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山西通志一百九十九

山西通志卷二百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365–2377 段

艺文【十九 碑碣十】明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疎庵王公墓碑。张慎言万厯甲午七月壬午,故太宰王公卒于里第。越崇祯癸酉,外孙慎言始克表其墓,时去乗箕之期四十禩矣。舆议清肃,物情皦怡。天下追诵故相江陵之烈,录用后裔。惟我公戮力三朝,郁跂人望。古有祭桥▯之冢,求魏徴之笏,而不于我公▯蔀扩翳,亦盛朝有待之举也。孟嘉长往,渊明勒石,彼于外王父,仅表其逸情亮节,矧我公位极公孤,际日月而司斗杓者哉?公讳国光,字汝观,别号疎庵,世居白巷里。髙大父聪,生子文;子文生昺,昺生承祖。自子文以下,并赠如公官。妣并一品夫人。公生时值正徳壬申,原太夫人有异兆。方四嵗,太夫人早世。继张太夫人就外塾,渊警无辈。年十六补诸生上舍。嘉靖乙未选明经,癸卯举北雍,甲辰成进士。释褐吴江令,葢剧邑也。徭赋甲江以南,公能其官。饮氷视星,破滞谳剔伏蠧,濬渠浍,绳魁猾。至裁漕耗五万石,比戸额诵,每条教下。吴人黠者胆栗,弱者乳哺也。戊申春,闻外艰,悬槖去之。庚戌补仪封令,其土瘠,公沃之以徳。时输蹄踵接力,裁防传,尝防诟上官不避。公习为吏,数见益鲜。壬子秩满,除兵部车驾主事。癸丑春改吏部考功,歴稽勲员外郎,文选郎中。铨地方淆杂,政府旁挠,好行其私,天曹往往被谴。公剂之以正,王戎简要,裴楷清通,政府屈焉,然几外调,迫公议而留。己未进右通政,庚申冬予告,辛酉秋入朝,壬戌夏进太仆卿。冏寺为养望待迁,公厘举利弊,不传舍视之。寻进顺天尹。外戚贵珰权阉大侠阗溢辇毂下,最难治。时都民役烦,半骨立不支,公先苏其困,裁无艺之征万二千余金。长安静谧,请托絶而桴鼔息,用是声大起。癸酉超戸部右侍郎,总督仓▯,督理西苑农事。念积贮国之大命,向多隠耗,遂按故籍剂之兴革,井井有绪。乙丑春引疾。隆庆丁卯冬命镇抚河南,仍引疾。庚午秋拜刑部左侍。郎适叛人赵全等俘至,为具爰书,备详其状。辛未冬,进南京刑部尚书,亡何改戸部尚书,总督仓▯。公故有心计,至是益厪厪储胥。甲戌春,神宗首有事于南郊,锡宴,寻手书正已率属赐之。丙子春,予告,赐钞币。丁丑冬,召拜吏部尚书。江陵好爲名髙,自负伊旦之望,虚已任人。公首拔渰滞。已上八事,采实政,禁投谒,别繁简,议调处,恤卑官,停加纳,责有司,重捕官,俱有闗国是。尤注意守令方镇所推荐贤士大夫,亡虚月上。益明圣启事,所入可可否否,不待补牍,庶几都俞盛际哉。己卯冬,秩满,进太子太保。庚辰二月,从耕耤。三月,从谒陵。辛巳春,从阅武。壬午秋,进光禄大夫,貤赠三代如其官。他宴赉服币之赐不胜书,葢上之倚毗公有加焉。江陵捐馆舍,一二私人不自安,噏噏訿訿,莫知所附。楚人大司空曽省吾觊代公。于是御史杨寅秋谓公私王谦,以吏部主事,谦葢蒲州张文毅公中表戚,意倾蒲州,欲两去之。大珰冯保窃权,先罢公去,后朝议如奕,或薫或莸,乍贤乍佞,久之而始定。人或求多于公,今观江陵疾甚,上问后事,所荐尚书潘晟、梁梦龙等,而不及公,又见忌冯珰,是不可得公之槩哉。还里之日,阖门养威,重引体过峻,庭可罗雀,魏其之客俱散。旋中蜚语,永叔之毁亡繇,遂加汚蔑。嗟乎,人实为之,公乎何尤!推真引分,岩居川观,平泉之石,时醉履道之园,长吟而至。性过人,张太夫人之丧,犹孺子泣也。谢政十三年,乃卒,年八十三嵗。所着有《司农草》《司铨草》《率意稿》行世。公长身魁硕,饮啜兼数人。壮嵗立朝,循资平进,歴着声绩。永陵之季,太阿之柄莫测,奉职循理,无纎介之嫌。昭陵以公遗冲圣统均之任,十年间四易,独公典铨六载,百官洗心涤虑,大法小廉,繄谁力也?往者辄訾江陵,夫江陵救时相,诸大臣协衷毕智,谁曰不然?即一二党人在楚不在晋若比而同之,是执朝之人而罪也。言按先朝▯宰姚文敏、尹恭简俱防横口,恭简去国亦如我公。及时移事定,指屈名硕,未之或遗。吾晋冢宰王恭襄谴视公,重乔庄简、杨襄毅身名虽完,白简亦复不少幸,礼貌未衰。公不幸衔诬毕世,箕裘戢翼,又知旧沦没,遂使陈窦易瞑,防典鲜闻,牛李互隙,明诏不见。其南还,谅公无慙于九原,而质之故实,防之阳秋,自不能不为国家惜也。谨着其大谊,树之隧道,愿成宅相,情悲幼妇之辞,求为良臣,事感踣碑之恸。令董陵下马,尚思听履于星辰,汉栢参天,犹将指斗于喉舌。则言之擗臆,刋珉岂一人之私乎哉?追往劝来,式灵遗衮,实自今伊始矣。冀南道兵备副使王公平寇碑

译艺文〔十九,碑碣十〕。明。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疎庵王公墓碑。张慎言。万历甲午年七月壬午日,已故太宰王公在乡里的宅第去世。到了崇祯癸酉年,外孙慎言才得以为他的墓立碑表彰;此时距离他乘箕升天已经四十年了。舆论认为王公清正严肃,人心都明白喜悦。天下人追述已故宰相江陵的功业,录用他的后裔。唯有我家王公竭力辅佐三朝,声望高高超过众人。古代有人祭祀桥玄的坟墓,寻求魏征的笏板;如今却没有人为我外祖父揭开蔽塞、廓清蒙昧,实在也是盛明朝廷有所等待、尚未施行的举措。孟嘉长久离世,陶渊明刻石;他们对于外祖父,只不过表彰他的超逸情怀和高亮节操,何况我外祖父官位达到三公、孤卿之极,又值日月当空而主持国家权柄呢?王公名国光,字汝观,别号疎庵,世代居住在白巷里。高祖父王聪,生王子文;王子文生王昺,王昺生王承祖。自王子文以下,祖先都追赠与王公相同的官职。祖母和曾祖母等均封为一品夫人。王公生于正德壬申年,当时原太夫人出现了异常征兆。他四岁时,太夫人早逝。继母张太夫人送他到外塾读书,他的深沉机警无人能比。十六岁补为诸生上舍。嘉靖乙未年选为明经,癸卯年考入北雍,甲辰年成为进士。初次出仕,任吴江县令;吴江是事务繁剧的县邑,徭役赋税在江南居前,王公能够胜任职守。他饮冰自持、仰视星辰,清理积压案件,审断疑狱,查剔隐藏的弊害;疏浚沟渠水道,惩治首恶豪猾。后来裁减漕运损耗五万石,与各户应纳额相比较核定,并把每项条令教示下达。吴地狡黠的人因此胆战心惊,弱小的人则得到抚养。戊申年春,听闻母亲丧事,空着钱袋离职而去。庚戌年补任仪封县令。那里土地贫瘠,公便用德政使它得到滋润。当时运送物资的车马接连不断,他裁减驿传费用,甚至因拒绝上官的无理要求而受到责骂,也不退避。公熟悉吏治,屡次任职而声誉更加显著。壬子年任期届满,授任兵部车驾司主事。癸丑年春改任吏部考功司,历任稽勋司员外郎、文选司郎中。铨选各地官员时情况混杂,政府又从旁干扰,喜欢借机谋私,吏部往往因此受到谴责。公用正道加以调剂,像王戎那样简明扼要,像裴楷那样清正通达,使政府方面也屈服了;但他几乎被调往外地,后来迫于公议才留任。己未年升任右通政,庚申年冬请假归养,辛酉年秋入朝,壬戌年夏升任太仆卿。太仆寺原本只是作为养望待迁之地,公却整治其中利弊,绝不把它当作传舍般敷衍。不久升任顺天府尹。外戚、贵宦、权阉和豪侠充斥京城,最难治理。当时京城百姓劳役繁重,许多人瘦弱得难以支撑,公先使他们摆脱困苦,裁减没有定额的征敛一万二千余金。长安因此安静,請托断绝,击鼓鸣冤也停止了,他的声望由此大为兴起。癸酉年破格升任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督理西苑农事。他想到积贮是国家命运的大事,过去多有隐匿损耗,于是按照旧册核查并调整改革,安排得井井有条。乙丑年春因病请求休养。隆庆丁卯年冬命他镇抚河南,他仍以病请辞。庚午年秋授任刑部左侍郎,恰逢叛人赵全等被俘押到,他撰写审讯文书,详细备述其罪状。辛未年冬升任南京刑部尚书,不久改任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公原本就善于筹划,到这时更加勤勉地管理储粮事务。甲戌年春,神宗首次在南郊举行祭祀,赐宴,不久又亲自书写“正己率属”赐给他。丙子年春准予退休,赐给钞币。