉义伸,抑又何呻?我哀公子,知忠念孝,还葬忍缓,思报之道,奉节过家。天子命之,承志正邱,天道聴之。嗟彼都人,不歌以相曰:此有祠,公庶来享。南山峩峩,其鹿维林。公从先王归,复自今贞珉刻辞,作于太史,千载之征,亡愧孙子。河东廉访使程公神道碑铭王思廉元贞丙申正月十五日,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程公以官寿薨于太原。二月三日,归柩汴梁。大徳改元冬,诸侄状公行实来请铭。按公讳思廉,字介甫,姓程氏。上世洛阳人。元魏迁两河,豪右实云中三州,因着籍东胜。公处士讳某之曽孙,赠少中大夫安定郡伯讳某之孙,宣授防边监榷规运使解州盐使讳某之子。妣田氏。公始知读书,从枢判白公学,故文笔论议皆有师法。中统建元,用太保刘文贞公荐,事裕皇于春宫,服勤守恪,特被眷遇,令监印宥省。至元七年,枢副合丹公以平章政事领河南行省,选署都事。十二年,转同知淇州事,力辞飬亲,继丁外艰,服除,授东平路判官。入拜监察御史。十六年,出佥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事,俄迁河西陇右道副使,徙河北河南山东东西两道。未几,陜西行省举公兴元路总管,明年进陜西汉中道大使。二十六年,云南立行御史防,擢拜中丞。今上嗣位,改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公识见明敏,沈毅果断。筮仕之初,年尚少,言动有节,望之俨然,同列虽亲密者亦不敢以狎防。及之,由是见知时宰。有都司之辟,竭力参赞,事有当行,惟恐或后。丞相史忠武公每加奨拔,幕府有疑,忠武公之狥公者,时规取襄樊,供亿浩穣,公视出纳,绰有余裕。初筑新城于江北,和籴以足兵食,委公领其事。仓廪未完,米多露积,一夕大雨,诸相以为忧,使人觇公方安卧帐中,召而诘之。公徐曰:“敌人在迩,常宜镇静,纵有漂湿,折损几何,不过军士一日粮耳。若中夜搔动,众心惊惑,事变之来,殆有不可胜言者矣。”闻者韪之。简书之暇,究心营缮,舟车器仗,靡不犀利。向之见疑者,始以忠武为知人。公之世父治书公,金南渡后尝为监察御史,正色立朝,不畏强御。

译诔赞的文字哀痛恻隐,听到的人无不感动。诏命下达那天,京城人奔赴他的灵柩前,不约而同到来的将近几万人。他唯一的儿子惟一,随即被任命为正议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泰定四年秋天,虞集在上都执经入讲,随从皇帝在那里;惟一恰好调任陕西廉访副使,便来告诉他说:“我们家世代蒙受国家厚恩,接受镇守京城的重任,父子一心,想要报答万分之一,上天确实在鉴察,历代圣主也确实在明察。我的先人遭受奸凶陷害,留下危险祸患,这是我惟一终身泣血、不能忍心说起的事情。皇上圣明,洞察隐伏,不遗忘旧臣,褒奖抚慰的典礼极尽哀荣;又不因惟一不肖,便不让他继承世袭职务。惟一感恩戴德,因此不敢陈述事情原委,准备等服丧期满再请求办理。如今我调任西部,实在会经过故乡,这是上天赐给惟一的机会,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奉先人归葬。先人的一生始终以国家为准,所说的是非并非一家私言;把这些话托付给幽冥墓宫,希望流传不朽,若不是太史氏,又凭什么作证呢?冒昧请求您为此撰文。这也是惟一忍死等待的事情。”虞集接受了他的请求并为之悲伤,于是考察亲见亲闻的材料,以及他的门客吕弼所作的行状,得到祖宗把上都事务托付给贺氏、贺氏父子治理上都的事迹;又结合朝廷哀悼忠臣、惩戒过去过失的意思,全部写了下来。考察贺氏家族,原籍隰州永和,如今是京兆鄠县人。曾祖贺种德,追封通奉大夫、护军、雍郡公;曾祖母郝氏,追赠雍国夫人。