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山西通志一百八十三

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四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155–2168 段

艺文【三 表 牋】晋上愍帝表          刘 琨伏省诏书,相国南阳王保、太尉凉州刺史轨纠合二州,同恤王室;冠军将军允、防军将军綝总齐六军,戮力国难。王旅大捷,俘馘千计,旌旗首于晋路,金鼓振于河曲。崤函无防刘之惊,汧陇有安业之庆。斯诚宗庙社稷,陛下神武所致。含气之类,莫不引领,况臣之心,能无踊跃?臣前表当与鲜卑猗卢克今年三月都防平阳,会石勒以三月三日径掩蓟城。大司马博陵公浚受其伪和,为勒所虏。勒势转盛,欲来袭臣城。坞骇惧,志在自守。又猗卢国内欲生奸谋,幸卢警虑,寻皆诛灭。遂使南北顾虑,用愆成举。臣所以泣血宵吟,扼腕长叹者也。勒据襄国,与臣隔山。寇骑朝发夕及臣城。同恶相求,其徒实繁。自东北八州,勒灭其七。先朝所授,存者唯臣。是以勒朝夕谋虑,以图臣为计,闚伺间隙,寇抄相寻。戎士不得解甲,百姓不得在野。天网虽张,灵泽未及。唯臣孑然与寇为伍。自守则稽聪之谋,进讨则勒袭其后。进退唯谷,首尾狼狈。徒怀愤踊,力不从愿。慙怖征营,痛心疾首,形留所在,神驰寇庭。秋谷既登,胡马已肥。前锋诸军并有至者。臣当首启戎行,身先士卒。臣与二虏势不并立。聪、勒不枭,臣无归志。庶凭陛下威灵,使微意获展,然后陨首谢国,没而无恨。原刘琨表          卢 谌臣闻经国之体,在于崇明典刑;立政之务,在于固慎闗塞。况方岳之臣,杀生之柄,而可不正其枉直,以杜其奸邪哉?窃见故司空广武侯琨,在惠帝扰攘之际,值羣后鼎沸之难,戮力皇家,义诚弥厉,躬统华夷,亲受矢石。石超授首,吕朗面缚,社稷克宁,銮舆反驾,奉迎之勲琨实为隆,此琨效忠之一验也。其后幷州刺史东嬴公腾,以晋川荒匮,移镇临漳,太原、西河尽徙三魏。琨受任幷州,属承其弊,到官之日,遗戸无几。当易危之势,处难济之土,鸠集伤痍,抚和戎狄。数年之间,公私渐振。会京都失守,羣逆纵逸,边萌顿仆,茍怀宴安,咸以为幷州之地,四塞为固,且可闭闗守险,畜资养徒。抗辞厉声,忠亮奋发,以为天子沈辱而不陨身死节,情非所安。遂乃跋履山川,东西征讨。屠各乘虚,晋阳沮溃,琨父母罹屠戮之殃,门族受歼夷之祸。向使琨从州人之心,为自守之计,则圣朝未必加诛,而族党可以不防。及猗卢败乱,晋人归奔琨于平城,纳其初附。将军箕澹又以为此虽晋人,久在荒裔,难以法整,不可便用。琨又让之,义形于色,假从澹议,偷于茍存,则晏然于幷土,必不忘身于燕蓟也。琨自以备位方岳,纲维不举,无缘虚荷大任,坐居三司,是以陛下登祚,便引愆告逊,前后章表,具陈诚款。寻令从事中郎臣续澹,以章绶节▯奉还本朝,与匹防使荣邵期一时俱▯。又匹防以琨王室大臣,惧夺已威重,忌琨之形渐彰于外。琨知其如此,虑不可久,欲遣妻息大小尽诣京城,以其门室一委陛下。有征举之会,则身充一卒。若匹防纵凶慝,则妻息可免。具令臣澹宻宣此防,求诏敕路次,令相迎卫。会王成从平阳逃来,説南阳王保称号陇右,士众甚盛,当移闗中。匹防闻此,私怀顾望,留停荣邵。欲遣前兼鸿胪边邈奉使诣保,惧澹独南,言其此事,遂不许引路。丹诚赤心卒不上达,匹防兄眷防亡,嗣子幼弱,欲因奔防夺取其国。又自以欺国陵家,怀邪乐祸,恐父母宗党不容其罪,是以卷甲櫜弓,隂图作乱,欲害其从叔驎、从弟末波等,以取其国。匹殚亲信宻告驎波,驎波乃遣人距之,匹防仅以身免。百姓谓匹防已没,皆凭向琨。若琨于时有害匹防之情,则居然可擒,不复劳于人力。自此之后,上下并离,匹防遂欲尽勒胡虏,徙居上谷。琨深不然之,劝移厌次,南凭朝廷,匹防不能纳,反祸害父息四人,从兄二息同时幷命。琨未遇害,知匹防必有祸心,语臣等云:「受国厚恩,不能克报,虽才畧不及,亦由遇此厄运。人谁不死,死生命也。唯恨下不能效节于一方,上不得归诚于陛下。」

译艺文【三:表、笺】晋 上给愍帝的表          刘琨 臣恭敬地读到诏书:相国南阳王司马保、太尉兼凉州刺史张轨,集合两州兵力,共同救恤王室;冠军将军司马允、护军将军司马綝总领六军,竭力承担国家的灾难。王师取得大胜,俘获斩杀敌人以千计,晋军旌旗首先出现在晋地道路上,金鼓声震动河曲。崤山、函谷关没有刘聪进犯的惊扰,汧水、陇山地区有安居乐业的庆幸。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和陛下神武所造成的。凡有血气的生灵无不翘首盼望,何况臣的心,怎能不欢欣踊跃?臣前次上表说,应与鲜卑猗卢在今年三月共同防守平阳;恰逢石勒于三月三日直接袭击蓟城。大司马、博陵公刘浚接受了他的假意讲和,被石勒俘虏。石勒的势力转而强盛,想来袭击臣的城池。坞堡都惊恐害怕,只想着自守。又因猗卢国内想要产生奸谋,幸亏猗卢有所警惕,不久便将他们全部诛灭。于是南北两方都存有顾虑,因而耽误了共同举事。臣之所以泣血长夜呻吟、握腕长叹,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石勒占据襄国,与臣隔着山。敌骑早晨出发,傍晚就能到达臣的城池。共同作恶、彼此求援的人很多。自东北八州以来,石勒已经消灭了其中七州。先朝授予的封地和职责,如今只剩下臣一人。因此石勒早晚都在谋划,把图谋臣作为计划,窥伺空隙,接连进行侵掠。戎士不能解下铠甲休息,百姓不能在野外安居。上天的法网虽然已经张开,神灵的恩泽却还没有降临到这里。只有臣孤零零地与敌寇相处。固守吧,就会耽误进攻石聪的谋划;进兵讨伐吧,又担心石勒从后面袭击。进退两难,首尾狼狈。空有愤恨激昂的心,力量却不能随从愿望。对着征战的军营惭愧恐惧,痛心疾首;身体留在驻地,精神却飞驰到敌人的朝廷。秋天的谷物已经成熟,胡人的马也已经肥壮。前锋各路军队都有到来的。臣应当首先开启战事,亲自走在士卒前面。臣与这两个敌人势不两立。石聪、石勒不被斩首,臣就没有归返的打算。希望凭借陛下的威灵,使臣微小的心愿得以实现,然后即使身首陨落以报答国家,死也没有遗憾。为刘琨原表          卢谌 臣听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崇尚并彰明典章刑法;建立政治的要务,在于牢固而谨慎地守卫关塞。何况方面大臣掌握着生杀大权,怎么可以不辨明是非曲直,以杜绝奸邪呢?臣私下见到已故司空、广武侯刘琨,在惠帝朝政动乱之时,遭逢群王纷争的灾难,竭力效忠皇家,正义和忠诚更加激烈,亲自统率华夏与夷狄,亲身承受箭石。石超被斩首,吕朗面缚投降,社稷终于安宁,銮舆重新驾临;迎接皇帝回归的功勋,刘琨实在最为显著,这是他效忠的第一个证明。后来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因为晋川荒乱贫乏,移镇临漳,把太原、西河的百姓全部迁徙到三魏。刘琨接受并州任命时,正赶上承受这些弊病,到任之日,遗留下来的民户已经没有多少。在局势危急、土地难以治理之时,他召集安抚受创者,抚慰和辑戎狄。几年之间,公私事务逐渐振兴。恰逢京都失守,群逆放纵逃散,边地百姓突然覆亡;如果苟且贪图安逸,大家都认为并州四面险塞坚固,尚可关闭关隘、守住险要,积蓄资财、养练部众。刘琨却抗声直言,忠诚刚烈、奋发激昂,认为天子遭受沉辱,自己却不殉身死节,内心实在不能安宁。于是跋涉山川,向东西两方征讨。屠各趁虚而入,晋阳沦陷溃败,刘琨的父母遭受屠杀之灾,家族宗族遭受灭绝之祸。假使刘琨听从州人的想法,采取自守的策略,那么圣朝未必会加以诛责,他的族党也可以不受牵连。后来猗卢败乱,晋人逃奔到平城投靠刘琨,他接纳了这些最初归附的人。将军箕澹又认为,这些人虽然是晋人,但长期居住在荒远边地,难以用法令整治,不能立即任用。刘琨又责让他,义愤显现在脸上,说如果假装听从箕澹的意见,只图苟且偷生,那么自己安然留在并州,必定不会舍身忘死于燕、蓟之地。刘琨自认为身居方面大臣之位,却不能举纲张纪,实在没有理由白白承受重大任命而坐居三司之位。因此陛下登基后,他便引咎请求退让,前后上呈的奏表都详细陈述了真诚心意。不久,命从事中郎臣续与箕澹一起,带着章绶符节送还本朝,并与匹防使荣邵约定同时出发。又因为匹防认为刘琨是王室大臣,害怕他夺去自己的威望和权重,嫉妒刘琨的声望逐渐显露于外。刘琨知道事情会这样,考虑到局势不能长久,想派妻子儿女无论大小都前往京城,把全家托付给陛下;一旦有征召举用的机会,自己就充当一名士卒。如果匹防放纵凶恶,妻子儿女还可以免遭祸害。他把这些事全部秘密命令臣澹向匹防宣告,请求下诏敕令沿途接应和护卫。恰逢王成从平阳逃来,说南阳王司马保在陇右自立称号,士众非常强盛,应当迁往关中。匹防听到这件事后,暗中心怀观望,扣留荣邵不让他出发。他想派前任兼鸿胪边邈出使到司马保那里,又害怕箕澹独自南行后把这件事说出去,于是没有允许他们上路。刘琨忠贞赤诚的心意最终没有上达朝廷。匹防的兄长眷防已经死亡,继承人年幼软弱,他想趁机奔赴眷防之处,夺取他的国家。又自认为欺骗国家、凌辱家族,心怀邪念并乐于幸灾乐祸,害怕父母和宗族不容忍自己的罪过,于是收起铠甲、藏起弓箭,暗中图谋作乱,想杀害他的从叔匹驎、从弟末波等人,以夺取他们的国家。匹防的亲信秘密把消息告诉驎、波,驎、波便派人抵抗他,匹防仅仅凭自身逃脱。百姓都以为匹防已经死了,于是全部归附刘琨。如果刘琨当时有加害匹防的意图,那么匹防显然就可以被擒获,也不必再依靠其他人的力量。从此以后,上下离心离德,匹防于是想把胡人全部赶走,迁居上谷。刘琨深不以为然,劝他迁往厌次,向南依凭朝廷;匹防不能采纳,反而杀害父亲和儿子四人,以及从兄的两个儿子,几个人同时丧命。刘琨尚未遇害时,知道匹防一定怀有祸心,对我们说:‘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却不能够报答;即使才略有所不及,也是因为遭遇这样的厄运。人谁能不死,生死自有命运。只是遗憾下不能在一方效死守节,上不能向陛下归诚。’

辞防慷慨,动于左右。匹防既害琨,横加诬谤,言琨欲闚神器,谋图不轨。琨免述嚣顽凶之思,又无信布惧诛之情。﨑岖乱亡之际,夹肩异类之间,而有如此之心哉?虽臧获之愚,厮养之智,犹不为之,况在国士之列,忠节先著者乎?匹防之害琨,称陛下宻诏,琨信有罪,陛下加诛,自当肆诸市朝,与众弃之,不令殊俗之竖戮台辅之臣,亦已明矣。然则擅诏有罪,虽小必诛;矫制有功,虽大不论。正以兴替之根,咸在于此,开塞之由,不可不闭故也。而匹防无所顾忌,怙乱专杀,虚假王命,虐害鼎臣,辱诸夏之望,败王室之法,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若圣朝犹加隠忍,未明大体,则不逞之人袭匹防之迹,杀生自由,好恶任意,陛下将何以诛之哉?折冲厌难,唯存战胜之将;除暴讨乱,必须知畧之臣。故古语云:「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非虚言矣。自河以北,幽幷以南,丑类有所顾惮者,唯琨而已。琨受害之后,羣凶欣欣,莫不得意,鼓行中州,曾无纤芥。此又华夷小大所以长叹者也。伏惟陛下叡圣之隆,中兴之绪,方将平章典刑,以经序万国,而琨受害,非所寃痛已甚未。闻朝廷有以甄论,昔壶闗三老讼卫太子之罪,谷永、刘向辨陈汤之功,下足以明功罪之分,上足以悟圣主之怀。臣等祖考以来,世受殊遇,入侍翠幄,出簮彤管,弗克负荷,播越遐荒,与琨周旋,接事终始,是以仰慕三臣在昔之义,谨陈本末,冒以上闻,仰希圣朝曲赐哀察。元魏上安边表          高 闾臣闻为国之道,其要有五:一曰文徳,二曰武功,三曰法度,四曰防固,五曰刑赏。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荒徼放命,则播武功以威之;民未知战,则制法度以齐之;▯敌轻侵,则设防固以御之;临事制胜,则明赏罚以劝之。用能辟国宁方,征伐四尅。柔然悍愚,同于禽兽,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内逼。又狄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产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足。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而已。歴代为边患者,良以倐忽无常故也。六镇势分,倍众不鬭,互相围逼,难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之君,皆帝王之雄杰,所以同此役者,非智术之不长,兵众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其理宜然故也。《易》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长城之谓欤?今宜依故,于六镇之北筑长城以御北虏,虽有暂劳之勤,乃有永逸之益。如其一成,惠及百世,即于要害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因地却敌,多置弓弩。狄来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宜▯近州武勇四万人,及京师二万人,合六万人为武士,于苑内立征北大将军府,选忠勇有智干者以充其选,下置官属,分为三军:二万人専习弓射,二万人専习戈楯,二万人専习骑矟。修立战▯,十日一习,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冦之方,使其解兵革之宜,识旌旗之节,器械精坚,必堪御冦,使将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昼夜如一。七月▯六部兵六万人,各备戎作之具,敕台北诸屯仓库随近作米俱送北镇。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领与六镇之兵直至碛南▯威漠北。狄若来拒,与之决战;若其不来,然后散分其地以筑长城。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若一夫一月之功,当三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则千里之地,强弱相兼,计十万人一月必就。运粮一月,不足为多。人怀永逸,劳而无怨。计筑长城,其利有五:罢游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无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无时之备,其利四也;嵗常游运,永得不匮,其利五也。又任将之道,特须委信,遣之以礼,恕之以情,阃外之事,有利辄决,赦其小过,要其大功,足其兵力,资其给用。君臣相体,若身之使臂,然后忠勇可立,制胜可果。是以忠臣尽其心,征将竭其力,虽三败而逾荣,虽三背而弥宠。

译刘琨临死前的辞言慷慨激烈,使身边的人都受到感动。匹防杀害刘琨之后,又横加诬陷诽谤,说刘琨想窥伺皇位,图谋叛逆。刘琨怎么会有述说嚣张顽凶思想、又没有信义而只是害怕被诛杀的心情呢?在崎岖动乱、国家濒临灭亡之际,夹处于异族之间,难道会有这样的心思吗?即使是奴仆那样愚蠢的人,即使是供人役使者那样的智力,也不会做这种事,何况刘琨属于国士之列,忠节早已显著呢?匹防杀害刘琨时,声称奉有陛下的秘密诏令。假如刘琨确实有罪,陛下加以诛杀,自然应当把他陈尸于市朝,交给众人弃绝;而不应让异俗中的小人杀戮辅弼大臣,这个道理已经很明白了。既然如此,擅自假传诏令而有罪,即使罪小也必当诛杀;伪造诏令而立功,即使功大也不能不追究。正因为国家兴衰的根本都在这里,政治开通或闭塞的缘由不可不堵住。可是匹防毫无顾忌,倚仗动乱专擅杀人,虚假冒用王命,虐害朝廷重臣,侮辱华夏的希望,败坏王室法度,这样的事可以忍受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如果圣朝仍然加以隐忍,不能明察大体,那么不逞之徒就会仿效匹防的做法,任意决定人的生死,任意行使好恶,陛下将凭什么诛罚他们呢?抵御敌人、平息危难,只能依靠能够取胜的将领;铲除暴乱、讨伐叛逆,必须依靠有智谋的臣子。所以古语说:‘山中有猛兽,连藜藿也因此无人采食。’ 这并不是虚妄的话。自黄河以北、幽州和并州以南,凶恶之徒有所顾忌的,只有刘琨罢了。刘琨受害以后,群凶都欣喜得意,没有一个不称心如意,耀武扬威地横行中州,竟然毫无阻碍。这也是华夏与夷狄、大小各方长久叹息的原因。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圣明睿智,中兴事业正要展开,准备平定、裁正典章刑法,以治理天下;但刘琨遭受杀害,所受的冤屈和痛苦实在还没有得到充分昭雪。听说朝廷准备辨明功罪,昔日壶关三位老人曾为卫太子申诉罪名,谷永、刘向曾辨明陈汤的功劳;向下足以明白功罪的分别,向上足以使圣主明白其中的心意。臣等自祖先以来世代承受特殊恩遇,入朝侍奉宫廷,出外执掌文翰,却不能胜任所托,流离到遥远荒地,与刘琨共事,始终参与其事。因此仰慕古代三位臣子那样的义举,谨慎陈述事情始末,冒昧上达圣听,仰望圣朝曲加哀怜察看。元魏 上奏安定边境的表          高闾 臣听说,治理国家的原则有五项要点:一是文德,二是武功,三是法度,四是防御坚固,五是刑罚赏赐。所以远方人不服,就修明文德来招徕他们;荒远边疆的人违抗命令,就施展武功来威慑他们;百姓不了解战争,就制定法度来整齐约束他们;暴敌轻率侵犯,就设置坚固防御来抵御他们;临事能够制胜,就明确赏罚来劝勉他们。这样才能开拓国土、安定四方,征伐四方而无不胜利。柔然凶悍愚昧,如同禽兽;他们所长的是野战,所短的是攻城。如果用他们所短的攻取他们所长的,那么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能造成祸患,即使前来也不能逼近内地。况且北狄分散居住在荒野水泽之间,随水草迁徙;作战时连同家产一起到来,逃跑时连同畜牧一起逃走,不携带资粮也能解决饮食。因此古人讨伐北方,只是排除他们的侵掠而已。历代成为边患,实在是因为他们来去突然、没有常态。六镇势力分散,即使人数加倍也不敢交战,彼此包围逼迫,很难控制。过去周王命南仲在北方修筑城邑,赵国和秦国开始修筑长城,汉孝武帝又承袭前代的事业。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他们都做同一件事,并不是智谋不足、兵力不够,而是防备北狄本来就是要务,道理本应如此。《易经》说:‘天险不可登越,地险在于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说的不就是长城吗?现在应当依照旧例,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来抵御北方胡虏。虽然会有暂时劳苦的辛勤,却能获得长久安逸的利益。如果一旦筑成,恩惠将延及百代;就在险要处不时开设城门,并在旁边修筑小城,凭借地势击退敌人,多设置弓弩。北狄来时有城可以防守,有兵可以抵御;他们既然不能攻城,野外抢掠又没有收获,草吃尽了就会逃走,最终一定受到惩罚。应当征发附近州的勇士四万人,加上京师二万人,共六万人编为武士;在苑内设立征北大将军府,选拔忠诚勇敢、有智谋才干的人充任将领,下面设置属官,分为三军:二万人专门练习弓箭射击,二万人专门练习戈和盾,二万人专门练习骑马使矛。修筑战场,十天操练一次,采用诸葛亮八阵的方法,作为平地抵御敌寇的办法,使他们懂得使用兵器铠甲的要领,认识旌旗的节度,器械精良坚固,必定能够抵御敌寇;使将领有固定统属,士兵各有常规,君臣上下互相信任,昼夜都如一体。七月征发六部兵六万人,各自准备军用器具;命令台北各屯的仓库就近把米一同运送到北镇。到了八月,征北部率领所属部众和六镇军队直抵沙漠以南,在漠北扬威。北狄如果前来抵抗,就同他们决战;如果他们不来,然后分散占据其地修筑长城。估计六镇东西长度不过一千里;如果一名男子一个月能修筑三步之地,那么三百人可修三里,三千人可修三十里,三万人可修三百里;这样一千里的地面,强弱力量相互配合,计算起来十万人一个月一定可以完成。运输一个月的粮食,不算太多。人人想到可以长久安逸,劳作也不会怨恨。计算修筑长城的好处有五项:免除巡游防守的劳苦,这是第一项;北部放牧没有遭受抄掠的忧患,这是第二项;登上城墙观察敌情,以逸待劳,这是第三项;减少边境防守的忧虑,停止无时无刻的戒备,这是第四项;每年照常巡行运输,永远不会匮乏,这是第五项。又说任用将领的原则,尤其必须给予信任:用礼节派遣他们,以情理宽待他们;关外的事情,有利可行就立即决断;小过错可以赦免,要求他们建立大功;给足兵力,供给所需费用。君臣彼此体察,如同身体使唤手臂一样,然后忠勇才能树立,制胜才能实现。因此忠臣会尽其心力,征战将领会竭尽力量;即使三次失败也更加荣耀,即使三次违背命令也反而更加受宠。