丁丑年冬,召任吏部尚书。江陵人张居正喜好树立名望,自负有伊尹、周公旦那样的抱负,能够虚心任用人才。公上任后首先选拔起用积压不用的人才。随后提出八件事:采纳实际政务,禁止投递请谒,区分繁杂与简要,议论调任安置,体恤低级官员,停止加纳捐输,责成有关部门,严格捕盗官吏;都关系国家大事。他尤其注意各地守令、方镇所推荐的贤士大夫,几乎每月都上报,从不虚度时日。他更加明确地向圣上陈述事务,使皇帝对奏议能够判定可行或不可行,不必等待补充文书,差不多可以达到君臣都俞的盛世境界了。己卯年冬,任期届满,升任太子太保。庚辰年二月,随从皇帝举行耕耤礼;三月,随从皇帝拜谒皇陵;辛巳年春,随从皇帝检阅武备;壬午年秋,进阶光禄大夫,追赠三代祖先,官职与自己相同。其他宴赐、赏赐服物钱币之类,数不胜数,大概是皇帝对公的倚重和信任格外深厚。江陵去世后,朝中一两位私人党羽都感到不安,彼此嘁嘁喳喳地议论,却不知道应当依附谁。楚人大司空曾省吾想要取代公。于是御史杨寅秋称公为王谦,认为他只是吏部主事;王谦大概是蒲州张文毅公的中表亲戚,杨寅秋有意倾向蒲州,想把两人一起排除。大宦官冯保暗中掌权,先罢免公,后来朝廷议论反复不定,或把人比作香草,或比作臭草,忽而说贤,忽而说佞,过了很久才定下来。有人过去认为公的所求太多;如今看江陵病重,皇上询问后事,他所推荐的是尚书潘晟、梁梦龙等人,却没有提到公,而且公又受到冯保的忌恨,才知道不能因此全面了解公的为人。公回乡那天,闭门养望,重新出仕的机会又极为艰难,门庭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魏其侯的宾客也都散去了。不久又遭到流言中伤,像欧阳永叔那样的毁谤接踵而来,于是更加受到污蔑。唉,这些都是人造成的,公又有什么过错呢!公推求真实、安守本分,居岩穴而观山川,欣赏平泉的奇石,时常醉后漫步履道里的园林,长声吟咏直到尽兴。公的性情超过常人,张太夫人去世时,他还像小孩一样哭泣。辞去政务十三年后,公才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著有《司农草》《司铨草》《率意稿》,流传于世。公身材高大魁梧,饮食的分量相当于几个人。壮年入朝为官,按资历平稳升迁,历来都有声望和政绩。永陵年间末期,朝廷大权的归属难以预料;公奉守职分、遵循事理,没有丝毫可指摘之处。昭陵把公遗留下来的辅佐冲圣、均衡政务的重任交给他,十年间四次更换,唯独公掌管铨选六年,使百官洗心革面、反省思虑,大法严明而小吏廉洁,这是谁的力量呢?过去人们总是诋毁江陵,其实江陵是挽救时局的宰相,各位大臣同心协力、竭尽智慧,谁能说不是这样?即使一两个党羽在楚地而不在晋地,若把他们并列视为一类,便是只因执掌朝政之人的关系而治罪。考察先朝的宰相姚文敏、尹恭简,都曾遭受横加的恶言,尹恭简离开国家也和我公一样。等到时局变化、事情平定以后,指名评论名臣硕士,没有一个被遗漏。我们山西的宰相王恭襄谴责、追论公;至于重乔庄简、杨襄毅,他们的身名虽然保全,弹劾官员所用的白简上也仍有不少不幸之语,但礼遇并未衰减。公不幸一生含冤,家传事业也收敛锋芒,又眼看旧日知交相继沉沦,于是使陈蕃、窦武难以瞑目,使典章法度少有人谈论,使牛李两党彼此猜隙,使皇帝的明诏不能见行。公南归之时,我相信公在九泉之下不会惭愧;但根据旧日事实和史官的褒贬,也不能不替国家感到惋惜。谨记下公的大义,立碑于墓道;希望后人能成就其宅相之愿。情感悲切,写下幼妇之辞;希望成为贤臣,事情又令人感到踣碑般的悲痛。让董陵的人下马经过此处,仍然想象在星辰之间听到公的脚步声;汉代的柏树高耸入云,仍仿佛要指向朝廷言路。因此,我说到这些时捶胸剖心,刻在美石上的文字难道只是我个人的私情吗?追念往事以劝勉后来者,借此彰显先人的遗德,实在要从今天开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冀南道兵备副使王公平定寇乱碑》

吾冀之南鄙,赖国家福敉,宁无事,戸口蕃殖,鸡犬之声相闻,有康衢撃壤之风,葢二百六十年于兹矣。往者闗中震邻,言窃有杞忧。説者曰:「冀野既不腆,不足以饱彼,且析城濩泽之险,为贼所忌,无用为虑。」言曰:是不然,天下有事,豪杰蜂起,如刘项之争,山泽可用偷安,不则草泽之弄,走险负嵎,吾土忧方大耳。无何贼王家印以万众渡汾水而南,遂阑入其境。时使君檄有司督吾民收拾葢藏,无使乡闾有升斗之遗,令贼不得入,即入而无获,不终日且饥而去,不啻再四。百姓不听也。壬申秋七月,贼遂以十数万众,绵亘百余里,压髙都而西,子女玉帛厌而去。嗣且月一至焉,沁之南暨邑东西,贼建号树帜者不一而足,或以万计,或数千。既揭竿胁从者且十五六。至若上党汾水,亦不啻防过。于是圣主遣大将军率偏裨凡若而人,更敇大中丞亲履行间,少稽再以严防切责边司马,辍宣云来视其事。又再遣军客日夜督察,罔少怠。先是既不听使君檄,且以饱贼而公私如洗,贼十五六过,兵尾其后者数如之。壬申秋稍有获,初尚□蹷供亿,父老子弟更相劝勉曰:「此二百余年才有今日,尔敢爱其余,悉索敝赋以充壶浆。」不幸大军之后,又以灾告,贼氛既未衰减,我师兴▯未巳,瓶罄罍耻,可奈何?且大将军建旗鼓来者凡几易,偏裨而下材官蹶张各率所部,冀厌厥欲,未易更仆数。然縧縼▯纵之机,愚闇未知所属,格格不相能,而文武逺近中外之间叩吁不霛。军容奉简书,赫然居其间,吁难言之矣。余至今日,贼既遁去,得从父老后谓幸可以旦夕无事矣。痛定思痛,始进父老而讯之曰:「往者芹池之捷,贼已逾吾邑而西五六十里,时偏将军领二千之众,既越富店,问谁督之,令其啣枚而返,杀千余级,贼遂鸟兽散。乎龙泉之捷,贼以数万据润城白巷恒。」舞酣歌,曹将军出贼不意,杀贼数千,除堕崖堑而死,暨所获妇女无算。计先后大小之捷,兹为首功。贼胆裂于龙泉之战后,不复饮马于沁阳。问谁督趋?大将军卷甲而趋,夜▯髙都,行百余里,贼惊从天而下也。流寇祸始闗中,强半叛卒。日者逾闗逃伍,啸聚□鞮间,效尤家印。问谁晓譬祸福?以千金犒首从,遂下马投戈,感恩图报。后皆得当以报,究不至逆叛之害,而反受抚之利乎?冀之南守与巡各画地而治,若农之有畔也。谁能左右画朝潞子而暮汾水?拮据卒瘏,奔走永宁、石楼间。三交坪豪子原督率兵将,大小数十战,所杀掳过当,不以代庖卸担者乎?郡县被兵者二年余矣。纳履踵决,正冠缨絶,兹其时矣。兵至之数与贼相当,供亿之苦亦等。焚掠,问吾父老何以不怨?年来刍饟无算,丁抽亩税,应命如响。怀谁之恩,感谁之义,而令子来如兹也?军容之役,吾未之前闻也。一切上下之文,率功令所不载。往者豪杰之士且曰:吾有拚此鸡肋尔。今中外多故,简书在上,诸守令势不得强项曰:吾视此冠组土苴也。问谁调停其间?曰:吾赤子方在水火,我为父母不救焚拯溺,而区区为倔强之故,自矜豪举乎?忍辱以忠上捄民。噫,良工苦心矣!将受命则忘其家,援枹而鼔则忘其身。兹且骄▯无人,礼至拥丝肉,得所掠娟靓诸于绣镼以见兵使者。又偏裨而下半,以废闲从志在玉帛。幸则躐其功,罪无所归。问谁驾驭之?贪者、骄者、狙诈者,究皆束于文法,得奏寸尺之功,而我卒借其半臂也。宣云非无事之地也。大中丞临全晋,贼豕突狼奔,东西无巳。时更风云之变将在呼吸。年来仓卒机宜,边司马、御史大夫、直指使者皆从容受成于谁氏之手?军兴既无惟正守令从事,卒不至襟肘及羽书旁午牒诉倥偬,率从禀谁成也?客兵之害,葢从古记之矣。岂惟兵诸大?小将,领有事而至,吾土皆客也。年来往返之积,殆不啻百万矣。此百万之客,谁为主人?令去来无恙,且令得奏肤功也?不宁惟是,辛未水峪之役,贼以数千僭号九龙,窟穴于兹,盘据五百余里,匪朝伊夕矣。有司匿不以报,当事者即知之,曰:“姑有待尔。”使此贼尚未授首,当紫金诸贼跳梁之秋,东西响应,上党、髙都皆此贼驾轻就熟之地,一犄之一角之踞,太行之脊,进战退守,恐今日尚未得朝食也。谁为徙薪之谋,毅然捣其穴?不幸而中伏,莽额中创者至再三,事几殆矣。奋臂再呼,渠魁授首,遂犁其庭,献俘于阙。曽未几时,西贼见告,我遂得一意攻守,无东顾之忧也。言未防,诸父老长跪而前曰:“微大夫之言,吾侪小人其何知焉?

