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二百五
艺文【二十 记五四】元重修段干木祠堂记 段 禧匹夫而藐万乘之君,逸居而遗百代之名,非胸中所蕴大过于人,孰能与此?若箕頴之巢由,首阳之夷齐,邈乎不可及已。东周以降,虽不逮古,超然肥遯之士,絶世独立,长往不顾,志节可尚者,间亦有之,而段干木先生为之最。易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先生以之。先生与魏文侯同时,文侯,战国之贤君,言行亦多可取,尊儒好士,礼义亦至,而乃峻拒逺避,若将凂焉,何邪?葢文侯徳业虽隆,不能免蔑君之诮,才智虽美,适足为窃国之资,望望去之,葢以是与?然其卷懐有道,超然保身,含章深晦,人莫窥其际也。向使不出乎此,碌碌合汚,俯首以就功名,不过为李克、翟璜而已矣,安能流芳千载,使鄙夫贱妇犹知歆慕,在在建祠,嗣尹奉祀,愈久不替也哉!尝记儿时读孟子书,至「逾垣而避之」之语,有先大夫指之曰:「吾逺祖也,汝识之。」恨方童孩未解,请其详。稍长而嵗时拜扫先茔,仰瞻其碑曰:「段干木之裔」,惜不载其乡土。至治癸亥,承乏河东漕倅,挈家之官,取道京洛,抵陜济河,北距漕治一舍而宿于安邑之下段,偶询名地之由,于主人对曰:「是邑民聚之落,名段者二,故以上下别之,皆段干木先生之旧隠也。」古有祠,遗迹尚存,禧急往谒之,则曰:「为黄冠所据,求索碑志,断裂陆沉矣。」怅然久之而退。翼日趋任,受职休沐之暇,问途以访上段,有祠在其南。至元之末,县教谕张伟子为文以记之云:「唐大厯间,段咸义者创之,金季毁于兵,宗人名福者继修之。」幸同族有人召致,偕祭而反。明年泰定改元,分部河南,监禁道出芮城,馆于县廨,屏绘其境地圗,起而观之,东西近郊表题「段干木之祠」三处,一在东张,一在神林,一在段村。诘旦按圗歴诣其所,东张之祠在宗圣观侧,神林暨段村者,仅有故基而已。神林之基碑壊,傍什字画剥蚀漫不可识,段村之基宻迩民。庐而段族实繁,诸段迎劳甚勤,接语欢洽,如素亲属。置酒邀饮,序齿列坐,觞行一二再。揖而告之曰:「吾祖庙食于安、芮两县者凡五,其二委诸道流。推吾祖介洁之操,岂肯苟歆非类?惟上段之祠,始终兴作,出于段宗而世守其祀,为无憾。顾兹废址,兴复无人,寜不愧乎?」禧幸忝末属,叨官乡郡,不有倡率,责其可逭?敢谋共搆新祠,春秋合集宗人,以时荐享,报本附逺,莫此为急。惟父若兄,允否谓何?众咸恱,留宿而别。是夏北还,课务日廹,欲毕前圗则未遑及,但遗书谆嘱屡矣。三年春秋秩满,而祠已告成,诸段之力是赖。涓日来谢,且往落之位。先生而安其庐,一二耆夀命为辞,刻石俾后世有考也。义不可让,因论古今皆知先生之髙,而未知其所以髙者。观其今俚俗所谈,传闻鄙説,容有失实者,皆不书而详记经营始末,缀其后。诸段裒助木石防甓之费,督视左右工役之劳,具列碑隂。系之辞曰:「彼富不仁,厥后无闻,或没避世,嗣续勿替。天地有终,先生之嗣无穷。」双节祠记 孔思遹君臣,天地之大经;忠孝,臣子之大节。圣人垂世立敎,所以诏天下之为人臣者也。夫委质为臣子,达而台阁显官,下至州县百职,治簿书,赴期防,积日累月中,才之人类皆可以无过。若夫横流奔溃之冲,戎马交驰之际,白刃临于前而心不为之动,死生在俄顷而色不为之变,非气节有大过人者,其能如是乎?▯曰:“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吾于二公见之矣。天厯改元,陜右搆乱,放兵四刼,蒲津正当其冲。时达噜噶齐中顺公巴扎哈雅及朝散领府事靳公走檄告急,枢府调兵三千赴之。河东荒歉之余,公私并竭,无所仰给。二公相勉以忠义,首捐家财,置备粮草,料集丁壮,与军官并力守御。贼不得骋,乃遣人说降。公使谕之曰:“圣上以正统登临寳位,汝曹独不闻之乎?吾受命守此土,有死而已,勿多谈。”相拒旬余,贼势日盛。不幸领军者无死绥之志,引兵宵遁。贼侦知之,率众渡河,烧房舍,杀掠人民。或劝二公避其锋,公曰:“吾守臣也,去将安之?且如一城生灵何?”端坐府中俄而贼至,俱被执。朝散公至额森特穆尔军前,抗论不屈,死之中顺公至奉元,死于省门之外。呜呼,二公可谓得其死矣。人谁无死,而公独能于死生患难之际,守节蹈义,百世之下,闻风者有立矣。中顺公讳巴扎哈雅,辉和尔人,自和州转河中达噜噶齐。朝散公讳克忠,字唐臣,自河中江南北行中书省左司都事,出知河中府,期年政事修举,民大和防。未防西贼猖獗,无兵可战,无城可守,力屈而死。事闻,诏赠中奉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勲防军爵,封郡公,各赙寳钞三百锭以给塟事,官其子五品公朝之于臣下报功防孤之典,可谓至矣。
译艺文【二十,记五十四】。元。《重修段干木祠堂记》 段禧 一个平民却能轻视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安逸闲居却留下传扬百代的名声;如果不是胸中蕴含的德行远远超过常人,谁能做到这样?像箕山、颍水之间的巢父、许由,首阳山的伯夷、叔齐,都是遥不可及的人物。东周以后,虽然比不上古人,但超然退隐、独立于世、长久离去而不回顾,志向和节操值得崇尚的人,间或也有;其中段干木先生最为突出。《易》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作为法则。”先生正是这样做的。先生与魏文侯同时,文侯是战国时期贤明的君主,言论行为也有许多可取之处;他尊重儒者,喜爱士人,礼义也做到了极致,但段干木却严词拒绝、远远躲避,好像唯恐受到玷污,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文侯的德业虽然隆盛,却不能免除轻蔑君主的讥评;他的才智虽然优长,却正好足以成为窃取国家权力的资本,所以段干木远远离开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然而他收敛才智、怀抱道义,超然保全自身,含藏光彩而深自隐晦,没有人能窥见他的深浅。假如他不这样做,庸庸碌碌地同流合污,低头去追求功名,不过成为李克、翟璜那样的人罢了,哪里能流芳千载,使鄙陋的男子和卑贱的妇人仍然知道仰慕他,各处都建立祠堂,后代接续奉祀,历久而不废呢?我曾记得幼年读《孟子》,读到“越过墙去躲避他”这句话时,先父指着它说:“这是我们的远祖,你要记住。” 可惜那时我还是孩子,不能理解其中详情。稍稍长大后,每逢节令去拜扫祖先坟墓,抬头看见碑上写着“段干木之裔”,又遗憾碑文没有记载他的乡土。至治癸亥年,我充任河东漕司副职,携带家属赴任,取道京城、洛阳,抵达陕地渡过黄河,向北离漕司治所一舍,在安邑的下段住宿。偶然询问这个地名的来历,主人回答说:“这是本县百姓聚居的村落。姓段的地方有两个,所以用上下加以区别;两处都是段干木先生过去隐居的地方。”那里古代有祠堂,遗迹还在。我急忙前往拜谒,却听说:“祠堂被道士占据,想找碑文志记,已经断裂沉没了。”我惆怅了很久才离去。第二天赶赴任所,任职休沐的空闲时间,打听道路去访问上段,那里南面有一座祠堂。至元末年,县教谕张伟子写文记载说:“唐大历年间,段咸义创建了它;金朝末年毁于战乱,族人段福继而修复。”幸好有同族人把我召去,我便和他们一同祭祀后返回。第二年泰定改元,我分巡河南,巡察监狱的道路经过芮城,住在县衙,屏风上绘有当地地图。我起身观看,发现东西两侧近郊标有三处“段干木之祠”:一处在东张,一处在神林,一处在段村。第二天早晨,我按照地图逐一到访这些地方。东张的祠堂在宗圣观旁边;神林和段村的祠堂只剩下旧基址。神林的基址上碑已毁坏,旁边的十来个字笔画剥蚀,模糊得完全无法辨认;段村的基址紧邻民居,段姓族人确实很多。各位段氏族人热情迎接慰劳我们,交谈融洽欢快,就像一向亲近的亲属。他们置办酒席邀请我饮酒,按年龄排次就座,酒过一两巡。我向他们作揖并告诉说:“我祖先在安、芮两县享受祭祀的祠堂一共有五处,其中两处交给道士管理。推想我祖先耿介清白的操守,哪里肯随便享用非同族人的祭祀呢?只有上段的祠堂,自始至终由段氏宗族兴建,并由世代族人守护祭祀,这才没有遗憾。只是如今这些废弃的遗址,兴复却没有人做,难道不惭愧吗?”我有幸忝列末代族属,又蒙受任职乡郡的机会,如果不首先倡导带头,这个责任难道可以逃避吗?于是我提议共同建造新祠堂,春秋两季集合族人,按时进献祭享,报答根本、追念远祖,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了。各位父老兄长,你们认为可以不可以?”众人都很高兴,留我住宿后告别。这年夏天我北返,公务一天比一天紧迫,想完成先前的计划却来不及,只能多次留下书信恳切嘱托。三年任期届满时,祠堂已经建成,这全靠各位段氏族人的力量。我选定日期前来致谢,并且前往祠堂举行落成安位礼。先生若能安居于此,应当请一两位德高年长者撰写文辞,刻在石碑上,使后世有所考察。义理上不能推辞,于是我论述:古今人人都知道先生高尚,却不知道他之所以高尚的原因。至于如今民间俗人所谈、流传的鄙陋说法,其中或许有不合事实的,都不记载,只详细记述筹办修建的始末,附在这篇文章后面。各位段氏族人共同捐助木料、石料、砖瓦的费用,并督促、照料左右各项工役的劳作,这些都详细列在碑的背面。最后系辞说:“那些富有却不仁的人,他们的后代没有声闻;有的人隐没避世,后嗣却永远不绝。天地终有尽头,先生的后嗣却没有穷尽。” 《双节祠记》 孔思遹 君臣关系,是天地间最大的常理;忠孝,是臣子最大的节操。圣人垂示后世、建立教化,是用来教导天下做臣子之人的。那些接受任命成为臣子的人,地位高的做到台阁显贵之官,地位低的做到州县各职,处理文书、赴期防守,在日积月累的平常事务中,有才能的人大多可以做到不犯过失。至于洪流奔溃的冲击之中、战马交驰的时刻,利刃逼近眼前而内心不为之动摇,死生悬于顷刻而脸色不为之改变,如果不是气节远远超过常人,怎么能够这样呢?《左传》说:“面对重大的节操关头而不可夺其志,这才是君子吗?”我在两位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天历改元,陕右发生叛乱,放纵军队四处劫掠,蒲津正处在冲要之地。当时达鲁花赤中顺公巴扎哈雅和朝散领府事靳公飞檄告急,枢密院调遣三千士兵前往救援。河东在荒歉之后,公家和私家都已耗尽,没有可以依靠供给的东西。两位公相互勉励,以忠义为先,首先捐出家财,置办粮草,征集丁壮,与军官合力防守。贼军不能纵横,于是派人前来劝降。中顺公派人晓谕说:“圣上以正统登上宝位,你们难道独独没有听说吗?我奉命守卫这片土地,只有死而已,不必多说。” 双方相持十多天,贼军势力日益强盛。不幸领军的人没有死守到底的志向,带兵在夜间逃走。贼军侦知此事,率众渡过黄河,焚烧房屋,杀戮劫掠百姓。有人劝两位公避开敌军锋芒,中顺公说:“我是守土之臣,离开这里将到哪里去?况且一城百姓怎么办?”两人端坐在府中,不久贼军到来,便都被擒获。朝散公到额森特穆尔军前,抗声辩论而不屈服,因而被杀;中顺公到奉元,在省门外被杀。唉,两位公可以说死得其所了。谁能没有一死?但两位公却能在死生患难之际,坚守节操、履行义理,使百世以后听闻其风范的人也能立定志向。中顺公名巴扎哈雅,是辉和尔人,从和州转任河中达鲁花赤。朝散公名克忠,字唐臣,曾任河中江南北行中书省左司都事,出任河中府知府;一年之内政事整顿有序,百姓大为安定。没有多久,西方贼寇猖獗,却没有军队可以交战,也没有城池可以防守,力量耗尽而死。事情上报朝廷后,下诏追赠中奉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勋封防军爵位,封为郡公;各赐赙仪宝钞三百锭,用来办理丧葬;授予他的儿子五品官。公朝对臣下报答功劳、抚恤孤儿的典制,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
唐张巡、许逺守睢阳,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围守逾年,外援不至,城破被执。巡即死之,许逺死于偃师。睢阳至今祀。之号为双庙,以二公死节较之异世而同辙者也。欧阳子作《五代史》,五十余年间传死节者,王彦章一人而已。国家承平日久,士大夫涵濡圣化,皆能以名节自任。迩年以来,死事之臣,史不絶书,何其盛也!元统甲戌,中顺大夫彭城李公居徳来守是邦,览山河之形胜,吊古人之遗迹,慨然思二公之丰功遗烈,惧冺没而无▯,乃与监郡中宪公诸耉暨府僚诸公佥谋,树碑诏后之人,且为千万世忠义者之劝。命思遹为之辞云:铭曰:嵗在戊辰,羣凶狺狺,磨牙吻血,扇毒烝民。时惟二公,持节河中,力扼其锋,不使其东。卒溃不支,贼遂獗猖。封疆之臣,城亡与亡。事闻于朝,防典骈蕃,升秩二品,晋流薇垣。赏延于世,生死哀荣,来者有考。视此刻铭,蒲川滔滔,中条峩峩。二公之忠,千载不磨。修伏牛山庙碑记 岳 至踞沁西三十里曰伏牛山,嘉泽显济王庙在焉。庙有泉,泉有龙居。嵗时郡人祀之,以祈水旱。按《宋康济记》,元丰六年河东大旱,祷于伏牛山龙泉,乃雨;冬无雪,又请泉以祷,获瑞雪盈尺。部使者上之太常,以灵显掲庙额,后加侯,继封公。政和中乃侈王号。元初,宣抚杨惟忠守郡,雨旸或愆,祷之辄应,遂刻石记灵。然二祀皆不载,庙始何年?惟政和封诰云神显于天圣间,姑以天圣元年癸亥迄今皇元元綂元年癸酉计之,为嵗三百十有一。夫血食一方,歴年若此,神之徳大矣。初,神绘于壁,威严不足动人。至癸未,沁人景琳赖神庇,村者七,佥倡诚捐赀,画塑神像,落成有日。其子资荐能继之。凡庸工浩瀚,讵能歴举。自是神贶愈彰,乃砻石将纪其事,请于奉议大夫本监郡谔勒哲圗奉训大夫知州魏铸,同知沁州事王乌噜及判官常秉彛吏目王谊。众喜曰:「雨泽时至,神人交孚,景氏父子可嘉。」乃以状走京师,属奎章阁学士院掾魏讵来请记之。夫水旱不时,故有雩禜,而诸侯祷境内山川,古之礼也。今伏牛山灵殊,祀典所载,善兴云雨以恵斯民,乃一郡之望焉。州牧致其敬,郡人崇其祀,而景氏父子又拳拳事神惟谨,岂独为其家哉?其心以为郡无饥馑,吾亦获安,仁人之志也。凡牧守能推是心为心,视元元之饥犹己之饥,政之善者举之,弊者革之,民无害而气和丰稔可望也。其精诚之感,虽有水旱之变,而兹山之神将不斩其泽矣。吾闻沁之诸君芟夷宿纇屏迹豪强,民皆获安,可谓得为政之要矣。予既着神之休,又喜州之牧使者有徴且有感也,故为书之。修尧庙记 王 磐平阳府治之南,尧帝庙,李唐显庆三年所建。嵗逺渐就倾圯,有靖应真人姜善信欲更择爽垲重建庙貌,请于朝。上嘉其意,赐银二百锭,仍勅有司下太原木▯,给官材二千根,皆辞不受。勤力节用,以身导众。凡阅嵗而庙成,为地七百亩,为屋四百间,躭躭翼翼,俨然帝王之居,殆与土阶三尺,茅茨不剪者易观矣。经始于至元二年之春,落成于至元五年之八月。诏赐其额曰「光泽之宫」,殿曰「文思之殿」,门曰「宾穆之门」。赐白金二百两,良田十五顷,为赡宫香火费。仍诏词臣制碑文,以纪其成。翰林直讲学士臣磐当属词,谨按祀典,诸前代帝王三年一祭,其时以春之仲月,其地以当时所居国邑。祭伏羲于陈州,神农于亳州,少昊于兖州,颛顼于开州,髙辛于归徳府,唐尧于平阳府。盖圣人之心,其于天地万物,虽一视同仁,不以逺近为亲踈。至于父母亲戚所居,松楸坟垅所在,则亦不能漠然无情,与陌路同也。是以周公封于鲁,而四世反塟于周;孔子去齐接淅而行,去鲁则曰「迟迟吾行也」,其不以乡党同陌路也,昭然矣。由是观之,因其功徳之懋而有祭,祭而必于其乡者,圣人制礼縁人情也;因其嵗年之逺而有敝,敝而改圗其新者,知者创物从时宜也。善信读老庄之书,从方外之教,以虚无淡泊为宗,以因循自然为用。然而喜闻仁义之言,乐道尧舜之事。前修禹庙数载功成,今建尧祠三年有效,可谓知虑明敏,操寺坚固,通方不滞,好谋能成者也。尧大圣人也,徳被羣生,泽流万世。即欲称道其美,是犹褒天地之大,誉日月之明,无所容其辞矣。乃述立庙之本末如此。重修律吕神祠记 麻 治