上应诏陈时宜表奉癸未诏书,以春夏少雨,忧饥馑之方臻,愍黎元之伤瘁,同禹汤罪己之诚,齐尧舜引咎之徳。虞灾致惧,询及卿士,令各上书,极陈损益。深恩被于苍生,厚惠流于后土。伏惟陛下天启圣姿,利见纂极,钦若昊天,光格宇宙。太皇太后以叡哲赞世,稽合三才,髙明柔克,道被无外。七政昭宣于上,九功咸叙于下。君人之量逾髙谦光之防弥笃。修复祭仪宗庙,所以致敬;饰正器服礼乐,所以宣和。增儒官以重文徳,简勇士以昭武功。虑狱讼之未息,定刑书以理之;惧蒸民之奸宄,置邻党以穆之。究庶官之勤剧,班俸禄以优之;知劳逸之难均,分民土以齐之。甄忠明孝,矜贫恤独,开纳谠言,抑絶谗佞。明训以体,率土移风,虽未胜残去杀,成无为之化,足以仰答三灵者矣。臣闻皇天无私,降鉴在下,休咎之徴,咸由人召。故帝道昌则九畴叙,君徳衰而彞伦斁。休瑞并应,享以五福,则康于其邦;咎征屡臻,罚以六极,则害于其国。斯乃洪范之实征,神祗之明验。及其厄运所纒,世钟阳九,数乖于天,理事违于人谋,时则有之矣。故尧汤逢歴年之灾,周汉遭水旱之患,然立功修行,终能弭息。今考治则有如此之风,计运未有如彼之害。而陛下殷勤引过,事迈前王,从星澍雨之征,指辰可必,消灾灭祸之符,灼然自见。虽王畿之内,颇为少雨,闗外诸方,禾稼仍茂。茍动之以礼,绥之以和,一岁不收,未为大损。但豫备不虞,古之善政,安不忘危,有国常典。窃以北镇新徙,家业未就,思亲恋本,人有愁心,一朝有事,难以御敌,可寛其往来,颇使欣慰。开云中马城之食,以赈恤之,足以感徳致力边境矣。明察畿甸之民,饥甚者,出灵邱下馆之粟,以救其乏,可以安慰孤贫,乐业保土,使幽定安幷四州之租,随运以溢其处。开闗弛禁,薄赋贱籴,以消其费,清道路,恣其东西,随丰逐食,贫富。相赡可以免,度凶年不为患苦。又闻常士困则滥窃,生匹妇馁则慈心薄。凶俭之年,民轻违犯,可缓其使役,急其禁令。宜于未然之前,申敕外牧。又一夫幽枉,王道为▯。京师之狱,或恐未尽,可集见囚于都曹,使明折庶狱者重加究察。轻者即可决遣,重者定状以闻。罢非急之作,放无用之兽。此乃救凶之常法,且以见忧于百姓。《论语》曰:「不患贫而患不安。」茍安而乐生,虽遭凶年,何伤于民庶也?愚臣所见如此而已。太和十四年秋日。请弛盐禁表         甄 琛王者道同天壤,施齐造化,济时拯物,为民父母。故年谷不登,为民祈祀,乾坤所惠,天子顺之;山川秘利,天子通之。茍益生民,损躬无吝;如或所聚,唯为赈恤。是以月令称:「山林薮泽,有能取蔬食禽兽者,皆野虞教导之;其迭相侵夺者,罪之无赦。」此明导民而弗禁,通有无以相济也。周礼虽有川泽之禁,正所以防其残尽,必令取之有时。斯所谓障防虽在公,更所以为民守之耳。且一家之长,惠及子孙;一运之君,泽周天下;皆所以厚其所养,以为国家之富。未有尊居父母而醯醢是吝,富有万品而一物是规。今者天为黔首生盐,国与黔首障防,假获其利,是犹富専口龂,不及四体也。且天下夫妇,岁贡粟帛,四海之所备奉,一人军国之资,取给百姓,天子亦何患乎贫,而茍禁一池也?古之王者,世有其民,或水火以济其用,或巢宇以诲其居,或教农以去其饥,或训衣以除其弊。故周诗称:「教之诲之,饮之食之,皆所以抚覆导养,为之求利者也。」臣性昧知理,识无逺尚,每观上古爱民之迹,时读中叶骤税之书,未尝不叹彼逺大,惜此近狭。今伪弊相承,仍崇闗▯之税。大魏恢博,唯受谷帛之输,是使逺方闻者罔不歌徳。昔亶父以弃宝得民,硕防以受财失众。君王之义,宜其高矣;魏之简税,惠实逺矣。语称:「出内之吝,有司之福;施惠之难,人君之祸。」夫以府藏之物,犹以不施而为灾,况府外之利,而可吝之于黔首?且善藏者藏于民,不善藏者藏于府。藏于民者,民欣而君富;藏于府者,国怨而民贫。国怨则示化有▯,民贫则君无所取。愿弛兹盐禁,使沛然逺及,依周礼制川衡之法,使之监导而已。唐谢撰攀龙台碑防赐物表    李 峤伏奉恩敕,编撰攀龙台碑文,赐臣物四百叚。研精不优,篆刻无术。下帷阙蛟龙之学,搦管慙凤凰之思。猥辱隆命,俾图光范。戴天如局,仰大象而增迷;游圣为言,抚营魂而自失。宁足以▯挥一徳,▯防万分?述虞后之孝思,谈姬文之睿业。而天情不匮,帝造无涯。式推爱敬之心,用广褒崇之惠。披文相质,本殊黄绢之词;颁赏计劳,遂承紫泥之渥。荷宠惟惧,瞻恩载腼。只奉之日,悚汗交驰。无任慙戴,屛营之至。为并州长史张仁亶谢赐长男官表,富嘉谟。

译上奏应诏陈述当时适宜措施的表 臣奉行癸未年诏书,诏书说春夏雨水少,担忧饥荒将要到来,怜悯百姓的伤残困苦,具有禹、汤归罪于己的诚意,具备尧、舜引过自责的德行。因为忧虑灾害而产生恐惧,询问到卿士,命令各人上书,尽量陈述政事的利弊。深厚的恩德覆盖苍生,优厚的恩惠流布大地。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上天启发圣明的资质,适逢继承帝位的吉运,敬顺上天,光明照临宇宙。太皇太后以睿智明哲辅佐时代,协调天地人三才,高明而柔顺,德化遍及四方。日月五星在上天光明运行,九种功业在下民中都得到治理。作为君主的器量越高,谦逊自持的防范就越深厚。修复祭祀仪式和宗庙,是为了表达敬意;整饰端正器物、服饰、礼乐,是为了宣扬和谐。增加儒官以重视文德,选拔勇士以彰明武功。考虑到狱讼还没有平息,制定刑书加以治理;担心百姓发生奸邪盗乱,设置邻里相保的组织使他们和睦。考察百官事务的勤劳繁重,分等发放俸禄以优待他们;知道劳逸难以均衡,就分配民众土地使之公平。表彰忠诚、彰明孝行,怜悯贫穷、救济孤独,开诚接纳正直言论,压制断绝谗言佞幸。用明确的教令树立规范,使天下移风易俗;即使还没有完全做到胜残去杀,形成无为而治的教化,也足以向上天、地祇、人神三灵报答了。臣听说,皇天没有私心,它向下观察人间;福祸吉凶的征兆,全都是由人召致的。所以帝王之道昌盛,九畴就会有序;君主的德行衰败,常伦就会败坏。吉祥瑞应一同出现,享有五种福气,国家就会安康;灾祸征兆屡次降临,受到六种极刑,国家就会受害。这正是《洪范》所说的实际验证,是神明显著的证明。到了厄运缠绕、世代遭逢阳九之灾、天命失常、人谋与事理相违的时候,这种情况确实也会出现。所以尧、汤遇到多年灾害,周、汉遭遇水旱之患,但他们建立功业、修养德行,最终都能使灾害平息。如今考察治理,已经有这样的风气;推算国运,又没有像过去那样的灾害。然而陛下殷切地引过自责,超过前代君王;从星象推知降雨的征兆,日期可以确定;消灾灭祸的祥瑞,也已经清楚显现。虽然王畿以内颇为少雨,关外各地的庄稼仍然茂盛。只要以礼义感动百姓,以和气安抚他们,即使一年歉收,也不算重大损失。但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善政;处在安定时不忘危险,是有国者的常法。臣私下认为,北镇刚刚迁徙,家业尚未完成,人们思念亲人、留恋故土,心中都有忧愁;一旦发生事变,难以抵御敌人。可以放宽他们往来的限制,使他们多得到安慰。开放云中马城的粮食,用来赈济他们,足以使他们感念恩德、竭力守卫边境。明察京畿地区的百姓,饥饿严重的,就拿出灵丘下馆的粮食救济他们;这样可以安慰孤贫之人,使他们乐于安居乐业、守护土地,并使幽州、定州、安州、并州四州的租税,随着运输充实到当地。开放关隘,放宽禁令,减轻赋税,压低粮价,以减少他们的支出;整治道路,任由他们向东向西往来,随着丰收情况迁徙、追逐粮食,使贫富之间能够相互救济,这样可以避免因衡量物价而受困,也能度过凶年而不遭受祸患。又听说,普通士人困窘就容易滥行偷窃,平民妇女饥饿就会使慈爱之心淡薄。凶年歉收时,百姓容易轻率犯法,可以减缓他们的劳役,严格申明禁令。应当在事情发生以前,重申敕令告诫州牧。又有一个人受到冤屈,王道就会有亏缺。京师的案件,恐怕还没有完全审清,可以把在押囚徒集中到都曹,使明察、辨析各种狱案的人重新加以审查。罪轻的立即裁决遣送,罪重的确定案情上报。停止不急迫的工程,放出没有用处的野兽。这就是救济灾荒的常法,同时也可以显示朝廷对百姓的忧虑。《论语》说:‘不忧虑贫穷,而忧虑不能安定。’如果百姓安定并且乐于生存,即使遭逢凶年,对民众又有什么伤害呢?愚臣所见,只是这些而已。太和十四年秋日。请求放宽盐禁的表          甄琛 君王的道与天地相同,施政与造化齐一,救济时世、拯救万物,是百姓的父母。所以年成不好,就为百姓祈祷祭祀;天地所施予的恩惠,天子就顺应它;山川所隐藏的利益,天子就使它流通。只要有益于百姓,即使损耗自身也不吝惜;如果有所聚积,也只是为了赈济抚恤。因此《月令》说:‘山林薮泽中,凡是能够采取蔬食、捕取禽兽的人,都由虞官教导引领;那些彼此侵夺的人,一律治罪而不赦。’这说明应当引导百姓而不是禁止他们,使有无相通、彼此救济。周礼虽然有川泽禁令,正是为了防止资源被耗尽,必定要求人们按时节取用。这就是所谓障碍禁防虽然由公家设置,实际上更是替百姓守护它。况且一家之长,恩惠可以施及子孙;一代君王,恩泽可以周遍天下;都是为了使所养育的民众更加富足,成为国家的财富。从来没有尊为父母却吝惜醯醢,富有万物却只计较一件东西的道理。如今上天为百姓生出盐,国家却替百姓设置禁防,假如因此获得利益,就如同只让富有集中在口齿而不顾全四肢。况且天下夫妇每年贡纳粮食和丝帛,四海都准备奉献,供一人军国之用,取给于百姓;天子又何必忧虑贫穷,却偏偏禁止一处盐池呢?古代的君王世代拥有百姓,有的用水火帮助他们使用器物,有的用巢屋教导他们居住,有的教导农业来解除饥饿,有的教导织衣来消除弊害。所以《周诗》说:‘教导他们、训诲他们,给他们饮水、给他们食物’,都是为了抚养覆盖、引导养育百姓,为他们寻求利益。臣天性昏昧,不明白事理,见识也没有远大的追求;每当看到上古爱护百姓的事迹,时常读到中叶骤然加税的文书,没有不感叹前者远大、惋惜后者近狭的。如今弊政相互沿袭,仍然重视关市和关卡的税收。大魏广大博厚,只接受粮食和丝帛的输纳;这使远方听到的人无不歌颂其德。过去古公亶父因为舍弃宝物而得到民众,硕防因为接受财货而失去众人。君王的道义,应当是很高的;魏国简省税收,恩惠实在深远。古语说:‘出纳财物吝啬,是有关官吏的福气;施行恩惠困难,是君王的祸患。’连府库中的财物,尚且会因为不施舍而成为灾害,何况府库之外的利益,怎么可以对百姓吝惜呢?善于储藏财富的人把它藏在民众中,不善储藏的人把它藏在府库里。藏在民众中,百姓欢喜而君主富足;藏在府库中,国家怨恨而百姓贫困。国家被怨恨,教化就会有亏缺;百姓贫困,君主也无从取得财富。希望放宽这项盐禁,使恩惠充沛而远方也能得到;依照《周礼》设置川衡官的办法,只让他们监督引导而已。唐 谢恩撰写攀龙台碑并获赐物品的表    李峤 臣恭敬地奉到恩敕,奉命编撰攀龙台碑文,赐给臣绢帛四百段。臣钻研精思却并不优异,篆刻方面也没有才能。闭门学习,却缺少蛟龙般的学问;提笔作文,又惭愧没有凤凰般的文思。蒙受隆重的命令,使臣得以描绘圣德光范。头顶苍天,如同面对棋局,仰望宏大的天象反而更加迷惘;遨游圣道而发言,抚慰惶惧的魂魄却不免自感失措。哪里足以发挥圣上一个方面的美德,宣扬其万分之一呢?臣叙述虞舜后代的孝思,谈论周文王的睿智功业;然而上天的情意没有穷尽,皇帝的创造也没有边际。于是推扩仁爱敬重的心意,广泛施行褒扬尊崇的恩惠。翻阅文章、考察实质,本来就不同于黄绢上的文辞;按照功劳计算赏赐,于是承受了皇帝诏令的深厚恩宠。承受宠爱只有恐惧,面对恩德又感到惭愧。恭敬奉行诏命之日,惊惧和汗流交相而来。臣无比惭愧感戴,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为并州长史张仁亶谢赐长子官职表,富嘉谟。

伏奉勅赐臣绢一百疋,又奉勅除臣男之辅尚舍直长。史丽泽之来,匪月而降,受赏转级。惟臣及子宠渥所分,臣无与二,夙夜惶悸,万殒增惕。然旌节所统縁边千里,御寇既广,兵赋自殷。受任非据,屡移年祀,未能司大事而静外虑,汔小康而蠲内役。而崇班厚贶载在臣门,将何以祗拜殊渥,光显休命?此微臣所以有死无报也。南望阙庭,以荣受惧,无任悾款之至。宰相等上尊号表       张光庭臣闻惟天为大,圣人合其徳,知微其神,至人契其道。徳应者天锡其命,道尊者帝受其名。伏惟陛下克享天心,诞承丕命,仁育万类,道光四表,功业见乎变徴,符应乎时。往者国步多艰,克清内难,皇天眷祐,受命文宗,允叶圣谟,肇修人纪,不易日月,再造乾坤,此陛下之神武也。若乃钦明上古,允恭克让,缀学设教,定礼创厯,章施五采,克谐八音,缉熙之教成,肃雍之徳备,此陛下之圣文也。若郊祀天地,文之经也;敬事神祗,文之徳也;柔逺能迩,文之化也;登封告成,文之表也。非大圣则不能合其典谟,非至神则不能制其通变。故功成者不可不表,徳至者不可不崇。是以百辟颙望,三灵乃眷,将谓鸿名尚阙,大典未敷。臣等昧死上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将以首出千古,表正万邦。伏愿守神器之至公,遗鸣谦之小节,徽名不可以深拒,大典不可以固违,则乃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凡在含生,不胜大庆。臣等区区,敢以固请。

第二表伏以圣徳广运,神功莫大,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是用稽古歴考元符,敢备鸿名以光帝册。陛下烝烝大孝,翼翼小心,冲让推诚,未允羣请。臣等愚蔽,罔知所图。臣闻圣者与天地合其徳,日月齐其明,智无不通,物无不照。其徳合其名,称盖圣人之总名,非王者之私受。昔周尊后稷,推以配天,所以美其圣矣。及思齐文王,人乐其徳,所以称其圣矣。及下武继文,能受其命,亦称其圣矣。是以列圣相承,受天之祜。是则前圣有纪,而后圣无名。陛下圣无不通,神无不妙,克受文命,大定武功。稽之于古,则如彼;考之于今,则如此。岂可鸿名大宝未有所崇?盖天授者不可违,人欲者从其愿。伏乞暂回▯鉴,俯察丹诚,使文徳武功郁为称首。朝闻其道,夕死是甘。区区以固请,无任悚踊之至。