祖父贺贲,任京兆路总管诸军、鄂啰,追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封雍国公,谥贞宪;祖母郑氏,追赠雍国夫人。父亲贺仁杰,任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追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谥忠贞。母亲刘氏、郑氏,都封为雍国夫人,后改封奉元王夫人。贺公先娶张氏,早逝;又娶纳古尔岱尔氏,也先于贺公去世,都封为雍国夫人,后改封秦国夫人。儿子二人:惟一、惟贤,惟贤任尚衣奉御。女儿二人:长女嫁平章政事阿布哈雅,次女嫁绰尔呼巴。贺公墓在□县某里,与先祖墓地相邻。铭文说:巍巍京城,是世祖所营建;宫殿位于大漠以南,成为治理朝政的广大朝廷。有城有宫门,是百姓安居之处;巨大的旗帜环绕营舍,也有供人住宿的馆舍。最初任命他主管此地,国家有了栋梁。他总揽纲领、提挈要领,纲目和条理也都安排得当。从前周朝郊外,陈实继承旦的事业,谨慎开端,调和中道,形体虽异而脉络相同。我们却不是这样:世代任官而尊尚贤能,保全安抚既成的功业,行动总是遵循旧制。先公起初任侍中,年壮气盛、锐意进取,出入朝廷,历任职务,从未有过失误。后来辅佐国家政务,辅佐本朝军队,又收拢长远谋略,督治京畿。皇帝巡行到达时,各项供应都准备齐全。皇帝清理宫室准备回朝,他掌管留守上都的钥匙。每年按照常规办事,年资和官位一同升迁。虽然体力渐衰,精深思虑却没有差错;时常进入宫禁,众人起身一同拜见。著名的王公和小侯爵也仰望感慨说:“这是世祖皇帝的老臣。”祖先侍奉皇帝,孙辈继承其职,何况还管理京城百姓。贺公出府处理政务,监狱和市场都没有扰乱。商人说:“我有所收获。”百姓说:“我得到保护。”贺公巡视田野,随从车马不喧嚣;有警情时严整戒备,不作游乐。众人都说明贺公的功劳,而贺公只是谨慎不懈,更加注重合乎道义的激励。事情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有人窃据职位、凭权势作威作福,那些凶恶之徒气焰滔天,我作为老臣,怎能忍心跟随他们走向危亡?几位君子互相配合加以制约,未能在断阶之上最终斩除他们,这是国家的大祸。唉,上天不仁慈,为什么借助威严神明之名,反而到处造成错误?国事公论本来已经确定,贺公却没有因此陨灭。彰明正大的言论最终得到昭示,天子圣明;保全名节到终老,难道一定要看身体是否保全吗?身体受到冤屈而道义得到伸张,又何必呻吟怨叹?我哀悼贺公的儿子惟一,知道他忠诚而且思念孝道;他忍耐延缓归葬,思考报答先人的办法,奉持使节经过家乡。天子命令他继承父志,端正墓丘,上天也会听见。可叹那些京城百姓,不唱歌相互说道:“这里有一座祠庙,希望贺公能够前来享受祭祀。”南山高耸巍峨,群鹿聚集在林中。贺公随先王归去,如今又把这些文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由太史撰成,作为千载后的凭证,也不会愧对子孙。《河东廉访使程公神道碑铭》 王思廉 元贞丙申年正月十五日,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程公因任官期间去世于太原,享年不详。二月三日,灵柩运回汴梁。大德改元年冬天,他的侄子们带着记述程公生平事迹的材料来请求撰写碑铭。考察程公名思廉,字介甫,姓程。上代是洛阳人。元魏时期迁到两河,豪强家族实际居于云中三州,于是登记户籍在东胜。程公是处士程某的曾孙、追赠少中大夫安定郡伯程某的孙子、宣授防边监榷规运使兼解州盐使程某的儿子。母亲田氏。程公开始懂得读书时,跟随枢判白公学习,所以文章、笔法和议论都有老师的法度。中统建元时,因太保刘文贞公推荐,在裕皇帝居春宫时任职,勤勉谨慎,特别受到眷顾,命他监理印务和宥省事务。至元七年,枢密副使合丹公以平章政事身份主管河南行省,选任他为都事。