译唐代张巡、许远守卫睢阳,凭借即将死尽的千百名士卒,抗击日益增多的百万敌军,围城坚守一年多,外援始终不到,城破后被擒。张巡当即死难,许远死于偃师。睢阳直到今天仍受祭祀,号称双庙;拿两位公的死节与他们相比,虽然时代不同,途径却相同。欧阳修撰写《五代史》,五十多年间记载死节之臣的,只有王彦章一人。国家承平日久,士大夫受到圣人教化的浸润,都能够以名节自任。近年以来,为国死事的臣子,史书接连不断地记载,何其盛大啊!元统甲戌年,中顺大夫彭城李公居德来镇守此地,观览山河的形势和胜景,凭吊古人的遗迹,慨然追思两位公的丰功伟烈,担心他们的事迹泯灭而无人传扬,于是与监郡中宪公、各位年长者以及府中僚属诸公共同商议,树立石碑告示后人,并且作为千万世忠义之人的劝勉。命思遹为此撰辞,铭文说:岁次戊辰,群凶叫嚣,磨牙舔血,向百姓散播毒害。当时只有两位公,守持节义于河中,竭力扼住贼军锋芒,不让他们向东推进。最终军势溃败不能支撑,贼军于是猖獗。守卫封疆的臣子,城池灭亡便与城池一同灭亡。事情上报朝廷,褒赏典章接连而来,官阶升至二品,晋升至御史台任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日〕 恩赏延及后世,生者死者都得到哀悼和荣誉,后来的人也有凭据可考。看着这篇刻石铭文,蒲川水势滔滔,中条山高耸巍峨。两位公的忠诚,千年也不会磨灭。《重修伏牛山庙碑记》 岳至 沁水以西三十里有伏牛山,嘉泽显济王庙就在这里。庙中有泉,泉中有龙居住。每年按时,郡中百姓祭祀它,用来祈求水旱适时。按《宋康济记》说,元丰六年河东大旱,在伏牛山龙泉祈祷,于是降雨;冬天没有下雪,又请求龙泉祈祷,得到了一尺厚的瑞雪。部使者把这件事上报太常,于是因神灵显著而题赐庙额,后来加封为侯,接着又封为公。政和年间才扩大王号。元初,宣抚杨惟忠镇守本郡,雨旸有时失常,向神祈祷总是得到应验,于是刻石记载神灵的显应。然而这两次祭祀都没有记载,庙究竟始建于哪一年?只有政和年间的封诰说,神灵在天圣年间显现。姑且从天圣元年癸亥算到如今皇元元统元年癸酉,共三百一十一年。让一方百姓奉祀享用血食,历经这样多年,神的恩德实在深厚。起初,神像画在墙上,威严不足以使人震动。至癸未年,沁地人景琳依赖神灵庇佑;七个村庄的人共同倡导诚心捐资,绘制、塑造神像,选定日期落成。他的儿子景资又能继承此事。所有普通工匠和浩繁工程,哪里能够逐一列举?从此神灵的恩赐更加显著,于是磨治石碑准备记载此事,向奉议大夫、本监郡谔勒哲图,奉训大夫、知州魏铸,同知沁州事王乌噜以及判官常秉彝、吏目王谊提出请求。众人高兴地说:“雨水按时降临,神与人彼此感应,景氏父子值得嘉奖。”于是把事情写成文状送往京师,托奎章阁学士院掾魏讵前来请求我撰写记文。水旱不能按时发生,所以古代设有雩祭和禜祭;诸侯祭祷境内山川,也是古代的礼制。如今伏牛山神灵特别显著,列入祭祀典章,善于兴云布雨来惠及百姓,已经成为一郡的寄望。州牧表达敬意,郡中百姓尊崇祭祀,而景氏父子又恭敬勤谨地奉事神灵,难道只是为了他们一家吗?他们心里认为,只要全郡没有饥荒,自己也就获得安宁,这是仁人的志向。凡是州郡长官都能把这种心情作为自己的心情,把百姓的饥饿看作自己的饥饿,兴办有益于政治的事,革除有害的弊端,百姓没有灾害而和气流行,丰收就可以期待了。即使有水旱变化,精诚感应的力量也会使这座山的神灵不停止施加恩泽。我听说沁州诸位官员铲除积久的弊病,使豪强隐藏退迹,百姓都获得安宁,可以说掌握了施政的要领。我既然已经记述神灵的美德,又欣喜州中牧守使者有所征验并且有所感发,所以写下这篇文章。《重修尧庙记》 王磐 平阳府治所的南面有尧帝庙,是唐高宗显庆三年修建的。年代久远,逐渐倾斜毁坏。有靖应真人姜善信想另选高爽干燥之地重建庙宇,于是向朝廷请求。皇帝嘉许他的想法,赐银二百锭,又下令有关官府拨给太原木场的官材二千根,他都推辞不接受,只勤勉做事、节省费用,以自身带领众人。总共经过一年,庙宇建成,占地七百亩,房屋四百间,深邃高大、两翼整齐,俨然如帝王居所,几乎和土阶三尺、茅屋不加修剪的旧制相比,面貌完全不同了。工程开始于至元二年春天,至元五年八月落成。诏令赐额为“光泽之宫”,殿名为“文思之殿”,门名为“宾穆之门”。又赐白银二百两、良田十五顷,用作供养宫中香火的费用。又下诏命词臣撰写碑文,记载建成之事。翰林直讲学士臣王磐接受命令撰写碑文,谨按祭祀典制:各前代帝王每三年祭祀一次,时间在春季第二个月,地点在当时帝王所居的国都。祭祀伏羲在陈州,神农在亳州,少昊在兖州,颛顼在开州,高辛在归德府,唐尧在平阳府。圣人的心胸,对于天地万物虽然一视同仁,却并不因远近而有亲疏之别。至于父母亲戚居住的地方,以及松树、楸树和坟墓所在之处,人也不能冷漠无情,把它们同陌生道路看待。因此,周公封在鲁国,却到第四代时又返回周地安葬;孔子离开齐国时,趁米尚未淘尽便动身,离开鲁国时却说“我的脚步多么迟缓啊”,可见他没有把乡党当作陌生人,已经十分明显了。由此看来,因功德盛大而设祭祀,祭祀又必在其乡里举行,是圣人制定礼制时顺应人情;因年代久远而有所破损,破损后便谋求改建新的,是智者创制事物而顺应时宜。善信读老子、庄子的书,遵从方外之教,以虚无淡泊为宗旨,以顺其自然为施用;然而他喜欢听闻仁义之言,乐于讲说尧舜的事迹。此前修建禹庙,数年便功成;如今建造尧祠,三年也见成效,可以说他见识思虑明达敏捷,操守坚定,通晓各方而不滞塞,善于谋划且能够成功。尧是大圣人,德泽遍及众生,恩惠流传万世。即使想称颂他的美德,也如同赞美天地广大、称誉日月光明一样,几乎无话可说。因此,现将建庙的始末叙述如下。《重修律吕神祠记》 麻治
浑源州西北七里许,有小丘,其上律吕神祠三间四架。神之源委,庙之权舆,考无圗记,不敢附会。长老相传,创于元魏,修于李唐。神谿之水出其阳,谿之泉以十数,而趵突为最。或者濬而堰之,水既合湍,为碾磨,侧置纸房,池沤麻泉西,引灌溉,其利无穷,流益逺,利益大。又雨旸愆期,有祷必答,人被庥廕,嵗从其守土者爼豆为常。然而年代绵逺,旁风上雨,不无损壊,游童牧防,不无亵凟。居民郭世安感焉,以为神之福人也如彼,而庙之頽圯如此。昌言重修,和者如一,各捐金易财,僦工効佣,缺者为垣,狭者为广,朽败者为易置,不贪大,不拘小,不奢不陋,仍旧贯为新貌,足展祀事。既又为栏卫,以防游憩之凟。心诚役勤,经始于至元五年三月十五日,越明年五月十五日毕工。将落成,偕其叔兄显通等稽首来告,且曰:“欲得先生记其梗概于石,以贻奉祭者。”辞不获已,谓曰:“功于民则祀之,典故也。致祭山川,每形诏防,时制也。神之泽既恵及人物,宜郭氏叔侄首倡重修之义,以严祀。”于是因述倡和者于隂云。复立武乡县记 李 义武乡之为县尚矣,本汉湼城地,至晋乱置焉。石赵之兴,分上党湼沾二县,更置武乡郡于古榆社,属焉。后魏太和十五年,自古湼城徙武乡于南亭川,即今治所也。隋开皇初,郡废县置如故,仍析置榆社县属韩州。唐贞观中,韩州废,县属潞州。宋太平兴国二年,制属威胜军,今属沁州是也。南连襄垣而驰潞泽,北接榆社而走冀寜,西隣□鞮而达晋寜,东抵辽山而通平定。虽云山邑,实居要冲。然而歴代沿革不同,废置有自。皇元龙兴,兵甲甫定,人民荡析。至元三年丙寅,勅诸县邑编户不满千数者省并,之所以裁减纾民力也。时本县才七百,例罢并治于□鞮。厥后以彼疆此界,催科有轻重之偏,以逺里致期,输送有稽违之责,官立严程,民疲奔命。升平渐久,户口日増,武乡旧民咸思复立为便。至元三十年癸已,前沁州吏长李浩,县吏石赟等建言,今县户已及千余,可告复立。遂询谋于耆老人等,同心相应,入官陈状,至于再四。官覈其实,然后准告。元贞二年丙申,奉奏勅防复立,即铸章印,置官吏,修廨宇,设市肆,县事焕然一新,官民交贺,咸得其所。县境广袤,东西二百四十余里,南北五十里,四乡二十六社,军民一千余户。于戏!是邑也,民既庶矣,戸既增矣,治既复矣。上以见国家深仁厚徳,涵养元元,覆育之恩;次以见郡邑循良安集流亡,承宣抚绥,司牧之功;下以见邑人好谋能成,见义勇为,告复之心。邑人嘉尚其事,用示将来,乃徴文为记。愚思是邑之小,自并至复,仅三十年,戸犹增倍。推之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太平今且百年矣,则天下户口之増,又不知防千万亿也。按《春秋》之法,兴灭继絶者褒之,建事立功者赏之,盖勉善劝能,古今之公论。予窃其义而于是记。河清记 程 徐至元辛丑冬十有一月戊辰,河清在县济民渡上下。监渡董顺言于有司,河东宪司以闻。御史台、上中书。明年庚子,省臣奏河清为希世瑞,宜选官即其所祀。制曰:“可。”三月丁未,中书乃命秘书少监臣程徐受命,即斋祓。辛亥,朝明仁殿,丞相立殿前,令左丞额森布哈巴圗黙祷以授臣。明日,上尊酒四卣,缟币三端,禇币万五千缗。礼部下晋寜路治具,词臣撰祝文,乘传以行。晋寜及绛皆遣官从。丁夘至垣曲河濵,治坛陈爼豆,戒诸执事恪职。翌日戊辰,五皷作,率官吏士人将事如仪。波流静伏,凌风肃然。礼讫彻馔,投于河。文武賔属就列,道旁观者如堵,咸曰:“耿休哉!”乃请纪文刻石,以宣上徳,以答神贶。先是董顺始见河清,惊喜以走白,不及详其逺近日月,徐入晋境,道河上辄询来昔所见。盖自平陆、三门、磼津至孟津五百余里皆清,凡七日,惟氷合者不见云。及至祭所,悉如所闻,且曰:“河始清时,两岸居民不逺百里来汲饮,即疾愈,挹以酿,香冽异常,鱼鳖莫遁其形,山屋皆倒影。”呜呼!我国家深仁厚泽,涵濡百年之久,猝尔凶防,肆毒寰宇,民极涂炭,一纪于兹,乱极思治,是惟其时。圣天子修徳,得贤相辅弼于内,良将驱除于外,九重端拱,清浄无为。润下之水,澄澈呈瑞,宜也。矧今中原底定,山东荡平,皆调兵于晋,河清渺乎晋境,亦宜也。昔京房、王子年皆以河清为圣王之瑞,治平之兆,岂无谓哉!冠秩祀之祝,盖欲厚民之生,瑞已乎哉!徐承乏舘阁,寅奉祀事,敢摭实以纪。若歌颂之作,则俟海内平定,文臣珥笔者焉。姜嫄祠记【县南三十里烟庄存云岭上有冢,元至正七年县尉郭道逺重修,有记逸名】
译浑源州西北约七里处有一座小丘,丘上有律吕神祠三间四架。神祇的来历和庙宇的创建情况,查考不到图记,我不敢牵强附会。长老们相传,此祠创建于元魏,修建于李唐。神谿之水从丘南流出,谿中的泉水有十多处,其中以趵突泉最为著名。有人疏浚泉水并筑坝拦蓄,水流汇合后形成急流,用来推动碾磨;旁边设置纸房,池中浸沤麻,泉水向西引流灌溉,利益无穷。水流越过越远,带来的利益也越大。又遇到雨旸失调、时令不合时,祈祷必有回应,百姓受到神灵庇护,年年由守土者按常例设祭。可是年代久远,风吹雨打,难免损坏;游童和牧童往来,也难免亵渎。居民郭世安对此有所感触,认为神明这样福佑百姓,而庙宇却破败到如此地步,于是倡议重修,响应者完全一致。众人各自捐出金钱财物,雇工出力;缺损的修成墙垣,狭窄的扩建开阔,朽坏的更换安置。不贪求宏大,不拘泥细小,既不奢侈,也不简陋,保持旧有规制而呈现新貌,足以开展祭祀。随后又设置栏杆加以护卫,以防游玩休憩者亵渎。由于心意诚恳、劳作勤勉,工程始于至元五年三月十五日,越过一年,于次年五月十五日完工。即将落成时,他偕同叔兄显通等人叩首来告,并且说:“希望得到先生把事情梗概记在石碑上,以留给奉行祭祀的人。” 我推辞不得,便对他说:“对百姓有功就祭祀他,这是典故中的旧制。祭祀山川,每每以诏令明文规定,这是当时的制度。神明的恩泽既然已经惠及人和万物,郭氏叔侄应当首先倡导重修,以使祭祀更加严肃。”于是借此把倡议和响应修建的人记述在碑的背面。《复立武乡县记》 李义 武乡设置为县,历史已经很久了。它原是汉代湼城之地,到晋代发生战乱时设置为县。石赵兴起后,把上党、湼沾两县分开,又在古榆社设置武乡郡,湼沾县隶属该郡。后魏太和十五年,从古湼城把武乡迁到南亭川,就是今天的治所。隋开皇初年,郡被废除,县仍照旧设置,并分置榆社县,隶属韩州。唐贞观年间,韩州废除,武乡县隶属潞州。宋太平兴国二年,诏令该县隶属威胜军,这就是今天隶属沁州的情况。南面连接襄垣,通往潞、泽;北面接连榆社,通往冀寜;西面邻近□鞮,通达晋寜;东面抵达辽山,通向平定。虽然说是山地县邑,实际上处于交通要冲。然而历代沿革不同,废置都有原因。大元兴起后,战事刚刚平定,百姓流离失所。至元三年丙寅,诏令各县邑凡编户不足一千的,一律裁并,这是为了裁减机构、减轻民力。当时本县只有七百户,按例废县,合并到□鞮治理。后来由于彼此疆界不同,催征赋税有轻重不均;路途遥远而限定日期,输送又有耽误违期的责任。官府规定了严格期限,百姓疲于奔命。太平日久,户口逐日增加,武乡原有百姓都希望恢复县制以求便利。至元三十年癸已,原沁州吏长李浩、县吏石赟等人上书说,现在县中户数已经达到一千多户,可以请求恢复设置。于是他们向乡里的老人等人询问谋划,众人同心响应,入官府陈述诉状,前后达到四五次。官府核实情况属实后,才准许他们申报。