译我们冀州南部的边境,依靠国家的福佑和安抚,难道不是一向平安无事吗?户口繁衍,鸡犬之声彼此相闻,具有康衢击壤的太平风气,这种情形至今大概已有二百六十年了。过去关中震动邻近地区,我私下曾有忧虑。有人说:“冀地田野本来就不肥美,不足以养饱那些贼寇;而且析城、濩泽的险要地势,是贼寇所忌惮的,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我说:这不对。天下一旦有事,豪杰蜂拥而起,就像刘邦、项羽争夺天下时那样;山林泽薮可以用来暂且偷安,否则草泽中的人也会玩命冒险、凭险据守,那时我们这片土地的忧患才会大了。不久,贼首王家印带领上万人渡过汾水向南,闯入了这里。当时使君下檄文命有关官员督促百姓收拾、藏匿财物,不要给乡里留下哪怕一升一斗的东西,使贼寇无法进入;即使进入也毫无所得,不到一天就会因饥饿离去,这样的命令不止下过一两次。但百姓不肯听从。壬申年秋七月,贼寇果然带着十几万兵众,绵延一百多里,逼近高都向西而去,掳掠子女玉帛,满足后才离开。此后几乎每月来一次,沁水以南以及各县东西两面,贼寇立名号、树旗帜的接连不断,有的以万计,有的有几千人。等到揭竿而起、被迫跟从的百姓,已经达到十之五六。至于上党、汾水一带,也不止被贼寇经过数次。于是圣明的君主派遣大将军率领若干偏将副将等人,又命令大中丞亲自到军中巡视,稍有迟误便再三严厉防责边地司马,并停止宣府、大同方面的事务,前来察看这里的情况。又两次派遣军中宾客日夜督察,一点也不敢懈怠。在此以前,百姓既不听使君的檄文,又因为把粮食供给了贼寇而公私财物都被洗劫一空;贼寇经过十五六次,尾随其后的官兵也有同样多的次数。壬申年秋天,局势稍有收获,起初尚且艰难地承担供给军队的费用,父老子弟互相劝勉说:“二百多年才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你们难道还吝惜剩余的财物吗?应当把所有困弊的赋税都搜集出来,充作军队的酒浆。”不幸大军过后,又以灾荒告急;贼寇的气焰尚未减弱,我军的征发也没有停止,瓶子空了、酒器也感到羞耻,这可怎么办呢?况且大将军打着旗帜、击着鼓前来,已经更换了好几任;偏将副将以下的材官、蹶张等武官各自率领部属,为满足他们的欲望而奔走,人数多得难以一一计数。然而调度、发动和放纵的关节,愚昧无知的我不知道究竟掌握在谁手里;各方面彼此扞格不合,而文武官员无论远近、内外,叩头呼吁也没有回应。军队仪容和军令文书高高在上地处于其中,这种苦衷实在难以说尽。到今天,贼寇已经逃走,我跟随父老们,认为大概可以从早到晚平安无事了。等到痛苦稍定、回想痛苦,我才请父老们进来询问:“过去芹池的战捷,贼寇已经越过我们的县城,向西走了五六十里;当时偏将军率领两千人马,越过富店后,问明是谁在督率,命令士兵衔枚返回,杀了一千多名贼寇,贼寇于是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走。” 至于龙泉的战捷,贼寇以几万人占据润城、白巷、恒……处,正在饮酒酣歌。曹将军出其不意,杀死几千名贼寇,除去坠落山崖沟堑而死的以及俘获的妇女,数目无法计算。计算前后大小各次战捷,这一战是首功。贼寇自龙泉之战后胆气破裂,不再到沁阳饮马。问是谁督促军队赶来?大将军卷起铠甲疾行,夜里从高都出发,行军一百多里,贼寇惊恐万分,仿佛军队从天而降。流寇的祸乱始于关中,其中大半是叛逃的士卒。近来有人越过关隘、逃离队伍,在□鞮之间聚众呼啸,仿效王家印。问是谁晓谕他们祸福?拿出千金犒赏首领和跟从者,他们于是下马投戈,感念恩德而图谋报答。后来都得到了相应的安置和报偿,最终没有造成叛逆的祸害,反而享受了招抚的利益,难道不是这样吗?冀州南部由守臣与巡抚各自划定辖区治理,就像农田各有田界一样。谁能在早晨赶到潞子,晚上又赶到汾水两边奔走?他们艰难支撑,终于积劳成疾,往来奔走于永宁、石楼之间。三交坪的豪杰子原督率兵将,大小作战几十次,杀敌、俘敌所得超过所失,难道不是替人代劳、替人卸担吗?郡县遭受兵灾已经两年多了。鞋子穿破露出脚跟,帽子戴正而帽带却断了,现在正是这种时候。官兵到达的数量与贼寇相当,供给军队的艰苦也同样严重。焚烧劫掠之后,问我们父老为什么不怨恨?” 多年以来,草料军粮数目无法计算,抽丁征亩税,百姓如回声一般应命而办。感念的是谁的恩德,感佩的是谁的道义,才让你们的子弟如此前来呢?军队出征的劳役,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上下之间的一切文书,大多不是功令所记载的。过去豪杰之士还说:“我不过是拼上这点鸡肋罢了。”如今国内外多有变故,军令文书在上,诸位守令势不得不强硬地说:“我把这顶官帽官带看作泥土草芥。”问是谁在其中调停?回答说:“我们的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我身为父母官,难道不去救火救溺,反而为了区区强硬之名自夸豪举吗?”他们忍辱负重,以忠心侍奉皇上、救助百姓。唉,这真是良工的苦心啊!将要接受命令时便忘了自己的家,拿起鼓槌击鼓时便忘了自身安危。如今还有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人,礼物甚至送到带着丝绸、肉食以及所掠得的美貌女子,穿着绣衣来拜见兵使。有些偏将副将以下的军官,也有一半因闲置不用而追逐玉帛。幸运时便越级冒领功劳,犯罪时却无人承担责任。问是谁驾驭他们?贪婪的人、骄横的人、狡猾欺诈的人,最终都受文法约束;他们能够上奏些许功劳,而我们士卒也只能借助他们的一半力量。宣府、大同并不是无事之地。大中丞统辖整个山西,贼寇像猪突狼奔一样东西奔窜,没有止息。当时风云变幻,战事将在顷刻之间发生。多年以来仓促处理军务,边地司马、御史大夫、巡按直指使者,都是听命于谁的安排而从容接受既定结果的呢?军队兴起以后,既没有只让守令依照常规办事,最终也不至于使军务牵制、军书纷至、文牒诉讼仓促繁忙;这一切大概都是听从谁的禀报而成的呢?客兵造成的祸害,自古以来大概就有记载了。难道只是大将领兵吗?小将也带兵因事而来,我们这片土地上的军队全都是客兵。多年以来往返积累下来,大概不止百万之数了。这百万客兵,谁来做主人?是谁使他们来去平安,并且能让他们获得上奏微小功劳的机会?不仅如此,辛未年水峪之战,贼寇以几千人擅自立号“九龙”,在这里形成巢穴,占据五百多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关官员隐瞒不报,负责此事的人即使知道,也说:“姑且等着吧。”假如这些贼寇还没有被斩首,等到紫金一带的贼寇猖獗之时,东西两面互相响应,上党、高都都成了这些贼寇轻车熟路的地方;他们占据一角、互相牵制,以太行山脊为进可攻、退可守之地,恐怕我们今天还不能吃上早饭。是谁提出了转移柴薪、先除祸患的谋略,毅然捣毁他们的巢穴?不幸的是中了埋伏,莽额中伤了两三次,事情几乎危急。后来他奋臂再次呼喊,贼寇首领被杀,于是铲平其巢穴,把俘虏献到宫阙。不久,西边贼寇传来消息,我们于是能够专心部署攻守,不再有东顾之忧。话还没有说完,各位父老便长跪上前说:“如果没有大夫您的话,我们这些小民又哪里知道这些呢?”

但后先毫髪,率吾王使君之功,我父老子弟食此无疆之福,然亦未知其艰难至此。”余曰:“固也,使君何术而处此?”父老曰:“恐非权谋术数,则终无济理。”余曰:“否否,一老人厐眉皓首,年且九十余,扶杖而前曰:‘军旅之事,何妨术数?吾使君不专恃此也,故是胆识才智尔。’”余曰:“固也,术数有时而穷,恐才识亦未可专恃也。”三晋有事,三年于此,不为不久,其间兵民上下中外文武珰弁之际,戛乎难以覼缕矣。即御史大夫、大将军且三易焉,又其间朝更夕易者不知凡几。独使君几几于先后久近,卒奏破斧之歌,此岂为茍且之政,徼幸万一耶?我黙有以识其微矣,皆使君之诚也,仁也。权谋术数,胆识才智,有诚则感之至,而仁则入之深耳。然欤?否欤?诸父老又长跪而前曰:“尽之矣,是可以记吾使君矣,请镌石以告来者,可乎?”使君讳肇生,山东掖县人,以司农郎奉敕而来。顷贼遁河以南,秦楚骚然,朝廷复简少司马陈公竒瑜节制诸省,仍以使君监其军,竹帛钟鼎之勲方新未艾也。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白公所知墓碑。杨时化明崇祯己卯八月之望,大司空省庵白公卒于正寝,年八十有六。公名所知,字廷模,省庵其号也。先世陜西清涧人,髙祖清,曽祖子富,为邑诸生。祖道,父铎,太学生。两世皆以公贵,赠南京戸部左侍郎。母太淑人马氏,方娠频梦大蛇绕身,惊怖甚。既而生公,时嘉靖甲寅九月十八日也。相貌端朗,翩翩玉立。六嵗学章句,十嵗善属文,出语惊人。十六补诸生。故都御史李公栋来尹县,见公文大赏之,曰:“非池中物也。”每学使及观风试,皆击节冠多士。壬午举山西乡试第一人,癸未赐进士出身。甲申授礼部主客司主事。丙戌调吏部稽勲司。丁亥以司徒公疾,请告归。己丑司徒公疾革,忧愦不欲生。司徒公慰之曰:“古人谁在者,第自寛勉图报国,无为老人虑及。”居丧哀毁成疾,服阕不补,恋马淑人故也。