第三表臣等窃因舆颂,上奉鸿名,丹恳备陈,▯鉴犹邈。是故退省方防,进输真诚。伏惟陛下少回天恩,则海内幸甚。臣闻天下者,列帝之公器;圣号者,先王之至名。故业崇则器尊,道在则名应。理征不假,义与无私。今天之祚唐,光乎累圣。天则有命,圣可无名。今若违而不居,请而不允,岂所谓畏天命以从人欲之防哉?伏惟圣以知时,神以妙物,文经造化,武定邦家。

译臣恭敬地奉到敕令,赐给臣绢一百匹;又奉到敕令,任命臣的儿子张之辅为尚舍直长。使者史丽泽到来,恩命不到一个月便降下,又受到赏赐并提升品级。想到臣和儿子分受宠爱恩泽,臣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早晚都惶恐惊悸,即使万死也更加警惕。然而臣所统率的旌节范围,沿边绵延千里;防御敌寇的地域既广,兵役和赋税自然繁重。臣接受任命以来已经多次更换年次,不能掌管大事、平息外部忧虑,也未能使内部劳役稍稍得到宽免。如今崇高的官班和丰厚的赏赐都降临臣门,我将凭什么恭敬拜受这特殊恩宠、使美好的诏命显扬呢?这就是微臣即使死也无法报答的原因。向南遥望宫阙,因荣宠而又惧怕,臣内心诚恳惶恐到了极点。宰相等上尊号表       张光庭 臣听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圣人使自己的德行与天相合;洞察细微之处,才能显示神明;达到至高境界的人,才能契合大道。德行与天相应,天就赐予他命运;道德尊崇,帝王就接受相应的名号。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充分承受天心,广大地承接伟大使命,仁慈养育万类,道光照耀四方;功业显现在天象变化中,祥符又与时运相应。过去国运艰难,陛下能够清除内部祸乱,皇天眷顾保佑,授命于文宗,确实符合圣明谋略,开始修明人伦纲纪,使日月运行不改,重新安定乾坤,这就是陛下的神武。至于敬重上古圣王的明德,诚信恭敬而能克制谦让,整理学术、设置教化,制定礼制、创制历法,以五彩彰明文采,使八音和谐;光明盛大的教化已经成就,庄严和谐的德行已经完备,这就是陛下的圣文。郊祀天地,是文治的经典;敬奉神祇,是文治的德行;柔服远方、善待近处,是文治的教化;登封泰山、告祭功成,是文治的表征。不是大圣,就不能符合这些典章谋议;不是至神,就不能应对变化、制定通变之道。所以功业成功不可不加以表彰,德行达到极致不可不加以尊崇。因此百官仰望,天地人三灵也都眷顾,认为陛下的宏大名号尚有欠缺,盛大典礼尚未施行。臣等冒死上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将因此超越千古,为万国树立正大表率。臣等恭敬希望陛下守持神器至公无私,舍弃过分谦让的小节;美好的尊号不可坚决拒绝,盛大典礼不可固执违背。这样才可以说,韶乐的美已经尽善尽美了。凡是有生命的,都承受不尽这极大的庆幸。臣等诚心恳切,冒昧地再三坚持请求。第二表 伏惟圣德广泛施行,神功没有比它更大的;光明显著于上,恩泽传播于下。因此考察古代典籍,查验元符,冒昧准备尊崇的名号,以光耀帝王的册命。陛下孝心深厚,处事谨慎谦恭,谦让而推诚相待,始终不肯答应群臣的请求。臣等愚昧鄙陋,不知应当如何筹划。臣听说,圣人同天地共有其德,与日月同样光明,智慧无所不通,万物无所不照。他的德行与名号相合,“圣”这个称号大概是圣人的总称,并不是君王私自接受的名号。从前周人尊奉后稷,推尊他配享上天,正是因此赞美他的圣德。到了《思齐》歌颂文王,人们喜爱他的德行,所以称他为圣。到了《下武》歌颂继承文王的武王,他能够承受天命,也称为圣。因此历代圣君相承,接受上天的福佑。这样看来,前代圣君都有记载,而后世圣君却没有相应的名号。陛下圣明无所不通,神妙无所不达,能够承受文王的天命,大定武功。考察古代,是那样;查验当今,也是这样。难道还可以让如此尊贵的名号和大宝之位没有得到崇奉吗?上天授予的不可违背,人民的愿望也应当顺从。伏乞陛下暂且回转玄鉴,俯察臣等的赤诚,使文德武功成为最崇高的称誉。早晨听到圣道,晚上即使死去也甘心。臣等以微薄诚意一再坚请,惶恐踊跃至极。第三封表章 臣等私下根据舆论颂声,上奉尊崇的名号,已经详尽陈述赤诚之心,但陛下的玄鉴仍然遥远。因此退下反省方正防范之道,进而输诚进言。伏惟陛下稍稍回施天恩,那么天下都会感到万分幸运。臣听说,天下是历代帝王共同的公器;圣明的称号,是先王最崇高的名号。所以功业崇高,公器便尊贵;道行存在,名号就应当相称。这是理所当然的征验,不需外求;合乎义理,也不带私心。如今上天把国祚赐予唐朝,使之光耀历代圣君。既然上天已有命令,圣君难道可以没有相应的名号吗?现在如果违背天命而不接受,群臣请求而又不答应,难道这就是所谓敬畏天命、顺从民意的道理吗?伏惟陛下以圣明知晓时势,以神妙治理万物,以文德经纬天地,以武功安定国家。

书云:「乃圣乃神,乃武乃文。」光昭帝图,莫斯为大。不稽古之明义,岂在今之能名?臣等防率旧章,奉将元命,非敢虚美以咎其词。伏愿上察天心,下自人听,使百灵遂望,万古式瞻。则朝闻其道,夕死无恨。臣等不胜恳迫之至。请行礼乐化导三事表     裴耀卿三者,礼乐化导也。州牧县宰所守者,宣▯礼乐,典书经籍;所教者,返古还朴,上奉君亲,下安乡族。若皆气和浃洽,自然化理清平。由此言之,不在刑法。圣朝制礼作乐,虽行之自久,而外州逺郡俗习未知,徒闻礼乐之名,不知礼乐之实。窃见乡饮酒礼颁于天下,比来惟有贡举之日,畧用其仪,闾里之间未通其事。臣在州日,率当州所管县,一一与百姓劝导行礼,奏乐歌至「白华」「华黍」「由庚」等章,言孝子养亲及羣物遂性之意,或有泣者,则知人心有感,不可尽诬。但臣州久絶雅声,不识古乐,伏计太常具有乐器,大乐久备和声。伏望令天下三五十大州,简有性识于太常,调习雅声,仍请笙竽琴瑟之类各三两事,令比州转次造习,每年各备礼仪,准令式行礼,稍加劝奬,以示风俗。又以州县之学,本以劝人,禄在其中,闻于学也。今计天下州县所置学生,不减五六万人,及诸色并国子,每年荐举擢第过百人已上。虽有司明试,务在择才,而学校衰微,居然可验。州县补学生之日,皆不愿为,逺郡送乡贡之时,多有不愿来集,恐成頽弊,不可因循。伏望详择其宜,微加劝革。谢赐中和节御制诗序表    王 维中使至,伏奉手诏,幷赐臣皇太子所写御制中和节诗序。圣泽曲临,天文下降,日月烂其光彩,风云蔚其气色。捧读惊骇,魂守失常。臣伏以天地有常,万物必由其化,隂阳不测,圣人能为之节,然后垂文章以鼓天下之动,张宴乐以导天下之和。三五以还,盛美斯在。伏惟陛下以道御物,以文化成,立言尽经纬之本,秉笔节阳和之中。虽天防▯深,理絶于弥度,而睿词焕洽,义归于徳卲文辉三象,谐同六律,迈殷汤之晨露,掩虞舜之薰风。皇太子以聪哲之姿,篆隶超妙,鸾鳯之势,钟王莫俦。臣备守外藩,获承殊奬荷此非常之赐,实惟希代之宝。窥观则河汉无极,负戴则山岳为轻。沉族捐躯,何阶上答?不胜欣感之诚,谨献应制诗一首。章句疎芜,义理鄙浅。君唱臣和,欢逢宴镐之时。滥吹徒歌,辄効钧天之末。尘渎旒扆,伏深战惧,无任祗惕之至。谢河东节度表        郭子仪只拜休命,内揣薄才,委任専崇,周章失据。臣闻边之安危,系于所用;事之成败,谅在先谋。故寸璧必求良工,尺金亦资善制。况夫谋兼智勇,备列戎旃,自守封疆,颇淹岁序。肃将朝▯,剪灭凶徒,此乃天工,匪惟臣力。陛下不遗犬马,命以驱驰,收其分寸之劳,加以丘山之赏。礼因位重,恩与日深,常恐颠危,不克负荷,所以屡有陈让,乞停范阳。而手诏曲垂,不防允许,退就私室,切愧明时。素餐之诗,自臣攸作,今又更承奬命。兼以河东边境相连,三千余里,烽燧列警,斥堠须明。虽则居安,终资有备。以臣独制,谓必无失。然以能处一事,身任一官,犹择其人,且愧旷职。况臣旁绾三节,控带数藩,智有所不周,心有所不及。兵权倘失,奔驷宁追?实虑授受乖宜,简书是畏。特望矜臣不逮,察臣愚诚,更选良能,付以旄钺,则樵夫絶议,官序有伦。

译《尚书》说:“既圣明,又神妙;既英武,又有文德。” 光大昭明帝王的基业,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不考察古代所彰明的义理,今天怎么能为陛下确定恰当的名号呢?臣等谨慎地遵循旧有典章,奉行上天赋予的大命,并不是敢于虚妄地夸美陛下而使这些言辞获罪。伏愿陛下上察天心,下听人望,使百神都能满足愿望,使万古后世都奉为典范。那么早晨听到圣道,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臣等诚恳迫切至极。请施行礼乐教化三事表 裴耀卿 第三件事,是礼乐教化。州牧、县宰所要掌管的,是宣扬礼乐,主持经籍典章;所要教导的,是恢复古代淳朴风尚,对上奉事君主和双亲,对下安定乡里宗族。如果人人都能心气和顺、彼此融洽,自然会使教化政治清明太平。由此说来,关键不在刑法。圣朝制定礼仪、创作乐章,虽然施行已久,但外州远郡的风俗习惯还不了解,徒然听说礼乐的名称,却不知道礼乐的实际内容。我私下看到,乡饮酒礼已经颁行天下,近来却只有贡举之日略微采用这种仪式,乡里之间还没有普遍实行。我任州官时,率领本州所属各县,逐一劝导百姓举行礼仪,奏乐歌唱到《白华》《华黍》《由庚》等篇章,讲述孝子奉养双亲以及万物顺其本性生长的意义,有的人因此哭泣,可见人心确实有所感动,不能一概视为虚妄。但是本州长期断绝雅正的音乐,不懂古乐;我私下估计太常寺具有乐器,大乐署也早已备有调和的乐声。伏望命天下三十、五十个大州,在太常寺挑选有资质、有见识的人,调习雅乐;仍请赐予笙、竽、琴、瑟之类各三两件,让各州依次传授制造和演习。每年都准备礼仪,依照法令格式行礼,稍加劝勉奖励,以此显示风俗教化。又因为州县学校,本来就是用来劝导人民的,俸禄也在其中,须从学习中得到。现在计算天下州县所设置的学生,不少于五六万人;加上各色入学者以及国子监学生,每年荐举、考试中选的已经超过一百人。虽然有关部门公开考试,务求选拔人才,但学校衰败微弱的情形,实际上已经清楚可见。州县补充学生名额时,人人都不愿意担任;远郡送乡贡生进京时,也有许多人不愿意来集合。恐怕这种衰败会形成积弊,不能因循拖延。伏望详细选择合宜办法,略加劝勉和革新。谢赐中和节御制诗序表 王维 中使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手诏,并蒙赐予皇太子所书写的御制《中和节诗序》。圣上的恩泽曲加于臣,天上的文章降临人间,如同日月灿烂而发出光彩,如同风云兴盛而呈现气象。臣捧读之后惊骇不已,魂魄失守,举止失常。臣伏思,天地有恒常的规律,万物都必须顺从其变化;阴阳变化深不可测,圣人能够加以节制,然后撰写文章来鼓动天下万物的活动,举行宴饮和音乐来引导天下和谐。自三皇五帝以来,盛美之事都在这里。伏惟陛下以大道驾驭万物,以文德成就教化,立言穷尽经纬天地的根本,执笔掌握调和阳气的中正之道。虽然天道玄妙深远,义理超绝而无法穷尽,但陛下睿智的文辞明丽融洽,义旨归于德、绍、文、辉三象,和谐合于六律,超过商汤时的晨露,胜过虞舜时的薰风。皇太子天资聪慧明哲,篆书、隶书都超凡精妙,书法气势如鸾凤飞舞,钟繇、王羲之也没有可以匹敌的人。臣身为外藩官员,得以承受特别的褒奖,蒙受这种世所罕见的赏赐,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只是远观它,银河也显得没有尽头;背负、顶戴它,山岳反而显得轻微。即使沉身九泉、献出生命,又凭什么能够报答皇恩于万一?臣抑制不住欣喜感激的诚意,谨献应制诗一首。诗句粗疏,义理浅陋。君主唱诗,臣下应和,正逢宴饮镐京的盛会;臣才疏学浅,勉强随声歌唱,只能效法钧天广乐的末声。冒昧以尘俗文字污辱圣上,内心深感战栗恐惧,恭敬戒惧至极。谢河东节度表 郭子仪 臣只拜受这项美好的任命,内心揣度自己的才干浅薄,却蒙受如此隆重的委任,惊惶失措,不知所措。臣听说,边疆的安危,取决于所任用的人;事情的成败,大概在于事先的谋划。所以即使一寸玉璧,也一定要请良工制作;即使一尺黄金,也要依靠善于铸造的人。何况谋略兼有智勇,又统领军队,守卫封疆,已经历任多年。恭敬地承奉朝廷诏命,剪除消灭凶徒,这本是上天的功劳,并不只是臣个人的力量。陛下不嫌弃臣如犬马,命臣奔走效力,收取臣尺寸之功,又加以山岳般厚重的赏赐。礼遇因职位尊重而加厚,恩宠也日益深厚;臣常常害怕职位太重而颠危,不能胜任,所以屡次陈述谦让,请求停止兼领范阳。但手诏曲加恩意,并未允许,臣退回私宅,更为身逢圣明时代却不能胜任而惭愧。关于尸位素餐的诗,本来就是臣所作,如今又承蒙陛下褒奖。况且河东与边境相连,长达三千多里,烽火台遍布、警报频繁,斥候必须明确侦察。即使处于安定时期,终究也要凭借预先的防备。像这样让臣一人独自掌管,陛下认为一定不会有失误;然而即使只处理一件事、担任一个官职,尚且要选择合适的人,臣还羞愧于空占职位。何况臣还兼领三项节度,控制统辖数个藩镇,智虑有所不周,心力有所不及。一旦丧失兵权,奔驰而去的四匹马哪里还追得回来?臣实在担心授受不合适,畏惧诏书责问。特望陛下怜悯臣的不足,察知臣的愚诚,另选贤能之人,把旄钺授给他,那么樵夫也不会非议,官职次序也会合乎伦常。

谢副元帅河中节度使表寄深匡辅,任切安危。宠命遄临,忧惶如灼。臣智术凡浅,才畧无闻。承日月之光,遇风云之防。自奉先帝,徇以驱驰。被甲即戎,载罹寒暑。比凭朝算,克振天声。虽毫髪之功,曾无足纪。竟不能扫荡妖孽,使八方攸同。谬践中枢,仍叨上将。分茅锡社,荣冠一时。缕缕之诚,切自增愧。今又猥▯驱防,出镇河中。授臣以连帅之权,委臣以専征之务。虽才轻方召,而任比桓文。此陛下除奸之时,乃微臣死难之日。切见自古忠义之士,莫不扶危救祸,忧国忘家。虽在暮年,犹思报主。则廉颇强饭,马援据鞍。以臣方之,有甚前哲。军国事重,不敢固辞。誓竭股肱之力,以副腹心之寄。傥皇猷获展,寇难克平,殒身戎行,实无所恨。为并州长史张仁亶进九鼎铭表,吴少微。臣闻鼎者,夏后氏作,羣牧贡金,逺方图物,备诸山泽,以御魑魅。厥后嗣徳昏乱,鼎迁于商,夏之宝也,杞不足征。殷既有之,又患失之。周徳休明,神宝不坠,百代可继。伏惟陛下光大而当之。若乃崇贵之器,金玉之鼎,镕首山▯脽,上列太庙,序明堂,克明灵命,以奉上帝,非愚臣所敢议。臣闻礼之兴也,始诸饮食,故先王之制曰举九鼎。盖筠药淳熬,澂潴膏饵,御九州之美,顺四时之和。臣所以征缮北金,敢贡新鼎。夫有器必有名,臣窃见九州同,乃述九号。夫永昌天中,所以基皇周也。长安及岐,所以纪灵瑞也。武兴建都,所以光帝闬也。礼日观禅云云,所以美升中也。少阳载青,所以冀储徳也。东原底平,所以广封植也。江都淮海,所以肆朝宗也。江陵作镇,所以制荆蛮也。成都奥区,所以遏珍贡也。夫此九者,诚不足揄衍鸿休,昭振方统,庶覩者美其所称,知有由作。微臣朽老,不达有慙,歌颂尘八命之宠章,负中军之重任,匪躬厥献。伏表流汗,其九鼎铭谨敢列上。谨遣某官某奉鼎以闻。进王维集表         王 缙中使王丞华奉宣圣防,应是王维文赋,并仰録写进上。者恩命忽临,以惊以喜,退因编録,又窃感伤。臣兄文词立身行之余力,常持坚正,秉操孤贞,纵居要剧,不忘清浄,实见时辈许以高流。至于晩年,弥加进道,端坐虚室,念兹无生,乘兴为文,未曾废笔,或散朋友之手,或留箧笥之中。臣近捜求,尚应零落,诗笔共成十卷,今且随表进上。曲承天鉴,下访遗文,魂而有知,荷龙光于幽穸,没而不朽,成大名于圣朝。臣不胜感戴悲欢之至。谢授左拾遗表        吕 温伏奉制命,授臣左拾遗。又中使至宅,奉宣进止,赐臣本官告身。泽濡穷鳞,雷起幽蛰。尘忝近侍,冠轶常伦,震惊失圗,兢局罔据。臣尝学旧史,承训先臣,皆以奉上自致为荣,附下茍进为耻。臣所以既孤之后,义不依人,卖洛中之薄田,归阙下之旧宅,退蔵其迹,黙誓于心,不邀利于权门,不求名于众口。星霜苦节,夙夜精诚,唯愿投躯盛时,自结明主。愚诚神感,人欲天从,果防陛下自记姓名,猥怜孤直,振零丁于絶望,拔暧昧于【阙】独断皇明,起寘清列,俯降中贵,内赐官告,特违恒例,光宠贱臣,俾其不出戸庭,坐生羽翼。万乘知己,一鸣惊人,公朝得尽节之方,私室无谢恩之处。顾惟凡陋,叨此殊尤,纒激血诚,铭镂肤骨。采拔恩重,泥涂感深,毕性命以为期,裂肝胆而何述。唯当竭诚陈力,効节明忠,使丹心有孚,白首无玷,然后敢望披云捧日,一识天顔,则阖门之灰粉知归,百生之志愿斯毕。臣家虽在城,多适田野,久废簮笏,皆须营备,不获当时随例拜谢阙庭。