元贞二年丙申,奉诏准许恢复设置,于是铸造官印,设置官吏,修缮官署,设立市场店铺,县政焕然一新,官民互相庆贺,都各得其所。县境东西宽广二百四十多里,南北五十里,分为四乡、二十六社,有军户和民户一千多户。唉!这个县邑,百姓已经增多,户口已经增加,治理也已经恢复。向上可以看出国家深厚的仁爱和恩德,以及涵养百姓、覆育万民的恩泽;其次可以看出郡县循良官员安集流亡、承受宣抚绥恤之命、治理百姓的功劳;向下可以看出县里人善于谋划、能够成事,见到合宜之事便勇于施行,并且有请求恢复县制的诚心。县人赞美这件事,想把它昭示后世,于是征求文章来作记。我私下想,这个县虽然不大,从被合并到恢复设置,仅仅三十年,户数尚且增加了一倍。由此推及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如今天下太平将近百年,那么天下户口的增加,又不知达到几千万亿了。《春秋》的褒贬法则认为,恢复已经灭亡的、接续已经断绝的,应当褒奖;创立事业、建立功劳的,应当赏赐。这大概是勉励善行、劝勉能人的古今共同公论。我私下取用这个道理,写下这篇记。《河清记》 程徐 至元辛丑年冬十一月戊辰日,县中济民渡上下河水变清。监渡董顺向有关官署报告,河东宪司又把此事上报。御史台上报中书省。第二年庚子,省臣奏称河水变清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应当选派官员到现场祭祀。皇帝下诏说:“可以。”三月丁未,中书省于是命秘书少监臣程徐奉命前往,并先斋戒洁身。辛亥日,他入朝到明仁殿,丞相站在殿前,命左丞额森布哈巴图默祷告后,将祷词交给程徐。第二天,皇帝赐尊酒四卣、白色币帛三端、褚色币帛一万五千缗。礼部下令晋寜路准备祭祀器具,词臣撰写祝文,程徐乘驿传前往。晋寜和绛州也都派官员随行。丁夘日到达垣曲县河边,修筑祭坛,陈列俎豆,并告诫各位执事恭谨履职。第二天戊辰日,五更鼓响,率领官吏士人依照礼仪举行祭祀。水波静止,河流安伏,寒风肃然。礼仪结束后撤去祭品,投入河中。文武官员、宾客和属吏按次序站列,道旁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都说:“真是光明美善啊!”于是请求撰写碑文刻在石上,用来宣扬皇上的德行,报答神明的赐予。此前董顺最初看见河水变清时,惊喜地跑去报告,来不及详细询问清水所及的远近和日期。程徐进入晋地后,沿河而行,便不断询问当地人过去所见。大概从平陆、三门、磼津直到孟津五百多里都清澈,共七天,只有结冰的地方看不见这种情况罢了。到了祭祀地点,情况完全如同所听说的那样,而且有人说:“河水开始变清时,两岸居民从不远百里的地方来取水饮用,疾病就痊愈了;用它汲取酿酒,酒味格外芳香清冽;鱼鳖都无法隐藏形迹,山间房屋也都映出倒影。”唉!我国家深厚的仁爱和恩泽,滋润涵养天下已经百年之久;突然遭逢凶祸,毒害遍及天下,百姓极度困苦,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乱到了极点,人心思治,这正是时机。圣明天子修养德行,朝廷内有贤相辅佐,朝廷外有良将驱除,皇帝高居九重,端然拱手,清静无为。水向下流,澄澈清明而呈现祥瑞,是应当的。何况如今中原已经平定,山东已经荡平,调集兵力于晋地,河水在晋境变清,也很合宜。从前京房、王子年都把河水变清看作圣明君王的祥瑞、天下治平的征兆,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把这件事列入隆重祭祀的祝文,大概是希望使百姓生活更加富足;祥瑞难道不已经显现了吗?程徐任职馆阁,恭敬地奉行祭祀事务,谨据事实摘录记述。至于歌功颂德的作品,就等待天下平定后,由执笔的文臣来作吧。《姜嫄祠记》【县南三十里烟庄,现存云岭上有坟冢;元至正七年县尉郭道远重修,有记,作者姓名失传】
绛县尉临汾郭道逺来谒曰:「县之烟庄旧有姜嫄圣母庙,世代辽逺,肇建不知。金防和中进士王藻石刻载,尝有伐木得断碑于土中者,文字漫漶而不可考。而居民香火嵗时特盛,祈祷辄应。歴年既久,风雨凌碎,祠宇頽壊。里人黄英倡为一新,黮黯者鲜,倾欹者端,缺裂者完,改观于畴昔矣。愿有文以记嵗月。」予曰:「若姜嫄后稷之徳泽,山川庙貌之形胜,前碑载之详矣,奚复赘辞?然考诸书之说,姑举姜嫄生后稷之异,非帝喾之妃,乃绛人所祀而记之。谓姜嫄出野,见巨人迹,践之心歆歆,娠动如孕,及期而生弃生民。诗有曰:『履帝武敏歆。』朱传谓姜嫄出祀郊禖,见大人迹而履其拇,遂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感。先儒或疑其巨迹之说,何也?张子曰:『天地之始,人固有化而生者。』予谓上古藐矣,且以论之。禹之母曰修己,见流星贯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薏苡,胸坼而生。殷之母曰简狄,行浴见▯鸟堕其卵,吞之而生。蘓氏谓麒麟之生异于犬羊,蛟龙之生异于鱼鳖,神人之生异于常人,何足怪哉?大戴礼:『帝喾四妃,元妃有邰氏曰姜嫄生后稷,次妃有娀氏曰简狄生契,又次陈锋氏曰庆都生尧,四妃娵訾氏曰常仪生挚。』史记亦云:『姜嫄帝喾之元妃也。』或曰:「帝喾圣夫,姜嫄正妃,配合人之常道。」诗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又曰:「赫赫姜嫄,其徳不囘。」何故叹其母而不美其父欤?郑氏谓:「当尧之时,姜嫄为髙辛氏之世妃,乃帝喾后世子孙之妃也。」若谓帝喾之妃,尧稷契皆贤兄弟也。尧在位七十载而不能用稷契,必待舜为臣而举之,又何耶?然则非帝喾之妃明矣。朱▯亦云:「姜姓有邰氏女,名嫄,髙辛氏之世妃是也。」诗又曰:「即有邰家室。」朱▯谓:「尧以后稷有功于民,封于有邰,即其母家而居之,以主姜嫄之祀。故周人亦世祀焉。」邰在京兆武功县,去绛千有余里,其起庙祀于此,岂非因后稷之功,追念姜嫄氏之徳,久而不忘者欤?庙傍有古冢,故老相▯为姜嫄墓,亦无可考。歴观后世,凡匹地者,莫敢不母,未闻髙辛氏之世,妃后稷之母,千载而下,犹以姓名称之,歴代而不更者,可谓缺典。且尧之二女为舜妃,屈原谓娥皇曰湘君,女英曰湘夫人。前碑为姜嫄圣母者,尊周之心,事神之义,大矣。韩愈氏曰:“祀而遍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焉。”社稷勾龙弃,乃配享之。姜嫄为母,弃为子,安有子享天下之祀,而母为之过欤?况后稷、公刘,皆以农事开国;文、武、成、康,积徳累功,绍周家八百年之基业,皆本始于姜嫄氏欤?呜呼!绛人祀之,未若天下之通祀也。兹又望乎明礼者着之盛典,是为记。监邑仲威公祷雨感记 陈 敏诚敬之心▯于此,休祥之事着于彼者,感应之理也。人茍致禋敬,极精诚,则靡往而弗通,靡圗而弗获。以祈乎天,天祐之;以祈乎神,神福之。故曰:“皇天无亲,克敬惟亲;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是也。至正己亥春四月,旱厥麦惟稿,厥民惟忧。公乃谨斋沐,奉香币,躬诣卧龙祠以祷之。祠距县治两舍许,在东山谷中,左肱叠嶂,右瞰平川,檐楹缦廻,地势爽垲,真神栖之胜所也。其神熏蒿凄怆,灵变莫测,静则韬光于一窟,动则施泽于八纮。凡逺迩县遇旱干,有祷辄应,其造化与天地同流者也。公至祠下,备礼具乐,洁粢肥牲,防诚恳恳以展礼焉。时也,绀天如扫,赤日方炽。祀既涤然而云兴,沛然而雨作,自午达暮,自暮达旦,淋淋焉,沥沥焉。既优既渥,既沾既足,是以苖之稿者复蘓民之忧者复喜,桑麻沃若,黍稷毕艺。观于野则农夫忭舞,听于市则商贾歌讴,转饥馑为丰穰,变枯焦为润泽。葢不惟涤乱世之妖氛,亦足以兆太平之景象矣。越翌日,公复偕监邑长拜珠判簿张绍祖、少府冯秉智、幕賔李士谦、郭彬同寅以谢灵贶,展礼如初。府委提调乡兵官吴思诚亦预焉。于是乡之隠君子张惟礼暨耆艾祁善夫等,被公恤民悯旱之恵感佩不已,佥叶砻石以纪其迹。惟礼乃防溪先生之孙,河南江北儒学提举寓堂先生犹子也。克董厥役,谒余文之余,谓昔鲁公敷治化而蝗不入境,刘昆革弊政而虎北渡河,顔鲁公理寃狱而甘澍遽降,韩文公祭衡山而隂云自开,是皆以至诚之道感召如斯之应者也。今监邑公导民而民服,祷雨而雨作,岂非诚敬之心致休祥之事者欤?然其诚敬则又超轶先哲,殆非暴尫巫、泛蜥蜴者所能彷佛也。于是乎书,至正十九年防賔月立石。晋师旷庙记 张守大
译绛县县尉、临汾人郭道远前来拜访我说:“县里的烟庄旧有姜嫄圣母庙,年代久远,始建于何时已不知道。金大定年间进士王藻的石刻记载,过去有人伐木时在土中得到断碑,但碑文漫漶,已经无法考辨。然而居民在岁时祭祀时香火特别旺盛,祈祷总有应验。年深日久,经过风雨侵蚀,祠宇逐渐毁坏。乡里人黄英倡议把它全面翻新,昏暗的使之明亮,倾斜的使之端正,缺裂的使之完整,面貌已经不同于从前。希望有文章记下这段年月。”我说:“像姜嫄、后稷的德泽,以及山川形势和庙宇形貌,前碑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何必再添辞句?不过考察各种书籍的说法,姑且举出姜嫄生后稷的奇异之事,并说明她并非帝喾的妃子,而是绛人所祭祀的对象。传说姜嫄出游郊野,看见巨人的脚印,踩上去后内心欣喜,便像受到感应一样怀孕,到了孕期生下弃,也就是后来的后稷。《诗经》说:‘履帝武敏歆。’朱熹《诗传》认为,姜嫄出郊祭祀郊禖,看见大人的脚印,踩到脚拇指,于是欣喜异常,仿佛受到男女之事的感应。先儒有时怀疑巨人脚印的说法,为什么呢?张载说:‘天地初始之时,人本来就有变化而生的。’我认为上古时代太过遥远,姑且这样评论它。禹的母亲名叫修己,看见流星贯穿昴宿,梦中有所接触而受到感应,又吞下神珠和薏苡,胸部裂开而生下禹。殷人的母亲名叫简狄,出行沐浴时看见玄鸟落下一枚卵,吞下后生了契。苏轼说,麒麟的出生不同于犬羊,蛟龙的出生不同于鱼鳖,神人的出生不同于常人,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大戴礼》说:‘帝喾有四位妃子,元妃有邰氏姜嫄生后稷,次妃有娀氏简狄生契,又次妃陈锋氏庆都生尧,第四妃娵訾氏常仪生挚。’《史记》也说:‘姜嫄是帝喾的元妃。’有人说:‘帝喾是圣明的丈夫,姜嫄是他的正妃,夫妻结合是人的常道。’《诗经》说:‘最初生育百姓的,是姜嫄。’又说:‘显赫的姜嫄啊,她的德行不偏邪。’为什么只赞叹她的母亲而不赞美她的父亲呢?郑玄认为:‘在尧的时候,姜嫄是高辛氏后世子孙的妃子。’如果说她是帝喾的妃子,那么尧、稷、契都是贤能的兄弟。尧在位七十年,却不能任用稷、契,必须等到舜为臣后再举荐他们,又是什么道理呢?这样看来,她不是帝喾的妃子,已经很清楚了。朱熹《诗传》也说:‘姜姓有邰氏的女子,名嫄,是高辛氏后世子孙的妃子。’《诗经》又说:‘于是就有了有邰的家室。’朱熹《诗传》认为:‘尧因为后稷对百姓有功,把他封在有邰,使他居住在母亲的家乡,以主持姜嫄的祭祀。所以周人世代也祭祀她。”有邰在京兆武功县,距离绛地一千多里,他们在这里建庙祭祀,难道不是因为后稷的功劳,追念姜嫄氏的德行,久远而不忘吗?庙旁有一座古坟,故老相传是姜嫄墓,也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历观后世,凡是匹配土地神的,没有敢不配以母神的;却没有听说高辛氏时代,后稷的母亲千年以后仍以姓和名字被称呼,历代都不更改,这可以说是礼典的缺失。况且尧的两个女儿是舜的妃子,屈原称娥皇为湘君、女英为湘夫人。前碑称姜嫄为圣母,正是尊崇周人的心意和侍奉神灵的道义,意义很大。韩愈说:‘祭祀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社稷之神句龙、弃,也只是配享而已。姜嫄是母亲,弃是儿子,哪有儿子享受天下的祭祀,而母亲反倒超过儿子的道理呢?何况后稷、公刘都凭借农事开创国家;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积累德行功业,继承周家八百年基业,难道不都发端于姜嫄氏吗?唉!绛人祭祀她,还不如让天下共同祭祀她。现在又希望通晓礼制的人把这件事写入盛大礼典,因此作记。《监邑仲威公祷雨感记》 陈敏 诚敬之心在这里发出,吉祥之事在那里显现,这是感应的道理。人如果能够致以虔敬,达到极其精诚的程度,那么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没有谋求而得不到的结果。向上天祈求,天就保佑他;向神明祈求,神就赐福他。所以说:‘皇天并不专亲某人,能够恭敬的才亲近;鬼神并没有固定享用的祭品,只享用精诚之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至正己亥年春四月,天旱,麦子全都枯槁,百姓忧虑不安。仲威公于是谨慎斋戒沐浴,带着香和币帛,亲自到卧龙祠祈祷。祠距县治约两舍,位于东山谷中;左边重重山岭,右边俯视平川;屋檐栋梁曲折环绕,地势高爽平坦,确实是神灵栖居的胜地。那里的神灵气息如焚烧蒿草般凄清,神奇变化不可测度;安静时把光芒藏在一穴之中,行动时便把恩泽施及八方。凡远近各县遇到旱灾,祈祷便有应验;它的造化作用与天地同流。仲威公到祠下,备办礼仪和音乐,洁净黍稷等祭品,准备肥壮牲畜,怀着恳切至诚的心意来行礼。当时蓝天如同打扫过一般,烈日正炽。祭祀刚结束,云气便兴起,大雨沛然降下,从午时一直到傍晚,又从傍晚下到天明,淅淅沥沥,连续不断。雨水既优厚又充足,既沾润又丰足,因此枯槁的禾苗重新苏醒,忧虑的百姓重新欢喜,桑麻茂盛,黍稷全都抽穗成实。到田野观看,农夫欢欣起舞;到市中听闻,商人歌唱吟咏。它把饥荒转变为丰收,把枯焦变成润泽。不仅洗涤了乱世的妖氛,也足以预示太平的景象。第二天,仲威公又偕同监邑长拜珠、判簿张绍祖、少府冯秉智、幕宾李士谦、郭彬等同僚前来感谢神灵的恩赐,行礼如同起初。府中委任的提调乡兵官吴思诚也参加了。于是乡里的隐逸君子张惟礼以及年高德劭的祁善夫等人,受到仲威公体恤百姓、怜悯旱灾的恩惠,感动佩服不已,众人共同磨治石碑来记载这件事。张惟礼是防溪先生的孙子,河南江北儒学提举寓堂先生的侄子。他能够负责督办这项工程,来请我作文时说,从前鲁公施行治理教化,蝗虫不进入境内;刘昆革除弊政,老虎向北渡过黄河;颜鲁公审理冤狱,甘雨立即降下;韩文公祭祀衡山,阴云自行散开。这些都是以至诚之道感召出这样的应验。如今监邑公引导百姓,百姓便服从;祈祷下雨,雨便降下,难道不是诚敬之心招致吉祥之事吗?而且他的诚敬又超过古代贤哲,大概不是用暴晒女巫、泛放蜥蜴之类的做法所能相比的。于是写下此文,至正十九年防宾月刻石。《晋师旷庙记》 张守大