自家起补考功主事,葢家起自公始。奉马淑人入京,陞稽勲司员外郎,调文选,摄选事。公明自矢,人称冰鉴。陞稽勲司郎中。马淑人春秋髙,思故土,复请告归。乙未起騐封司,马淑人不欲逺行,公恋恋不忍去。部促至再,单车就道。时孙公丕▯为太宰,与公懽至。即越考功改文选。会首辅新建张位与太宰交恶,防不下。太宰又疏▯新建奸邪专擅,侵部权状,遂得罪去。新建持愈力,选事壅滞。越半载,选人需次者数百人。上疏保公,始得补文选。防而少宰孙公继皋署部篆,以人言注籍,数月间部堂阒然。公受事,连疏具请,得防调蔡公国珍时在南都,又疏请署部者复,即得防。以郎署频渎,随获转圜旷典也。先是孙太宰创籖示公,而官司以人地不相宜,辄豫为标记,名曰造籖,实为私人计。公立画一法,地烦简不得剖别,探籖后从公面酌。凡逺迩冲僻,咸欢感称。未曽有。时神宗疏多留中,公启事朝上夕下,自以深受主知,举逸佚,拔渰滞,其显为名髙而无实,及卑卑倚傍门戸者,必加裁抑。执政张深妒忌之防。年例事起,年例者,每春秋汰一二言官于外,畧示殿最。铨臣必受意执政,始敢▯给事戴士衡旧为新建令,恒媚执政,代为击搏。公恶其憸佞,不令张知。以戴从年例,张见疏,愕然曰:“吾误戴矣。”公正色曰:“戴实误公,何误焉?”张大衔恨。六选甫竟,公适以内艰归。张乗间嗾戴诬奏公不法,皆亡风影,即矫防罢公官。太宰蔡公国珍扼腕为公力辩,以去就争之。蔡张儿女戚怒,蔡不附已,并罢。蔡未几,都中忽出妖书,曰《忧危竑议》,谓刑部侍郎吕坤撰《闺范图説》,逢迎郑贵妃,将摇动国本。书中株连张养▯魏允贞等十人,公亦与焉。养防等各疏辩,赖神宗洞知公之诬,始得昭雪。时戴外谪,复遣戍烟瘴。张寻亦削籍去。辛丑,皇太子立,复公冠带。自是荐章无虚嵗庚申秋,光宗即位,旁求耆宿,起公太常少卿,转光禄卿,晋南戸部左侍郎,署部篆。时徴解不时,遂亏军饷,士卒欲乗孟冬祭陵时噪乱。公随榜部门,先予粮一月,尽停商人不急之请,以补军饷。水兑本色,皆亲騐视,包揽无所为奸利,欢声腾沸。甲子,召工部左侍郎修庆陵,工竣赐镪币。乙丑,陞尚书,督理殿门工程。时幸学祀郊诸大典并举,工费以钜万计,库蔵匮乏,百役仰沫。公一身拮据,不激不阿,如南戸部时,人益服其镇定。居嵗余,见朝政日紊,党祸将兴,屡疏乞骸骨,敇赐驰驿归。丁卯,殿门叙功,加太子太保。凡在事诸臣皆破格优叙,公仅进阶一级。天性孤洁,不乐交游。前后里居四十年,块处一室,闺无姬姜,门无骑从,座无屛画,布衣疏食,左右一童一仆,终日键闗黙坐研究性命。

译只是前后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们王使君的功劳;我们父老子弟享受这无穷的福泽,却也不知道其中竟有这样的艰难。”我说:“确实如此,使君是用什么办法处置这些事情的?”父老说:“恐怕如果不是权谋和术数,事情终究没有办成的道理。”我说:“不,不是这样。”一位眉发皆白、年近九十多岁的老人拄杖走上前来说:“军旅之事,为什么一定要靠权谋术数?我们的使君并不专靠这些,他依靠的正是胆识、才能和智慧。”我说:“确实如此,但权谋术数有时会穷尽,恐怕才识也不能专门依靠。”三晋发生战事,到现在已有三年,不能说不久;其间兵民上下、内外文武以及宦官武臣之间的关系,复杂得难以逐一说清。即使御史大夫、大将军也都更换了三次,期间早晨任命晚上更换的官员更不知有多少。唯独使君无论先后、任职长短和远近,都始终尽心尽力,最终唱出了破斧之歌;这难道是苟且施政、侥幸求得万一吗?我心中已经有所领会,知道其中的关键了:全是使君的诚心和仁爱。权谋术数、胆识才智,有了诚心就能感动人至深,有了仁爱就能深入人心。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各位父老又长跪上前说:“这些话已经说尽了,这样就可以记述我们的使君了,请把它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可以吗?” 使君名肇生,是山东掖县人,以司农郎的身份奉诏来到这里。近来贼寇逃到黄河以南,秦、楚地区骚乱不安,朝廷又选派少司马陈公奇瑜节制各省,仍让使君监督他的军队;刻在竹帛、钟鼎上的功勋正新鲜而且还没有止境。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白公所知墓碑。杨时化 明崇祯己卯年八月十五日,大司空省庵白公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公名所知,字廷模,省庵是他的号。先世是陕西清涧人;高祖白清,曾祖白子富,都是县里的诸生。祖父白道,父亲白铎,都是太学生。两代都因公显贵,获赠南京户部左侍郎。母亲太淑人马氏怀孕时,频频梦见大蛇缠绕身体,惊恐异常。后来生下公,时间是嘉靖甲寅年九月十八日。公相貌端正清朗,风度翩翩如玉树临风。六岁学习章句,十岁就擅长写文章,说出的话令人惊异。十六岁补为诸生。原任都御史李栋来县任职,读到公的文章非常赞赏,说:“这不是池中之物。”每逢学使考试和观风试,公都击节称赏,在众多士子中名列第一。壬午年山西乡试中第一名,癸未年赐进士出身。甲申年授任礼部主客司主事。丙戌年调任吏部稽勋司。丁亥年因司徒公患病,请假回乡。己丑年司徒公病危,公忧愁昏乱,甚至不想活下去。司徒公安慰他说:“古人如今还有谁在呢?你只管宽解自己、努力报效国家,不要让老人替你担忧。”服丧期间因哀伤过度而病倒,服丧期满后没有补官,因为舍不得离开马淑人。后来从家中起用,补任考功司主事,大概从公开始才有了因父母居丧后起用的制度。公奉养老母马淑人进京,升任稽勋司员外郎,调到文选司,代理选官事务。公明察自持,发誓秉公办事,人们称他有如冰鉴。升任稽勋司郎中。马淑人年事已高,思念故土,公又请假回乡。乙未年起用为验封司官员,马淑人不愿长途跋涉,公恋恋不舍,也不忍离去。吏部催促了两次,公只好乘一辆车上路。当时孙丕扬任太宰,与公关系极好,便越过考功司改任文选司。适逢首辅新建张位与太宰交恶,公的任命被阻拦。太宰又上疏揭发新建张位奸邪专擅、侵夺吏部权力的情状,终于获罪离职。新建张位更加用力阻挠,选官事务因此壅滞。过了半年,等待铨选的官员有几百人。众人上疏保荐公,他才得以补任文选司。防御使而少宰孙继皋代理部务,因舆论把官员列入名册,几个月间吏部堂上空寂无人。公接任后,接连上疏陈请,获准防调当时在南京的蔡国珍,又上疏请求由代理者重新主持部务,也获准。以郎官身份频繁上疏,随即获得转圜,实属罕见的恩典。此前孙太宰创立抽签制度向公说明,但有关官员认为人选和地区不相宜,往往预先做标记,名义上叫作造签,实际上是为私人谋利。公制定统一办法,不再区分地区事务的繁简,抽签后再当面斟酌。无论远近、冲要偏僻之地,都欢喜感佩、称赞不已。这种情形从未有过。当时神宗常把奏疏留在宫中不批,公早晨上奏、晚上就得到批复;自认为深受皇帝知遇,于是举荐隐逸人才,提拔滞留不用的人。对于那些显然徒有虚名而无实际才能的人,以及卑微地依附权门的人,一定加以裁抑。执政张位因此深深嫉妒公。年例之事开始后,所谓年例,就是每年春秋把一两名言官调到外地,略示考核优劣。铨臣必须接受执政者的意思,才敢发出任命。给事中戴士衡过去曾任新建县令,常常迎合执政,替他攻击别人。公厌恶他的奸邪谄佞,没有让张位知道,便按年例将戴士衡调出。张位看到奏疏,惊愕地说:“我误了戴士衡。”公严肃地说:“是戴士衡误了您,怎么能说是您误了他?”张位大为怀恨。六次选官刚刚结束,公正好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张位趁机指使戴士衡诬奏公违法,所说全无根据,便伪造诏令罢免公的官职。太宰蔡国珍为公扼腕叹息,竭力辩护,甚至以辞官相争。张位因蔡国珍不依附自己而连同他的亲属一并恼怒,于是蔡国珍也被罢免。不久,京城忽然出现妖书《忧危竑议》,说刑部侍郎吕坤撰写《闺范图说》,逢迎郑贵妃,想要动摇国本。书中牵连张养蒙、魏允贞等十人,公也在其中。张养蒙等人各自上疏辩白,幸亏神宗明察公受诬,才得以昭雪。这时戴士衡被贬到外地,后来又发配到烟瘴之地戍守。张位不久也被削去官籍离去。辛丑年,皇太子册立,公恢复冠带和官身。从此每年都有荐举他的奏章。庚申年秋,光宗即位,广泛访求年高德劭的旧臣,起用公为太常少卿,转任光禄卿,晋升南京户部左侍郎,代理部务。当时征收、解送钱粮不能按时进行,军饷因此亏缺,士卒想乘孟冬祭陵时喧闹作乱。公随即张榜告知部属,先发给一个月粮饷,停止商人所有不急迫的请求,以补充军饷。水运兑送的本色粮,他都亲自验看,包揽之人无从从中谋利,欢呼声四处沸腾。甲子年,召任工部左侍郎,修建庆陵,工程完毕后获赐钱币。乙丑年,升任尚书,督理殿门工程。当时临幸学校、祭祀郊外等大典同时举行,工程费用以数万计,国库储藏匮乏,各项劳役都仰赖这些费用。公一人艰难支撑,不激进也不阿附,正如任南京户部时一样,人们更加佩服他的镇定。过了一年多,公见朝政日益紊乱,党争祸患将要兴起,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赐给驿马让他回乡。丁卯年,按殿门工程叙功,加太子太保。凡参与此事的臣僚都破格优厚叙功,公却只进升一级官阶。公天性孤高纯洁,不喜欢交游。前后居乡四十年,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内宅没有姬妾,门外没有随从车马,座中没有屏风字画,穿布衣、吃粗食,身边只有一个童仆,整天关门默坐,研究性命之学。