道州刺史谢上表臣蒙恩授使持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奉命星驰,不敢遑息,以今月七日到州,上讫祗宠。自天战局无地,臣谬以孱庸,早忝朝序,再尘宪府,三践文昌,竟不能著称弥纶,赞肃纲纪,合行殿黜,翻防奬任,共至公之理,分子物之忧。自古审官,莫斯为重。臣才乏吏用,识昧政经,将何以克副圣心,抚宁遐俗?唯当勤宣皇化,防奉彞章,苦节励精,少酬万一。臣无任受恩感激之至。

译谢授副元帅、河中节度使表 臣身负深重的匡辅责任,所承担的任命关系到国家安危。宠命迅速降临,臣忧惧得如火灼烧。臣的智慧谋略平庸浅薄,才能谋略也没有声名。臣承受日月般的光照,遇到风云际会;自从奉事先帝以来,便听从驱使奔走效力。披甲从军,经历了许多寒暑。近来凭借朝廷的谋划,得以振扬天威。即使有些微功劳,也从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最终却不能扫荡妖孽,使八方归于统一。如今错误地踏入中枢,仍然贪叨上将之职。分封土地、赐予社土,荣耀冠绝一时。反复陈述的诚意,实际上更增加了惭愧。如今又蒙受驱策,出镇河中;授予臣统领连帅的权力,把专门征讨的事务交给臣。臣的才能虽轻薄,不能与方叔、召虎相比,但所负责任却相当于桓公、文公。此时正是陛下铲除奸邪的时刻,也是微臣为国死难的日子。臣深切看到,自古忠义之士无不扶助危难、挽救祸患,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庭。即使到了晚年,仍然想着报答君主;正如廉颇还能努力进食,马援仍然扶鞍上马。拿臣与他们相比,臣还有什么超过前代贤哲的地方呢?军国大事重大,臣不敢坚决推辞。发誓竭尽辅弼之力,以符合陛下心腹重托。如果皇帝的谋略得以施展,寇贼祸难能够平定,即使死在战场上,实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代并州长史张仁亶进九鼎铭表 吴少微 臣听说,鼎是夏后氏创制的,群牧进贡金属,远方献来各种物产图样,汇集山林川泽所出之物,用来抵御魑魅。后来继承王位的人德行昏乱,鼎迁移到商;夏朝的宝鼎流传到杞国,却不足以作为凭证。商既然拥有它,又担心失去它。周朝德政美盛光明,神圣宝鼎没有坠失,百代都可以相继传承。伏惟陛下德业光大,正当承受此鼎之瑞。至于尊崇贵重的器物,金玉铸成的宝鼎,熔炼首山之铜,开采脽山之金,陈列于太庙,排列于明堂,足以彰明神灵的命令,用来奉祀上帝,这不是愚臣敢于议论的。臣听说,礼制兴起于饮食,所以先王的制度说要举用九鼎。大概是用筠药、淳熬、澄潴、膏饵等美食,汇集九州的美味,顺应四时的和气。臣因此征集、修缮北方的金属,冒昧进献新鼎。有器物必然有名称,臣私下见九州归于一统,于是为九鼎分别述写九个名称。“永昌天中”,是用来奠定皇周基业的;“长安”以及“岐”,是用来记载神灵祥瑞的;“武兴建都”,是用来光耀帝王宫阙的;“礼日观禅云云”,是用来赞美封禅升中之礼的;“少阳载青”,是用来寄托希望于太子德行的;“东原底平”,是用来扩大封土栽植的;“江都淮海”,是用来充分展示诸侯朝宗的;“江陵作镇”,是用来控制荆楚蛮地的;“成都奥区”,是用来遏止珍贵贡物的。这九项,确实不足以充分夸扬宏大的盛德、彰明振兴四方的统绪,但希望观看的人赞美这些名称,知道它们各有命名的缘由。微臣年老朽迈,见识浅陋,实在惭愧;如今歌颂圣德,冒犯了八命所赐的宠厚文辞,又身负中军重任,这次献文并非只为自身。谨在表章中汗流浃背地陈述,九鼎铭文谨敢列上。谨派遣某官某捧奉宝鼎前来奏闻。进献《王维集》表 王缙 中使王丞华奉旨宣谕:凡是王维的文章、辞赋,都应抄录进献。皇恩命令忽然降临,使臣又惊又喜;退下之后因而编录文集,又暗自感伤。臣兄王维凭借文章立身,只是余力所及;平日常守坚贞正直,操守孤高贞洁,即使身居重要繁重的职位,也不忘清静自持,确实被当时士人视为高雅之流。到了晚年,更加精进于道,端坐空室,思念无生之理,乘兴作文,从未停止用笔;有的散落在朋友手中,有的留在箱笥之内。臣近来搜求,仍然应有散失,诗文合计编成十卷,现随表章一并进献。陛下曲加天鉴,下访遗文,即使兄长魂魄有知,也会在幽冥中感荷皇恩;即使死后也不会朽灭,能够在圣朝成就大名。臣感激、承受恩德而又悲喜交集,实在难以自胜。谢授左拾遗表 吕温 臣恭敬地接受制命,授予臣左拾遗。又有中使到臣家中,宣示陛下旨意,并赐给臣本官告身。恩泽滋润了困顿的鳞鱼,雷声惊起了幽伏的蛰虫。臣尘居而忝列近侍,官位超越平常,震惊失措,惶恐无所凭据。臣曾学习旧史,承受先臣的教诲,都认为奉事君上、凭自身努力取得地位是荣耀,依附权贵、苟且求进是耻辱。因此自从父亲去世以后,臣在道义上不肯依附他人,卖掉洛中的薄田,回到京城旧宅,退居隐藏踪迹,暗暗在心中发誓,不向权门邀求利益,不向众人求取名声。历经岁月而坚守节操,早晚竭尽精诚,只愿投身盛世,亲自结交明主。愚诚感动神明,人的愿望也得到上天顺从,果然蒙陛下亲自记住姓名,屈尊怜悯臣的孤高正直,在绝望中振拔孤苦之人,在昏暗中拔擢臣于【缺】。陛下独断圣明,起用臣列入清贵官班,俯降中贵人到臣宅中,内廷赐下官告,特意违背通常惯例,光宠卑贱之臣,使臣足不出庭院,也能坐享羽翼般的扶助。皇帝赏识臣,臣一鸣惊人;公朝因此得到尽忠守节的人才,私宅却没有可以用来谢恩的地方。回顾自己凡庸浅陋,却贪叨如此特殊的恩遇,激荡的赤诚缠绕心中,铭刻在肌肤骨髓。拔擢之恩深重,泥涂般卑微之身感受更深;臣将以终身性命作为报答期限,即使剖裂肝胆,又哪里能够尽述?今后只应竭尽诚心、施展力量,效忠守节、彰明忠心,使赤诚之心真实可信,直到白首也没有污点;然后才敢希望拨云见日、拜见天颜。那时全家的灰烬也知道归宿,百世轮回的志愿也就完成了。臣的家虽然在城中,却常常前往田野,久已废弃簪笏官服,都需要重新置办,因此不能当时按照惯例到朝廷拜谢。道州刺史谢上表 臣蒙受恩命,授为使持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接到命令后星夜奔驰,不敢稍作停息,于本月七日到达州治,当日上任,完成拜受宠命之礼。自从天子即位以来,臣凭借孱弱平庸的才能,早年忝列朝班,再次充任御史府官员,三次进入文昌官署,最终却不能以辅弼经纶著称,不能赞助整肃纲纪,按理应当接受殿黜,却反而蒙受奖赏任用,这既合乎至公之理,也分担了臣对天下万物的忧虑。自古以来考察、选任官员,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臣才能不足以任吏职,见识又不明白政务经术,将凭什么才能符合圣心,安抚远方风俗百姓?只有勤勉宣扬皇帝教化,谨慎奉行常法,苦心守节、振作精神,稍稍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臣承受恩宠而感激至极。

衡州刺史谢上表臣伏奉五月十一日恩制,授使持节衡州诸军事,守衡州刺史,散官勲赐如故。谨以七月十五日到本州上讫。恭承宠命,循顾庸虚,感忭失图,战局无地。臣闻三载陟明,虞书盛典;六条举最,汉制宏规。必在上允帝俞,俯谐师锡。臣谬领郡务,素无吏能,防守国章,布宣皇化。匪宁夙夜,再换炎凉,仰奉陛下忧勤以恤逺人凋瘵。虽检身肃下,不敢愧于神明;而阜俗移风,竟未彰于绩用。将何以特膺睿奬,简在宸心?当恺悌之旁求,辱循良之盛选。省躬增惕,殒首知慙。谨当罄竭精诚,防磨朽钝,庶立日新之効,少酬天覆之恩。实望圣慈照臣肝胆,臣无任感跃屛营之至。寒食谢新火及春衣表     武元衡中使至,奉宣圣防,赐臣新火及春衣等。荧煌自天,纎丽同降。束带敛袵,尽饰之道已加;捧炬回光,照临之荣荐及臣。以薄才滥居台宪,旷官尸禄,骤涉岁年。陛下未责前过,尚容旧职,忝陪班列,兢惕每多,载冒簮缨,慙惶益甚。今时惟清明,律中姑洗,当改燧火。既荷维新之恩,未去緼袍,更沐衣轻之赐,猥霑鄙陋,曲被幽微。臣虽至愚,岂不知愧?伏以先皇之徳未报,陛下之泽又深。揣分循涯,过叨奬遇,将仰申裨补,俯効涓埃。惟当以火烛心,焚灼不忘于尽瘁;以衣励已,曳娄常誓于糜躯。嫉恶触邪,进贤惟善,有死莫贰,知无不为。伏冀圣慈鉴臣丹慊,无任踊跃屛营之至。

译衡州刺史谢上表 臣恭敬接受五月十一日颁下的恩制,授为使持节、衡州诸军事、守衡州刺史,原有散官、勋官和赏赐一仍其旧。谨于七月十五日到达本州,完成上任拜受之礼。恭敬承受宠命,回顾自身平庸空疏,感激欢喜而又惊惶失措。臣听说,任职三年便升迁考察贤明,是《虞书》所载的盛典;举荐六条政绩最优者,是汉代制度的宏规。必须上有皇帝允可,下面又合乎众官推举。臣错误地领受郡务,向来没有治理才能,只能谨守国家法令,宣扬皇帝教化。哪里敢安然度日?早晚更替寒暑,仰承陛下勤劳忧虑、体恤远方百姓困顿。臣虽检点自身、整肃下属,不敢在神明面前惭愧;然而使风俗富足、移易民风,最终还没有显著政绩。将凭什么特别承受圣上的褒奖,得到皇帝记挂选用?正逢陛下以宽厚仁爱广泛求贤,却辱没了循良之臣的盛大选任。反省自身,更加警惕,即使死去也知道惭愧。谨当竭尽精诚,磨砺衰朽迟钝的才能,希望建立日益更新的功效,稍稍报答上天覆盖般的恩德。实在希望圣上慈恩照察臣的肝胆。臣感激踊跃而又惶恐不安至极。寒食节谢赐新火和春衣表 武元衡 中使到来,奉宣圣旨,赐给臣新火以及春衣等物。光辉灿烂的恩赐自天而降,纤巧华美的物品一同赐下。臣束好衣带、整肃衣襟,已经承受了尽饰之礼;捧着火炬回照自身,又蒙受圣上光临般的荣耀。臣凭浅薄才能滥居台宪之职,空占官位、尸位取禄,转眼已经经历多年。陛下没有责罚臣从前的过失,仍容许臣担任旧职,忝列朝班,内心常常更加战惧;如今又冒居簪缨之位,惭愧惶恐更深。现在正值清明节,时令应于姑洗律,正应当改换火种。臣既承受更新之恩,还没有脱去旧絮袍,又蒙赐予轻暖衣服,卑陋之身也蒙受曲加恩泽。臣虽然极其愚钝,难道不知道惭愧吗?伏思先皇的恩德尚未报答,陛下的恩泽又更加深厚。臣揣度本分、谨守边界,却过分贪受褒奖礼遇,今后将仰望报效朝廷,俯身贡献微薄力量。只应当以火照见内心,像焚烧灼烫一样,至死不忘竭尽劳瘁;以衣服勉励自己,常常发誓即使拖着残躯也要不惜粉身碎骨。嫉恨邪恶,触犯奸邪;进用贤能,只尊崇善人;即使死也不改变,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伏望圣上慈恩鉴察臣的赤诚。臣感激踊跃、惶恐不安至极。

谢赐新火及新茶表中使至,奉宣圣防,赐臣新茶二斤。者,慈泽曲临,恩波下浃,光烛闾里,荣加微贱,惊欢失图,荷戴无力。臣庸锁无堪,谬参风宪,旷官尸禄,已涉岁年,窃位妨贤,心知不可。陛下▯上天之私覆,回白日之余光,锡贡颁荣,布芳新于令节,鑚燧改火,烛幽昧于蓬门。既荷维新之恩,更沐时珍之赐,将何以仰申裨补,俯効涓埃?惟当焚灼丹诚,激励愚鲁。况先朝之恩未报,陛下之泽又深,省分循涯,伏增陨越,无任感戴,屏营之至。为河东副元帅马司徒请刻御制箴铭碑表。权徳舆臣前窃睹御制赐灵盐节度使杜希全君臣箴一篇,辄请刻石于太原兴王之都,与▯宗所制起义堂颂碑并列,垂训后代,光示万邦。伏奉批表及赐臣等手诏,俯▯允许,仍赐臣一本。又赐臣御制宸扆台衡铭二首幷叙,精义微言,深于羲文之防,明训大诫,叶于舜禹之谟,涵周诗而轶商颂,准天地而悬日月,五彩彰施而溢目,八音均调以动心。至于上下咸和,君臣交儆,僻邪无自而入,猜虐不萌于中,郁堙底伏之气宣,强悍谗谀之説泯,援申甫以作诫,绍唐虞而追踪,诚文教之极,而至治之本也。臣余生陋质,材朽功微,陛下奬励过深,宠锡逾厚,使得获睹殊观,接闻至音,目以勲贤称其威武,跪捧震骇,顾循悚怍,实愿周旋奉戴,内以为子孙藏,恢演昭宣,外以垂金石刻。今者琢磨已就,刋刻方施,至于次序篇章,论载年月,未敢即定,谨令图画进上,仍请于碑首正面刻作「御制箴铭」四字,其下刻年号月日字。建箴铭二首幷序其碑首隂面,伏请准起义堂颂碑例,刻年号月日字,建其下刻臣所上表疏伏防批表勅语及所赐臣手诏,庶使后之观者寻其幷连,究其本末,以知盛徳之事,懿铄丕显,游▯无极,臣之所愿也,不胜忻惧悃恳之至。青帅乞朝觐表        栁 冕臣备位方面,守镇海隅,顾无理平之绩,猥受增秩之荣,而不自愧者,顔之厚也。窃感江汉朝宗之义,鹿鸣君臣之燕,颂声之作,王道之始也。国家自兵兴之后,不遑议礼,方岳未朝,防乐久缺。臣限以一切之制,例无朝集之期,目不覩朝廷之礼,耳不闻宗庙之乐,足不践轩墀之地,十有三年于兹矣。犬马齿衰,益深恋主,葵藿将暮,空仰太阳。古人云:「日虽不为葵藿回光,然向之者诚也。」臣职在戎马,身辞日月,愿因朝谒,一见汉仪,亦臣之诚也。▯曰:「朝以正班爵之义,防以训上下之则。朝防者,礼之本也。」臣安敢忘?故羣后四朝以明黜陟,唐虞制也。五岁一见以考制度,殷周制也。三载上计以防考课,两汉制也。其或不朝,则以礼让之故。孟子曰:「诸侯之朝天子,曰述职。一不朝则黜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以六师移之。」然则诸侯朝防,尊王室也,可以废食,不可以废朝。洎秦灭古制,罢侯置郡。汉立王侯,并建守相。圣唐稽古,兼而用之,故天下朝集,三考一见,皆以十月上计,至于京师,十一月礼见防于尚书省。其朝觐也,应考绩之事,至元日也,陈筐篚之贡,集于朝堂,唱其考第,进贤以兴善,简不肖以黜恶,穆穆济济,靡然成风,太宗之遗政也。自安史乱常,始有専地者矣。四方多故,始有不朝者矣。戎臣恃险,未有悔过者矣。臣忝阃外之寄,窃愤不朝之臣,故每忘寝与食,思一入觐,庶因微臣率先天下,则君臣之义亲而不疎,朝觐之礼废而复兴,臣之幸也。常恐负薪之疾,溘先朝露,觐礼不展,殁于下泉,臣之忧也。又臣四年已来,频乞骸骨,圣恩哀悯,许为择替。无徳而禄,殃衅荐臻。臣虽上恃天慈,不殒瘴疠,而下悲骨肉,继以死防。及闻诸将帅亡没亦众,臣自悼何徳以堪久长。昔公子牟身在江海之上,心驰魏阙之下,则乡国者,人情不忘也。阙庭者,臣子之恋也,朝觐者,国家之大礼也。是三者,人之大愿。伏乞陛下悯臣丹恳,许臣入朝,再谒圣顔,万舞称贺,斯愿毕矣。无任恳款屏营之至。辞平章军国重事表      裴 度伏以公台崇礼,典册盛仪,庸臣当之,实谓忝越。况累承宠命,亦为便蕃。前后三度已行此礼,令臣犹参枢近,窃惧无以弼谐,重此劳烦,有腼面目。伏乞天恩,且课臣効官,责臣实事,册命之仪,特赐停罢。则素餐高位,空负耻于中心;弁冕轻车,免讥诮于众口。荐李源表          李徳裕处士李源,即故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赠司徒忠烈公李憕之少子。天与忠孝,嗣兹贞烈。以父死国难,哀纒终身。自司农寺主簿,絶心禄仕,垂五十年。暨于衰暮,多依惠林佛寺,本憕之墅也。寺之正殿,即憕之寝室。源过殿必趋,未尝登践。随僧一食,已五十年。其端心执孝,无有不至。抱此贞节,弃于王朝。臣窃为陛下惜之。代裴相公辞官表       刘禹锡