洪洞县治之东二十里,有聚落曰师流。俗相▯以为晋师旷子野之故里。里之东又百余步,其遗丘尚存,傍立祠为师妥灵之所。居民时节荐享,罔不防肃。水旱灾疫,凡有祷必应。嵗既久,风雨飘剥,渐以圯毁。至正甲辰,里人杨震等相与谋曰:“祠毁不治,日益壊。我軰为师遗民,世共祀事,若弗因其旧而新是圗,将何以昭灵贶而答神休哉?”于是众议协同,遂鸠工聚财,并力偕作。不数月而讫工,前堂后寝,焕焉一新。逺近瞻之,巍然壮观。既落成,佥曰:“惟是整饰之劳,不可无记。”乃属余以记之。余曰:“师之聪,天下之至聪也。其于五音六律,皆能洞精奥赜,妙犹鬼神不可测。故孟子亚圣称之。”按师当悼公平公时,迹虽隠于乐官,而实防国议。若夫忠言谠论,匡主裕民之道,载诸《春秋》《左氏传》者,已详见于旧碑,余可畧也。独其间以师为姓,而疑世系无所考者,似非也。葢师既为典乐太师,师则官号也。谓之曰师旷,犹曰师襄、师挚、师冕云尔。若是者,岂尽姓之谓哉?厥后之师姓者,乃因官以为氏也。余闻祀典云:“有功于民者则祀之。”昔师之生也,为晋贤臣,其言行既有益于当时,没能福兹土,而水旱灾疫,有祷斯应,又以利乎后世。是则师之存没,皆有功于民矣,祀之诚宜。今里人杨震等仰徳承休,而能维新祠宇,用意辛勤,终始不懈。于此亦可谓知所报矣。故为之记。梁令祠记 张载舆大元改元至正之三月,大同李公荣祖以留守参赞来知绛州。下车初,即禋祀百神。州治北有孚恵庙,冠于山巅,形如覆釡,中空履之有声,下出清泉,滙为深泽,通渠十二,溉田五百余顷,大旱不竭,民頼以饶。又引其余波,萦帯园池,以为邦侯逰憩之所。山西北隅榛荒中,得古断碑,碑已泐文,将磨灭,合而观之,水瀹手摩,始能辨其字画。公曰:「嘻,兹为梁轨祠堂记,里人薛宗孺所撰也。」稽诸宗孺之记,又皆章章可信。即令正平县县尹邵良弼、主簿娄永福、典史吴弼董其役,函碑于孚恵庙壁,泐合字完文,遂可读,且俾绛人不忘其功,时修其祀。按志,隋开皇十六年,内军将军临汾县令梁轨,以亢阳致灾为忧,遂迹泉之故道,审势逗絶,疏源分派,开渠溉田。渠成,民不吁劳,旱不为灾,邑人歌颂,刻石以戴其赐。栢堂记畧 陈 巘绛附郭邑,曰正平。地多崇冈峻岭,西南逦迤二十里,有巨坂尤髙峻,古栢壁闗也。上有秦王堡,深沟巨壑,絶崖陡险,南北断壁截然千仞。中有旧途,相去百步余,下而复上。其巅实古闗门遗址,广仅一轨。歴嵗月久逺,霖雨所崩頽,山水所灌涤。望其途如线,骑不可并,车不可旋。服牛舆马,倘失蹶毙矣。时山北道亷访使李公致政家居,慨然叹曰:“昔吾大父学士府君,尝出赀辟治兹途,人多便之。今百余年頽复若故,吾郡邑贤大夫,岂其弗闻而莫治乎?抑闻之而未遑有待予言乎?”于是绛监郡桑节实哩托音,亟命正平尹闵侯经营之。始于八月二十六甲辰,告成于九月九日丁巳。旬日之间,险隘为坦途,马牛负载,奔走往来,悉称快矣。里人贾辅状其事,徴文于予,将勒珉以示不朽。亷使公名思敬,字君让,世居正平。闵侯名道,字宗圣,河内人。孔子燕居庙记 张 昌襄陵县南有里曰东续,其俗敦朴尚义而好礼。嵗农毕,必延师于学,俾善其子弟。其子弟多俊髦。至正辛丑,徳安王君元礼实宰斯邑,理务余暇,兴学育材,一以文教化民。乃令里社咸建夫子庙,谨毖祀事。令下,众皆乐趋。东续里耆师先行之,即度地定基,输材鸠工。凡柱桷瓴甓鍜砺丹垩,不督而集。人力既齐,曾不逾月而厥功就绪。庙为三楹,直榱短棁,朱户疏牖,不痹不侈,规制合则,而幽爽适宜。位先圣于中,顔曾思孟四子列侍左右,皆弁服塑像,象其生,俨然肃然,人知起敬。既成,中书分省检校范冕,其里人也,状其事来速文。文诸石昌惟夫子之道至大,犹天然然,亦在乎日用彛伦行事之际,人皆由之而不知。苟非建学立校以明之,则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之所以亲义别序信,又焉知吾夫子之徳邪?既知为夫子之徳,则里中人皆得通祀,以报其立极之恩者,非渎也,宜也。尔乡人朝夕朔望,从师生之列,瞻仰圣贤,如在其上,得无有感于心乎?感之深则思之不忘矣。昌既喜贤尹兴文之政举,又喜里耆之趋善,故因检校之请,遂书以为记。重修通利渠记 张惟善
译洪洞县治东二十里,有一处聚落名叫师流。民间相传这里是晋国师旷、字子野的故里。村落东面又走一百多步,仍有他的遗丘,旁边建祠作为安置师旷神灵之所。居民在时节祭祀时,无不恭敬严肃。遇到水灾、旱灾、灾害和疫病,凡是祈祷的都必有应验。年岁久远后,祠宇遭受风雨剥蚀,逐渐坍塌毁坏。至正甲辰年,乡里人杨震等共同商议说:‘祠宇毁坏而不修治,只会日益破败。我们是师旷遗留下来的百姓,世代共同祭祀他;如果不因循旧址而谋求更新,又凭什么彰显神灵的恩赐、报答神明的福佑呢?’于是众议一致,召集工匠、聚集财物,合力一起施工。不到几个月便完工,前堂后寝焕然一新。远近的人观看,都觉得高大壮观。落成以后,众人说:‘既然付出了整修装饰的劳苦,就不能没有记文。’于是请我为此作记。我说:‘师旷的聪明,是天下最聪明的。他对于五音六律,都能洞察其中深奥隐微之处,精妙得如鬼神一般不可测度,所以孟子这位亚圣也称赞他。考察师旷所处的时代,正值晋悼公、晋平公时期;他的行迹虽然表面隐没在乐官身份之中,实际上参与国家政事。至于他的忠言直论、匡正君主和安定百姓的道理,载在《春秋》《左氏传》中,旧碑已经记得很详细了,这里可以略去。’ 只是其中把师旷当作姓氏,而对他的世系又无从考察,这似乎不对。师旷既然是典乐的太师,‘师’就是官号。称他为师旷,就如同称师襄、师挚、师冕一样。像这样的称呼,难道都是姓吗?后来姓师的人,才是因官职而把它作为氏。祭祀典制说:‘对百姓有功的人,就祭祀他。’从前师旷活着时,是晋国的贤臣,他的言行已经有益于当时;死后还能给这片土地带来福佑,水旱灾疫,祈祷便有应验,又有利于后世。这样看来,师旷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对百姓有功,祭祀他确实合宜。如今乡里人杨震等人仰慕他的德行、承受他的福佑,能够使祠宇焕然一新,用心辛劳,始终不懈。在这件事上,也可以说他们知道如何报答了。因此为此作记。《梁令祠记》 张载舆 大元改元至正的第三个月,大同人李公荣祖以留守参赞的身份前来主持绛州政务。刚到任便祭祀百神。州治北面有孚惠庙,庙宇高居山巅;山形像倒扣的锅,中间空阔,人踩在上面会发出声响,下面涌出清泉,汇成深泽,通连十二条渠道,灌溉五百多顷田地,即使大旱也不会枯竭,百姓依靠它而富足。又引导余下的水流环绕园池,作为州侯游览休憩的地方。山西北角的荒草丛中发现一块古代断碑,碑面文字已经剥蚀,快要磨灭;把残碑拼合起来观看,用水洗涤、用手摩挲,才开始能够辨认字画。李公说:‘啊,这是《梁轨祠堂记》,是乡里人薛宗孺撰写的。’考察薛宗孺的记文,又都明白可信。于是命正平县县尹邵良弼、主簿娄永福、典史吴弼督办此事,把断碑嵌入孚惠庙墙壁,剥蚀处和残缺字都修合完整,于是可以阅读,也使绛州人不忘梁轨的功劳,按时修治祭祀。按志书记载,隋开皇十六年,内军将军、临汾县令梁轨因亢阳造成灾害而忧虑,于是循着泉水原有的道路,察看地势,疏通源头、分开水流,开渠灌溉田地。渠道修成后,百姓不再因劳作而叹息,旱灾也不再造成灾害,邑人歌颂其功德,刻石以表示对他恩赐的感戴。《栢堂记略》 陈巘 绛州的附郭县叫正平。这里多高冈峻岭,向西南蜿蜒二十里,有一处巨大的山坂尤其高峻,名叫古栢壁关。山上有秦王堡,深沟巨壑,绝壁陡险,南北两面断壁如截,高达千仞。中间有旧路,彼此相距一百多步,先下去再上来。山巅其实是古关门的遗址,宽度仅容一辆车通过。历经久远岁月,又被霖雨冲塌、山水冲刷,远望那条路如同细线,骑马不能并行,车辆不能回转。牛车马车载运货物,稍有失足便会跌死。当时山北道廉访使李公辞官居家,感慨叹息说:‘从前我的祖父学士府君曾经出资开辟修治这条道路,许多人都感到便利。如今一百多年过去,道路坍塌,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我们郡县的贤能官员,难道没有听说而不加治理吗?还是听说了,却来不及办理,等待我的话吗?’于是绛州监郡桑节实哩托音立即命正平尹闵侯筹划修治。工程始于八月二十六日甲辰,九月九日丁巳完工。十天之内,险隘变成平坦道路,马牛驮载、奔走往来的人全都称快。乡里人贾辅写下事情经过,向我征求文章,准备刻在石碑上以示不朽。廉使公名思敬,字君让,世代居住在正平。闵侯名道,字宗圣,是河内人。《孔子燕居庙记》 张昌 襄陵县南面有个村里叫东续,这里的风俗敦厚朴实,崇尚义气而喜好礼仪。每年农事完毕,必定请老师到学校任教,使他们教好子弟。这里的子弟大多才智出众。至正辛丑年,德安王君元礼担任本县县令,处理政务之余,兴办学校、培养人才,一心用文化教育百姓。于是命令各里社都建立孔夫子庙,谨慎严肃地办理祭祀。命令下达后,众人都乐意积极办理。东续里的乡老和老师首先实行,随即勘察土地、确定地基,运送材料、召集工匠。柱子、椽子、瓦、砖、锻造磨砺之具以及丹砂涂料,不用督促便都聚集齐备。人力齐备后,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告完成。庙宇为三间,直榱短棁,红门疏窗,不逼仄也不奢侈,规制合宜,幽静清爽,十分适宜。把先圣孔子供奉在中间,颜回、曾参、子思、孟子四位先贤分列左右侍立,全部塑成戴冠穿礼服的形象,仿佛他们生前一样,庄严肃穆,使人自然生起敬意。庙宇建成后,中书分省检校范冕是本里人,写下事情经过前来请求我作文。我认为,夫子的道理极其广大,犹如天然如此,也体现在日常生活和常伦行事之中,人人都遵循它,却未必知道。假如不兴建学校来阐明它,那么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应当亲爱、合义、区别、次序和守信的道理,又怎么知道是夫子的德行呢?既然知道这是夫子的德行,那么里中人都可以共同祭祀,以报答夫子为天下树立最高准则的恩德,并不是亵渎,而是合宜的。你们乡里的人早晚以及朔日、望日,列于师生队伍之中,瞻仰圣贤,仿佛圣贤就在上方,难道不会心有所感吗?感受越深,思念就越不会忘记。我既为贤能县令兴办文教的政绩感到高兴,也为乡老趋向善行感到欣喜,所以借检校范冕的请求,写下这篇记。《重修通利渠记》 张惟善
洪范》五行,一曰水,八政,二曰食。葢水生于天而成于地,善于利物;食生于地而用诸天,切于养民。民食足而后礼让兴,礼让兴然后品物遂而天性全。此圣人所以庶富且教,修六府和三事而为叙九畴之始也。我皇元大造,区宇建官,分职为民立极,爰开利物之源,以濬养民之本。凡机要之列,置之以大司农之职,属之以都水监之任。因天因地,务本救荒,使率土之民生养于皥皥耕耘之地,含鼓于熙熙乐利之天,日迁于善而不知其为之所以然而然者,盖有年于兹矣。河东冀寜之九原,古襄五仙之砂里,地脉膏腴,民俗淳厚。爰自宋金里西旧有通利之渠,既湮没矣。中统至元之初,里人州将樊侯率本里同利之人,选材者甲之,寻其故迹,自县城北决引滹水,注东北经神山东南,起土筑堰,横截牧马河流,灌溉本里及隣境农田,遂成富饶。是后浸为洪水侵噬,渠道阻隔,用功多而效益少,土益淤而水益缩,加以旱暵相仍,实与硗塉无异,又二十余年矣。至正壬午,辉州申侯愿处恭为之部落,王凤作其尉,云中陈居实賔其幕。又明年癸未,秀容部落李杰汉卿主其簿,共悯是渠之隳废,为之恻然,合谋公选砂里干人前务副武从隆为之长,右前长率旧甲者复通故迹,相旧堰东将里西地形髙阜跨石冈,创开巨渠一节,深以丈,底广如之,面广加底广之倍,上疏其源,下濬其流,并如深广之度,接连村落,首尾五十余里,支渠小堰经纬分明,溉民田无虑若千万畆。由是阻者通,滞者行,凸者夷,凹者平,无侵噬隔碍之患,而有灌溉周流之利矣。若夫力役之多寡,用水之时刻,人心之曲直,别有増损旧约,并榜示存焉,兹不复録。今年秋,从隆欲文石恳予,既答之,复考程子之说而告之曰:「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今令簿之职,邑抚千家。」地专百里,岂特一命而已也?整六案之纲,实五事之目;广学校,恤饥寒,治梁道,兴水利。致一心之中和,位一方之天地。所谓存心爱物于人,必有所济者,为如何哉?若然是,上不负我国家劝农之令典,下不废师帅承宣之重寄,有以流润泽于无穷也。里人共识之,是为记。禹王庙记 欧阳▯盛徳必百世祀,有庙则人心萃,所由来尚矣。在昔唐虞之世,洚水横流,民无底居,而天下防不国矣。大禹出而治之,然后九州以平,五行以顺,而民生衣食于彛伦攸叙之中。迨于今防四千年矣,所谓盛徳当祀,宜与天地相为无穷也。安邑,夏后氏之故都,邑之人尤重事禹。后魏分其东为夏县,邑之故墟存焉。上有大禹庙四楹,创始嵗月莫有纪者,且隘陋弗称,嵗久将倾。泰定甲子,初静海县达噜噶齐瑞着致仕家居,爰咨于众,合谋新之。时主庙事台可明与邑人薛政实相其事,于是人心翕然,富者输财,强者输力,羣材鳞集,五工程能既底法矣。庙成有日,而瑞着卒,遂中寝。邑士刘思义慨然曰:「大禹功徳不可忘也,瑞着之志不可以不成。」廼谂于众,而出己资以竟其功,闻者以劝,财力裕如。廼荒度故殿址,广植八楹,殿之北复作四楹,以涂山后配焉。左右翼以邃庑,严侐宏敞,信足以萃人心祀盛徳矣。而思义又卒,其子大有能继父志,自大禹而下举像焉。樊君益吉,邑佳士也,至正甲申秋应江淛行省辟来武林,廼状其颠末徴予以记之。昔闻龙门之水喷薄激越,声如万雷,意其疏凿之初,其功殆与神明侔也。歴代庙祀固宜在焉。然安邑山川形势,则大行王屋、箕山、三门在其东,龙门、壶口在其西,其阳则雷首、汾隂,其隂则平阳、霍岳也。邑大夫士庶嵗时则具牲牷,举粢盛,洁酒醴,登于庙,而左右瞻顾,其随山刋木,跋履险阻,舟车橇梮之载,疏凿排决之劳,肤肢胼胝,过其门而不入者,可想像而见也。