至元十二年,转任同知淇州事,因竭力辞职奉养父母,后来遭逢父丧,服丧期满,授东平路判官。入朝任监察御史。至元十六年,出任佥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事,不久调任河西陇右道副使,又调任河北、河南、山东东西两道副使。不久,陕西行省举荐他任兴元路总管;第二年升任陕西汉中道大使。至元二十六年,云南设立行御史台,提升任命他为中丞。今上继位后,改任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程公见识明敏,沉着坚毅,果断有决断。他初入仕时年纪尚轻,言语行动都有节度,远远望去便令人肃然,同僚即使与他亲近,也不敢轻慢放纵。等他任职后,由此被当时宰相所知。有都司征召他,他竭力参与辅助,事情有应当施行的,唯恐落后。丞相史忠武公常常奖励提拔他;幕府中有疑难之事,忠武公也常依从他的意见。当时正谋划攻取襄樊,物资供应极其浩大,程公负责出纳,处理得绰绰有余。起初在江北筑新城,用和籴来充足军粮,委任程公主管此事。仓廪尚未完工,米粮多堆积在露天;一天夜里下大雨,诸位宰相都为此忧虑,派人窥探程公,见他正安稳地睡在帐中,便召来责问。程公从容说:“敌人在近处,平时就应当保持镇静;即使有粮食漂湿,损失能有多少,不过是士兵一天的粮食罢了。如果半夜惊动骚扰,众人心中惊慌迷惑,一旦发生变故,后果恐怕难以尽言。”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在处理文书的空闲时间,他专心研究营造修缮,舟船、车辆、器械、兵仗没有一样不精良锋利。以前怀疑他的人,这才认为忠武公真会识人。程公的伯父治书公,金朝南渡后曾任监察御史,在朝廷上神色严正,不畏惧强暴权贵。

及公嗣职,慨然有济美之志,弹奸臣阿哈玛特軰不法,至陷囹圄,居之泰。然其党巧为机穽,卒不能伤,出佥提刑司事也。平反纠摘,不克殚纪,其尤者,大同杨琳沁等犯酒禁,有防诛之,公以其罪不至死,论列数四,其忠君守法如此。其赴河北、河南也,道彰徳,闻两河凶歉,民大艰食,而官府征租甚急,欲止之,有司谓法当上禀,不敢专擅,公曰:“若循常例,比得请,民已疲于勾呼矣。”即移文停催,然后申明省防,果获蠲除。僚友有当鞫狱邺中而不果其行者,公乃请代,至则详究本末,尽得其情,防湔洗者以百数。二十年河北复饥,民多转徙于南,朝廷遣使与汴梁官属、防宪司官于河上以扼之,公与总管张侯国寳决议放渡,既而列上亦赐允俞。是秋霖雨,大河、清沁皆泛溢,为卫辉、懐孟害,公亲乗舟临视,赈贷全活甚众。水浸卫城,不没者数版,适郡僚各以事出,公与屯戍万戸张公集军民▯仓廪,修筑隄防以捍其冲,昼夜督促,暴露城隅,阅数旬,功始就,至今大水不复为患,卫人徳之。兴元命下,公欲辞时尚书省丞相僧格擅权,頥指所及,竭蹷奉承,亲旧力劝之,公以太夫人年将九十,旁无兼侍辇,致弗克,不聴,章三上,得告而后已。嗣有陜西汉中之行,亦极力丐免,杜门家食,慈母孝子,懽然一堂,若将终身焉。二十六嵗丁内艰,哀毁过礼,见者伤之。云南去京师逾万里,朝议以为振举纲维、肃清风宪、绥辑逺人,非公不可,公乃起。或以跋涉劳苦,且未终制,公必不拜,公乃曰:“前此三除,昧死陈情,葢以老母故也。今当宣力絶域,以赎前过。”甫逾小祥,即素服就道,既涖事,即戒敇典兵之官、牧民之吏、主刑名、司廪库各谨尔职,毋致人言,自是上下肃然一新。旧染云南旧有孔子庙,朔望长吏便衣拜谒而已,教官虽设,一无从学之士,公乃举春秋释菜之礼,先于所治中庆府集行省防以下诸官百余人,公服以行礼,事属城化之,有遣子弟。受业者,公之不鄙裔夷,推诚敷教,又如此。河东地瘠民贫,仍遭旱暵,公奏除嵗饲亲王马駞十之九,所输租税,易逺仓为近仓,以便民。歴年积弊,前政欲去而不得者,下车未久,荡洗一空。邻境之人,亦知向慕,竟用是得疾。