译谢赐新火及新茶表 中使到来,奉宣圣旨,赐给臣新茶二斤。圣上慈恩曲加于臣,恩泽广泛下达,光辉照耀乡里,荣耀加于微贱之身,臣惊喜得不知所措,承受恩德而无力报答。臣庸碌鄙陋、没有所长,却错误地参与掌管风纪的官署,空占官位、尸位取禄,已经多年,暗中占据职位妨碍贤能,自己也知道不可这样。陛下弘扬上天普遍覆盖的恩德,回照白日余光,把贡物化为荣耀,在佳节散布新茶的芳香;钻木取火、更换火种,照亮蓬门中的幽暗。臣既承受革新的恩德,又蒙受应时珍品的赏赐,将用什么来仰报补益,俯献微薄力量?只有焚灼赤诚,激励自己这个愚鲁之人。况且先朝恩德尚未报答,陛下恩泽又更加深厚;反省本分、谨守边界,更增惶恐失措。臣感恩戴德、惶恐不安至极。为河东副元帅马司徒请求刻御制箴铭碑表 权德舆 臣先前私下看到了御制赐给灵盐节度使杜希全的《君臣箴》一篇,便冒昧请求把它刻在太原兴王之都,与玄宗所制的《起义堂颂碑》并列,流传训诫后代,光耀昭示天下。臣恭敬接受批答表章,又蒙赐给臣等手诏,俯蒙允许此事,并赐臣一本。又赐给臣御制《宸扆台衡铭》二首及序文,其中精深的义理、微妙的言辞,深邃超过伏羲、文王的道术;明白的训诫、严正的告诫,合于舜、禹的谋略;涵盖周代诗歌而超过商代颂诗,准合天地而高悬日月;五彩文采彰显施展,耀人眼目;八音调和齐奏,撼动人心。至于使上下都和谐,君臣彼此警戒,邪僻无从进入内心,猜忌暴虐不在心中萌发,郁结沉伏的气息得以宣泄,强悍、谗谀的言说得以消失;援引申甫来作诫勉,继承唐尧虞舜而追踵其迹,这实在是文教的极致,也是达到至治的根本。臣余生资质浅陋,才材朽败、功劳微薄,陛下对臣的奖勉过于深厚,宠赐也超过常情,使臣得以看到这种特殊景象,亲耳听到最高雅的声音;臣以眼看见它足以称颂功勋贤德、彰显威武,跪捧时震惊骇异,回顾自身又惶恐惭愧。臣实在愿意周旋奉持、敬奉戴受,内则把它收藏给子孙,扩充演绎、彰明宣示;外则将其刻在金石上流传后世。如今琢磨已经完成,正在施行刊刻;至于篇章次序以及记载年月,还不敢立即确定。谨命人绘图进献,仍请在碑首正面刻写“御制箴铭”四字,下面刻年号、月日等字。又请把《箴铭》二首及序文刻在碑首的背面,伏请准照《起义堂颂碑》的先例,刻上年号、月日等字;并在其下刻臣所上表疏、陛下批答表章的敕语以及所赐臣的手诏,使后来的观看者能够查考它们彼此相连的关系,探究事情的始末,从而知道盛德之事美盛光明、流传无穷。这就是臣的愿望,臣欣喜、惶恐而诚恳至极。青帅请求入朝觐见表 柳冕 臣任职一方,镇守海边,回顾自己没有治理太平的功绩,却冒昧受到增加品秩的荣耀;自己还不感到惭愧,只能说是脸皮太厚。臣私下感念江汉诸水朝宗大海的义理,以及《鹿鸣》所表现的君臣宴饮之乐;颂声兴起,是王道的开始。国家自从战争兴起以后,无暇议论礼制,四方长官未能入朝,礼乐也长久缺失。臣受一概制度的限制,按惯例没有入朝聚集的日期,眼睛看不到朝廷的礼仪,耳朵听不到宗庙的音乐,脚也没有踏入宫殿台阶之地,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臣年老体衰,更加深切地眷恋君主;如同葵藿将近暮时,只能徒然仰望太阳。古人说:“太阳虽然不会为了葵藿而回转光芒,但葵藿向着太阳的心却是真诚的。”臣职在军旅,远离日月般的君主,愿借入朝拜谒的机会,一见汉代礼仪,这也是臣的诚心。《传》说:“朝会是用来端正班次爵位的义理,觐见是用来训示上下的法则。朝会和觐见,是礼制的根本。”臣怎么敢忘记?所以诸侯四次朝见,是为了明辨升降黜陟,这是唐尧虞舜的制度;五年一朝见,是为了考察制度,这是殷周的制度;三年上报计簿,是为了考核政绩,这是两汉的制度。有时不入朝,是因为以礼相让的缘故。孟子说:“诸侯朝见天子,叫作述职。一次不朝见,就降黜他的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他的土地;三次不朝见,就出动六军迁徙、讨伐他。” 既然如此,诸侯朝见,是为了尊重王室,可以废止饮食,却不能废止朝见。到了秦朝灭除古制,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县;汉朝又分封王侯,同时设置郡守、国相。圣唐考察古制,兼而采用,所以天下官员朝集,经过三次考核后朝见一次,都在十月上报计簿,来到京师;十一月在尚书省举行礼见和朝会。他们入朝觐见,也要办理考核政绩之事;到了元旦,陈列筐篚贡物,聚集在朝堂,唱报考核等第;进用贤能以兴起善行,简退不肖以贬黜恶行,朝廷庄严整肃、人才济济,天下风俗于是都受到感化,这是太宗遗留下来的政治。自从安史之乱扰乱常法以后,才开始有割据一地的人;四方多难,才开始有人不入朝;掌兵的臣将倚仗险要,也从来没有悔过之意。臣忝受镇守边外的重托,私下对不入朝的臣子感到愤慨,所以常常忘记睡眠和饮食,想着入朝觐见。希望能由微臣率先天下,那么君臣之义就会亲密而不疏远,朝觐之礼也会废而复兴,这就是臣的幸运。臣常常担心自己因疾病缠身,突然先于君主死去,未能施展觐见之礼,死后埋于黄泉,这是臣的忧虑。又臣自四年前起,多次请求退休,圣恩哀怜,答应为臣选择接替者。臣没有德行却享有俸禄,灾祸接连而来;臣虽然上有天恩护佑,没有死于瘴疠,却在下忧悲亲骨肉,接连听到他们死亡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后来又听说诸位将帅死亡的也很多,臣自己哀叹:凭什么德行能够长久承受这一切?从前公子牟身在江海之上,心却飞驰到魏阙之下,可见思念故国是人之常情。宫阙朝廷,是臣子的眷恋;入朝觐见,是国家的大礼。这三件事,都是人的最大愿望。伏乞陛下怜悯臣的赤诚,允许臣入朝,再次拜见圣颜,参加万舞庆贺,那么臣的愿望就完成了。臣诚恳惶恐至极。辞免平章军国重事表 裴度 伏惟公台之位礼制崇高,典册所载仪式盛大,像臣这样的庸臣来承担它,实在是过分忝越。何况臣屡次承受宠命,也已经过于优厚。前后已经三次举行这种礼仪,如今还让臣参与枢密近臣之列,臣私下害怕自己没有能力辅佐调和,反而再次劳烦朝廷,实在有愧于面对众人。伏乞天恩,暂且考察臣任官的功效,责求臣办理实际事务;册命的仪式,特赐停止。这样臣虽身居高位而尸位素餐,内心仍不免有负疚羞耻;但至少可以避免因戴冠乘车而受到众人的讥讽。荐举李源表 李德裕 处士李源,是已故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追赠司徒的忠烈公李憕的小儿子。上天赋予他忠孝之性,使他继承父亲贞烈的品德。因为父亲死于国难,他终身哀痛缠绕。从司农寺主簿任上退下后,便断绝了求取俸禄、出仕做官的心,近五十年不再入仕。到了衰老晚年,多依居惠林佛寺;那是李憕的别墅。寺中的正殿,就是李憕生前的寝室。李源经过殿前一定快步走过,从来不登临践踏。随僧人一同吃一餐饭,也已经五十年了。他端正内心、坚持孝道,做到极为周全。这样抱守贞节的人,却被王朝弃置不用,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代裴相公辞官表 刘禹锡

臣去冬得疾,近日加剧。西夕之景,岂能久留?及其未乱,披露诚恳。臣犬马之齿,六十有七,寿虽不长,亦不为短。位忝公台,近十五年,皆由际防,非以才进。常惧官谤,以招国刑。令被病得死,保其始终,为幸甚厚,岂复咨嗟?所恨者,遇圣明之君,不得佐成太平之化。自量气力,忽恐奄时,则心有微素,无阶上达。伏惟圣慈照鉴临而察之。伏以三公非旷职之地,宰相非卧理之官。臣伏枕之初,已有陈乞,请罢真食,兼辞贵阶。伏防优诏,才遂一事,频降中使慰勉再三,専令御医旦夕诊视。茍安名器,不觉经时。主恩则深,公议不可。伏思陛下临御之始,宰臣四人,逮今零落,忽已一半。臣且危惙,余年几何?惟易直外镇,独得无恙。窃持此理,权位难居。伏乞赐臣停官,许在家养疾就闲辞禄,或冀有瘳。害盈福谦,固是神理。傥天眷绸厚,念以伏事多年,臣之所陈未▯便遂?则国朝勲旧以疾辞位者,皆得致仕,使其家居足以颐养。既有成例,着于旧章。伏望天恩,特赐哀允。栁州刺史谢上表       栁宗元臣伏奉三月十三日制,除臣使持节栁州诸军事,守栁州刺史。以六月二十七日到州上讫。臣早以文律参于士林,徳宗皇帝选于众流,擢列御史。陛下嗣登宝位,微臣官在礼司,百寮称贺,皆臣草奏。臣以不慎交友,旋及祸讻。圣恩▯贷,谪在善地。累更大赦,获奉诏追。违离十年,一见宫阙,亲受朝命。牧人逺方,渐轻不宥之辜,特奉分忧之寄。铭心镂骨,无报上天。谨当宣布诏条,竭尽驽蹇。皇风不异于遐迩,圣泽无间于华夷。庶答鸿恩,以塞余罪。无任感恩陨越,喜惧之至。谨遣军事十将刘伯通奉表以闻。

代栁公绰谢上任表肃恭休命,晨夜趋程,只荷宠私,不遑寝食。臣闻古之制爵禄者,爵以居有徳,禄以养有功。臣本书生,宦不期达,值陛下文明抚运,大阐元猷,捜采众才,幸忝甄録。歴践中外,星霜屡移,曾无涓尘上答鸿造。忘其薄陋,委之雄藩,顾无绥驭之能,谬忝澄清之寄,将何以敷宣皇泽,普谕天慈?唯当察慝以为防,视俗而为教,蠲除细故,务安黎献,庶几清浄无扰,以慰逺人。臣不胜忝冒荷恩之至。忠州刺史谢上表       白居易臣以去年十二月十二日伏奉勅防授臣忠州刺史,以今月二十八日到本州,当日上讫殊恩,收奬非次升迁,感戴惊惶,殒越无地。臣性本疎愚,识惟褊狭,早防采録,擢在翰林,仅歴五年,每知尘忝,竟无一字上答圣明。及移秩宫寮,卑宂疎贱,不能周慎,自取悔尤,犹▯圣慈,曲赐容贷,尚加禄食,出佐浔阳,一志忧惶,四年循省,昼夜寝食,未尝敢安。负霜枯葵,虽思向日,委风黄叶,敢望霑春?岂意天慈,忽加诏命,特从佐郡,宠授専城,喜极魂惊,感深泣下。方今淮蔡底定,两河乂宁,臣得为升平之人,遭遇已极,况居符竹之寄,荣幸实多。誓当负刺慎正,履冰励节,下安凋瘵,上副忧勤。未死之间,期展微効,局身地逺,仰首天高,蝼蚁之诚,伏希怜察。无任感激恳款彷徨之至,谨遣某官某乙奉表陈谢以闻。元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杭州刺史谢上表臣去年七月十四日防恩除授杭州刺史,属汴路未通,取襄汉路赴任,水陆七千余里,昼夜奔驰,以今月一日到本州,当日上讫。上分忧寄,内省庸虚,仰天戴恩,局地失次。臣谬因文学,忝厠班行。自先朝黜官以来,六年放弃;逢陛下嗣位之后,数月征还,生归帝京,宠在郎署。不逾年擢知制诰,未周岁正授舍人,出泥登霄,从骨生肉。惟有一死,拟将报恩。旋属边隔不宁,朝廷多事,当陛下旰食宵衣之日,是微臣输肝泻胆之时。虽进献愚衷,或期有补;而退思事理,多不合宜。臣犹自知,况在天鉴,忝非土木,如履冰泉,合当鼎镬之诛,尚忝藩宣之寄。才小官重,恩深责轻,欲答生成,未知死所。惟当夙兴夕惕,焦思苦心,恭守诏条,勤恤人隠,下苏凋瘵,上副忧勤,万分之恩,冀酬一二。仰天举首,望阙驰心,葵藿之志,徒倾蝼蚁之诚,难达。无任感恩恳切之至,长庆二年。

译臣去年冬天得病,近来病情加重。夕阳西下的暮年景象,哪里还能长久停留?趁着神志还没有错乱,臣披露诚恳之心。臣年已六十七岁,寿命虽不算长,也不能说短。忝居三公之位将近十五年,都是因为际遇,并不是凭才能升进。臣常常害怕因官场毁誉而招致国家刑罚。如今正逢疾病将死,能够保全始终,是极大的幸运,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所遗憾的是,遇到圣明君主,却不能辅佐成就太平教化。臣估量自己的气力,忽然恐怕很快死去,那么心中还有一点未曾陈说的夙愿,却没有途径上达天听。伏惟圣上慈恩照察臣临近死亡的处境。伏以三公之位不是可以空缺而不理政务的地方,宰相也不是躺着就能治理天下的官职。臣刚开始卧病在床时,就已经陈述请求,请求停止领取实际俸禄,并辞去尊贵的官阶。虽蒙优厚诏书,却只办成了一件事;陛下还屡次派中使慰问勉励,专门命御医早晚诊视。臣如果苟且保全名位,不知不觉就会拖延时日。君主的恩德固然深厚,但公议却不能不顾。臣想到陛下即位之初,宰臣有四人,到如今已经凋零,转眼间只剩一半。臣又病危不支,还能有多少余年?只有易直在外镇守,独自得以无恙。臣私下据此道理看,权位实在难以长久居处。伏乞陛下赐臣停止官职,允许臣在家养病、闲居辞禄,或许还能希望病愈。损害盈满、福分谦退,本来就是神明的道理。倘若上天眷顾深厚,念及臣多年侍奉,而臣所陈述的请求尚未蒙准施行,那么请按照本朝功臣旧臣因病辞位的先例,都准许他们退休,使他们居家后足以保养身体。既然已有成例,旧章中也有记载,伏望天恩特加哀怜,允许臣的请求。柳州刺史谢上表 柳宗元 臣恭敬接受三月十三日的制命,授为使持节、柳州诸军事、守柳州刺史;于六月二十七日到达州治,完成上任拜受之礼。臣早年凭借文章法度跻身士林,德宗皇帝从众多士人中选拔臣,擢升为御史。陛下继承帝位后,微臣任职礼司,百官称贺的奏表都由臣起草。臣因为交友不慎,很快遭到祸患。幸蒙圣恩宽大赦免,贬居善地。经过多次大赦,得以奉诏召回;离开朝廷十年后,才得以一见宫阙,亲自接受朝廷任命。如今任牧守于远方,陛下渐渐减轻对臣不予宽宥的罪责,特意把分担忧劳的重托交给臣。臣铭刻心骨,无以报答上天。谨当宣扬诏令条文,竭尽驽钝之力。愿皇帝的风教不因远近而有差异,圣上的恩泽不因华夏与夷狄而间断。希望借此报答宏大恩德,弥补过去的罪过。臣感恩惶恐、欣喜害怕至极。谨派遣军事十将刘伯通奉表奏闻。代柳公绰谢上任表 臣恭敬接受美好的任命,早晚赶路,只顾承受宠爱,不暇顾及睡眠饮食。臣听说,古代制定爵禄制度,爵位用来使有德者居其位,俸禄用来供养有功者。臣本是书生,并不期望仕途显达;幸逢陛下以文明之德治理天下,大力施行宏伟谋略,搜求采纳众多人才,臣有幸忝列甄别录用之中。历任内外官职,岁月屡次更换,却没有贡献微小之功来报答皇帝的宏大造化。陛下不顾臣才疏浅陋,把雄藩交给臣;臣既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却错误地忝受澄清地方的重托,将凭什么宣扬皇恩,普遍晓谕上天般的慈爱?只有察知奸邪作为防备,观察风俗而施行教化,免除细小苛扰,务必安定百姓,希望做到清静无扰,以慰藉远方人民。臣承受恩命而惭愧冒昧至极。忠州刺史谢上表 白居易 臣于去年十二月十二日恭敬接受敕旨,授为忠州刺史;于本月二十八日到达本州,当日上任,完成拜受特殊恩命之礼。陛下破格收录并奖拔臣,使臣越级升迁,臣感恩戴德而又惊惶惭愧,恨不得死。臣本性疏懒愚钝,见识又狭窄,早年蒙受选拔,擢入翰林,仅仅经历五年,每每知道自己尘污圣明,却始终没有一字能够报答圣恩。后来调任宫廷属官,职位卑微繁杂而又疏贱,不能周全谨慎,自取悔恨过失;仍蒙圣上慈恩,曲加宽容赦免,还增加俸禄,出任浔阳佐官。臣始终怀着忧惶之心,四年中反复反省,昼夜寝食都不敢安心。臣如经霜的枯葵,虽然想要向着太阳;又如随风飘零的黄叶,哪里敢希望沾受春天的恩泽?哪里料到上天慈爱,忽然加以诏命,特意从佐郡官升为专治一城的刺史,喜悦到了极点反而魂魄震惊,感激深重而流下眼泪。如今淮蔡已经平定,两河安宁,臣得以成为太平时代的臣民,际遇已经达到极点;何况又承担符节竹使的地方长官之任,荣耀幸运实在太多。臣发誓当好好佩带刺史符信,谨慎端正,履冰般励行守节:对下安抚困顿的百姓,对上符合陛下忧劳勤政之心。在未死之前,期望施展微薄功效;只是身处遥远之地,抬头看天高远,蝼蚁般的诚心,伏望陛下怜悯察看。臣感激、诚恳而又彷徨至极,谨派遣某官某乙奉表陈谢奏闻。元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杭州刺史谢上表 臣去年七月十四日蒙恩授任杭州刺史,适逢汴路尚未通行,便取道襄汉赴任,水陆行程七千多里,昼夜奔驰,于本月一日到达本州,当日上任。上承朝廷分担忧劳的重托,内心反省自己平庸空疏,仰望上天、承戴恩德,惶恐得失去常态。臣错误地凭借文学才能,忝列朝班。自先朝被贬官以来,弃置六年;遇到陛下继承帝位后,数月之间便征召臣回朝,使臣活着回到帝京,受到郎署任职的宠遇。不满一年便擢升为知制诰,不到一年又正式授为舍人,如同从泥淖登上云霄,从枯骨中长出血肉。臣只有以死来谋求报恩。很快边境又不安宁,朝廷事务繁多;正当陛下日夜勤劳、废寝忘食的时候,也正是微臣竭尽肝胆的时候。臣虽然进献愚拙的忠心,希望或许有所补益;退下后思考事情道理,却多有不合时宜之处。臣自己尚且知道,何况在天鉴之下,臣并非草木土石,却如同走在冰水泉边,本来应当受到鼎镬烹煮之刑,却还忝受藩镇宣抚之任。才能微小而官职重大,恩德深厚而责罚宽轻,想报答再生之恩,却不知道死在何处才算合适。只有早起晚惕,焦思苦心,恭敬守奉诏令条文,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对下使困顿者得到苏息,对上符合陛下忧劳勤政之心,希望报答万分之一二的恩德。臣仰天举首,望着宫阙而心驰神往;葵藿向日的志向,徒然倾尽蝼蚁般的诚心,却难以传达。臣感恩而诚恳迫切至极。长庆二年。