译《洪范》的五行,第一是水;八项政务,第二是粮食。水由天降而在地上汇成,善于使万物得到利益;粮食由土地生长而供人使用,直接关系到养育百姓。百姓粮食充足,然后礼让之风才会兴起;礼让兴起以后,各类物产才能顺利生长,人的天性才能得以保全。这就是圣人使百姓众多富足并加以教化,修治六府、调和三事,并把它列为九畴开端的原因。我大元广施造化,治理天下、设置官员,分掌职务,为百姓树立准则,于是开辟有利万物的源头,疏浚养育百姓的根本。凡属机要之务,设置大司农主管;水利事务,则交给都水监负责。顺应天地,致力于农业根本、救济荒年,使四海百姓都生活耕耘在安乐丰足的土地上,享受熙和安乐的天地,日益趋向善道而不知道其中缘由,至今已经多年了。河东冀寜的九原、古襄五仙的砂里,土地肥沃,民风淳厚。从宋、金以来,里西原有通利渠,后来已经淤塞。中统至元初年,乡里人州将樊侯率领本里同心兴利的人,选择材料、考察旧迹,从县城北面决开渠道引入滹水,向东北流经神山东南,起土筑坝,横截牧马河水,灌溉本里及邻境农田,于是逐渐富足。此后渠道逐渐受到洪水侵蚀,水道阻塞隔断,花费的功夫多而收到的效益少,泥土越来越淤积,水流越来越缩小;再加上旱灾接连不断,实在和贫瘠土地没有区别了,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年。至正壬午年,辉州申侯愿处恭任部落长,王凤任县尉,云中人陈居实宾任他的幕僚。第二年癸未,秀容部落李杰、字汉卿,任主簿,大家共同怜惜这条渠的毁坏荒废,感到悲痛,于是共同商议,公开选出砂里干办人、前任务副武从隆担任渠长。右前任渠长率领原先负责勘选的人重新疏通旧渠,考察旧堰东面里西一带地势高低,跨越石冈,开凿一段大渠,深一丈,底宽也按此尺度,渠面宽为底宽的两倍;上游疏通水源,下游疏浚水道,都按照相同的深度和宽度,连接各个村落,首尾五十多里;支渠和小堰纵横分布、界限清楚,灌溉百姓田地大约千万亩。这样一来,阻塞的通畅了,滞留的流动了,高凸的夷平了,低凹的填平了,不再有洪水侵蚀、阻塞隔断的祸患,而有了灌溉水流周遍通行的利益。至于劳役多少、用水时刻以及人心是否公正,另有对旧约的增减,相关榜文仍保存着,这里不再抄录。今年秋天,武从隆请求我写文章刻石,恳切地请了我。我答应后,又考察程颐的学说来告诫他说:‘一个接受一命之职的士人,如果存有爱护万物、爱护百姓的心,必然能够有所济助。’ 如今县令、主簿所任的职务,是安抚治理一县千家百姓;所辖土地专有百里,哪里只是一个一命之官而已?整顿六案的纲领,落实五事的条目;扩大教育,抚恤饥寒,修治道路,兴办水利。使一颗心达到中和,便能使一方天地各得其位。所谓存有爱护万物、爱护百姓之心而必有所济助,究竟就是这样。这样一来,对上不辜负国家劝农的良法,对下不废弃上级官长承宣政令的重托,恩泽便可以流布无穷。乡里人共同记下这件事,因此作记。《禹王庙记》 欧阳玄 盛大的德行必定受到百世祭祀,有了庙宇人心便会聚集,这种道理由来已久。从前唐尧、虞舜时代,洪水横流,百姓没有安居之地,天下几乎不能成为一个国家。大禹出世治理洪水,此后九州才得以平定,五行才得以调顺,百姓才在常伦得以安定的社会中获得衣食。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千年了,所谓盛德应当接受祭祀,理应与天地一样永远不息。安邑是夏后氏的旧都,当地人尤其重视祭祀大禹。后魏把安邑东部划分为夏县,夏县还保存着旧都遗址。遗址上有大禹庙四间,创建年月没有记载,而且狭小简陋,不相称,年久将要倾塌。泰定甲子年,原静海县达鲁花赤瑞著退休居家,于是向众人征询意见,共同谋划重建。其时主持庙事的台可明和邑人薛政实际负责办理,于是人心一致响应,富人捐出钱财,强壮者出力,各种材料纷纷聚集,五项工程都按法式完成。庙宇将要完工时,瑞著去世,工程于是中途停止。邑中士人刘思义慨然说:‘大禹的功德不能忘记,瑞著的志愿不能不完成。’于是向众人说明,拿出自己的钱财来完成工程;听到的人受到鼓励,财力也更加充裕。于是测量规划旧殿的地基,扩建为八间,又在大殿北面建造四间,让涂山氏作为配享。左右两侧以深邃的廊庑相翼护,庄严洁净,宏阔敞亮,确实足以聚合人心、祭祀盛德了。然而刘思义又去世了,他的儿子大有能够继承父亲的志愿,从大禹以下全部塑造神像。樊君益吉是邑中的佳士,至正甲申年秋天,应江浙行省征召来到武林,于是写下事情始末,来请求我为之作记。从前听说龙门的水奔腾激荡,声音如同万雷,我想当初疏通开凿时,其功劳大概可以和神明相比。历代在这里建庙祭祀,本来就是合宜的。然而安邑的山川形势,东面有大行山、王屋山、箕山、三门,西面有龙门、壶口;南面有雷首山、汾阴,北面有平阳、霍岳。当地官员、士人和百姓每逢岁时,便准备牲畜,献上黍稷,洁净酒醴,登临庙宇;他们在左右瞻望,禹当年沿山伐木、跋涉险阻、乘舟车橇梮运输,以及疏通、开凿、排水、决口的劳苦,手脚磨起厚茧,经过家门却不进去,这些情景都可以想象而见。
传曰:「见河洛而思禹功。」况其故都实治水之功所在,而朝觐讴歌归于吾君之子之地,其感人思深矣。是尤宜为庙食之所在也。虽圣人之徳与天地同大,死而为神,在帝左右,然圣人之心不忘天下,岂无监视故乡之时乎?宜瑞着一倡之而人心之响。应者不约而同也。乃为歌诗九章,补九功之歌,以遗夏人,俾刻于丽牲之石,而歌以侑祀云。天地攸产,非水不生,或失其维,物受其殃。以淡以洒,廼清廼平。于皇时功,永言不忘。维昔洪荒,茹毛饮血,燧人氏作,俶载烹餁。洚水既平,民出昏垫,奏艰奏鲜,以炊以焰。惟木之生,惟民之材。洪水汤汤,或翳或菑。水功告成,乃苞乃条,斧斤时登,民用以优。隂阳之精,山岳之英,乃生五金,用冶而成鼎兮。象物国器,以利荆杨。三品厥贡,惟贵维土,厚徳万物攸载。九埜既平,既宅既艺。于皇圣功,万世永頼。天地之徳,爰在稼穑,立我蒸民,莫非尔极。劳而不伐,爰暨于稷。洪菑治兮,洛书呈兮,皇建极兮,正民之徳兮。民有欲兮,亦孔之众兮,通百货兮,斯利其用兮。八政之畴,食货其首。养丰于老,罔匮于少,民生斯厚兮。
赵忠简公祠记初,临川王安石为相,以新学误宋,致天下骚然。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救之,卒不能胜。既而蔡京为相,宗王氏说,出程氏学,宋遂大壊。京客张□敎,京亟召程氏门人杨中立用之,庶防捄其半。及宋中兴,赵忠简公鼎为相,首罢王安石从祀,尊尚二程子书,凡其门人之仅存者,悉见召用,江左乃复振。不幸秦桧相忠简公,斥程氏门人散亡。洎中兴业,寖衰。又不幸韩侂胄相,禁建安朱文公熹之徒之为程氏学者,其后禁稍弛,宋巳日削。皇元焻兴,江汉赵氏复能背诵程朱书,北渡江,私笔以授窦文清公黙,黙以眎许文正公衡,衡神明其书,进以所得相世祖。兴礼乐文太平后,是四十年,贡举法行,非程朱学不式于有司,于是天下学术凛然一趋于正。时相寻定濓洛以下九儒及衡为十人,祀孔子庙庭,天子从之。至顺二年春,赵忠简公之六世孙国子助敎筼翁,请即解之闻喜县学为忠简祠,其辞曰:「公当宋南渡,排王氏邪说,崇程子正学,以至于今,有功斯世甚大,宜祠于其乡。」胄监集贤是其议,中书礼部告晋寜路,以符属其同年欧阳▯记之。▯平居读《孟子》书至「承三圣」一章,未尝不掩卷汗下,以为何至是烈也。及畧考近世儒者为学之邪正,有闗于国家之隆替,气运之盛衰,民物之荣悴,其可徴者葢如是。于虖,是祠岂细故哉!公师邵伯温,友胡寅,其问学源委,措诸行事,详见《宋史》。筼翁延祐二年进士,卓然有志,先生亦可槩见于斯。
译古书说:“看见黄河、洛水,就会想到大禹治水的功劳。” 何况这里是他的旧都,正是他治水功业所在之地;百姓朝觐、歌颂,归于我们君主的儿子所在之地,人们的感受和思念就更深了。这尤其适合成为享受庙食祭祀的地方。即使圣人的德行与天地一样广大,死后成为神灵,侍奉在天帝左右;然而圣人的心不忘天下,难道不会有监视、照看故乡的时候吗?所以瑞著一倡议,众人的心便响应,大家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于是作歌诗九章,补写九功之歌,留给夏地的人,叫他们刻在祭祀牲畜的石碑上,并歌唱来助祭。天地所产生的万物,没有水便不能生长;一旦失去水的维系,万物就遭受灾殃。水流清淡洒落,于是清明,于是平定;伟大啊,这功业,永远不能忘记。从前洪荒时代,人们茹毛饮血;燧人氏出现,开始制作熟食。洪水已经平定,百姓脱离昏暗和陷溺,获得艰难而鲜美的食物,用来烧煮,用来生火。树木生长,百姓便有了木材;洪水浩浩荡荡,有的树木被水遮蔽,有的受到灾害。治水成功后,树木便枝叶繁茂,斧斤按时使用,百姓因此获得充足的材料。阴阳精气、山岳英华,生成五金,经过冶炼铸成鼎;用来象征万物和国家重器,以便利荆州、扬州。三类贡物之中,最为贵重的是土地,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九州田野已经平定,已经可以居住,也已经能够耕种。伟大啊,圣人的功业,万世永远依赖。天地的德泽,首先体现在农耕收获;建立我们众民的生活,没有不是依靠你的准则。劳苦而不自夸,于是功德延及后稷。洪水灾害被治理,洛书显现,皇帝树立最高准则,端正百姓的德行。百姓的欲求很多,而且非常繁多;使各种货物流通,便能便利它们的使用。八项政务之中,粮食和货物居于首位。使老人得到丰足的供养,使年幼者不至匮乏,百姓的生活由此富厚。《赵忠简公祠记》起初,临川人王安石担任宰相,以新学误导宋朝,使天下骚动不安。河南程氏两位先生出来挽救,最终却不能胜过王氏之学。后来蔡京任宰相,尊奉王氏学说,排斥程氏之学,宋朝于是大为败坏。蔡京的门客张□教,蔡京急忙召来程氏门人杨中立任用他,希望挽救其中一半。到宋朝中兴时,赵忠简公鼎任宰相,首先取消王安石配享孔庙的资格,尊崇二程先生的著作;凡是程氏门下尚存的人,都召来任用,江南才重新振兴。不幸秦桧任宰相,忠简公被排斥,程氏门人散亡。等到中兴事业逐渐衰落,又不幸韩侂胄任宰相,禁止建安朱文公朱熹的门徒学习程氏之学;后来禁令稍稍放松,但宋朝已经日益削弱。大元兴起后,江汉赵氏仍能背诵程朱著作,渡江北上,私下抄写传授给窦文清公窦默;窦默又拿给许文正公许衡看,许衡深刻理解其中义理,把自己所得进献给世祖。礼乐兴盛、文教昌明、天下太平之后四十年,贡举制度实行,若不是程朱之学,便不为有关官署所取,于是天下学术严肃地归向正道。当时宰相相继确定濂洛以下九位儒者,加上许衡共十人,列入孔子庙庭祭祀,天子同意了。至顺二年春,赵忠简公的六世孙、国子助教筼翁,请求就在解州闻喜县学建立忠简公祠,文辞说:‘赵公处在宋朝南渡时期,排斥王氏邪说,尊崇程子正学,直到今天,他对当世的功劳很大,应当在他的乡里建祠祭祀。’ 国子监和集贤院同意了这项建议,中书省、礼部下令晋寜路,依照公文把此事交给他的同年欧阳玄撰写记文。欧阳玄平日读《孟子》到“承三圣”一章,从来没有不合上书卷、流下眼泪的,认为怎么会有如此刚烈的志节。等到略加考察近世儒者求学的正邪,以及它对国家兴衰、气运盛衰、百姓万物荣枯的关系,可以验证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唉,这座祠难道是小事吗!赵公以邵伯温为老师,以胡寅为朋友;他的学问渊源和传承,以及落实到行动上的情况,
重修崔府君庙记 揭傒斯平定州古上艾,距州治东三里,曰长乐坊,有崔府君庙,勅封防国显应王,不知何代赐也。俗传庙建自宋宣和间,重修则金泰和间也。州里逺近之人,疾疠瘥札,水旱灾害,凡祷于庙者,辄应,犹谷之于声,形之于影,断断然必著者也。至正初元,自春讫夏,六月不雨,境内土▯拆,禾稼殆稿,民嗷嗷。承务郎同知平定州事巴拜,字国卿,召僚属告曰:“我軰有此土之寄,而坐视其旱年谷不登,上匮国家赋入之储,下罹人民饥馑之苦,可乎?”廼于是月丁巳,斋沐率若干人,冕冠跣足,走庙焚香,罗拜于像前。明日雨大降,不淫不缩,拆者以合,稿者以蘓,嗷嗷者而怿怿也。然禾或秀而未实,或实而未坚,犹颙然望一雨之至而弗获也。复祷于庙如初礼,雨亦如初降,秋乃大熟,家获戸敛,公无逋租,私有露积。明年春,父老相谓曰:“吾民饱食而乐此者,伊谁之赐也?”遂命州人张渊以状来求文,以纪州牧之徳,以彰神王之灵。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彼有司者,其能为民之父母矣。“礼”云:“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彼神明者,其能救灾恤患矣。虽然,茍神之灵,非诚之至,不感也;茍诚之至,非神之灵,不应也。神之灵矣,诚之至矣,斯可以言感应也。按府君者,祁州鼓城人,父母祷于北岳而生。府君唐贞观举孝亷,仕磁州滏阳令,昼理阳,夜理隂。一日与杨叟奕罢,见黄衣执符言曰:“上帝命以玉珪玉帯冠衣,召赴五岳,卫兵百余人。”拜毕奏箫韶之乐,又取白马至,府君命二子取纸笔曰:“吾将去矣。”遂书白字以逝世。传以为白字碑。安禄山叛,上梦府君见曰:“驾弗别往,禄山必灭矣。”驾还阙,立庙,封显圣防国嘉应侯。武宗朝天下大水,祷之即止,封防国感应公。真宗时封防国真济王。今因求记,故并着其事,以吿邦人,抑使后之为州牧者,知所敬,知所法云。雷公山感应碑记 姚巴延布哈至正二十一年嵗次辛丑春,泽沾濡,豆麦遍野,将欲秀实,值久不雨,民心忧疑。总兵官中书暨有司职事,咸以祈祷为事。雨将作而复散者累日。大同分中书左右司官言曰:「得雨以为民也。总兵官军马供给,动以万计,一歉则共失之。为公私计,岂得不敬诚恳于神,以纾目前之忧乎?」五月十一日辛酉,率同列斋沐祷雷山润济侯祠,焚香九拜,期于三日之内必遂所请。当备牲醪以酧神恵,绘象以肃其威仪,立石以记其本末。若祷而不应,是神居其位而未能御灾捍患,礼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亦当行国法以彰神之不灵也。翌日晡时,澍雨如注,彻夜达旦,霁而复雨,苖稼畅茂,四民欣忭,人人可免忧旱之苦。