即里之名钜显懿,不得亲其杖履。所谓皎皎不滓,独行君子,公其人与。元配张夫人儒官从龙女,重厚端肃,佐公内治,挈持纲维,米盐细碎无所遗漏。先公三十六年卒,子▯淳通判。忱廪生,孙文黼,恩生,曽孙光昭、光耀、光昱,葬平头村祖茔之东。杨时化曰:「公大节在掌铨曹时,公正服人为,明兴第一,以彊项为执政所嫉。闺范一案,机阱甚深,赖神宗圣明,竟得白。泰昌起废,黾勉一出,未几魏珰用事,自公事外,杜门不见宾客。时同郡诸君,重戍轻配,独公皭然。虽位九列,前后仅歴俸八载,难进易退,矫矫霞举。《易》云:『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于公见之。少与卫司马一鳯同研席,咸以孤清砥砺。昔杨中丞继宗,清而刚;卫,清而格;公,清而亮。称阳城三清焉。」中宪大夫韵衢霍公墓志铭「孙傅庭」嵗在壬申,故通政使司韵衢霍公卒于官。公甫繇侍御擢京兆丞,旋擢今官。时上综覈名实,台省非劳绩茂着不得需次。卿寺主爵者,或以序及推转,什九不报。独公之一再擢,防不朝启事而夕报可。上意将重用公,讣闻,上惄焉致悼,有防下宗伯议,防悯纶旦夕且至。其孤太学生毓芳,遵治命,亟图厝土襄事有日,匍匐介王栁州状属余言以铭其蔵。余不娴于文,且方以寇警,日率里人乗城,殊无暇为役。然辱公交最深,不可辞。既而读栁州之言,核而可传,殆惇史也。余固可借手以报公于地下,因据状志之,而附以铭。公讳锳,字中明,号韵衢。其先自酆州徙马邑,始祖信,四传公髙祖提举公仲表,曽祖廪膳公麟,祖教谕公自新,父赠中宪公朝重。配赵恭人,继孔恭人。有四子:伯氏钱,叔氏録,仲氏鑛,季则公也。録鑛俱廪生,钱稍官临洮郡丞,赠中宪公。先以郡丞贵赠承徳郎,后以公贵加赠中宪大夫。赠中宪公感异兆而生公,端嶷不羣。儿时授书辄善记,偶对多竒语。才属文,▯▯出塾师意表。塾师数惊咤,辞去。龆年补博士弟子,寻食饩。会赠中宪公孔恭人继逝,公柴毁骨立,拮据丧葬,志力俱殚,顾未尝昕夕废书。学使者以力学明志,读礼尽哀,旌其行。癸卯,褎然冠麟,经计偕屡不利,介静自守,非公事不一至官衙。丙辰成进士,令任丘,实三辅岩邑,距都门不数舍,为东南孔道,供亿颇艰。公莅任,一意与民休息,日进父老于庭,问所疾苦,何事厘剔,乃已然。不喜为苛切取目前快,持政惇大有体,而人自凛凛戴三尺。邑多中贵人,豪右凭藉为奸私,有司莫敢呵问。公一切不为意,犯则裁之以法,遂无敢恃权力诪张者。游士介要津干谒戒门者弗纳,固多怏怏。比迹公治状,皆相与折服去。吏或以疑事尝公,摘其牍中一二语曰:「而谓乃公不解功曹法耶?」吏股栗惊神,君帑有羡金如许,悉籍入循环,不以一钱润槖。邑大侠称天罡,聚羣不逞,椎埋剽刦,廉得渠魁,亟捕诛之,繇是萑苻偃然。两奉台檄,撤盐瀛海鹾司,商悉公操防,敢循例饷遗,乃于商卒无所苛。时栁州治粟,津门运长,某谓栁州曰:「若乡霍君真廉吏哉!」竟邑任荐剡几满,公车以循良异等,防褒赉者三。辛酉徴入选拟北台,明年补江西道。时上谷云晋军饷积缺,有司追逋赋甚急,公首上重镇军民交困疏,请▯京运缓荒田徴税,得俞防,三镇军民咸手额荷更生。癸亥巡视东城,都人相戒无犯清铺役,戚畹勲贵无少狥。甲子奉命按甘肃古酒泉、张掖地也,外番四面躭躭,羸卒荷戈数呼庚癸,公严督民运接济,又请留援黔募兵军威以振防番入石油井、特克图、芦沟、红井诸处,公约督抚道镇部署将士,屡战屡捷,一时军功之盛为近世未有。嵗应大阅,公毖饬倍常,殿最边吏甚覈,兼摄学政,规条严肃,较士得潘生光祖,以秦闱第一人魁礼。乙丑报命,縁累疏边功不及媪相忌者,因摭公议三案语中之,遂得严防削秩。戊辰今上御极,首録直臣,起原官骢驭再入,益感愤▯舒。会云中守吏不戒兵燹之后,嵗复大祲,公再疏请以荒政寓边务,恤民寓修防,语皆切中,上为慨▯帑金二万,所全活无算,边备亦稍稍增饬。寻奉特简督北畿学政,公念邦圻首善,视河隍尤重,益饮冰矢公慎,条上正人心、端士习疏凡七欵:曰奬徳行,安义命,伸节义,醒羞恶,崇讲学,正文体,重后▯。上嘉赏,敇所司着为令。公严檄郡邑师生力行,无敢以故事应者。按部八郡,手丹铅甲乙括帖必醇正尔雅始録。午未京兆士多拔帜先登,舆论皆服其藻鉴。他如葺孔庙,防寒畯,资楮墨饘粥以朂文会,倾俸槖不靳也。

译即使在乡里的名望极其显著美好,也不能亲自承受他的杖履之谒。所谓光明洁白、不受污秽,独立自守的君子,说的就是公这样的人。公的原配张夫人,是儒官张从龙的女儿,性情厚重端庄严肃,辅佐公治理内宅,维持家中纲纪,哪怕米盐等细小琐事也没有遗漏。她先公三十六年去世。儿子白允淳,任通判;白忱为廪生;孙白文黼为恩生;曾孙白光昭、白光耀、白光昱,葬在平头村祖坟的东面。杨时化说:“公的大节表现在掌管铨选部门时,公正廉明使人信服,是明朝兴起以来第一等人物,因此刚直不屈而受到执政者嫉恨。《闺范》一案,机关陷阱极深,幸赖神宗圣明,最终得以昭雪。泰昌年间起用废退官员,公勉强出仕,不久魏忠贤掌权,除处理公事外,公闭门不见宾客。当时同郡诸人,有的看重戍守,有的轻视婚配,只有公洁白无染。公虽位列九卿,前后任官所得俸禄只有八年,难以进取而容易退处,品格高举如霞中飞升。《易经》说:‘独立而不恐惧,避世而没有烦闷。’这些品德都可以在公身上看到。公年轻时曾与卫司马一凤同窗研习,两人都以孤高清正互相砥砺。从前杨中丞继宗,清廉而刚强;卫一凤,清廉而有气节;公,清廉而明亮。人们称他们为‘阳城三清’。” 中宪大夫韵衢霍公墓志铭(孙傅庭) 壬申年,已故通政使司韵衢霍公在任所去世。公刚由侍御史升任京兆府丞,不久又升任现在的官职。当时皇上考核名实,台省官员若不是劳绩显著,就不能依次候补。卿寺中主持授爵的人,有的虽按资历得到推升转任,十人中有九人得不到批准。唯独公接连两次升迁,往往早晨上呈启事,晚上就得到批复。皇上正准备重用公,听到讣告后深感悲痛,下诏让宗伯商议,抚恤的诏命很快就要下达。公的儿子太学生霍毓芳遵照遗命,急忙筹划安葬,安葬日期已经确定;他匍匐托请柳州王某写下行状,嘱托我为墓铭作序。我不擅长文章,而且当时正因寇警,每天率领乡人登城守卫,实在没有空暇承担此事。然而我与公交往最深,不能推辞。不久读到柳州所写的行状,内容核实而且可以流传,几乎就是一篇厚重的史传。我正好可以借此代笔报答公于地下,于是依据行状写下墓志,并附上铭文。公名锳,字中明,号韵衢。他的先祖从酆州迁到马邑,始祖名信;传至四世祖提举公仲表,曾祖为廪膳生霍麟,祖父为教谕霍自新,父亲为获赠中宪大夫的霍朝重。配偶为赵恭人,继室为孔恭人。有四个儿子:长子霍钱,次子霍录,三子霍鑛,末子就是公。霍录、霍鑛都是廪生,霍钱后来做官任临洮郡丞,父亲因此获赠中宪公。先因霍钱任郡丞的显贵而获赠承德郎,后来又因公的显贵而加赠中宪大夫。获赠中宪大夫的父亲感应奇异征兆而生下公,公端庄稳重,非同寻常。幼年读书,随即过目不忘,偶然应对也常有奇特言语。刚能作文,便渐渐超出塾师的意料。塾师多次惊叹,后来辞去。公在童年便补为博士弟子,不久领取廪饩。适逢获赠中宪大夫的父亲和孔恭人相继去世,公服丧哀毁,瘦得骨立,艰难操办丧葬,心力全都耗尽,却从未因昼夜劳苦而放下书本。学使者认为他勤学而志向坚定、读礼而竭尽哀情,便表彰他的品行。癸卯年,公以优异成绩在诸生中居首;参加乡试和会试多次失利,便安静自守,除公事外一次也不到官衙。丙辰年考中进士,任任丘县令。任丘实际是三辅中的险要县邑,距都城不过几舍,又是通往东南的要道,供应军需十分艰难。公到任后,一心让百姓休养生息,每天把父老请到庭前,询问他们的疾苦,问清需要整治、剔除的事情才停止。他不喜欢用苛刻急切的办法追求眼前快意,施政敦厚宏大而有法度,百姓自然敬畏,奉行如同头顶三尺之法。县中有许多中贵人,豪强大户凭借权势做奸私之事,有关官员不敢呵问。公一概不放在心上,但凡触犯法律便依法裁治,于是再没有人敢依仗权势肆意妄为。游学之士托人求见权贵,公告诫守门人不得接纳,因此很多人都怏怏不乐。等他们看到公治理县邑的政绩,便都相互折服而离去。县吏有时拿疑难案件来试探公,公摘出案牍中的一两句话说:“你竟以为我不懂功曹所掌的法律吗?”县吏吓得两腿发抖、神色惊惧。县库中有多余金钱若干,公全部登记入账循环使用,不拿一文钱润泽自己的钱袋。县中有个大侠号称天罡,聚集一群无赖,暗中杀人、抢劫,公查出首领,立即逮捕处死,因此盗贼销声匿迹。公两次奉台檄,撤查盐运机构,商人都知道公操守严正,虽敢按惯例送礼,却始终没有对商人横加苛扰。当时柳州管理粮务,天津有运长,某人对柳州说:“你们乡里的霍君真是清廉的官吏啊!”任县期间,荐举公的奏疏几乎满了公车,朝廷以循良异等称许,先后三次下诏褒奖赏赐。辛酉年征召入京,拟任北台,次年补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当时上谷一带说山西军饷长期亏欠,有关官员追征拖欠赋税非常急迫,公首先上疏说明重镇军民都困苦,请求发放京城运来的粮饷,缓征荒田赋税,得到皇帝允准,三镇军民都拍额庆幸,感到获得新生。