苏州刺史谢上表臣伏奉三月四日恩制,授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以某月二十九日▯东都,今月五日到州,当日上讫。时当明盛,宠在藩条,只命荷恩,以感以惧。伏惟陛下嗣膺厯数,重造寰区,将致升平,在先政化,询求牧首,勤恤黎元,实陛下慎选惟良之秋,责成共理之日也。臣以微陋,早忝班行,首自中书舍人,出为杭州刺史,幸免败缺,实无政能。已防宠荣,入改宫相。今奉恩寄,又分郡符,奬饬具载于诏中,庆幸实生于望外。况当今国用多出江南,江南诸州,苏最为大,兵数不少,税额至多,土虽沃而尚劳,人徒庶而未富。宜择循良之吏,委以抚绥。岂臣琐劣之才,合当任使?然既成命,敢不誓心,必拟夕惕夙兴,焦心苦节,惟诏条是守,惟人瘼是求。谕陛下忧勤之心,布陛下慈和之泽,则亭育之下,疲人自当感恩。而岁时之间,微臣或希报効,尘黩皇鉴,吐露赤诚,宠至空惊,恩深未答,无任惭惶恳激之至。谨差军事散将某乙奉表陈谢,以闻。为太原郑尚书谢赐旌节等表「令狐楚」今月七日,中使尹偕至,伏奉勅书手诏慰喻臣及将仕参佐等,幷赐臣官告旌节,宠命并临,荣光叠至,钦承捧受,感惕难胜。臣昔为诸生,所冀微禄,揣摩铅钝,际防清平。伏惟皇帝陛下,至徳配天,大明并日,朝有多士,国无幸人。若臣庸虚,何足比数?阶縁所职,被服殊私,居郎吏之中,已为饕窃;立戎旃之下,安所堪任?前奉诏书,除臣节度,托肺肠而三省觉,魂魄之九飞恳款未申,恩光荐至,使从天下拜迎,而万姓懽呼。王在日中,照临而一方安泰。编纶言于宝轴,挥宸翰于防牋。既赐诸侯之旌,又降将军之节,委之刑赏,许以便宜。臣实何人,忽▯斯宠,重如山压,薰若火炎,无以为容,不知自处。谨以今日准勅拜受讫。伏以旌唯进善,节以诘奸,昔常▯闻,今则只受。度才非将,虽天地所知,禀令于君,岂风尘敢犯?誓当保安四境,和叶三军,洒帝泽于州闾,振皇威于边境。难酬天造,庶竭臣心,所守有限,不获陈谢,无任感戴忭跃之至。宋代陈州李相公陈情表     杨 亿臣闻匈奴未宾,去病以之辞第。先零尚炽,充国由是请行。臣虽至愚,常慕前烈,辄兹披露,甘俟诛夷。窃以无用之臣,明君不畜,彼其之子,载籍攸讥。况臣爵为通侯,任居方镇,权兼节钺,位峻台槐,厚禄万钟,深负素飱之愧。元戎十乘,莫伸汗马之劳。方今边▯多虞,军书尚警,朝廷未得以高枕帷幄,颇闻于运筹。而臣世受国恩,身膺阃寄,禽息鸟视,徒自取于便安。烽举燧燔,曾不思于効用。岂人言之可畏,实鬼瞰以是忧。每念及兹,毛髪俱耸。伏望陛下曲回元造,洞鉴丹诚,许于戎行之间,乃至重难之处,赐之驱防,俾効疲驽,焚老上之龙庭,誓歼余孽,褁伏波之马革,庶毕乃心,愤发由衷,兢惶俟命。

第三表臣近者再贡封章,备倾忠款,忽奉优诏,未赐允俞,俯偻无从,陨越于下。窃以贾生一匹夫耳,乃愿系于单于;卜式彼何人斯,犹誓死于南越。况臣职居连帅,位冠列藩,大斾髙牙,任雄节制,貂冠蝉冕,地峻公卿,台端无汗马之劳,窃禄有悬貆之诮。矧惟家世际防国朝,爰念先臣,逮事太祖,契风云之嘉防,被雨露之殊私,乃至延赏后昆,冒荣昭代,而不能图勲竹帛,济美箕裘,但恃夤縁,仰希覆焘,负乘致寇,必自取于颠挤,怀安败名,实有孤于豢养。况今斧扆尚烦于旰昃,边陲未扫于欃枪,帷幄之臣方图于庙胜,介胄之士咸愿于身先。如臣忠烈之余,况忝崇髙之位,茍贪宠禄,辄避征行,何以报累朝之恩,何以塞舆人之诵。伏望陛下恕以再三之渎,鉴兹丹赤之诚,俾执干戈以守方面。况臣齿髪虽暮,亦可强饭于廉颇,胆气未衰,岂愧横行之樊哙。誓约赍于絶漠,愿喋血以鏖兵,执金皷以长驱,陨锋镝而无恨,愤悱斯极,陈述尤烦,干冒宸严,期于得请。

译苏州刺史谢上表 臣恭敬接受三月四日的恩制,授为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于某月二十九日从东都出发,本月五日到达州治,当日上任。时逢圣明盛世,宠恩落在藩镇任命上;臣只因接受任命而感恩又恐惧。伏惟陛下继承历代帝王的天命,重新治理天下,将要实现升平;首先要施行政治教化,询问寻求州牧长官,勤勉体恤百姓。实在是陛下慎重选取贤良之臣、责成群臣共同治理天下的时候。臣资质微薄鄙陋,早年忝列朝班,最初任中书舍人,出任杭州刺史,幸而没有败事失职,实际上也没有治理才能。已经承受宠荣,又入朝改任宫廷官员。如今再次奉受恩命,又分掌一郡符信,诏书中已经全部写明对臣的勉励告诫,庆幸实在超出意料。何况如今国家用度大多出自江南,江南各州中,苏州最大,军队人数不少,税额也最多;土地虽然肥沃,却仍然劳苦,人口虽然众多,却还没有富足。应当选择循良官吏,委以安抚治理的责任。哪里是臣这样琐碎低劣的才能所适合承担的?但既然任命已经确定,臣岂敢不发誓尽心?一定早晚警惕、勤勉不懈,焦心苦节,只遵守诏令条文,只寻求百姓疾苦。臣将宣示陛下忧劳勤政的心意,布施陛下慈爱和顺的恩泽;那么在陛下养育万物的恩泽之下,疲惫的百姓自然会感受到恩德。在一年四时之间,微臣或许能够希望报效,冒昧烦扰皇帝的鉴察,吐露赤诚;但宠遇至此仍令人徒然惊惶,恩德深厚却尚未报答,臣惭愧惶恐、诚恳激切至极。谨差遣军事散将某乙奉表陈谢,奏闻圣上。为太原郑尚书谢赐旌节等表 令狐楚 本月七日,中使尹偕到来,臣恭敬接受敕书和手诏,慰问臣及将仕、参佐等人,并赐臣官告、旌节。宠命一同降临,荣耀光彩重重而至;臣恭敬捧受,感激戒惧,难以承受。臣过去是诸生,只希望得到微薄俸禄,凭浅陋才能求取进身,幸逢天下清平。伏惟皇帝陛下至高德行配合上天,广大光明与太阳并耀;朝廷有众多贤士,国家没有侥幸取位的人。像臣这样庸碌空疏,哪里值得与他们相比?臣只是因所任职务而得到恩遇,穿戴特别赐予的服饰;身在郎官属吏之中,已经是在贪窃恩宠;如今站在军旗之下,又哪里能胜任?臣前次奉诏书,被授为节度使,捧着诏书反复省察自己,魂魄几乎飞散,诚恳之情尚未申达,恩光却接连降临,使臣得以代表天下拜迎,而万民欢呼。皇帝如同正午太阳,光照所及,一方安泰。陛下把诏令编写在宝轴上,把御笔挥洒在诏牒上;既赐给诸侯旌旗,又降给将军节钺,把刑赏之权交给臣,允许臣便宜行事。臣究竟是什么人,忽然蒙受这样的宠遇?恩重如山压身,炽烈如火灼身,实在无处容身,也不知该如何自处。谨于今日依照敕令拜受完毕。伏思旌旗是用来进用善人的,节钺是用来诘问奸邪的;从前只是常常听说,今天却亲自接受了。臣自量才能并非将帅,虽然天地都知道臣的本心,但既已奉君命,岂敢让风尘之敌侵犯?臣发誓一定保卫安定四境,使三军和协,把皇帝的恩泽洒布到州里乡间,在边境振扬皇帝的威严。难以报答上天造就之恩,只希望竭尽臣心;但所守职责有限,不能亲自陈谢。臣感恩戴德、欢喜踊跃至极。宋 代陈州李相公陈情表 杨亿 臣听说匈奴尚未归顺,霍去病因此辞谢列侯封第;先零羌还很强盛,赵充国因此请求出征。臣虽然极其愚钝,却常常仰慕前代烈士,现冒昧陈述心愿,甘愿等待诛戮。臣私下认为,无用的臣子,明君不会留养;那些无用之人,也会被史籍讥刺。何况臣爵位是通侯,职任是方面镇守,权力兼有节钺,地位高居台槐,享受万钟厚禄,实在深深负有尸位素餐的惭愧。统领十乘兵车,却没有施展杀敌立功的劳绩。如今边境多有忧患,军书仍然不断告警,朝廷不能在帷幄之中高枕无忧,常常听说正在筹划谋略;而臣世代承受国恩,亲身担负边镇重托,却像禽鸟般只顾保全自己,徒然选择安逸。烽火升起、燧烟燃烧,臣竟从未想到效力报国。难道只是害怕人们的议论,实在是担忧鬼神窥伺责罚。每当想到这些,毛发都一起竖起。伏望陛下曲加天恩,洞察臣的赤诚,允许臣到军旅之间,乃至艰险危重的地方,赐臣驱驰效力的机会,使臣发挥疲弱驽钝的力量;焚烧老上单于的龙庭,发誓歼灭残余贼党;即使裹着马革战死,也希望完成臣的心愿。愤懑激发于内心,战惧等待命令。第三封表章 臣近来两次进献封章,已经充分倾吐忠诚诚恳之意,忽然奉到优厚诏书,却还没有赐予允准答复,臣低头弯腰无所凭借,只能在下惶恐失措。臣私下认为,贾谊不过是一个平民,却愿意被系在单于身边;卜式又是什么人,尚且发誓死守南越。何况臣职任连帅,地位冠于诸藩,掌大旗、居高牙,承担雄强藩镇的节制之任;戴貂冠蝉冕,地位高居公卿之列,却在台省之端没有建立战功,白白享受俸禄,受到悬貆般尸位素餐的讥刺。何况我家世代受到本朝恩遇,又念及先臣曾侍奉太祖,结成风云际会的美好关系,承受雨露般的特殊恩宠,甚至延及后代,使后世冒受当代荣耀;而臣不能在史册竹帛上谋取功勋,继承并光大祖业,只凭借因缘关系,仰望皇恩庇覆,倚仗权位反而招致祸患,必然是自己招致倾覆;贪恋安逸而败坏名声,实在辜负了国家的豢养。何况如今皇帝仍为政事早晚操劳,边疆还没有扫除敌患,帷幄中的臣子正在筹划庙堂决胜,披甲的将士都愿意身先士卒。像臣这样承继忠烈家风的人,何况又忝居崇高职位,如果苟且贪恋宠禄,动辄逃避出征,凭什么报答历代朝廷的恩德,又凭什么堵塞百姓的颂议?伏望陛下宽恕臣再三烦渎,鉴察臣这片赤诚丹心,允许臣执掌干戈、镇守方面。何况臣虽然年老发白,却也可以像廉颇一样努力进食;胆气尚未衰退,难道会愧对横行无敌的樊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臣发誓带着军令远赴绝漠,愿意让战场血流成河、奋力鏖战;手执金鼓率军长驱直进,即使死于刀锋箭镞之下也毫无遗憾。内心的愤懑已经达到极点,陈述请求又屡屡烦扰,冒犯皇帝威严,只希望能够得到允许。

谢降诏不允所请表臣近者不自揣循,辄倾愚瞽,屡陈奏牍,上扣天阍,罄犬马之诚,盖思报主,犯雷霆之怒,岂敢顾身?方怀惟谷之忧,忽降封泥之诏,靡加罪戾,曲示褒▯,抚已无从,戴恩弥厚。伏念臣抡才甚薄,冒宠居多,领近辅之雄藩,据中台之显位,赋禄至厚,殆逾千戸之封,卫社无功,空忝三军之帅,徒晏安于富贵,实腼厚于心顔。属边戍之未宁,固戎臣之思奋,系单于之颈,孰不有心?搴翎侯之旗,人皆贾勇。爰述乃诚之恳迫,兼陈奕世之夤缘,以至征前朝戚属之家,未尝避一时军旅之役,披坚执锐,必誓于身先,冒刃摧锋,庶求于死所,少塞素餐之谤,免贻青史之羞。徒罄勤拳,终成孟浪,渎尊不已,既罹犯上之▯,获罪攸宜,合正投荒之典。岂谓陛下俯矜僭越,特示优容,未寘金科,曲颁芝检,八行睿防,备极于丁宁。一介微躯,岂胜于陨越?仰戴乾坤之造,曷酧雨露之施?进瞻彼南山诗表       司马光臣闻天尊地卑,道之常也。而干下坤上,谓之泰,岂非阳不下隂,则无以行其施?君不交臣,则无以得其心。是以诗人歌颂其君之徳,多称饮食饫燕之丰,钟皷筦磬之乐,车服旌旂之盛,币帛锡予之多。盖以君臣兄弟朋友之际,舍此无以相交也。虽然,人君不以诚心加之,则此四者虽美,无益也。故《鹿鸣》曰:「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彤弓》曰:「我有嘉宾,中心贶之。」此言君臣之恩,不由外来也。伏见陛下以十二月二十三日、二十七日再幸天章阁,悉召宰辅侍从之臣,徧观瑞物及先帝御书御集。又幸宝文阁,亲为飞白书,幷御墨纸笔以赐羣臣。又赋诗,命羣臣属和。又幸羣玉殿,置酒作乐,比暮而罢。其酒醪殽防,罗花金器,多出禁中。于二十七日,仍面谕羣臣,以前日之燕办于造次,未尽朕心,故欲重与卿等为乐。今天下方无事,毋惜尽醉,以称朕意。是日凡为燕之具,又加厚于前。其所以劳徕存抚羣臣,莫非出于陛下之志者。是以羣臣膏沐宠光,被服徳音,熏蒸条鬯,浃于肌肤,沦于骨髓,固不待饮食而先醉饱矣。退而咏歌圣徳,流布四方,闻者无不咨嗟叹息,以为陛下之于羣臣,可为无负,而羣臣实负陛下多矣。茍有可以死于其职,补益万分,莫敢爱也。窃以羣臣前后受陛下爵位廪禄,飨燕赐予,固已多矣,未有如今日之欢欣感激,深厚切至,上下如一者。其故何哉?此非外物丰衍所能致也,正由陛下加之诚心而已矣。陛下方将推广此心以被天下,至于朝廷之政,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无不尽诚以求之。臣见四海之内,如殿堂之上,无不沉酣于茂恩,餍饫于盛徳矣。不胜鼓舞抃蹈之至,谨成《瞻彼南山》诗七章,随表上进。文采鄙野,不自揣度,羞汚盛时。伏惟陛下察其狂简,而裁其罪罚焉。

进古文孝经指解表臣闻圣人之徳莫加于孝,犹江河之有源,草木之有本。源逺则流大,本固则叶繁。是以由古及今,臣畜四海,未有孝不先隆而能宣昭功化者也。伏惟陛下纯孝之性,▯于自然,动静云为,必咨训典,起居出入,不忘先烈。以为滁州者,太祖皇帝所以禽馘奸桀,肇开王迹;幷州者,太宗皇帝所以芟夷僭乱,混一九围;澶州者,真宗皇帝所以攘却贪残,亿宁华夏。皆大勲懿业,威灵所存,遂命有司分建原庙,图续圣容,躬题扁榜,严奉之礼,备尽恭勤,羽卫供帐,率从丰衍。兹有以见陛下尊显祖宗之意,无不至矣。经曰:「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夫以陛下天授之资,爱敬之志,而又念夫百官者,祖宗之百官,不可以私非其人;府库者,祖宗之府库,不可以赏非其功;法令者,祖宗之法令,不可以罚非其罪。慎之重之,益自儆戒。如是则为无不成,求无不给。荣名之彰炳如日月,基绪之固巍如泰山。黎民乂安,四夷怀服,草木禽鱼,靡不茂豫。此诚孝徳之极致也。臣愚,幸得补文馆之缺,以经史为职,窃覩秘阁所藏古文孝经,先秦旧书,▯注遗逸,孤学堙微,不絶如线。是敢不自揆量,妄以所闻为之指解。虽才识褊浅,无能▯明,庶几因圣人之言,得少闗省览,则粪土之臣,荣愿足矣。其《古文孝经指解》一卷,谨随表奉进以闻。

进通志表臣闻治乱之原,古今同体,载在方册,不可不思。臣少好史学,病其烦冗,常欲删取其要,为编年一书,力薄道悠久而未就。今兹伏遇陛下丕承基绪,留意萟文,开延儒臣,讲求古训。臣有先所述《通志》八卷,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尽秦二世三年,史记之外,参以佗书,于七国兴亡之迹,大畧可见。文理迂疎,无足观采,不敢自匿,谨缮写随表上进。