公频居风宪,刚棱疾恶,恒以古人自期。晚年言事,尤切直,如早建储贰以固国本,访求贤俊用赞丕圗,车服辨尊卑之差,封疆表忠勤之实,飬军力以备边,定律文以革弊,皆急务也。使节所临,扰民不急之役,必先禁止。农桑庠序,捡灾戢盗,尤所尽心,至忘饥渴寒暑。平居不事生产,恶衣菲食,无难色。与人交,愈久而情好愈笃,不以贵贱为轻重。或有疾病死丧,问遗赒防,礼意兼尽,虽徃返数百里,亦不惮劳。后仍为之经理家事,抚视子孙,不少衰减。其于宗族姻戚,又所厚者也。恬于进取,勇于为义。卧病太原,未得谢,犹力疾视事。未几,索纸笔作遗书寄弟侄,异日饮啖应酬,若平时。客退易衣就枕而薨。葢刚大不屈之气充飬有素,故于死生之际明白如此。僚吏士民,涕泣相吊,如失私亲。灵輀所经,皆尽哀致奠。则公之为人槩可见矣。享年六十有二。夫人郑氏,妇道可称。前公卒,今夫人布达氏,临潢之甲族也。明悟庄重,持家有法。一子牛童早夭,三女长适尹氏,二幼在室。以某年月日葬公于某处先茔之次,礼也。铭曰:烈烈程公,出遭盛时,儒素世家,孝友天资。敭歴中外,才可吏师。霜凛乌防,风生宪司。去恶如草,遇民如儿。捍患御菑,奚翅己私。事不避难,去必见思。用夏变夷,説礼敦诗。惟是顽犷,化而柔慈。万里来归,鬂发不丝。飬吾浩然,岂其馁而望。公庙堂决疑,蓍▯命也。奈何竟止于斯?有韫于中,未究设施。不龙不蛇,贤人嗟咨。有巍者碑,铭以昭之。公有遗恨,余无愧辞。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六

译等到程公继承伯父的职务后,慨然有光大祖业的志向,弹劾奸臣阿哈玛特等人的违法行为,以至被关进监狱,却处之泰然。然而阿哈玛特的党羽巧设陷阱,最终也不能伤害他;他后来出任佥提刑司事。平反冤案、纠察揭发的案件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其中最突出的是大同杨琳沁等人违反酒禁,主管官员判处他们死刑;程公认为他们罪不至死,数次列举理由上奏,他忠于君主、遵守法律就是如此。程公赴河北、河南任职时,路过彰德,听说两河遭遇灾荒,百姓严重缺粮,而官府催征租税非常急迫,他想要停止催征。有关官员说按法律应当上报请示,不敢专擅;程公说:“如果按照平常条例,等请示获准,百姓已经被催呼征召折腾得疲惫了。”立即发文停止催征,然后再申明上报省府,果然获得免除。僚友有应当到邺中审讯案件却没有成行的,程公便请求代替他前往;到达后详细追究事情始末,完全查得实情,使获得洗雪的人数以百计。至元二十年,河北又发生饥荒,百姓多向南迁徙;朝廷派使者和汴梁官属、宪司官员在黄河边阻拦。程公与总管张国宝商议决定放行渡河,后来把意见列上奏章,也得到皇帝批准。这年秋天连降大雨,大河、清水、沁水都泛滥,给卫辉、怀孟造成灾害。程公亲自乘船巡视,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洪水淹到卫城,城墙只剩下几版没有被淹没。恰好郡中僚属各自因事外出,程公与屯戍万户张公集合军民,打开仓廪,修筑堤防抵挡洪水冲击;昼夜督促,露宿城角,经过几十天,工程才完成。从此大水不再成为灾患,卫地百姓感念他。兴元任命下达时,程公想辞职;当时尚书省丞相僧格专权,凡是他暗示所及之处,人们都竭力奔走奉承。亲朋旧友极力劝他接受,程公以太夫人将近九十岁,身边没有其他人可以侍奉、抬养为由,不能赴任;他不接受劝告,三次上章,得到告假后才停止。后来又有陕西汉中的任命,他也极力请求免除,闭门在家吃饭;慈母孝子欢聚一堂,好像要终身如此。二十六岁时遭逢母丧,哀痛毁损身体,超过丧礼规定,见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云南距离京师超过万里,朝廷议论认为,要振举纲纪、肃清风宪、安抚远方百姓,非程公不可,于是程公起身赴任。