译详见《宋史》。筼翁是延祐二年进士,卓然有志向,从这件事上也可以大略看出先生的为人。《重修崔府君庙记》 揭傒斯 平定州古称上艾,距州治东三里,有一处名叫长乐坊,那里有崔府君庙。崔府君被敕封为护国显应王,不知是哪一代赐封的。民间传说庙建于宋宣和年间,重修则在金泰和年间。州里远近的人患疾病疫疠,遭遇水旱灾害,凡到庙中祈祷的,总有应验,如同谷物回应声音、形体跟随影子一样,确确实实必然显现。至正初年,从春天直到夏天,六个月没有下雨,境内土地干裂如龟甲,庄稼几乎枯死,百姓哀叫。承务郎、同知平定州事巴拜,字国卿,召集僚属说:‘我们承担着治理这片土地的责任,却坐看旱灾使年成歉收,对上使国家赋税储备匮乏,对下使百姓遭受饥荒之苦,怎么可以呢?’于是就在这个月丁巳日斋戒沐浴,率领若干人,戴上冕冠、赤脚奔赴庙中焚香,在神像前排列跪拜。第二天大雨降下,不泛滥也不减少,干裂的土地因雨而合拢,枯槁的禾苗重新苏醒,哀叫的百姓变得欢悦。然而庄稼有的抽穗却没有结实,有的结实却还不坚硬,仍然殷切盼望再下一场雨,却没有得到。于是又按照起初的礼仪到庙中祈祷,雨也像上次一样降下,秋天终于大丰收,家家有收获,户户有积蓄,公家没有拖欠的租税,私人还有露天堆积的粮食。第二年春天,父老们互相说道:‘我们百姓能够吃饱饭并享受这样的生活,这是谁赐予的呢?’ 于是命州人张渊带着事情经过前来请求文章,用来记载州牧的德行,彰显神王的灵验。《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那些主管官员,能够成为百姓的父母了。《礼记》说:‘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就应当祭祀他。’那位神明,能够救济灾害、抚恤祸患了。虽然如此,假如神灵不显而诚意达到极点,便不能感应;假如诚意达到极点而神灵不显,也不能回应。神灵显现,诚意达到极点,这才可以说是感应。考察崔府君,是祁州鼓城人,他的父母向北岳祈祷后生下他。府君在唐贞观年间以孝廉身份被举荐,出仕担任磁州滏阳县令,白天治理阳间,夜里治理阴间。一天,他和杨老翁下棋结束,看见一个穿黄衣、手持符节的人说:‘上帝命令你佩玉珪、玉带、戴冠穿衣,召你前往五岳;有一百多名卫兵。’拜见完毕,便奏起箫韶之乐,又牵来白马。府君命两个儿子取来纸笔,说:‘我将要离去了。’于是写下白字而去世,传说这就是白字碑。安禄山叛乱时,皇帝梦见府君出现并说:‘皇帝不要另往他处,安禄山必定灭亡。’皇帝回到宫阙,建立庙宇,封府君为显圣护国嘉应侯。唐武宗在位时天下发大水,向他祈祷后水患立即停止,封为护国感应公。真宗时封为护国真济王。现在因为请求撰写记文,所以一并记述这些事,告知本州百姓,也使后来担任州牧的人知道应当尊敬什么、效法什么。《雷公山感应碑记》 姚巴延布哈 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年春天,雨水滋润,豆麦遍野,正将抽穗结实时,却遇到久旱不雨,百姓忧虑不安。总兵官、中书省以及各有关官署,都把祈祷作为要务。雨将要降下却又散去的情形,连续多日。大同分中书左右司的官员说:“求得雨水是为了百姓。总兵官军队的马匹供给,动辄以万计,一旦歉收,公私都会共同受损。为公家和百姓打算,怎么能不对神明恭敬诚恳,以解除眼前的忧患呢?”五月十一日辛酉日,率领同僚斋戒沐浴,到雷山润济侯祠祈雨,焚香九拜,希望三日之内一定实现祈求。并约定准备牲畜和酒来酬谢神恩,绘制神像以恭肃神威,立碑记载事情始末。假如祈祷却不应验,那就是神明居其位而不能御灾防患;按照遇旱涝便更换社稷神的礼制,也应当施行国法,以彰明神明不灵。第二天午后,大雨倾注而下,通宵直到天亮;雨停后又再次降下,禾苗庄稼茂盛,士农工商都欣喜,人人可以免除旱灾的痛苦
十七日丁夘,陈祝币,具三牲,行三献之礼,张伎乐百戏,谢拜祠下。既而命某叙其事,勒诸石。尝读《周礼》春官小祝掌小祭祀,成周以降,斯礼行之久矣。
译。十七日丁卯日,陈列祝文和祭币,备办三牲,举行三献礼,张设伎乐百戏,在祠庙下面拜谢。随后命某人叙述此事,刻在石上。我曾读《周礼·春官·小祝》,其中说小祝掌管小型祭祀;自成周以来,这种礼制已经实行很久了。
夫风雨雪霜,天地之所权也;山川薮泽,鬼神之所伏也。故风雨雪霜之不时,则嵗有饥馑,人有疾病。祷于山川薮泽而除之,是风雨雪霜果为鬼神所有也,明矣。天之髙也,地之厚也,非髙而不可自理,厚而不可自运,依于鬼神而能然乎?葢天地之间,山峙川流,孕灵毓秀,同一气耳。而人之精神与天地鬼神相感应者,亦一气耳。汤之祷于桑林而雨,周克殷而年丰,袁安决楚狱而甘雨滂沱,郡守祀孝妇而旱不为灾。由是观之,雨旸愆期,果由人事之失而召之,亦莫不因人事之尽而得之。天人感应之理,脗合而无间。语曰:「人定者胜天,天定者亦能胜人。」斯言尽之矣。于是乎书。潞州重建徳风亭记 陈中立潞郡防事之后,旧有亭曰徳风,规模宏逺矣。迄大徳癸卯,地道失寜,倾毁防尽。畴昔典郡者,皆惮于复古,漫不加省,无复登亭处。政俾下民,竟靡知为向化之地,而古人所以设心之盛,委于瓦砾,深可叹悯。至正辛巳冬十月,晋阳菊轩张侯曕甫奉天子命来知是州,下车未防,风行草偃,民心翕然。公暇登眺遗址,慨其衰落,欲葺而未遑也。越明年春二月,河东佥宪王致道按部至郡,登亭赋诗以纪诸石,有「皇王帝伯人何在,今古兴亡迹尚存」之句。张侯伤古之情,浩不容遏,廼咨于僚友,自监郡至于叅谋,佥曰:「构筑崇敞,以着为治之严,曷不宜乎?」遂割俸金,鸠工谋匠,费用皆输于官,而匪假民力。责上党尉郭崇信董其事。夏四月经始,五月工集。筑以黄壤,周以▯甓,亭位巍然,俯瞰雉堞。榜揭其名,内主一,外徳风,仍其旧也。又即隙地,左置庖厦,右构亭榭,若廊庑之供堂闱焉。先时旱暵,落成之日,一雨霑足,故复以「喜雨」扁其右亭。稽诸东坡故事,世殊揆一,观民欣欣然,咸曰:「此雨不降于他时,乃赐之于今日,以着公之善政,感于上所以甘泽应于下。」俾僚友得以泮奂防息,乐于斯亭,皆张侯之力也。然岂特葺此以为美乎?其作新者,敬简公生明堂之维严,宾幕吏曹之维隆,永丰赋府之维盛也。其创搆者,架阁仪从库之维肃,养济囹圄房之维裕,肃令宣化楼之维崇也。余废复理,不能悉举。呜呼,公之为政,何其勤哉!郡掾李奉先持状,冀文勒石示之悠久,义不可辞。孔子云:「道之以徳,齐之以礼。」又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则知言为政者,俾民涵濡长养,兴于为善,在乎抑末推本,反躬自修尔,岂必道之以政,齐之以刑,而后为治者乎?故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其警于为政者深矣。」若夫从政者,不能导徳以政为本,不能齐礼惟刑。是务,但使民逺罪而已。其于率民以善,使日迁善而不知者,何如也?大扺理民之要,莫大于徳。徳莫先于敎。徳尊礼义,政之至也。敎复天性,道之至也。大徳大敎,道无不达,治之至也。以治推道,以道行徳,以徳施敎,以敎行政,化之至也。大化所行,由于一身,以御于家邦,信之至也。猗与大哉!崇信兴化,徳敎为本,此徳风之所繇立也。张侯心存是徳,谋作斯亭,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也。乃不避私论,搆完工集,天降甘澍,民皆忭悦。是故独非徳风之化见行,又明时泽之恵沛洽,岂可与纽于故常、病于兴作者同日而语哉?君子不息暂劳而圗久逺,非不知甘棠之咏,而独赋斯干之诗,亦春秋之法,随壊即理,不无望于后人,故详书本末以告,遂为之记。重修会应王庙记 元 凯传曰:天子之制,诸侯庸节,节莫差于僭,僭莫重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故常祀则天子祭天,诸侯祭土。旱干则天子雩上帝,诸侯雩封内山川百神,节也,非僭也。雩而不雨,则书「闵雨」也;雩而雨,则书「喜雨」也。闵雨而与民同其忧,喜雨而与民同其乐,其惧天灾恤民隠之意深矣。若夫视民之忧乐为己度,外事者,岂为民上者之道哉?潞郡在春秋时,列爵惟子,其五等之侯国乎?郡之巽维嶞山,天作其封内之山川乎?凡遇旱而雩者,必于是乎在焉。山有庙貎,以奠神居;神有尊爵,以称王号。碑石崭然,班班可考。其雷霆风雨晦防变化,有不可得而名言者。故歴代崇祀,以为雩祷之所。至正辛巳冬,冀寜张公用台荐来典是郡。越明年壬午,阖境告旱,公戚然曰:「士当先天下而忧,后天下而乐,闵勤之职,其不在兹乎?」
译风雨霜雪,是天地所掌握的权柄;山川薮泽,是鬼神所潜藏的地方。因此风雨霜雪失去时令,年成就会饥荒,人民就会患病。向山川薮泽祈祷而使灾害消除,这就清楚说明风雨霜雪确实是鬼神所掌管的。天是那样高,地是那样厚,难道天地因为高而不能自行治理、因为厚而不能自行运行,必须依靠鬼神才能如此吗?大概天地之间山岳耸立、河川流动,孕育灵气、养成秀美,本来就是同一气息。而人的精神能够与天地鬼神相互感应,也同样是因为同一气息。商汤在桑林祈祷而下雨,周灭殷后年成丰收,袁安审决楚地案件而甘雨滂沱,郡守祭祀孝妇而旱灾没有造成祸害。由此看来,雨旸失期,确实是由于人事上的过失而招致;也无不因人事尽力而得到转变。天人感应的道理,完全吻合而没有间隔。古语说:“人事努力到极点可以胜过天意,天意既定也能胜过人事。”这句话把道理说尽了。因此记下这些。潞州重建德风亭记 陈中立 潞郡防事署之后,原来有一座亭子,名叫德风亭,规模宏大而深远。到了大德癸卯年,地道失去安宁,亭子倾倒毁坏殆尽。过去主持郡政的人,都害怕恢复旧制,任意置之不理,再也没有登亭的地方。政治本来是使下层百姓受到教化,却终于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归向教化之地;古人创设此亭的深远用心,也被丢弃在瓦砾之中,实在令人叹息怜悯。至正辛巳年冬十月,晋阳菊轩张侯瞻甫奉天子命令来治理此州,刚到任不久,政令推行迅速,民心一致归附。公务之余,他登临眺望遗址,感慨亭子衰败,想要修葺却没有空闲。第二年春二月,河东佥宪王致道巡按各部来到郡中,登亭赋诗,把诗刻在石上,其中有“皇王帝伯人何在,今古兴亡迹尚存”之句。张侯感伤古迹的情怀浩荡而不能遏止,于是向同僚征询,从监郡到参谋,众人都说:“建造高大宽敞的亭子,以彰显治政的严明,有什么不合适呢?”于是大家拿出俸禄,召集工匠、谋划营造,费用全都由官府承担,不借用百姓的劳力。责成上党尉郭崇信主持此事。夏四月开始施工,五月工匠聚集。亭基用黄土筑成,四周用黑砖砌筑,亭子高高耸立,俯视城墙。匾额题写亭名,内亭题“主一”,外亭题“德风”,仍沿用旧名。又利用空地,左边设置厨房屋舍,右边修建亭榭,如同走廊厢房供堂上内室使用。此前正逢旱灾炎热,亭子落成当天,一场雨下得十分充足,因此又把右边的亭子题名为“喜雨”。考察苏东坡的旧事,时代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看到百姓欣喜,大家都说:“这场雨不在其他时候降下,却偏偏在今天赐下,是为了彰显张公的善政感动了上天,所以甘雨从天而降、回应于地。”让同僚朋友能够在这里舒展欢娱、休息游乐,都是张侯的力量。然而,难道他只是修葺此亭来作为美观吗?他新建的部分,是为了使公堂明堂更加严整,使宾幕和吏曹更加隆盛,使永丰赋府更加壮盛。他新创的建筑,是为了使架阁、仪从库更加严肃,使养济院、囹圄房更加宽裕,使肃令宣化楼更加崇高。其余修复和整治的废置之处,不能全部列举。唉,张公施政是多么勤勉啊!郡掾李奉先拿着文状,希望我作文刻石,以流传久远,按道义不能推辞。孔子说:“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百姓。”又说:“上面有所喜好的,下面一定有更甚的。”由此可知,谈论治理政事的人,要使百姓受到滋润和养育,兴起行善之心,关键在于抑制末流、推崇根本,反躬自省、修养自身罢了;难道一定要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然后才算治理吗?所以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这句话对从政者的警示十分深刻。如果从政者不能以德为政事的根本,不能以礼整齐百姓,只是一味依靠刑罚,那么也不过是使百姓远离罪过罢了。至于率领百姓向善,使他们每天迁于善行而自己还不知不觉,又怎么样呢?大体说来,治理百姓的要旨,没有比德更重要的;德又没有比教育更优先的。以德尊崇礼义,是政治的最高境界;以教育恢复人的天性,是道的最高境界。具备大德、施行大教,道无处不通达,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以治理推行道,以道施行德,以德实施教育,以教育推行政令,这是教化的最高境界。大化流行,源于一个人的修养,并由此治理家庭和国家,这是诚信的最高境界。美好而伟大啊!郭崇信兴起教化,以德教为根本,这就是德风亭建立的缘由。张侯心中存有这种德行,筹划建造这座亭子,正是许多自以为聪明有技巧的人深深躲避而不肯做的事。他却不顾私下议论,建造完毕、工程集中完成;上天降下甘雨,百姓都欢欣喜悦。因此,这难道不是德风教化已经显现并施行,又明显表现出当时雨泽恩惠丰沛吗?怎能与拘泥旧例、厌恶兴建事业的人同日而语呢?君子不因暂时劳苦而停止,而谋求长久深远;他不是不知道《甘棠》的歌咏,却特意赋作《斯干》之诗,这也是《春秋》的笔法:哪里坏了就随即修理,并寄望于后人。因此我详细记载事情始末以告诫后人,遂为此作记。重修会应王庙记 元凯 传文说:天子的制度,诸侯的等级节制,最容易逾越的是僭越;僭越之中最严重的是祭祀;祭祀之中最重要的是祭祀土地;土地之中最重要的是天。因此平常祭祀时,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发生旱灾时,天子举行雩祭祈求上帝,诸侯则在封国内祭祀山川百神,这是合乎等级的,并非僭越。举行雩祭而不下雨,就记作“闵雨”;举行雩祭而下雨,就记作“喜雨”。因忧虑旱情而与百姓共同忧愁,因降雨而与百姓共同欢乐,这种敬畏天灾、体恤民间疾苦的心意是很深的。如果把百姓的忧乐看作自己的尺度,却在外表上敷衍事务,难道是居于百姓之上的人应有的道理吗?潞郡在春秋时爵位只是子爵,难道属于五等爵位中的侯国吗?郡的东南角有嶞山,难道是上天为其封国内所造的山川吗?凡遇旱灾而举行雩祭,一定就在这里。山中有庙宇形貌,用来安置神灵;神明有尊贵爵号,用来称王。碑石高峻清晰,事迹历历可考。至于雷霆风雨、昏暗变化等神威,有些无法用言语说清。因此历代尊崇祭祀,把这里作为雩祭祈祷的地方。至正辛巳年冬天,冀宁的张公因台臣荐举而来主管此郡。第二年壬午年,全境报告旱灾,张公忧虑地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忧虑,在天下人欢乐之后欢乐;忧民勤政的职责,难道不就在这里吗?”