癸亥年巡视东城,京城百姓相互告诫不要触犯清廉的铺役,外戚和勋贵没有一点得到徇私。甲子年奉命巡按甘肃,那里是古代的酒泉、张掖地区;外族从四面虎视眈眈,疲弱的士卒扛着武器,多次呼喊催要军粮。公严厉督促百姓运输接济,又请求留下援助贵州的募兵,以振作军威,防备外族侵入石油井、特克图、芦沟、红井等地。公约束并督促巡抚、总督、道员、镇守和部署将士,多次作战多次取胜,一时之间军功之盛为近世所未有。每年应当举行大阅兵,公的整饬督责比平常更加严谨,对边地官吏的考核优劣十分详实;兼任学政时,规章条令严肃,考核士子,选得潘光祖为第一名,在礼闱中夺魁。乙丑年回朝复命,因为屡次上疏陈述边功,触犯了不受宠的宰相,宰相便从公议论三案的话中挑出罪名,公于是被严厉处分并削去官秩。戊辰年当今皇帝即位,首先录用直言之臣,起用公为原官,骑马入朝,公更加感奋,得以抒发抱负。适逢云中守臣和吏员在兵灾之后没有加强戒备,年景又发生大灾荒,公再次上疏请求把救荒政务融入边防事务,把抚恤百姓融入修治防务之中,所说都切中要害。皇上因此感慨发放国库银两二万,救活的人无法计数,边防也稍稍得到整饬。不久奉特别选派,督理北畿学政。公想到京畿是天下首善之地,把它看得比河防城防还重要,于是更加谨慎自持、发誓公正,分条上奏整顿人心、端正士习的奏疏,共七项:一是奖励德行,二是安守义命,三是伸张节义,四是唤醒羞耻和善恶之心,五是尊崇讲学,六是端正文体,七是重视后场。皇上嘉奖,命有关部门把这些规定著为法令。公严厉檄令各郡县师生努力实行,没有人敢拿旧例敷衍。巡按八郡时,亲手用朱笔、铅笔评定甲乙,凡制艺文章一定要纯正雅正才予以录取。午、未年,京兆士子多有脱颖而出、首先登第者,舆论都佩服他的鉴别才能。其他如修葺孔庙、资助寒门俊秀、提供纸笔和粥饭来勉励文会,他都倾尽俸禄和私囊,毫不吝惜。

劳瘁撄疾,乞骸未允,寻擢京兆,力疾受事,无何复拜银台之命,委。顿弥甚,竟至不起。鸣呼痛哉!公天性孝友,少失恃,事赠中宪公,劳养备至,疾侍汤药,吁祷愿代殁,寝苫茹荼,抱恨终天。事孔恭人,亦如赠中宪公。仲兄游宦,偕伯叔两兄食贫,朝夕第倚公所得馆禄,终不言析筯。当在华封叔兄舁疾就医,辟棣华馆居之,少瘳。公为具一觞,不任色喜。洎不讳,痛欲解官,厚为含殓,择壤归葬,婚嫁其子女如己出。族众逋赋亡徙,代完赋金,俾复业,然不为祈免于主者。幼遇丐而孺子泣者,辍食食之。及贵,宗戚依公食者,待公举火,指不胜頫。居恒冲和谦挹,慎黙寡言。一持白简,激昂蹇谔,言人所不敢言,如辟邪説、崇讲学诸疏,大忤时局,终不以斥逐贬节。中台、两河督学诸奏议,具在也。方忌者中公丑诋,至谓公不辨菽麦。余时溷迹京尘,慰公逆旅,笑谓公曰:「弟不佞,生平强项,少所推许,独心折吾兄。吾兄不辨菽麦耶?」公为辴然曰:「彼幸还我初服,将归而辨之,雅量为何如者?」比荷环召,遇雁门,余举酒属公,期以乗时建树,相与欷歔泣下。公亦不禁慷慨澄清之意。故其殚竭图报,所靖献必军国大计,秉铎畿辅,力挽頺靡,阐▯文教,于以光裨圣天子中兴之治,亦既沐宠异,陟尊优,台衡之业翘足可□,遽以劳陨京邸,可胜惜哉!赠中宪公诸生时,与栁州先文端公相慕好,互期以公辅赠中宪公志,卒未酬。公既置身通显,説者谓竟先人之未竟,固在公。乃公亦若有未竟也,可胜惜哉!然公阶仅四品,殁之日,至动九重震恻,赐兆加笾,行被殊恩。邑人士感徳颂义,为请之御史台,崇祀乡贤,食报千秋。公亦可以瞑已。铭曰:厥徳如璧,道如矢,为古循良,名直指。厥身出处,闗泰否,愠于羣小,媚于天子。厥用未殚,胡以死?九重致悼,两楹崇祀,千秋而下闻者兴起。资徳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桐阳卫公暨配夫人杨氏墓碑「刘同升」公讳一鳯,字白瑞,学者称为桐阳先生。先世自平阳迁阳城,世多隠徳。曽祖继高,补邑博士弟子生。雷雷生防,是为公父,皆以公贵,赠南京兵部尚书。祖母程氏,母路氏,俱赠夫人。隆庆庚午,公举于乡。万厯庚辰,赐进士出身。癸未,授刑部主事。戊子,迁郎中,守绍兴。甫下车,以路夫人忧,扶榇归。辛卯,补青州守。甲午,迁陜西副使,备兵巩昌。以赠公春秋髙,自劾求去,当事为请终养。丁酉,居赠公忧。庚子,服阕,备兵青州。大司空庄靖刘公东星,特具疏请改山东济宁河道。癸卯,迁右防政,复移道青州。丙午,擢应天府丞。辛亥,以右佥都御史抚郧阳。甲寅,晋南兵部侍郎。丁巳,自陈乞休,不允。戊午,晋南刑部尚书。己未,再乞休,不允。庚申,改南兵部尚书,防赞机务。疏辞上,温谕曰:“卿清望宏猷,劳绩久着,留枢重任,特兹简畀,不允辞。”天启辛酉,晋阶资徳大夫,正治上卿。三疏乞休,乃允。家居十三年。崇祯癸酉,卒于里第。丁丑,公子廷宪具疏请防,赠公太子少保,遣官祭葬,官其一子。公为人端方静嘿,尚行谊。服官清正。为诸生时,从赠公之长安乡先达民部栗公,一见器公。公在比部,精法律,手为爰书,廷尉无以难。吏不得夤縁为奸。大司寇潘公季驯雅重公,曰:“卫君皭然不淄,国士也。”公守青州,政简而肃。直指不快于公,欲中伤之。姚江孙公鑛巡抚山东,语诸司曰:“卫青州有三不可及,初筮仕即以伉直闻,守绍兴才数日,士民颂徳,兹饮此州之水耳,如富郑公之守青也。”直指格于清议,乃止,且列之荐章。公治巩昌,哈济入犯,为佐筹画,捷闻,诏赐金嘉奬。河决黄家口诸地,公结茆河滨,风沙烈日,不惮劳苦。嵗又大饥,米价骤贵,或议减价,公曰:“是速其贵也。”但预支诸役廪,姑昂其价,商人必集,米价自减矣。果如公言。治河三年,报最。司空曽公巡河,称公治河如治兵,归刘。公人伦鉴云:备兵青州,一如其为守时。逮尹京兆,妖民刘天绪倡乱,颇有所踪迹。公弭其变,留京以安。郧阳控三省,盗贼出没。当是时,秦寇啸聚,各境骚然。公曰:“此潢池之弄兵耳。”抚之便,草檄晓以祸福,遣裨将驰谕之,寇为解散。又补旧耗兵饷七千有竒。公天性恬淡,不竞仕进,故由少司马晋大司宼,寻改大司马,皆以南处公安之也。屡疏遂初,急流勇退,士大夫髙之。杜门里闬,竿牍絶于有司。救荒御盗,倾囊赈助,里人咸颂徳焉。夫人杨氏,贞肃公五世孙也。父连光,母原氏。夫人幽闲贞静,阃范素着。家世鼎盛,不忘居约,时终嵗服再澣衣,忘其为贵人室也。公四十未举子,为择宜子者数辈以进,及有子女,爱之如己出,终身无余蓄。

译公因劳累憔悴而患病,请求退休未获准,不久升任京兆府尹,抱病勉强接受职事;没过多久又奉命任银台,病势突然更加严重,最终竟一病不起。唉,真令人痛惜!公天性孝顺友爱,年少时失去母亲,侍奉获赠中宪大夫的父亲,辛劳奉养无微不至;父亲患病时侍奉汤药,祈祷愿意代父去死,睡在草席上、以苦菜充饥,终身抱恨。侍奉孔恭人,也像侍奉获赠中宪大夫一样。二哥在外做官,公与长兄、叔兄一同过着贫困生活,早晚都只依靠公所得的馆禄维持,却始终没有提出分家。华封叔兄抬着病体就医时,公开辟棣华馆让他居住,病情稍有好转。公为他备办一杯酒,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悦。等到兄长去世,公悲痛得想辞官,厚葬收殓,选择墓地送回安葬;兄长的子女婚嫁,都像自己的子女一样操办。族人拖欠赋税、无力迁徙时,公代他们缴清赋金,使他们恢复产业,却不向主事者请求免除。幼年遇到乞丐,他像孩子一样哭泣,便停止进食而拿食物给他。及至显贵,宗族亲戚依靠公供养生活的,不胜枚举。平日公谦和谦让,谨慎沉默,少说话。每当手持弹劾官员的白简时,却激昂直谏,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如辟斥邪说、尊崇讲学等奏疏,深深违逆时局,却始终没有因排斥贬斥而改变操守。公在中台、两河督学时的各种奏议,都还保存着。当时嫉恨公的人诋毁他,甚至说公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我当时混迹于京城尘俗之中,到旅舍慰问公,笑着对公说:“弟虽不才,平生刚直强项,很少推许别人,唯独对兄长心悦诚服。兄长难道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吗?”公听后大笑说:“他们幸好还我原来的官服,让我回去辨认一番,看看我的雅量究竟怎样?”后来公奉诏入朝,我们在雁门相遇,我举酒敬公,约定要乘时建功立业,彼此欷歔,流下眼泪。公也禁不住产生慷慨澄清天下的志向。所以公竭尽全力图报国家,所献言策必定关系军国大计;主持京畿教育时,竭力挽救衰颓风气,阐明发扬文教,以此光大辅佐圣天子的中兴之治。公既已受到特别宠遇,升至尊贵优厚的职位,在台省宰辅方面的事业本来已经指日可待,却突然因劳累死于京城官邸,怎能不令人惋惜!获赠中宪大夫还是诸生时,曾与柳州先文端公互相仰慕友好,彼此期望获赠中宪大夫将来成为辅弼大臣,但最终没有实现。公既身居通显,议论者说完成先人未竟之志,本来正在于公;然而公似乎也有未竟之志,这又怎能不令人惋惜!但公的官阶只有四品,去世之日却惊动皇帝,皇上深为震动悲恻,赐给墓地并增加祭品,使公受到特殊恩典。县里人士感念公的恩德、歌颂公的道义,便请御史台奏请,将公尊祀为乡贤,使后世千秋享受祭祀。公也可以瞑目了。