译谢降诏不允所请表 臣近来没有估量自己的才力,便冒昧地倾吐愚昧之见,多次上奏,叩击天门,竭尽犬马般的诚心,只是想报答君主;即使触犯雷霆之怒,又哪里敢顾惜自身?正在忧虑自己言多失当之时,忽然降下封缄的诏书,不但没有加罪,反而曲意表示褒扬,使臣无从抚慰自己,所承受的恩德更加深厚。臣自念才干十分浅薄,蒙受宠遇却很多:统领京畿附近的雄藩,占据中台这样的显位,俸禄丰厚,几乎超过封给千户的食邑;保卫国家没有功劳,却空自忝居三军统帅。只是安享富贵,实在内心惭愧。如今边境戍守尚未安宁,本是武臣奋发图强的时候;若要系住单于的脖子,谁没有这样的志向?高举翎侯的旗帜,人人都会争相奋勇。于是陈述自己迫切恳切的诚意,同时说明世代蒙受的恩缘:即使征召前朝外戚亲属之家,也从未躲避一时的军旅劳役;披坚甲、执锐器,必定发誓身先士卒;冒着刀刃冲击敌锋,只希望死得其所,稍稍堵住尸位素餐的讥谤,免得给青史留下羞耻。只是竭尽勤勉之心,最终却成为轻率妄为;不断冒犯尊严,既然招致犯上的罪责,获罪也是理所当然,按理应当施行投荒的典刑。哪里料到陛下俯身怜悯我的僭越,特意宽容,不把我置于金科玉律之下,反而曲意颁下诏书;八行御笔的诫谕,极其详尽而恳切。我这一介微贱之身,哪里经得起陨坠覆败?仰赖天地般的造化之恩,又怎能报答雨露般的恩施?进呈《瞻彼南山》诗表       司马光 臣听说,天尊地卑,是常道;但乾在下、坤在上,就称为“泰”,难道不是因为阳气不下降、阴阳不能交合,就无法施行其恩泽吗?君主不与臣下交接,就无法取得臣下的心。因此诗人歌颂君主的德行,大多称赞饮食宴饮的丰盛、钟鼓管磬的欢乐、车服旌旗的盛大以及币帛赏赐的丰厚。因为君臣、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除了这些,便没有办法彼此沟通了。虽然如此,君主若不以真诚之心施加恩意,那么这四类外在事物即使美好,也没有益处。所以《鹿鸣》说:“我有美酒,用来宴饮,使嘉宾心中欢乐。”《彤弓》说:“我有嘉宾,内心把恩惠赐给他。”这些话说的是君臣之恩,并不是由外物造成的。臣看到,陛下在十二月二十三日、二十七日两次驾临天章阁,把宰辅和侍从大臣全部召来,共同观览祥瑞之物以及先帝的御书、御集。又驾临宝文阁,亲自书写飞白字,并把御用的墨、纸、笔赏赐给群臣。又作诗,命群臣和作。又驾临群玉殿,置酒奏乐,直到傍晚才结束。酒浆、肴馔,陈列的花卉和金器,大多出自宫禁之中。二十七日,陛下仍当面告诉群臣说:“前一天的宴饮仓促筹办,没有尽情表达我的心意,所以想再同你们一起作乐。” 如今天下正太平无事,不要吝惜,尽情喝醉,以满足我的心意。”这一天准备的宴饮用品,又比前一天更加丰厚。陛下用来慰劳、招徕、存恤和安抚群臣的一切,无不出自陛下的心意。因此群臣沐浴在宠光之中,穿戴着德音所赐的荣耀,受到熏陶润泽,深入肌肤,浸入骨髓,本来还没有饮食,便已经先醉先饱了。退朝后歌咏圣德,传播到四方,听到的人无不感叹叹息,认为陛下对群臣可以说没有亏负,而群臣实际亏负陛下太多了。假如有可以死在职责上的事情,能够对陛下有所补益,即使万分之一,也不敢吝惜。臣私下认为,群臣前后接受陛下的爵位、官俸、粮禄、宴享和赏赐,本来已经很多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欢欣感激、恩情深厚而真切,上下如同一体。这是什么缘故呢?这不是外在物品丰盛所能造成的,正是因为陛下施加了真诚之心而已。陛下将要把这种真心推广到天下,对于朝廷政事,如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奖赏善人、惩罚恶人,无不竭尽诚心去办理。臣看四海之内,将会像殿堂之上一样,无不沉浸在深厚的恩泽中,饱享盛大的德化。臣不胜鼓舞欢跃之至,谨作《瞻彼南山》诗七章,随表进呈。文辞鄙陋粗野,自己也不曾估量,实在有辱盛明之时。伏望陛下察知其中的狂率简略,再酌情裁定我的罪罚。进呈《古文孝经指解》表 臣听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就像江河有源头、草木有根本一样。源头深远,水流就大;根本牢固,枝叶就繁茂。因此从古到今,臣服四海的君主,没有不先推崇孝道而能够彰明功业、教化天下的。伏惟陛下纯厚的孝性出于自然,举止言行必定参照训典,日常起居、出入往来,从不忘记先帝的功业。陛下认为,滁州是太祖皇帝擒获并斩杀奸桀、开始开创王业的地方;并州是太宗皇帝扫除僭越叛乱、统一九州的地方;澶州是真宗皇帝击退贪残之敌、使华夏安宁的地方。这些都是伟大的功勋和美盛的事业,也是帝王威灵存留之处,于是命有关官署分别修建原庙,绘制并续画圣容,亲自题写匾额,严肃奉祀的礼仪无不完备而恭敬勤勉,羽卫和供帐也大都按丰厚规格办理。由此可以看出,陛下尊崇显扬祖宗的心意,已经没有不到之处。《孝经》说:“侍奉父母,把爱敬之心充分用尽;再把这种德教施加于百姓,并以身作则于四海。”陛下既有上天赋予的资质和爱敬之志,又想到百官是祖宗的百官,不能因为私意而任用不合适的人;府库是祖宗的府库,不能把财物赏给没有功劳的人;法令是祖宗的法令,不能惩罚没有罪过的人。对这些事情要谨慎、重视,更加自我警戒。这样一来,做什么都会成功,求取什么都会得到;光荣的名声会像日月一样彰明,国家的基业会像泰山一样稳固。百姓安定,四方夷族归心服从,草木禽鱼无不繁茂安乐。这实在是孝德的最高境界。臣愚昧,幸而得以补任文馆的空缺,以研治经史为职,私下看到秘阁所藏的古文《孝经》,是先秦旧书,其中传注散佚,孤独的学术几近湮没,延续得像一根细线。因而不敢不量力,冒昧地根据自己的见闻为它作《指解》。虽然才识狭浅,不能阐明其中深意,但希望凭借圣人的言论,多少有助于陛下阅览,那么臣这个粪土般的臣子,荣耀和愿望也就满足了。这部《古文孝经指解》一卷,谨随表奉上,敬请陛下阅知。进呈《通志》表 臣听说,治乱的根源,古今本来相同,记载在典籍之中,不可不加以思考。臣年轻时喜好史学,只是苦于史书烦琐冗长,常想删取其中要旨,编成一部编年史;但力量微薄,道路遥远,至今没有完成。如今恭逢陛下大继基业,留意艺文,开馆延聘儒臣,讲求古代训典。臣先前撰述的《通志》八卷,起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止于秦二世三年,除《史记》外,又参用其他书籍,对于战国七国兴亡的事迹,大略可以看见。只是文辞义理迂曲疏略,没有什么值得观览采纳之处,臣不敢自行隐匿,谨抄写后随表进呈。

谢赐资治通鉴序表伏防圣恩,令臣读所修《资治通鉴》,仍面赐御制御书序一篇者。臣性识驽钝,学问空浅,偶自幼龄,粗涉羣史,常欲芟去芜杂,▯挥精隽,穷探治乱之迹,上助圣明之鉴。功大力薄,任重道悠,徒怀寸心,行将白首。伏遇先皇帝若稽古道,博采微言,俾摭旧闻,遂伸微志。尚方纸墨,分于奏御之余;内阁图书,从其假借之便。未遑汗简,已泣遗弓。陛下只服骏命,丕承前烈。臣以属稿有绪,不可不成;受诏所为,不敢不上。铨次无法,抵牾实多,仰汚览观,伏须罪戾。岂谓陛下赦其狂简,赏其専勤,思所以旌异于佗书,焜燿于羣下,特▯殊恩,不用常例。属当劝讲之始,俾参经史之末。迨此清闲,命之进读,而又序其本原,冠于篇帙。▯言为典,肆笔成书,炳蔚互变,如虎豹之明,灏噩无涯,逾商周之盛。况复褒贬是非,古人有所未至,造端立意,愚臣不能自言。陛下一赐指陈,涣然冰释。至于博而得其要,简而周于事,典刑之总防,册牍之渊林,臣实何人,克堪此语?若乃嘉文宣以作则,援贞观而为师,兹实生民之福,岂伊微臣之幸?窃以周之南董,汉之迁固,皆推高一时,播美千载,未有亲屈帝文,特纡宸翰,曲▯奬饰,大振辉光。如臣朴▯小才,固非先贤之比,便蕃茂泽,独専后世之荣。退自揣循,殆无容措,遂使萤燐末照,依日月以永存;草木常名,附天地而不朽。臣不任恳款之至。

谢提举崇福宫表伏奉勅命,宜令再任提举西京崇福宫者,囊奏上陈,始虞报罢,黈聪垂听,亟沐颁恩,只荷寛优,伏增兢悸。伏念臣才非适用,学不知方,被遇三朝,忝尘二禁,汚天光之顾问,侍经席之从容,亦尝委总宪司,讫无报称,擢陪枢府,不敢叨居,剖竹雍都,蔑闻于治效,分台洛邑,幸养于沉疴,仍再领于祠庭,遂十更于岁籥。顷自受命,先帝俾刋旧闻,逮陛下之钻图,▯徳音而继至,而臣擕槀在外,奏编未经,盖简册之浩繁,致岁时之淹久。虽官守无事,慙四体之不勤,而史学防书,实寸隂之是惜,惧先沟壑以负恩私,久去班行,顾其他而无补,坐糜禄廪,尝自讼而靡遑,尚或无厌,复求自便,辄披私恳,轻冒宸严。岂谓陛下大徳包荒,至明烛逺,罔责再三之渎,曲垂开可之私,盖特出于异恩,故不拘于常法。乾坤至大,虽万物皆遂其生,雨露新霑,或一夫独被其泽,惟颛愚之无状,容侥幸以兹多。臣敢不深戒宴安,只勤夙夜,毕精撰述,图报生成。

进资治通鉴表先奉勅编集歴代君臣事迹,又奉圣防赐名《资治通鉴》,今已了毕者。伏念臣性识愚鲁,学术荒疎,凡百事为皆出人下,独于前史粗尝尽心。自幼至老,嗜之不厌。每患迁固以来文字繁多,自布衣之士读之不徧,况于人主日有万几何暇周览?臣尝不自揆,欲删削宂长,举撮机要,専取闗国家兴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为编年一书,使先后有伦,精粗不杂。私家力薄,无由可成。伏遇英宗皇帝资睿智之性,敷文明之治,思歴览古事,用恢张大猷,爰诏下臣俾之编集。臣夙昔所愿,一朝获伸,踊跃奉承,惟惧不称。先帝仍命自选辟官属,于崇文院置局,许借龙图、天章阁三馆、秘阁书籍,赐以御府笔墨缯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以内臣为承受,眷遇之荣,近臣莫及。不幸书未进御,先帝违弃羣臣。陛下绍膺大统,钦承先志,宠以冠序,赐之嘉名。每开经筵,尝令进读。臣虽顽愚,荷两朝知待如此其厚,陨身防元未足报塞。茍智力所及,岂敢有违?防差知永兴军,以衰疾不任治剧,乞就宂官。陛下俯从所欲,曲赐容养,差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嵩山崇福宫,前后六任,乃听以书局自随,给之禄秩,不责职业。臣既无他事,得以研精极虑,穷竭所有,日力不足继之以夜,徧阅书史,旁采小説,简牍盈积,浩如烟海,抉擿幽隐,校计毫厘,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畧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寻,为目録三十卷。又参考羣书,评其同异,俾归一涂,为考异三十卷,合三百五十四卷。自治平开局,迨今始成,岁月淹久,其间抵牾,不敢自保,罪负之重,固无所逃。重念臣违离阙庭十有五年,虽身处于外,区区之心,朝夕寤寐,何尝不在陛下左右?顾以驽蹇无施而可是,以専事鈆椠,用酬大恩,庶竭涓尘,少裨海岳。臣今筋骸癯瘁目,视昏近,齿牙无几,神识衰耗,目前所为,旋踵遗忘。臣之精力,尽于此书。伏望陛下寛其妄作之诛,察其愿忠之意,以清闲之燕时,赐省览。监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嘉善矜恶,取是舍非,足以懋稽古之盛徳,跻无前之至治。俾四海羣生,咸防其福,则臣虽委骨九泉,志愿永毕矣。谨奉表陈进以闻。

译谢赐《资治通鉴序》表 恭承圣恩,陛下命臣阅读所修《资治通鉴》,又当面赐给御制御书序文一篇。臣性情和见识愚钝,学问空疏浅薄,只是自幼粗略涉猎群史,常想删去芜杂,阐发精要,深入探究治乱的踪迹,以从旁帮助圣明鉴察。只是功业很大而力量微薄,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徒然怀有一点心愿,眼看将要白头。恭逢先皇帝考察古道,广泛采集精微言论,命臣搜集旧闻,使我微小的志愿得以伸展。尚方供给的纸墨,分取奏御剩余的材料;内阁图书,也便于借用。还来不及把它写成竹简,便已经痛哭先帝弃世。陛下恭敬承受上天之命,大大继承先帝的功业。臣的稿本已有头绪,不能不完成;受诏所作之书,也不敢不上进。只是编次没有法则,抵牾之处实在很多,污损陛下的观览,臣伏候罪责。哪里料到陛下赦免其狂率简略,奖赏其专心勤勉,想要使它区别于其他书、在群臣之中大放光彩,特意施加非常恩典,不采用通常的做法。正值劝讲经筵开始之时,命臣参加经史讲读的末席。到了清闲之时,又命臣进读,并为此书作序,置于篇帙之首。发言成为典范,挥笔写成文章,文采光明繁盛、变化交错,像虎豹的斑纹那样鲜明;气象浩大无边,超过商周盛时。何况其中褒贬是非,有些地方连古人也未能达到;开创端绪、确立主旨,更不是愚臣自己能够说尽的。陛下一经赐序指点说明,疑惑便像冰融化一样全部消散。至于内容广博却能取得要旨,文字简约却能周详处理事务,成为典章刑法的总汇、册牍文献的深林,臣究竟是什么人,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评价?如果说这篇嘉美的文章可以作为后世法则,取法贞观而作为老师,这实在是百姓的福分,哪里只是微臣的幸运?臣私下认为,周代的南史、董狐以及汉代的司马迁、班固,都被推许为一时名家,声誉流传千载,却从未有人亲自屈尊撰写帝王文章,特意挥洒御笔,曲意加以奖饰,使其光辉大振。像臣这样质朴粗拙的小才,本来不能同先贤相比,却独自享受了丰厚的恩泽,也独自获得了后世的荣耀。退下后再三自量,几乎无地自容,于是使微弱如萤火的光芒,依凭日月而长存;使草木般平常的姓名,依附天地而不朽。臣实在不胜恳切感激之至。谢任提举崇福宫表 恭承诏命,陛下应当命臣再次担任提举西京崇福宫。臣先前上奏陈述,起初只担心会被罢免,没想到陛下垂听,立即蒙受颁赐的恩典,只承受宽厚优待,内心更加惶恐。臣自念才能不适于任用,学问又不懂得方术;蒙受三朝知遇,忝居两禁之列,玷污了天子的顾问,侍奉经筵也只是从容陪从。曾经受委任总管宪司,却始终没有报效;被擢升陪列枢府,又不敢贪恋职位;出任雍都长官,没有听到治理有成的声誉;分掌洛邑台务,幸而得以休养沉疴;后来仍然两次领任祠庭之职,前后已经十次更换年岁。近来奉命以后,先帝命臣刊定旧闻;等到陛下钻研图籍,又发布恩德之音接续而来,但臣携带稿本在外,所奏编纂尚未完成,大概是因为简册浩繁,导致岁月拖延。虽然任官无事,惭愧于四肢没有勤劳;但史学和图书,实在一寸光阴也要珍惜。又怕先死于沟壑而辜负恩私,长期离开朝班,回头看自己没有什么补益,只是白白消耗俸禄,曾经自我责备却没有闲暇;还觉得没有满足,又请求自便,便冒昧陈述私情,轻率触犯皇帝威严。哪里料到陛下大德包容荒陋,至明之光照及远处,不责怪臣再三冒犯,曲意施加准许的恩惠。这实在是特别的恩典,所以不拘泥于通常法制。天地至大,虽使万物都得以生长,雨露新近沾润,有时也会使一个人独自蒙受其恩泽;只有像臣这样愚昧无状的人,竟能侥幸得到如此多的恩典。臣怎敢不深切戒除宴饮安逸,只勤勉于早晚,竭尽精力完成撰述,以图报答陛下生养成全之恩。进呈《资治通鉴》表 臣先奉诏编集历代君臣的事迹,又奉圣旨赐名为《资治通鉴》,如今已经完成。臣自念性情见识愚鲁,学术荒疏,凡百事务都不如别人,唯独对于前代史书还曾粗略尽心。自幼至老,爱好它而不知厌倦。常常忧虑司马迁、班固以来史书文字过于繁多,即使平民读书人也不能全部读完,何况君主每天有万端政务,哪里有时间周遍阅览?臣曾不自量力,想删削冗长内容,总括撮取关键,只选取关系国家兴衰、牵系百姓祸福、善行可以效法、恶行可以警戒的事迹,编成一部编年史,使先后有次序,精粗不混杂。私人力量微薄,没有办法完成。恭逢英宗皇帝具有睿智天资,施行文明之治,想遍览古代事迹,以扩大宏伟的治国谋略,于是下诏命臣编集。臣往昔的愿望一朝得以实现,踊跃奉行,只怕不能胜任。先帝又命臣自行选聘官属,在崇文院设置编书局,允许借用龙图阁、天章阁、三馆和秘阁的书籍,赐给御府笔墨、缯帛以及御前钱,供给果饵,并以内臣负责承受传达;这种眷顾待遇的荣耀,近臣也比不上。不幸书还没有进呈御览,先帝便弃世离开群臣。陛下继承大统,敬承先帝遗志,给它加上冠序,并赐予美名。每次开设经筵,陛下都曾命臣进读。臣虽然顽愚,承受两朝如此深厚的知遇,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只要是臣的智力所能做到的,哪里敢违背?后来臣被差遣为知永兴军,但因衰老疾病不能胜任繁剧政务,请求改任闲散官职。陛下俯从所愿,曲意赐予容养,差臣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嵩山崇福宫,前后六任,于是听任臣随身管理书局,给以俸禄,不责成具体职事。臣既无其他事务,得以精研极思,竭尽所有,白天力量不足,便接着夜里工作;遍阅书史,旁采小说,简牍堆积,浩瀚如烟海,搜取幽隐,校核毫厘;上起战国,下止五代,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略举事件名称,以年为经、以国为纬,便于检索,编成目录三十卷。又参考群书,评议其中异同,使之归于一条道路,编成《考异》三十卷,合计三百五十四卷。从治平年间开局,到如今才完成,岁月拖延很久,其中抵牾之处,不敢自以为正确;罪责如此重大,本来无处逃避。又想到臣离开宫阙朝廷已经十五年,虽然身在外地,区区忠心却无论早晚梦寐,何曾不在陛下左右?只是臣驽钝无能,不能有所施展,于是专心从事笔墨编纂,用来报答大恩,希望竭尽微薄之力,稍稍补益国家。臣如今筋骨瘦弱疲惫,眼睛昏花,只能看近处,牙齿所剩无几,精神意识衰退;眼前刚做的事,转眼便忘记。臣的精力全都用在这部书上。伏望陛下宽免臣妄作的罪责,察知臣愿意尽忠的心意,趁清闲宴居之时赐予阅览。以此鉴察前代的兴衰,考察当今的得失,褒奖善行、怜悯恶行,取其正确、舍弃其错误,足以勉励考察古代的盛德,登上前所未有的至治。使四海众生都能共享福祉,那么臣即使尸骨埋在九泉之下,志愿也永远完成了。谨奉表陈述进呈,敬请陛下阅知。