有人认为长途跋涉辛苦,而且丧制尚未结束,程公一定不会接受;程公却说:“此前三次任命,我冒死陈情,实在是因为老母亲的缘故。如今应当到边远地区竭力效命,以赎此前的过失。”刚过小祥之祭,他便穿着素服上路;到任后立即告诫掌兵的官员、治理百姓的官吏、主管刑名的官员和掌管仓库的官员,各自谨慎履行职责,不要招致百姓非议;从此上下肃然一新。云南旧有孔子庙,过去每逢朔日、望日,长官只穿便服前往拜谒罢了;虽然设置了教官,却完全没有来求学的士人。程公于是举行春秋释菜之礼,先在他所治理的中庆府,集合行省以下官员一百多人,穿公服行礼;事情传到城中,百姓受到教化,便有人遣送子弟来学习。这是因为程公不轻视边远夷人,推诚相待、广施教化,才做到如此。河东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遭旱灾;程公上奏,请求把每年供养亲王的马、骆驼减少十分之九,并把应缴租税由远仓改运到近仓,以便利百姓。历年积累的弊病,前任想革除却不能做到的,程公到任不久便全部荡涤一空。邻近境内的人也知道仰慕归向,程公最终因此积劳成疾。他多次主持风宪事务,刚正严厉、憎恶邪恶,常常以古人自我要求。晚年进言政事,尤其恳切直率,如尽早确立太子以巩固国家根本,访求贤能俊杰来辅助伟大谋略,明确车服等级以区别尊卑,表彰疆域内忠诚勤勉的实绩,蓄养军力以防备边境,制定律文以革除弊病,这些都是急务。使节所到之处,凡是扰民而又不紧急的劳役,一定先行禁止。农桑、学校、检察灾害、平息盗贼,都是他特别尽心的事情,以至忘记饥渴、寒暑。平日不经营产业,穿粗衣、吃粗食,却没有为难的神色。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不因贵贱而区别轻重。有人患病、死亡或遭遇丧事,他便慰问、赠送财物并周济救助,礼数心意全都做到;即使往返数百里,也不怕劳苦。后来仍替他们料理家事,抚养照看子孙,一点也不减少。他对于宗族、姻亲,也同样厚待。对升迁仕进淡泊,却勇于实行正义。卧病太原时,还没有得到辞职许可,仍然勉强支撑病体处理政事。不久,他索取纸笔写下遗书寄给弟弟和侄子;后来饮食、应酬,都像平时一样。客人退去后,他换衣躺下,便去世了。大概是刚正宏大的不屈之气平素涵养深厚,所以在生死关头才这样明白坦然。同僚、属吏、士人和百姓都流泪哭泣、互相吊唁,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灵柩车经过的地方,人人都尽哀致祭。由此大概可以看出程公的为人。他享年六十二岁。夫人郑氏,妇德值得称道,先于程公去世。如今的夫人布达氏,是临潢的名门大族,聪明庄重,持家有法。儿子牛童早夭;三个女儿中,长女嫁尹氏,两个年幼的还在家。按照某年某月某日,将程公安葬在某处祖坟旁,这是合乎礼制的。铭文说:刚烈的程公,生逢盛世;儒学素养出自世代书香之家,孝顺友爱是天性。历任内外官职,才干足以成为官吏的老师;在监察御史任上如霜气凛冽,在宪司中如清风生起。除恶如同拔草,待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抵御祸患、消除灾害,哪里只是为了自身私利。遇到事情不逃避困难,离开后一定被人思念。用中原夏礼改变夷俗,讲说礼义、敦厚诗教;即使顽固粗野之人,也被教化得柔和慈爱。跋涉万里归来,鬓发却没有变白。培养我浩然之气,难道会因饥饿而有所期待吗?程公在朝廷中裁决疑难,犹如由蓍草和龟甲决定天命。为什么竟然止步于此呢?胸中所蕴藏的才能尚未完全施展。他既不能像龙一样飞腾,也不能像蛇一样蛰伏,贤人都为之叹息。有一座高大的石碑,刻铭来彰明他的事迹。程公或许有遗憾,我却没有可惭愧的文辞。《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