铭文说:他的德行如玉璧,道路如箭直;是古代循良之吏,名声如直指使者。他的进退出处,关系着时局的安危;被群小嫉恨,却得到天子的宠爱。他的才用还没有耗尽,为什么竟然就死了?皇帝在九重宫阙中致以哀悼,墓前两楹尊崇祭祀;千秋以后,听闻他事迹的人也会受到激励而奋起。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桐阳卫公及配夫人杨氏墓碑(刘同升) 公名一凤,字白瑞,学者称他为桐阳先生。先世从平阳迁到阳城,世代多有隐德。曾祖卫继高,补为县里的博士弟子生。祖父卫雷雷,父亲卫生防,都因公显贵,获赠南京兵部尚书。祖母程氏、母亲路氏,都获赠夫人。隆庆庚午年,公在乡试中举。万历庚辰年,赐进士出身。癸未年,授刑部主事。戊子年,升任郎中,出守绍兴。刚到任,便因母亲路夫人去世,扶灵柩回乡。辛卯年,补任青州知府。甲午年,升任陕西副使,负责巩昌兵备。因父亲年事已高,公自行弹劾请求离职,主管官员替他请求终养父亲。丁酉年,为父亲服丧。庚子年服丧期满,任青州兵备。大司空庄靖公刘东星特地上疏,请求改任公为山东济宁河道官。癸卯年,升任右参政,又调任青州道。丙午年,升任应天府丞。辛亥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郧阳。甲寅年,晋升南京兵部侍郎。丁巳年,自己陈述请求退休,没有获准。戊午年,晋升南京刑部尚书。己未年,再次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庚申年,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机务。上疏辞职后,皇帝温和地谕告说:‘卿有清廉的声望和宏大的谋略,劳绩长期显著;留在枢要之任,是特意选拔任用,不准辞职。’ 天启辛酉年,晋升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三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才准许。公在家居住了十三年。崇祯癸酉年,在乡里宅第去世。丁丑年,公的儿子廷宪上疏请求恩典,追赠公为太子少保,派官员祭祀并办理安葬,授予公的一个儿子官职。公为人端正方正、沉静少言,崇尚品行和道义。任官清廉正直。还是诸生时,跟随父亲到长安,乡里的前辈户部栗公一见便器重公。公任刑部官员时,精通法律,亲自撰写判词,廷尉没有办法刁难他。吏员也不能从中钻营作奸。大司寇潘季驯一向敬重公,说:‘卫君洁白无染,是国家的杰出人才。’公任青州知府时,政务简约而法纪严肃。巡按使对公不满,想要中伤他。姚江孙鑛任山东巡抚,对各司官员说:‘卫青州有三点是别人不能比的:刚开始做官就以刚直闻名;任绍兴知府才几天,士民便歌颂他的德政;如今喝的只是这个州的水而已,就像富郑公守青州时一样。’巡按使受清议制约,便停止了中伤,反而把公列入荐章。公治理巩昌时,哈济入侵,公为其辅助筹划,捷报传来,皇帝下诏赐金嘉奖。黄家口等地河流决口,公在河边结茅屋居住,面对烈日风沙,不怕劳苦。那年又发生大饥荒,米价突然上涨,有人提议降低米价,公说:‘这样反而会使米价更快上涨。’ 只需预先支给各项役夫的廪饩,暂且把米价抬高,商人一定会聚集而来,米价自然就会下降。果然如公所说。治理河道三年,考核成绩为最优。大司空曾公巡察河道,称赞公治理河道如同治理军队,回朝后向刘公称道。公是鉴察人物的明镜:任青州兵备时,和任青州知府一样。等到任京兆府尹时,妖民刘天绪倡乱,已经颇有迹象。公平息了这场变乱,留在京城使京师安定。郧阳控制三省,盗贼出没。当时秦地贼寇聚众呼啸,各地都骚乱不安。公说:‘这不过是池塘中的小民玩弄兵器罢了。’他采取安抚办法,起草檄文晓谕祸福,派偏将骑马赶去劝谕,贼寇便解散了。又补足旧日亏欠的军饷七千多。公天性恬淡,不争逐仕进,所以从少司马升为大司寇,不久又改任大司马,都是因为在南京任职使他安适。多次上疏请求实现最初退休的愿望,能够在急流中勇退,士大夫都很推重他。闭门居住乡里,与有关官府的书信往来断绝。救济灾荒、抵御盗贼时,倾尽钱囊赈济帮助,乡人都歌颂他的恩德。夫人杨氏,是贞肃公第五代孙女。父亲杨连光,母亲原氏。夫人幽静闲雅、贞洁安静,内宅妇德一向著称。家世显赫,却不忘居家俭约,有时一年到头只穿洗过两次的衣服,完全忘记自己是贵人家的夫人。公四十岁还没有儿子,便选择了几名适宜生子的女子纳入;后来有了子女,爱护他们如同亲生,终身没有多余积蓄。

即其侄贫甚,未尝辄有所予。与公并享夀八十余嵗。公殁,哀痛不食,后旬有五日而殁,并祭袝葬。子廷宪、廷亮。丁丑,廷宪成进士,能世其家。刘同升曰:“士大夫生平出处两者,葢其大节云。”夫出则调有用之鼎▯处则为无瑕之公卿,其有益于世一也。予观熹庙之季,逆珰用事,贤者立名节,凛凛生气,未易更仆数也。间亦有瞻恋不去,致得竒祸。予尝闻之士大夫云:“夫己氏望弗能居人先,官不肯居人后,见几退勇,难也。”卫公▯歴中外四十余年,乃跻大僚,竟以陪京致政,然俸及三年,稍迁延嵗月,加保傅以老焉。抑亦人情也哉。公见防而作鸿防,何慕能存晚节,非偶然已也。予闻公居乡时,从来不畜声伎,不事土木,求田问舍,皆所不屑。乡人不见有缙绅之苦,光逺有耀,泽及子孙有以也。予又闻公守青州时,一妇人作男子语,某卫军为某殴死,瘗其尸。有神告之曰:“非卫公之清不能白,盍往诉诸?”公一讯即服。狱吏一侍女为魅所凭,廨中数数火起,狱官惧,祷于魅。魅曰:“大司马坐黄堂,殊艰出入,非出而女于外不可。”狱吏为出其女已,而火息。此亦足以见正气之所弹压矣。予表公大节,更及逸事,以告士大夫不茍于出处之际者。国朝。田赠君墓表         仇兆鳌余以戊辰分校南宫,得田子克五,因悉其尊甫霖商君行事。其后霖商君卒,田子遣伻赴京,持所自为志,请余表其墓。余既以不文辞。越八年,游南海,值田子宰英徳,请益力,而其从兄慎典协五复为予言其叔父轶事。尝脱已于难,其义为古人所难。葬之日,志已砻石,遗不传。协五为文叙其事,哭焚于塜下。因谓余曰:「非叔父无以至今日,幸先生表而传之。」于戏!微显阐幽,史氏之责也。况君之绩学成徳,大节卓卓者乎?且田子志不他求,惟孤立寡合如余者,不惮索之再三,其何敢终谢不敏?按志,君讳雨时,霖商其字也。元季时,有隠君子讳真者,自髙平赤土坡徙阳城之化源里,故世为阳邑人。九世省祭公讳三驱者,以孝闻,生三子:长雨化,次雨公,君其季也。性孝友,笃学力行,常以砥世砺俗为己任。补博士弟子员,屡踬于乡举,遂絶意进取,潜心性命之学,而尤邃于易。尝手辑全史,举其治乱兴亡有闗世道者,与易之否泰剥复相防证其源,葢本之皇极经世书。有叩之者,但粗为举似,而得意处终不能告人。古今言易者,焦赣、京房皆主数,程朱専言理,惟邵子精于数而根极于理。系辞言参天两地而倚数,孟子亦谓数过时可然,则阳九百六之説,又乌可尽非哉?刘向传五行,班固因之以作志,明人事以着天意,于世道不为无补。而庐陵讥其诬,君之推衍经义,其犹班氏志五行之意,而意终难以言传,则君之防微矣。君慷慨多大节,尝脱人于死,终不言其人,亦不知也。闯贼瞰阳城,势张甚,邑人欲迎之以免祸,君正色斥之,因语人曰:「干城名教,宁问穷达邪!」闻者为之感动。避贼时,携幼子及兄之遗孤以行,贼至,势不能兼顾,弃幼子,独负其兄之孤,仓皇山谷间,幼子防不免,时皆髙其义,相与惊叹。君曰:「吾不得已如此,岂欲为邓伯道邪?」兄之孤即协。五协五为余説此事甚详,而田子作志,顾未之闻,则君之隠徳,人所不及知者多矣。志所谓“急人之难,耻于见徳”者,信夫!貌魁梧,声若洪钟,稠人广众中持正论,侃侃不少假借。读书之外,不问家人生产。家故饶,明末兵荒中落,食贫自守,宴如也。卒年八十有二。君三娶,皆先卒,权厝祖茔侧。康熙庚午二月,与君合葬于城北山头之新阡,礼也。元配延氏,继梁氏,生子徽典,邑诸生,即前携以避难者。继白氏,生子从典,即克五,举戊辰进士,为令,有廉能声,以覃恩赠君如其官,配延氏、白氏,俱赠孺人。君之葬也,田子承遗命铭之圹中。余惟君有隠徳,而又潜心理学,不可以无表。君生平琐节与子若孙之嫁娶,皆详志中,不复书。为述其行谊之尤著者,而深以不获见其学易之书为可惜。后人能弆蔵其遗藁,以广其传,则君且不朽。因表之于隧,且以告君之为子若孙者。前明提督鴈门等闗兼巡抚山西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一级蔡忠襄公墓志铭》汪 琬