上太皇太后谢赐生日礼物表伏防圣慈,以臣生日,特降诏书,赐臣米面羊酒者,至仁垂眷,多物分颁,拜赐惟优,汗顔有腼。伏念臣器能浅陋,术学迂疎,仰膺简注之隆,进备弼谐之职,适及始生之旦,复叨厚下之恩。及养无因,感劬劳于兹日,致礼有秩,▯庆泽以自天。此盖伏遇坤厚兼容,母慈广被,重近司之责任,推异数以劝官,特加饩廪之仪,以示宠光之渥。所生无忝,敢忘夙夜之勤,来事可为,益图忠义之报。谢赐资治通鉴表       张舜民临政愿治,乃圣主之用心;受诏修书,皆儒臣之能事。成而进御,宠以匪颁,何彼下臣,遽霑优赐?恭惟陛下生知典学,性好观书,岂止求之多闻,实欲辅之自得。然万几丛委,载籍纷繁,自学者不得徧窥,况人主何暇周览?思有所述,颇难其人,畴若人哉?莫如光者,给尚方之笔札,萃三馆之图书,许自辟官,用资检讨,量加常俸,不责课程。上下驰骋于数千载之间,出入将随于十九年之内。其间明君良臣,箴规议论,切磨之精语;名将循吏,方畧条教,魁梧之伟功;休咎庶征之原,天人相与之际,抉摘奸宄,褒崇善良,网罗羣言,囊括旧史。如海之藏珍怪,鱼龙之无数;如山之包草木鸟兽之难名,披分畎浍之末流,蔽映雕虫之小技。旅游东国,常屡叹于斯文;留滞终南,遂克终于先业。虽古者兴亡事迹,固已灿然,而光之筋力精神,于此尽矣。尚苦言官之督责,熟谙俚俗之谤嗤,卒成一代之书,仰副两朝之志。掲为通鉴,时则弗迷,资彼治原,舍兹安出?神宗皇帝钦讲筵而进读,挥宸翰以赐名,制序而冠其篇端,镂板而布之天下。仰君臣之际,防已极丹青,何父子之沦亡?忽悲风露,岂谓门墙之旧物,退收铅椠之微功。开卷涕流,拜嘉汗浃。此乃伏遇陛下聪明迪祖,宵旰思皇,留神于乙夜之勤,访问于西清之奥。伏遇太皇太后敉宁大业,持载烝民,安所宝之检,慈格无疆之寿考。逺追三鉴,坐振四维,顾一介之靡遗,与羣贤而乐共。储无儋石,曾非菽水之忧,家有赐书,留作子孙之宝。代文潞公谢太皇太后表    张 耒稽留君命,敢求免于刑诛;惠养老臣,不使劳其筋力。仰睿思之从欲,抚衰志以知荣。伏惟太皇太后,厚徳无疆,至仁在上。神孙临祭,知保依之。圣功多士,充庭见肃雍之盛徳。恩及草木,喜同天人。臣幸以余龄,获逢盛旦。虽笾豆骏奔之事,徒有心哉;而礼乐大备之时,为后死者,岂不偶尔尚足矜荣。唐谏皇太子牋         薛元超臣闻位隆载鼎,居之者匪易;业峻承祧,守之者为重。何则?天下之本,属在元良。歴选前修,蔼寻往▯。伏惟殿下画堂凝社,幼彰岐嶷;雕宫誔睿,夙擅温文。大孝因心,不由于外奬;深仁植学,性禀于自然。故能聿膺景福,式光正绪。皇基永固,宸构克昌。加以识赡机物,天姿独秀,生知之量,振古莫俦。比者监守务殷,亲览政事所闗,视听决断如流。凡有朝野佥论,归美况臣委质阶陛,齿迹宫闱,恭闻喜跃,实百恒品。区区所望,惟愿盛徳日新,励兹三善,无忘四术。率土苍生,幸甚。见去年之内,数召学士等入,讨论经籍,亹亹不倦。此之令问,播于迩遐。在外闻者,谁不欣然?今夏已来,接对遂简,讲艺之道,有谢曩时。臣之事君,在于无隠。敢縁兹义,辄献愚忠。但臣知识庸浅,未足以▯明雅训。求之史▯,请▯防而言焉。昔汉苑招贤,高轩洞敞;曹园爱客,飞盖连隂。此乃副君之待士也。亦有推心郑众,每伫于▯询;降礼桓荣,用承于诲命。此则副君之尊师也。魏太祖征并州,留太子在邺,颇出畋猎。崔季珪进而谏曰:“盘于游田,书之所诫;鲁侯观鱼,春秋讥之。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也。”深惟储副以身为宝,今忽驰骛陵险,诚有识者所以恻心。惟太子燔翳捐毕,以塞众望。太子报曰:“昨奉嘉命,广开正路,翳已壊矣,毕亦去焉。”师傅之言,实获我心。晋明帝之在东宫,中庶子温峤、中舍人刘放谏马射曰:“臣闻千金之子,犹不垂堂;以万乘之贰,若有骇驷之艰,岂可不熟念?殿下纵一日之娱,忘万代之基。凡人犹知其不可,况在圣明。”太子答云:“省所陈,明卿等动静数示。”此则副君之纳谏,不以为嫌者也。非独一时之美事,固亦千载之芳猷。

译上表太皇太后谢赐生日礼物 恭承圣慈,因为臣过生日,特意降下诏书,赐给臣米、面、羊和酒。至尊至仁垂顾眷爱,赏赐多种物品,臣拜受的恩赐十分优厚,惭愧得面红汗颜。臣自念器量才能浅陋,学术迂疏,却仰承重大的选拔任用,进而充任辅弼调和之职;恰逢出生之日,又承受深厚的恩典。没有机会奉养母亲,今日感念她养育的辛劳;礼物按照等级赐予,蒙受从天而降的恩泽。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德厚如坤、兼容万物,母慈广泛施及众人,重视近臣职责,又推行特殊礼数以勉励百官,特意增加供给俸廪的礼仪,用来显示深厚的宠光。臣既然没有辱没自己的出生,怎敢忘记早晚勤勉?今后所作之事还可以有所作为,更当努力谋求以忠义报答恩德。谢赐《资治通鉴》表       张舜民 面对政务而希望天下得到治理,这是圣明君主的用心;奉诏修撰书籍,是儒臣应尽的职责。书成后进呈御览,又蒙受格外赏赐,像我这样的下臣,怎么突然承受了优厚的恩赐?恭敬地想,陛下生来就明晓经典,性情喜爱读书,哪里只是为了求得博闻,实在是想借此使自己获得治理天下的心得。然而万端政务纷集,典籍又繁多,即使求学之人也不能遍读,何况君主哪里有时间周遍阅览?陛下想有所撰述,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谁能胜任呢?没有比司马光更合适的了。于是供应尚方的笔札,汇集三馆的图书,允许他自行选聘官属以资助考订,酌情增加常俸,不责成进度。他上下驰骋于数千年的历史之间,出入往来于近十九年之内。其间明君贤臣的箴规议论、切磋琢磨的精辟言语,名将良吏的方略条教和魁伟功勋,以及休咎各种征兆的根源、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他都搜剔奸邪,褒扬善良,网罗众说,囊括旧史。仿佛大海收藏珍奇异物,鱼龙无数;又仿佛大山包容难以命名的草木鸟兽。他分理细小的支流,也遮映雕琢文字的小技巧。臣游历东国时,常常为这篇文章感叹;留滞终南山,终于完成了先前的事业。即使古代兴亡的事迹已经灿然齐备,但司马光的筋力和精神,也已经全部耗尽在这部书中了。他还要承受言官的督促责难,熟悉乡俗之人的讥笑诽谤,最终完成了一代史书,向上满足两朝皇帝的志愿。把它揭示出来作为《通鉴》,时代变迁便不会迷失;借鉴其中治国的根本,舍弃它又从哪里取得?神宗皇帝在经筵中恭敬讲读,挥动御笔赐名,亲制作序置于篇首,又雕刻书板传播天下。仰观君臣之间的情谊,已经像图画一样极其分明,哪里料到父子却相继沦亡?忽然面对风露而悲伤,哪里料到这是宫门墙内的旧物,竟退下来收取笔墨微功。打开书卷便泪流不止,拜受嘉奖而汗水浸透衣襟。这都是因为陛下聪明,启迪祖宗之业,日夜忧劳思考国事,夜深仍勤于政务,在乙夜还留心阅读,向西清深处访求治道。又恭逢太皇太后安定大业、承载百姓,安置珍爱的典册,慈德达到无疆的长寿。陛下远追三鉴,安坐而振兴四维;又不遗弃我这一介臣子,和群贤共同享受其乐。臣家中没有一担粮食,原本不必担忧粗茶淡饭;如今家里有御赐书籍,可以留作子孙的珍宝。代文潞公谢太皇太后表    张耒 臣拖延君命,岂敢请求免除刑罚;太皇太后施恩养老臣,不使臣劳损筋力。仰承太皇太后顺从臣愿的圣明思虑,抚慰衰老之志,使臣知道这是荣耀。伏惟太皇太后厚德无疆,至仁居于至尊之位。神圣的孙子亲临祭祀,知道有所依赖和保佑;圣功之下人才众多,群臣充满朝廷,显现出肃敬和雍的盛德。恩泽施及草木,喜悦与天地人神相同。臣有幸凭借余年,遇到这盛大的时代。虽说奔走于笾豆祭祀之间,只是有这份心意罢了;而今礼乐大备,对于后死之人来说,难道不也偶然足以感到荣耀吗?唐 谏皇太子牋         薛元超 臣听说,地位尊隆而承载鼎器,居于其位的人并不容易;功业高峻而承继宗庙,守护它的人责任重大。为什么呢?天下的根本,系在太子身上。历数前代贤德之人,广泛查寻往日传记。伏惟殿下在画堂中承当社稷重任,自幼便显露出聪慧奇异;居处雕饰华美的宫殿,早年就以温和文雅著称。您的大孝发自内心,不依靠外在劝勉;深厚的仁德植根于学问,天性如此。因此能够承受盛大的福祉,使正统光明。皇室基业永远稳固,帝王宫室得以昌盛。加上您见识足以应对机务和万物,天资独秀,生来就有明察之才,自古以来没有谁能与您相比。近来监临守政事务繁重,亲自阅览有关政事,视察、听取、决断都像流水一样迅速。凡是朝野众人的议论,都归结为赞美您。臣既然委身于殿阶之下,列迹于宫闱之中,恭敬地听闻这些喜事而欢跃,实在远远超过常情。臣区区所希望的,只是愿您的盛德日益更新,勉励实行这三种善行,不要忘记四种教育方法。天下百姓就十分幸运了。臣见去年一年中,您多次召学士等入宫,讨论经籍,勤勉不倦。这种美好的声誉,传播到远近各处;在外面听到的人,谁不欣喜?但从今年夏天以来,接见应对渐渐减少,讲论经艺的事情,比不上从前。臣侍奉君主,在于毫不隐瞒;敢借这个道理,冒昧献上愚忠。只是臣见识平庸浅薄,不足以阐明高雅的训诫,只好从史传中寻求根据,请允许臣略陈管见。从前汉代园苑招纳贤士,高大的车子敞开车门;曹氏园林爱好宾客,飞驰的车盖连成一片阴影。这是太子礼待士人的事例。也有太子推心置腹对待郑众,常常等候他的询问;降低礼节尊师,接受桓荣的教诲。这是太子尊敬老师的事例。魏太祖征讨并州,把太子留在邺城,太子却多次外出打猎。崔季珪进谏说:“沉溺于游猎,是《尚书》所告诫的;鲁侯观鱼,是《春秋》所讥刺的。这是周公、孔子的格言,也是两部经典的明义。”深思太子应当把自身视为珍宝,如今忽然奔驰于高陵险地,实在是有识之士所忧虑的。希望太子烧掉遮蔽视线的猎具、丢弃捕兽的网,以满足众望。太子回答说:“昨天奉受嘉命,要广开正道,猎具已经毁掉了,网也除去了。”师傅的话,确实合乎我的心意。晋明帝在东宫时,中庶子温峤、中舍人刘放劝阻他骑马射箭说:“臣听说,拥有千金的富贵子弟,尚且不坐在堂屋边缘;作为拥有万乘之国的储君,如果遇到惊马的危险,怎么能不深思熟虑?殿下只为一日的娱乐,忘记万代的基业。普通人尚且知道这样做不可以,何况圣明之人。”太子回答说:“我已阅览你们所陈述的意见,知道你们多次以行动表明忠谏。”这就是太子采纳劝谏而不以为嫌的事例。它不只是当时的美事,本来也是千载流传的美好典范。

且思患豫防,着于易象;乐不可极,陈之礼经。列圣典谟,可为龟镜。殿下昔在藩邸,时以打毬为戏,当此之日,已经坠马。近取诸身,足为深鉴。又陛下仁孝之徳闻于四海,自车驾▯后,天慈许入苑内,臣窃惟殿下之意,既承恩防,始复出游适,以上副圣怀,非徇盘游之乐,固以苑囿之地,草树极深,絶磴危峤,往往而有,控纎离之马,影逾流电,拥太阿之剑,气骇奔星,截轻禽,逐狡▯倘有冲勒之变,虽悔何追?如户奴等,色非是一种,或反逆之裔,或破亡之余,夷狄遗丑,兼在其数,宻计凶谋,理难悬测,忽有潜身翳荟,侍卫不虞,白龙鱼服,事出虑表,臣每一思至此,魂爽飞越。夫为人子者,不登高,不临深,恐近于危辱也。故乐正子春下堂伤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弟子问之,子春曰:“君子跬步,不敢忘孝之道,是以有忧色也。”子春匹夫尚知爱其身体,储后之尊,何可以不慎焉?倘马逢惊佚,微致毁伤,岂不上贻二圣之忧,下乖兆人之望?伏谓打毬驰射,深是危机,天后所赐诫书,殷勤至切,网罗今古,罕得名言,窃循防要,在于循怀虚已。

书云:“山林隠逸,草泽高人,揔萃春坊,冀朝夕设对,采其匡赞,广纳忠规。”机务之余,游心坟籍,莹襟灵于艺圃,散耳目于书林,披帙横经,克勤无怠,此之至戒,亦何不思?殿下敦崇儒术,阐▯文艺,爰置学士,奬拔人物,应斯举者,若登龙津,莫不延颈企踵,恩承顾盼,皆愿隳肝胆,露款诚,布衣之交,一言相托,尚有怀知己之遇,衔国士之恩,殿下数存按引,与其切磋道义,竭忠进善,必日有异闻,则玉裕弥光,金声自逺。顷日时景炎爝,不敢望以引召,今高秋戒序,景物渐凉,伏乞听政余闲,留情坟典,所读班史,请毕残功,前者别勅赐物本録,殿下书进时,请临池染翰,使笔力转遒,仍请逐月一两度摠唤学士,因为设食。文学张君相,素明庄老,命之谈説,能畅▯风,殿下假以温顔,人各申其艺业,钩深理窟者思愤怀蛟,摭实词条者文成吐凤,此亦一时之竒观,可以澡虑怡神,预在宫僚人。知自効便辟取容者,疎之;正直不挠者,亲之。弃不急之务,而省游娱;絶无益之欲,而敦节俭。以儒墨为城池,翺翔其际;以礼义为干橹,栖息其间。一则遵天后诫书,不敢失坠;二则挹古人遗范,有所▯挥岂不美欤?岂不盛欤?殿下居养徳之辰,天下属望。聪明睿智,何所不察?右稍加引纳,实广徳音。臣曲荷财成,滥防委任。云雨之施,预霑于品物;丘山之恩,久越于涯涘。惧速官谤,罔寘心灵。不揆謏闻,轻陈短见,庶同纎壒,敢类涓埃。所冀增山之高,裨海之阔。臣某顿首谨言。

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五

译还应当想到预先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已经明载于《易》的卦象;快乐不可达到极点,礼经中也有说明。历代圣人的典训和谋议,都可以作为借鉴。殿下过去在藩邸时,常把打球当作游戏,就在那时已经有过坠马之事。近取自身经历,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又因陛下仁孝的德名传遍四海,自从皇帝车驾出发后,天子的慈恩允许殿下进入苑内;臣私下想,殿下的意思既然承受了恩旨,才又出游取乐,是为了上面迎合圣上的心意,并不是贪恋游猎之乐。但苑囿之中草木极深,断绝的石磴和危险的高峰到处都有;驾驭纤离之马,影子超过流电;佩带太阿之剑,气势惊如奔星;截击轻捷的禽鸟,追逐狡猾的兔子。倘若有冲撞失控的变故,即使后悔又怎能追回?像户奴等人,面貌并非同一类型,其中有的属于叛逆者后裔,有的是破亡之家遗存,也有夷狄遗留下来的丑类,兼杂其中;他们暗中筹划凶谋,按理难以预先测知。突然有人藏身于草木深处,侍卫又没有料到,若出现白龙鱼服那样的事情,超出意料之外,臣每想到这里,便魂魄飞越。作为人子,不登高处,不临深渊,是怕接近危险和羞辱。所以乐正子春下堂时伤了脚,数月不出门,脸上仍带忧色。弟子问他,他说:“君子每走半步,都不敢忘记孝道,所以面有忧色。” 子春只是平民,尚且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太子的尊贵身份,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倘若马匹受到惊吓而逃逸,稍微造成伤害,难道不是上面让二位圣人忧虑,下面违背亿万百姓的期望吗?臣认为打球、奔驰、骑射,实在是深藏的危险;天后所赐的诫书,恳切而深刻,汇集古今,少有这样有名的格言。臣私下反复思量,其中防范的要点,在于守持谦虚自抑之心。诫书说:“山林中的隐士、草野间的高人,都聚集到春坊,希望早晚安排他们应对问答,采纳他们的匡正辅佐,广泛接受忠直的规劝。” 在处理机务之余,把心思放在古代典籍上,在文艺园地中陶冶心襟,在书籍森林里开阔耳目;翻阅书卷,横陈经书,应当勤勉不懈,这样的至理告诫,难道还不值得思考吗?殿下尊崇儒术,阐明发扬文艺,于是设置学士,奖掖提拔人才。应此选举而来的人,就像登上龙津,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承受殿下的顾盼恩遇;人人都愿意剖露肝胆,吐露诚意。即使平民之间的交情,只凭一句话相托,尚且会怀念知己的知遇、感念国士的恩德。殿下若常常存心按察引纳,与他们切磋道义,竭尽忠诚、进献善言,必定每天都有新的见闻,那么玉质般的德性会更加光明,金石般的声誉自然传到远方。近来时令炎热,不敢指望殿下召见;如今高秋时序已到,景物渐渐清凉,伏乞殿下在听政之余,留心古代典籍。所读的《班史》,请完成未竟的功业。此前另有诏令赐给书籍副本,殿下抄书进呈时,请亲临池边挥毫,使笔力更加遒劲;还请每月一两次总召学士,因而设宴。文学张君相,一向精通庄子、老子,命他谈说,能够畅发玄妙之风;殿下以温和的容颜接待他,人人各自申述自己的学业:探究深奥义理的人,思索得如怀抱蛟龙;搜取事实、组织词条的人,文章写成如凤凰吐文。这也是一时的奇观,可以涤荡思虑、怡悦精神,也可使宫僚们预先参与其中。知道那些只会以逢迎取悦来求得容纳的人,就疏远他们;正直不屈的人,就亲近他们。舍弃不急迫的事务,减少游乐;断绝没有益处的欲望,崇尚节俭。把儒术和墨学当作城池,在其间自由遨游;把礼义当作盾牌和大盾,栖息在其中。一方面遵循天后的诫书,不敢失落;另一方面汲取古人的遗范,加以发扬,难道不美吗?难道不盛大吗?殿下正处于涵养德性的时期,天下都在关注期待。您的聪明睿智,还有什么不能察知的?只要稍微加以引纳贤才,实在能使德音更加广大。臣承蒙曲意成全,滥受委任;云雨般的恩施,已经预先沾润万物;丘山般的恩德,早已远远超过边际。臣害怕招来官场上的讥谤,却不把这些忧虑放在心上。不量自己的浅陋见闻,冒昧陈述短浅意见,希望如同细尘一般,敢比拟涓滴之水。所希望的,是增加山的高度,补益海的广阔。臣某叩首谨言。《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