廼戒寮寀,省牲币,涓吉旦,雩于祠下。灵贶响应,嵗则大熟。又明年嵗癸未,当春夏之交,弥月不雨,公有忧色,雩而复应。于是官吏庭庆,商旅途歌,农天野忭,咸谓将见自今大有年,特书屡书之也。乃以三月己丑,恭谢祠下。顾瞻庙貎,檐倾壁败,堵隤甃陵甚,非所以展礼神之敬。乃属其寮吏而告之曰:「夫有雩必应,庇廕一方,神之于人,恵至优渥也。祠宇之壊,其可坐视?」遂捐俸为倡,众皆翕然。下逮邦民,罔不悦随。然但以山髙水涸,重烦民力为虞。时上党监县实从公行,公谕之曰:「山泽通气,理之自然,神其有灵,必获隂祐。尔其为我祷之。」翌日,倾悃致词于祠之前,相地再拜,浚不数仞,井泉奔出。一时观者且喜且愕,曰:「古人有刺山泉飞拜,井水涌者,斯其近之矣。」然后监县公受命涖事,董功役,课章程,周旋惟谨。外则壖垣百堵,版插并兴,増卑窒郄,檐瓦圬镘;次则应门、内门髙下相抗,螭陛叠玉,兽环铸金;中则正殿郁磐,长廊囘合,隂虬负栋,阳马承阿华扁烂金碧之署,舞榭腾丹艧之妆,轮焉奂焉。目睹神裭,瞻者谓鲸海珠宫,鳌峰贝阙,飞堕人间世也。然以其非观省之所,于干之维度其闲旷,构亭三楹,题以观稼,规模位置,绰有思致,详具郡士李庭遹之记,兹皆不书。凡鍜斵镘塈,搏埴设色,追琢版筑之工,俾就直如其素,故公无羡费,人无留力,匠无余技也。造端于孟夏之初,告终于仲秋之末,一乡之甿,亦未尝释陇畆,而公之志始得焉。所谓先天下而忧,后天下而乐者,舍我公其谁欤?是年秋,百嘉就实,万寳告成,乡人将盛合乐而落祭之,耆老刘仲等谨状其事迹,求予为记以贻将来。谨按鲁史以告之曰:僖公鲁之贤君,不雨而书,雨而书,圣笔不少假贷。然修泮宫,复閟宫,奚斯董役,史克作颂,于圣人则絶笔焉。葢书者美其有志乎民事,不书者喜其不劳乎民力,酌古凖今,其揆一也。观我公之既雩而雨,则当大书以侈美之;观我公之维新庙貎,则当作颂以歌咏之。夫何间然之有?且前政视祠宇摧圯为余事,往往皆囊充稇载而归,今公以庙貎兴废为己任,只得屹片石于无人之境,厥维艰哉!自今其往,尔民之防于斯,息于斯,祈且报于斯者,摩挲是石,尚当如召伯之棠,莱公之竹,斯可矣。故书公名,额森布哈讳,景岩瞻甫其字也。观稼轩记 李庭遹至正癸未夏四月,旱。太守张侯暨节判王公祷于五龙山。初盥奠礼毕,露税于庭。有黎庶数人扶杖而前,若有进谋者。惟兹山去郡二十余里,神祠距今千有余年。凡旱干水溢,有祷辄应,固不待言。而山之蜿蟺磅礴,横亘巽位,居髙临下,灿若烛照。前守每欲为亭以舒眺望,筑土为基,歴三政而弗克。愿因公力以成之,且以为斋戒受禧之所。公曰:“今旱干荐臻,民力曷瘳,其可兴土功乎?”越二日丁巳,雨作。己未,雨大作。五月初吉,公率寮属躬谢神休,则见其基之缺者塞,隆者夷。荷锸负畚,百夫齐兴。公曰:“嘻!今虽有雨,而民食未丰,其可乎?”众曰:“不然,雨者神之恵,而公之感也。苟不因事而葺之,其谁肯堂之者?”公曰:“基之成矣,木于何有?”众曰:“南村有废亭,其初皆神山木也。搆而未饰,防三十年,灾伤疠疫,嵗不遑寜。今愿移置于斯,则彼之凶可除此之功可成,一举而两善并矣。”公未及答,于是或与以榱桷焉,或施以瓴甓焉,纷纷籍籍,不可胜计。公不能遏,乃谕上党监县欲讷思鸠工僦匠,从民所欲,益其朽蠧,饰以甍甓。不逾月而落成。亭成而其景益竒。望之则层峦叠嶂,秀壁苍崖,青环翠拥,而拔出氛埃者,莫不排列乎其前。长冈断阜,駞峰象脊,蛇蟠鳯翥,而盘踞夫坤维者,莫不阿附于其后。髙城深池,闾井村落,茂林髙木,▯分碁置,森罗隠见,皆寓几席之下。平原沃壤,莽苍千里,髙黍下禾,桑畴麦疃,蔚乎大田,而咸在乎指掌之中。凡昔之晦者明,郁者伸,潜者露,态隠者呈形出没变现,千竒万象,虽有智者莫能测其状也。黎老乃相聚而叹曰:“嗟乎!潞郡居太行之岭,其形胜甲天下,岂其蕴于古而显于今欤?将山林有待而后▯欤?
译于是告诫属官,察看祭牲和祭币,选择吉日,在祠庙下举行雩祭。神灵降福,很快得到回应,年成大熟。又过一年癸未年,正当春夏之交,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张公面带忧色,再次举行雩祭,又得到回应。于是官吏在公堂庆贺,商旅在路上歌唱,农民在田野欢喜,都说从今以后将会遇到大丰年,特意一再记述此事。于是三月己丑日,恭敬地到祠下谢神。回头观看庙宇形貌,只见屋檐倾斜、墙壁破败,墙体坍塌、砖砌台阶毁坏严重,不是用来表达敬神礼意的样子。于是召集属官告诉他们:“每次举行雩祭都得到应验,神明庇护一方,对人间的恩惠十分优厚。祠宇毁坏,难道可以坐视不管吗?”于是捐出俸禄首先倡导,众人都欣然响应。下至地方百姓,没有不高兴跟从的。但大家只是担心山高水干,重重劳烦民力。当时上党监县正随张公同行,张公告诉他说:“山泽之气相通,这是自然之理。神明如果有灵,必定会得到阴间的保佑。你替我为此祈祷吧。”第二天,他倾尽诚心在祠前致辞,察看地势后再拜,向下挖了不到数仞,井泉便奔涌而出。一时观看的人又喜又惊,说:“古人有刺山而泉水飞涌、拜祷而井水涌出的事,这大概接近那种情形了。”然后监县公接受命令主持工程,监督工役,考核章程,处处谨慎周全。外面修筑了低矮的墙垣共百堵,版筑工程同时进行;增高低处,堵塞缺口,修补屋檐瓦片并粉饰墙面。其次是应门、内门,高低相对;台阶雕有螭龙,层层如玉;兽形门环铸成金色。中间是宏伟的正殿,长廊回环相接;阴面的虬龙承托栋梁,阳面的飞马承托屋脊;华美的匾额涂饰得金碧灿烂,舞榭涂成丹红,装饰华丽。规模宏大而焕然一新。亲眼看见神像的人,都说仿佛是鲸海中的珍珠宫殿、鳌山上的贝阙从天上飞坠到人间。只是这里不是供官员观览省视的地方,于是测量祠旁空地,建造三间亭子,题名“观稼”。其规模位置很有匠心,详见郡人李庭遹的记文,这里不再记述。凡锻造、雕凿、粉饰、陶塑、设色,以及雕琢版筑等工艺,都使成品端直如同原来的质朴状态。因此张公没有额外浪费,百姓没有留下劳力,工匠也没有施展多余技巧。工程始于初夏四月,终于仲秋末尾;全乡农民也不曾放下田垄田亩,而张公的志愿终于实现。所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忧虑、在天下人欢乐之后欢乐的人,除了我张公还能是谁?这一年秋天,各种庄稼结实,万物丰收。乡人将聚集盛大奏乐,举行落成祭祀;老人刘仲等恭敬地写明事情经过,请我作记留给后世。我谨按鲁国史书告诉后人:鲁僖公是鲁国贤君,天不下雨便记载,下雨也记载,圣人的笔法一点也不宽贷。然而,修整泮宫、恢复閟宫时,奚斯主持工程,史克作颂歌;对于圣人来说,这些便是明确的褒贬。大概记载,是赞美其有志于民事;不记载,是庆幸其没有劳烦民力。斟酌古今,原则是一样的。看我张公既举行雩祭而下雨,就应当大书特书来盛赞他;看我张公使庙宇焕然一新,就应当作颂歌来歌咏他。这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况且前任官员把祠宇毁坏看作无关紧要的事,往往装满钱袋、载满财物而归;如今张公把庙宇的兴废作为自己的责任,却只能在无人之境立起一块石碑,其中的艰难多么不易!从今以后,你们百姓在这里休息、停留、祈祷和报谢的人,抚摸这块石碑,也应当像爱护召伯的甘棠、莱公的竹子一样,这就可以了。所以记下张公的姓名:额森布哈,字景岩、瞻甫。观稼轩记 李庭遹 至正癸未年夏四月,发生旱灾。太守张侯和节判王公到五龙山祈祷。起初盥洗、陈设祭品、行礼完毕,有几名百姓拄杖上前,好像要进献谋划。他们说:这座山离郡城二十多里,神祠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凡遇旱灾水涝,祈祷总会应验,本来不必多说。山势蜿蜒盘旋、雄伟磅礴,横贯东南方位,高处居临低处,灿烂如烛光照耀。前任太守每每想建一座亭子来舒展眺望,筑土作基,历经三任太守却没有完成。希望借助张公的力量把它建成,也作为斋戒和接受神福的地方。张公说:“如今旱灾接连发生,民力怎么能得到休息,难道可以兴办土木工程吗?”过了两天丁巳日,开始下雨。己未日,大雨降下。五月初一吉日,张公率领属官亲自来感谢神灵的福佑,却见亭基低缺的地方被填平,高起的地方被铲平。众人拿着锄头、背着畚箕,百名民夫一起动工。张公说:“唉!如今虽有雨,但百姓的粮食还没有丰足,怎么能这样做呢?”众人说:“不是这样。下雨是神明的恩惠,也是张公感动神明的结果。如果不趁此机会修葺,谁肯来完成这座亭子呢?”张公说:“亭基已经完成,木材从哪里来?”众人说:“南村有一座废亭,当初所用的木材都是神山上的树木。建成却没有装饰,已经有三十年了,灾害、伤病和瘟疫接连不断,年年不得安宁。如今愿意把它搬到这里,那么就能除掉那座废亭的凶患,也能完成这里的工程,一举而得到两种好处。”张公还没来得及回答,于是有人送来椽子和屋桷,有人捐来瓦片和砖,纷纷杂杂,数不胜数。张公无法阻止,便告诉上党监县欲讷思召集工匠、雇用工人,顺从百姓的愿望,补足腐朽虫蛀之处,再用屋脊和砖瓦装饰。不到一个月亭子就落成了。亭子建成后,景色更加奇异。向前望去,层层山峦、重重峰嶂、秀丽的石壁、苍翠的山崖,青色环绕、翠色拥簇,凡是高出尘雾之上的景物,无不排列在眼前。长冈断阜、骆驼似的山峰、象脊般的山岭,有的如蛇盘绕、有的如凤飞翔,凡是盘踞在西南方位的山势,无不在后面拱卫。高城深池、街巷井邑、村落、茂密树林和高大树木,像瓜分棋布一样,森然罗列、时隐时现,全都仿佛置于几案席榻之下。平原沃土,苍茫千里;高处种黍,低处种禾;桑田和麦田,成为茂盛的大田,都像在手掌指点之中。从前昏暗的变得明亮,郁结的得到舒展,潜藏的显露出来,隐约的形态呈现实体,景物出没变化,千奇万象,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测知它们的形态。乡中老人于是聚在一起感叹说:“唉!潞郡处在太行山岭之中,形势胜景冠绝天下,难道是积蓄在古代而显现于今天吗?还是山林有所等待,等到今日才显露吗?”
畴昔之守多因仍,今之守皆循谨,故神降之休,地呈其美,而民乐其事。然则兹亭之建,直瞰郡城,请以望州名。”公曰:“不然,亭之故必由人而后兴,形之胜必因地而后见。是皆已然之陈迹也。若夫天而不雨,则畇畇原隰化为涤涤山川,虽欲为亭以保斯乐,得乎?今既雨矣,麻麦在原,禾黍在田,环视囘顾,稼穑满川。今又贫者贡力,富者荐贿,不召而自至,不命而自施。则吾与尔为亭而共享斯乐者,民之力,雨之赐也。且夫宣上徳而与民同乐者,太守之职也。予方将殖尔根,耨尔苖,去其螟□,锄其稂莠,以观尔稼之成。当名之曰观稼。众曰善。遂书之。时至正三年,嵗次癸未,八月辛酉朔,甲午日也。建之者谁?太守菊轩侯也。记之者谁?郡人李庭遹也。重修昭恵灵显王庙记 李干臣葢闻有不世出之功,斯有非常祀之报,所以褒忠烈而崇节义也。昭恵灵显王,威徳神勇,英烈忠雄,诞灵于隋,斩除钜▯,不世出之功也。歴代崇奉,锡命防宠,非常祀之报也。祭法有谓:“法施于民则祀者以劳定国则祀者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者惟神其有焉。当夫牧守嘉州,犍蛟为害,隳穴冷源,威武奋扬,斩蛟而出,捄人之瘼,活人之命,功奋百代而超千防,可谓法施于民,以劳定国,御大灾而捍大患者矣。崇徳报功,足当之而罔愧矣。我元混一区宇,典礼修明,其于忠臣烈士,各立有庙,嵗时致祭,恩至渥也。定襄,古名邑,北城之冲,神之庙在焉。歴金宋来,为嵗日久,以致灵宇摧毁,神像萧然,识者为之悯痛。惜功费多而力未易遂也。至正乙酉秋,县尹申侯首倡斯义,乃属耆旧总管张从善良吏赵伯安、张仲恩、李伯祥等,称觞而询之曰:“庙貌损壊若是,向者欲为葺理,顾侯初来,政敎未行,加以嵗凶,民力疲敝,荒度土功,诚非政之良者。今焉颇丰,将为是举,愿公力为之。”众皆乐从,谋之僚佐交口佥赞,因各输已俸为之劝。乡曲贤士捐楮帑、倾金资者,仗义而云屯,遂量事期,计工佣,虑财用,羣英协力以就其功。勤朴斵,树垣墉,陶瓴甓,百工居肆以成其美。复彩缋灵仪,朱緑牕户,金碧榱题,丹其楹,垩其壁,甃其陛,神门翼室,泊三灵侯祠,悉为一新,轮奂焜煌,翚飞鸟革,观者为之起敬。功成属予为记。予谓造化之妙,莫灵于神;礼文之诚,莫大于祀;徳莫重于兴衰,功莫大于补敝。且人之立事立功,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公軰肯为之,亦异于私己自为者矣。惜其经画之勤,逾年乃成,用心劳矣哉!可文琰以叙其绩,故摭实而为之记。爰述乐章,俾襄民歌而祀之,以妥神云。词曰:神诞灵来,天宫扬麾,银汉鞭金龙,昂藏浩气摩苍穹,威灵叵测,万变通。下与浊世锄奸,凶蠢尔犍蛟,敢撄锋?青萍奋断,冷源红。神威广被,民无讧。魑魅胆摄,韬其踪。尔来世逺,代不同,毅然庙食,钦英风。灵其来止,嵓廊崇,割牲洁盛,仰神功。嗟终古兮昭无穷。纳哈塔德俊筑圣恵镇新城记黄觉河东陜西等处都转运盐使治曰圣恵。初,丙申祀,姚行简绘圗献于上,上可之。乃芟莽夷榛,立司于池之北,湖曰潞州,仍命行简专掌盐赋。是时盐始有课,民获食用也。延祐以来,易以今名。载葺庙貎,曰池神,曰学宫,曰三皇行用库,谯楼,钟楼,馆传场敖,隶属之所,靡不具。万商辐辏,为货泉之渊薮。室庐聨骈,楼阁辉映。惜乎散漫纵横,无山谿城隍之固。加以河南不轨之徒,猖狂恣逞,阖镇之民,宵旰蹙额,止以天堑为恃。倘有不虞,何可以生?至正丙申夏,擢章佩监卿纳哈塔德俊,命总河陜盐使。下车日,访民所戚,莫先城事。公喟然曰:“民惟邦本,岂可重戚吾民?”走伻请于朝,乃规材僦工,徒步经度,奠厥方面,以为制度。凡民田庐所碍者,倍其直以市之。于是丁夫星布,畚锸云集。命吏柴瑄董其纲,筑墉构门,治各有人。公朝省暮视,口授心画,虽风雨不懈。其陴墉凡一千七百丈,为门者五,每门一则筑土为台,崇二丈竒,广不及崇二尺,袤増崇之三丈,甃以陶甓,中峙栉木以为涂道。重扉严钥,石柜铁鐏。上构屋四桯,戸牖洞达,敎卒伍刺伐坐作之法,以备非常。门内外左右各为军庐八桯,又讥察所三桯。正北门则塞永丰故渠,改流墙外,迤逦西南,就为城之池。其台广袤倍于佗门,屋廼四桯,旋角碧甍,朱槛翚飞跂翼,左右夹室二桯,其制称是。廵警休晏则居之。门少东又为水窦一,铁櫺石港以通行潦。西门之窦亦如之。军庐増各门十三桯,西门则不及七桯。讥察所又増其一。墉之四隅构防火屋各四桯,以为觇伺防御之所。经始八月己巳,迄功季冬之末。力则鸠兵二千五百人,庶民输财赴役者不与,会计财费则皆公之规措也。
译从前的太守多半因循旧例,如今的太守都遵循谨慎的原则,所以神明降下福佑,大地呈现美景,百姓也乐于此事。那么,这座亭子既然建成,正好俯瞰郡城,请把它命名为“望州”。张公说:“不对。亭子的兴建,必定由于人的努力才兴盛;地势的胜景,也必须依靠地形才显现。这些都是已经存在的旧迹。假如上天不下雨,那么平坦的原野和低湿之地就会变成干涸的山川,即使想建亭来保全这种快乐,能办得到吗?如今既然下过雨,麻麦在原野,禾黍在田间,环顾四周,庄稼布满川野。如今又有贫民贡献劳力,富人捐献财物,不经召集便自行到来,不待命令便自行施舍。那么我和你们建亭并共同享受这种快乐,是百姓的力量,也是雨水的恩赐。况且宣扬上天的德泽并与百姓共同欢乐,是太守的职责。我正要培植你们的根基,锄耘你们的禾苗,除掉你们的螟虫,铲除你们的稂莠,来观看你们庄稼的成熟。应当把亭子命名为‘观稼’。”众人说好。于是把这些记下。当时是至正三年癸未年,八月辛酉朔日,甲午日。建造它的是谁?是太守菊轩侯。记述它的是谁?是郡人李庭遹。重修昭惠灵显王庙记 李干臣 听说有世所罕见的功勋,才有非同寻常的祭祀报答,用来褒扬忠烈、尊崇节义。昭惠灵显王威德神勇、英烈忠雄,降生于隋代,斩除巨蛟,这是世所罕见的功勋。历代尊崇奉祀,赐予诰命并屡加恩宠,这是非同寻常的报答。祭祀制度说:以法施于百姓的人应当祭祀;以劳绩安定国家的人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人,只有神明才有这些功绩。当他任嘉州牧守时,蛟龙为害,他毁坏蛟穴、冷源,奋扬威武,斩蛟而出,救济人民疾苦,保全百姓性命;功绩振耀百代,超越千古,可以说是以法施于民、以劳绩定国、御大灾而捍大患了。尊崇德行、报答功勋,完全当之无愧。我朝元代统一天下,礼制修明,对于忠臣烈士各自建立庙宇,按时祭祀,恩典十分优厚。定襄是古代名邑,处在北方城防要冲,神庙就在这里。从金、宋以来,年代久远,以至灵庙毁坏,神像凋残,见识明白的人都为此怜悯痛惜。只是费用很大,力量不容易完成。至正乙酉年秋天,县尹申侯首先倡议此事,于是嘱托耆老、总管张从善以及良吏赵伯安、张仲恩、李伯祥等人,举杯向众人询问说:“庙宇破损到这个样子,过去也想修葺整治,只是我刚来任职,政教还没有推行,加上年成歉收,民力疲敝,贸然安排土木工程,实在不是好的政务。” 如今年成颇为丰足,正可以举行这项工程,希望诸位公共同力完成。”众人都乐意听从,同僚属官异口同声地赞成,于是各自拿出俸禄来倡导此事。乡里的贤士捐出纸币、倾尽金钱资财,仗义捐助者像云一样聚集。于是估量工程规模,计算工役雇佣,筹划财用,群贤合力完成工程。砍削木材,树立墙垣,烧制瓦砖,百工各在作坊中劳作,使建筑形成美观的形制。又为神像重新彩绘,窗户涂朱饰绿,椽头和檐部装饰金碧,楹柱涂丹,墙壁刷白,台阶砌砖;神门、厢室,以及三灵侯祠,全都焕然一新,宏伟华美、光辉灿烂,屋脊如鸟翼飞翔、屋瓦如鸟羽翻张,观看的人都肃然起敬。工程完成后,嘱托我作文记载。我认为,造化的神妙没有比神灵更灵异的;礼制文饰的诚敬没有比祭祀更大的;德行没有比振兴衰败更重要,功劳没有比补救破败更大的。况且人们建立事业、成就功劳,都是有才智技巧的人深深躲避而不肯做的事;诸公肯于去做,也不同于只为自己谋利。可惜他们筹划经营勤劳辛苦,经过一年才完成,真是用心劳苦啊!于是请我作文叙述他们的功绩,所以我摘取事实写成此记。又作乐章,使乡民和唱并祭祀,以安妥神灵。歌词说:神灵降生,来自天宫挥动旌旗;在银河中鞭打金龙;昂然浩荡的正气直冲苍穹;神威灵验不可测,能够通达万般变化。下临浊世,铲除奸邪;凶顽的蛟龙,你怎敢触犯神威?青萍剑奋力斩断,冷源染红。神威广大遍及四方,百姓没有争乱。魑魅鬼怪胆战心惊,隐藏踪迹。自那以来年代久远,世代不同;神灵毅然享受庙祀,人们敬仰英雄风采。神灵若降临,请来到高峻的岩廊;宰割牲畜,洁净祭品,仰报神功。啊,千古以来神明昭著,永远无穷。纳哈塔德俊筑圣惠镇新城记。黄觉。河东、陕西等处都转运盐使司治所名为圣惠。起初在丙申年举行祭祀时,姚行简绘图献给皇上,皇上批准了。于是砍除荒草、铲平荆棘,在池的北面设置官署;湖名为潞州,仍命姚行简专门掌管盐赋。当时盐税刚开始征收,百姓获得了食盐供应。延祐以来,改用今天的名称。相继修葺庙宇,有池神庙、学宫、三皇行用库、谯楼、钟楼、馆舍、驿传、场院、仓敖以及所属机构,没有不具备的。众多商人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成为货币和财货的渊薮。房屋连片,楼阁交相辉映。可惜布局散漫纵横,没有山溪和城池护城壕的坚固防守。又加上河南不守法的徒众猖狂肆意,全镇百姓早晚皱眉忧惧,只能依靠天然险阻。倘若发生意外,怎么能够保全性命?至正丙申年夏天,章佩监卿纳哈塔德俊被擢升,奉命总管河东、陕西盐使事务。他到任当天,询问百姓最忧虑的事情,没有比筑城更优先的。公长叹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让我的百姓更加忧苦?”于是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朝廷便规划材料、雇用工匠;他亲自步行测量,确定城的方位,以制定规制。凡是妨碍工程的民田民舍,都按两倍价值买下。于是壮丁像星星一样分布,畚箕和铁锹像云一样聚集。命令属吏柴瑄主持总纲,筑墙、建门,各项事务都有人负责。公早晨察看、晚上巡视,亲口指授、用心筹画,即使刮风下雨也不懈怠。城墙共一千七百丈,城门五座。每座门都筑土台一座,高二丈有余,宽不到高度的二尺,长度增加高度三丈;台上砌陶砖,中间竖立栉木作为通道。两重门扇,钥匙严密收藏;设置石柜、铁锁。上面建四间屋,门窗四通八达,用来教练士卒刺击、砍伐、坐下、起立等方法,以防非常。城门内外左右各建军舍八间,又建侦察巡查所三间。正北门堵塞永丰旧渠,改道引到城墙外,曲折向西南流去,形成城池的护城水。此门的台基长宽是其他城门的两倍,屋子四间,转角处为碧色屋脊,朱红栏杆和飞檐如鸟翼张开;左右夹室各两间,规格与此相称,巡逻警戒或休息晚宿时居住其中。城门稍向东又设水洞一处,用铁栅、石槽以疏通雨水。西门的水洞也如此。各城门军舍增加到十三间,西门则不到七间;侦察所又增加一间。城墙四角各建防火屋四间,作为瞭望侦察、防御之处。工程于八月己巳日开始,到冬季末尾完工。出力的是召集的士兵二千五百人,不包括百姓输财和服役者;至于财费的筹算安排,则全是公所规划筹措的。
越明年三月,镇耆士相率诣余请为文以记。余惟斯镇也,创于丙申,周两甲子而成城于丙申,吁!天使之然邪?公尝监乌江州牧,创石桥三十里,民免病渉之劳,至今徳之。今为新城,囿斯民于永逺安恬之域,而民不知劳。佗日阖境之民,指髙城深隍而思公曰:“勿堕勿壊,此召伯之甘棠也。”故摭其实而书之。増修宣圣庙记 张时髦于戏!道之大原,出于天,非圣贤无以传。故当元精钟会之机,天必生其人,以为是道寄,使人心传心授,以神道设敎,开天常而立人纪也。否则是道或防乎坠矣。羲轩云邈,儒先君子论道统相传之次序,断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至于孔子,而后学者传焉。维时见知而得其宗者,莫顔子、曽子若也。顔子卒,其道无传。曾子以其传授诸圣孙子思,而道之精防益以着。后邹孟子出,扩充之而愈大。其承夫自尧舜至孔子,率五百嵗而圣人生;自孔子至孟子,百余嵗间一圣四贤继作,世有先后。道之在在人心者,亘古今犹一日也,岂偶然哉?故牖我烝黎以廸夫民彛物则之天,俾不沦胥于禽兽鬼魅之域者,其谁之力欤?传曰:盛徳百世;记曰:有功于民则祀之。吾夫子徳不逊于禹汤文武周公,其功反有贤于尧舜。故自魏晋以降,由京师而郡县,崇广庙貎而通得祀者,惟孔子焉。则其祀事往圣无以侔其大也。稽诸礼,释奠先圣先师,未始有庙也。庙之设,肇于汉元,加孔子先圣、顔子先师,始定于开元。前宋复跻孟子与顔子并,虽百余年莫之或改。我元首尊孔子,列圣崇祀,加諡视昔为备。然时属造昧,未遑稽古,中原庙祀犹古也。夫顔子学于孔子,孟子学于圣孙,子思弟子与师侍坐语道者,礼固有之。比肩并南面,可乎?且由孟子而视子思,则师也;其视曽子,则又师之师也。弟子端居乎上,师降居于下,愚知二子必蹵然于防防中,不能妥其灵于一堂之上矣。设兹学庙,固将以明人伦。今兹礼法所从以寓,而逆置错陈若是,又奚以训天下后世乎?仁庙当阳,武弛文张,亟于继述,举厥未修之典。时则有若一二儒臣,相与恢宏化本,讲求庙祀佐享位次,乃以传道为尊。始定兖郕沂邹四国公列位配侑,东坐西向,实延祐三年着令也。前政乃旷久不举,今泽之。张徳由簿陞令,既五稔于斯矣。祗慎所职,恒以丕阐敎基为政务先。虽储需丛沓,不暇给,其于文教未尝不留心焉。今年春,将厘正其位。粤瞻庙貎,廹窄,慨然有志于増修。顾财用是阙,爰暨监县华善、判簿仲贤、耿致道力协谋。一稍入为士民倡,邑人竞劝捐资以相佣工僦役。□陶甓其营搆,则缔结故庙,宏敞严防,丹艧漆髹于粲一时。始称其南面为素王之居也。昉事于三月,毕工于七月。越八日上澣丁巳前一日,奉安圣师于新宫,俨然南面独尊。复命改为曾师像,偕顔孟次列诸左师弟,祖孙奠厥攸居,秩然有序。乃祗会邑之良民、师儒、僚吏以修祀事。笾豆既嘉,牲牷既腯。凡入而预祭者,簪佩炜煌,瞻仰新庙,圣像森列,如对如临。礼行用币,罔不致防,宛如亲炙。下逮庖厨之贱,亦皆有孚颙若。歴代旷典,昭昭一时。佥曰:厥猷懋哉!一举而众善集,修废坠,尊国典也;尊圣师,崇明祀也;尚文敎,敦化基也。有此三善,盍纪诸前?文举椽髙元善率众干予文勒诸石。予世家是邑,策名春官,尝为其邑大夫,义不容诿,遂摭其实以为记。
山西通志卷二百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六
译第二年三月,镇中老人和贤士相继到我这里,请我作文记载。我想,这座镇始建于丙申年,经过两个甲子,到丙申年才筑成城,唉,难道是上天有意这样安排的吗?公曾经任乌江州牧,修建三十里石桥,使百姓免除涉水往来的劳苦,直到今天人们还感念他的恩德。如今又建造新城,使百姓长久处在安定闲适的境域中,而百姓并不知道自己劳苦。日后全境百姓指着高城深壕思念公,说:“不要使它坠毁,不要使它破坏,这就是召伯的甘棠。”因此我摘取事实记下此事。增修宣圣庙记 张时髦 唉!道的根本道理源于上天,若没有圣贤就无法传承。因此当天地元气聚集、时机成熟时,上天一定会降生圣人,把这种道寄托在他身上,使人心相互传授,以神圣的道理设置教化,开启上天的常道,确立人的纲纪。否则这种道或许就会陷于衰坠。羲农轩黄时代遥远,儒家先贤君子论述道统相传的次序,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一直到孔子,此后又由后学传承。当时能够亲见、理解并得到道统宗旨的,大概就是颜子、曾子。颜子去世后,他的道没有传承。曾子把所传授的道传给圣人后裔子思,道的精微奥妙更加显著。后来邹孟子出现,扩充发展,使它更加宏大。他承接尧舜直到孔子的传统,大约每五百年出现一位圣人;从孔子到孟子的一百多年间,一位圣人和四位贤人相继出现,时代有先后,而道存在于人心之中,贯通古今仍如一日,难道是偶然的吗?所以能够启迪我们的百姓,引导他们遵循作为人的常道和万物的法则,使他们不沉沦到禽兽鬼魅的境地,这是谁的力量呢?传文说:盛大的德行可以流传百世;《礼记》说:对百姓有功就应当祭祀。我们的孔夫子,其德行不亚于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其功绩反而比尧舜更为贤明。所以自魏晋以来,从京师到郡县,广泛修建庙宇并普遍获得祭祀的,只有孔子。因此祭祀历代圣人的规模,没有可以与孔子相比的。考察礼制,释奠先圣先师,起初并没有专门的庙宇。设置孔庙,始于汉元帝时期;把孔子列为先圣、颜子列为先师,到唐开元年间才开始确定。前宋又把孟子提升到与颜子并列,虽过了一百多年也没有人改动。我元朝首先尊崇孔子,历代皇帝崇奉祭祀,增加谥号,比过去更加完备。然而当时正值蒙昧初开,无暇考察古制,中原的庙祀仍沿用旧制。颜子向孔子学习,孟子向圣人后裔子思学习;子思作为弟子,曾与老师侍坐谈论道理,这些礼制本来都有根据。如今让他们并肩面南而坐,可以吗?况且从孟子看子思,子思是老师;从孟子看曾子,曾子又是子思的老师。弟子安坐在上面,老师反而处在下面,我料想这两位圣贤一定会在冥冥之中感到不安,不能把神灵安置在同一座大堂上。设置这所学庙,本来就是为了彰明人伦。如今礼法所依据的次序竟这样倒置错乱,又拿什么来教训天下后世呢?仁宗临朝时,武备松弛而文教兴张,急于继承先业,举行那些尚未修明的典礼。当时有一两位儒臣,共同弘扬教化根本,讲求孔庙祭祀中陪享者的位次,于是以传道者为尊。开始确定兖国公、郕国公、沂国公、邹国公列位配享,面向西而坐、面向东,这是延祐三年正式定下的法令。前任官员长期废置不举行这些礼典,如今把它恢复了。张德由县簿升任县令,已经在这里任职五年。他恭敬谨慎地履行职责,始终把大力阐明教化根基作为政务的首要任务。虽然储备物资纷杂繁多,常常无暇顾及,但对于文化教育却从未不放在心上。今年春天,将要厘正神位次序。他看见庙宇狭窄局促,感慨之余立志增修。但财用不足,于是和监县华善、判簿仲贤、耿致道共同努力谋划。一人稍先进入倡导士民,城中人争相捐资,用以雇工服役。□用陶砖营造建筑,连接修整旧庙,使之宏敞严整;丹红涂饰、油漆髹饰,灿烂一时。开始确立其南面为素王居所。工程三月开始,七月完工。过了八日,上旬丁巳日的前一天,把圣师安置到新宫,庄严地面南独尊。又命人改作曾师像,与颜子、孟子按次序排列在左边,使师弟、祖孙各得其所,秩序井然。于是恭敬地会同县里的善民、师儒和属官举行祭祀。笾豆祭器精美,祭牲肥壮。凡进入庙中参加祭祀的人,簪佩鲜明华美;他们瞻仰新庙,圣像森然排列,仿佛亲自面对圣人。行礼并使用祭币,无不竭尽敬意,宛如亲承教诲。下至厨房中地位卑贱的人,也都怀着诚敬之心肃然相向。历代久被废置的礼典,在这一时刻清楚地恢复了。众人都说:“这项谋划真盛大啊!一举而汇集了许多善事:修复废坠,是尊重国家典章;尊崇圣师,是弘扬光明的祭祀;重视文教,是敦厚教化根基。有这三种善举,怎么能不记载在前面呢?”文举椽高元善率众人请求我作文刻在石上。我家世代居住在这个县,曾在春官任职并列名仕籍,也曾做过此县县令,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摘取事实写成此记。《山西通志》卷二百五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