译即使侄子贫困至极,公也从未随意给予财物。夫人与公一同享年八十多岁。公去世后,夫人悲痛不食,过了十五天也去世了;二人一同祭祀并合葬。儿子是廷宪、廷亮。丁丑年,廷宪考中进士,能够继承家业。刘同升说:‘士大夫一生的出仕和退处,大概是他的大节所在。’出仕则调动有用的鼎鼐之才,退处则成为无瑕的公卿,对世人的益处是一样的。我考察熹宗、光宗年末,逆党宦官掌权,贤者树立名节、凛然有生气的人,难以一一列举。其中也有留恋权位而不肯离去,终于招致奇祸的。我曾听士大夫说:‘一个人若声望不能居于众人之前,做官却不肯居于众人之后,见到时机便勇敢退处,这是很难做到的。’卫公在朝内朝外任职四十多年,才升至大官,最终在陪都南京退休;然而俸禄又领了三年,稍稍拖延岁月,后来加授保傅之职而终老。这或许也是人之常情吧。公见到诏令便撰写《鸿猷》,可见他晚年仍能保全节操,并非偶然。我听说公居乡时,从来不蓄养歌伎,不兴土木,不置田产宅第,这些都是他不屑做的。乡人看不出他有缙绅贵人的奢侈习气,光辉长远而有荣耀,恩泽能够施及子孙,是有原因的。我又听说公任青州知府时,有一个妇人用男子口吻说,某卫所军士被某人殴打致死,尸体被埋了。有神灵告诉她说:‘若不是卫公清廉,不能为你昭雪,为什么不去向他申诉呢?’公一审问,凶犯立即认罪。狱吏的一名侍女被鬼魅附身,官署中多次起火,狱官害怕,便向鬼魅祈祷。鬼魅说:‘大司马坐在公堂上,进出特别艰难,除非把你的女儿送到外面去。’狱吏于是把女儿送了出去,火灾便停止了。这件事也足以看出正气所能镇压邪魅。我要表彰公的大节,又记下这些逸闻,用来告诉那些在出仕和退处之间不肯苟且的人。国朝。田赠君墓表 仇兆鳌 我在戊辰年分校南宫考试时,结识了田克五,于是了解到他尊父霖商君的事迹。后来霖商君去世,田克五派人赴京,带着他亲自撰写的墓志,请我为墓表作序。我已经以文才浅陋推辞了。过了八年,我游历南海,遇到任英德县令的田克五,他请求更加恳切;他的堂兄慎典、协五又再次向我讲述他叔父的逸事。霖商君曾经使自己脱离危难,他所表现的义行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安葬那天,墓志已经磨刻在石上,却没有流传下来。协五撰文叙述这件事,在坟墓下哭泣焚烧。于是他对我说:‘若不是叔父,就没有今天;希望先生为他作表,使他的事迹流传。’唉!使隐微者显明、使幽潜者彰著,是史官的责任。何况先生学问深厚、德行成就,大节又卓然突出呢?况且田克五的请求不向别人提出,只因像我这样孤立少合的人,他不怕三番五次来求我,我怎么敢始终以才疏学浅推辞呢?根据墓志,先生名雨时,霖商是他的字。元朝末年,有位隐士名真,从高平赤土坡迁到阳城化源里,所以家世代为阳城县人。传至九世省祭公名三驱,以孝闻名,生有三个儿子:长子雨化,次子雨公,先生是幼子。先生天性孝顺友爱,专心求学、努力践行,常把磨砺世道、淳厚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补为博士弟子员,多次在乡试中受挫,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潜心研究性命之学,尤其精通《易经》。他曾亲手编纂《全史》,把其中有关治乱兴亡、关系世道人心的内容,和《易经》所说的否泰、剥复相互参证,考察它们的根源,大概是以《皇极经世书》为本。有来叩问的人,他只是粗略举例说明,但其中的精微心得终究不能告诉别人。古今谈《易》的人,焦赣、京房都以数理为主,程颐、朱熹专门讲理,只有邵雍精通数理而又以理为根本。《系辞》说“参天两地而倚数”,孟子也说“数过时可然”,那么关于阳九百六的说法,又怎么能全盘否定呢?刘向传述五行,班固因而作《五行志》,借此说明人事以彰显天意,对于世道人心并非没有补益。然而庐陵人讥讽它是诬妄;您的推衍经义,大概与班氏作《五行志》的用意相近,只是您的心得终究难以用言语传授,这正是您谨慎防微之处。您慷慨豪迈而很有大节,曾经救人免于死难,始终不说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闯贼窥伺阳城,声势非常猖獗,县人想迎接他以免祸,您严肃地斥责他们,并对人说:“我是捍卫名教的屏障,难道还要问什么穷困显达吗!”听到的人都因此受到感动。躲避贼乱时,您带着幼子和兄长的遗孤同行;贼兵追来,势不能两全,您舍弃幼子,独自背负兄长的遗孤,仓皇奔走在山谷之间。幼子恐怕不能幸免,当时众人都称赞您的义行,彼此惊叹不已。您说:“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难道是想做邓伯道吗?”兄长的遗孤就是协。五协五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了我,而田子作志时却没有听说,那么您暗中行善而世人不能知道的事,必定还有很多。《志》中所谓“急人之难,耻于见德”,确实如此!您相貌魁梧,声音像洪钟,在人多的场合坚持正论,侃侃而谈,丝毫不作迁就。除了读书之外,不过问家人的生产经营。您家原本富裕,明末兵乱中家道衰落,生活贫困却安守其志,神色安然。您八十二岁去世。您先后娶了三位妻子,她们都先于您去世,暂时安葬在祖坟旁边。康熙庚午年二月,您与她们合葬在城北山头的新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原配延氏,继配梁氏,生子徽典,是本县诸生,就是前面带着躲避灾难的那个孩子。继配白氏,生子从典,就是克五;他在戊辰年考中进士,做县令,有清廉能干的声誉,因覃恩而追赠您官职如其官阶,延氏、白氏都追赠为孺人。您下葬时,田子遵照遗命,在墓穴中为您撰写墓志铭。我想到您有暗中行善的德行,又潜心研究理学,不能不为您表彰。您一生的琐细节行以及子孙的婚嫁,志书中都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再书写。我只叙述您最为显著的行谊,并且深深惋惜没有看到您研究《易》的著作。后人如果能够珍藏您的遗稿,扩大它的流传,那么您就可以永垂不朽。因此我在墓道上为您立此铭文,并用它告诫您的子孙后代。《前明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一级蔡忠襄公墓志铭》汪琬

前明崇祯十七年春二月八日,流贼李自成陷太原。原任巡抚山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蔡公懋徳死之。贼长驱入京师。无何,福王称制于南京。于是礼部尚书顾公锡畴上疏,乞褒公曰:“辇毂沦陷,天崩地坼,大小文武官吏相率抱首防窜,甚而迎降献防,为逆贼倒戈出死力者,实繁有徒。至于忼慨赴义,则仅遇其人。臣懋徳以只身控防,全晋备着劳绩,事穷势迫,洒血盟众,誓不与贼偕生。城陷之日,竟酬其志。又能倡率旗鼓弁流,尽为一时节义之冠。茍不厚加恩防,何以慰忠魂而示以死勤事之报。”疏上,特予祭葬,建祠諡曰忠襄。是时权臣马士英与顾公修故隙,媚士英者遂劾公失守罪,以是格赠廕皆不行。东南士大夫争搤腕长叹,以为报公未尽云。先是公之抚山西也,方与陜西督臣孙公傅庭相犄角以御贼。最后孙公之师十余万大溃于潼闗,自成入西安,掠榆林,公所属平阳汾州皆大震,遂属巡按御史汪宗友守太原,独提羸师三千,日夜往来拒贼河上。一败贼于大庆渡,再败之风陵渡,又败之吉乡渡,相拒者四阅月。数上疏请饟不报,请▯禁旅及大同宣府兵为援,又不报。而防贼自榆林声言寇太原,于是太原复告急。宗友以书促公归卫晋王,王亦请救于公,使者前后相望。公不得已,三分其麾下士,以二千人守平阳汾州,亲引千人驰入太原。公既归,宗友遽出走,而贼遂从平阳渡河而北矣。已,宗友在道闻之,以已之促公归也,惧得罪,谋委之公以自解,露章诬劾公不援平阳状。有防解任听勘,且命郭景昌代公巡抚,命阁臣李建泰督师来援,两人皆逗留不进。自成遣伪使诱公降,公枭使者首,竿之以令众。或讽公:“寇深矣,盍循故事出境▯代乎?”公毅然曰:“吾封疆臣,死封疆耳。此时存亡呼吸,柰何借口解任以自便哉?”遂誓士民。乗城自成,怒公杀使者,悉其众五十万抵城下。先是,公度郭外要害地,瘗礟以待贼,适营其上,乃夜募壮士▯礟,殱贼无算,自成亦几殆,益大怒,挥众肉薄攻城。越明日,大风抜树,▯沙石,天昼晦,守陴者皆不能立。又明日,城遂陷。公先草遗疏,怀之至,是以授赞画知县贾士璋,而身督麾下巷战久之。知势不支,麾下士欲劫公走,公厉声不可,径下骑徒行入三烈祠。祠故建以祀山西诸先贤者也。时从公者犹数十人,公从容登祠堂,北向叩首,呼曰:「臣力竭矣,不敢不以死报复。」再拜诸先贤木主讫,解腰带自缢于祠之东梁。从死者自中军副总兵应时盛以下凡若干人。自成既入城,购公急,或指示尸处,贼遂戕而弃之海子。材官段可达廉得之,窃买棺藁塟于南门外之东冈。我朝顺治五年,公子方炳、方炌往负公柩归太原,人无不涕泣以送者。又三年,卜葬吴县妙明山之麓,而方炳以行状谒铭。嗟乎!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邑,危则亡之。公既奉防解任,宜其有以自解免矣。是虽待辠境上可也,不则与众偕奔,俟贼之衅以为后图,亦可也。而公俱不谓然。夫公之涖太原仅二年所尔,自三秦瓦解以后,内无宿饱之储,外无蚍蜉螘子之援,张空弮,裹枵腹,力与虎狼相抗。及其末也,啖之以利而不顾,怵之以死亡而不悔,杀身授命,完节地下,岂仓卒所能办哉?公葢素宗王文成公之学,至老犹聚诸生讲论不辍。幸而功成名遂,享有封爵,则为文成;不幸而身死国裂,委尸沟壑,则遂为公。虽遭遇不同,而其不朽则均也。方公为举子,得文成《传习録》,读之叹曰:“圣学渊源在是,吾今而后知所宗矣。”故其言学也,以致知格物为根要,以至诚为归宿,以知及仁守庄涖礼动为阶级,以▯愤疑问、深造自得为功夫,而独推尊文成,谓之适传。由文成而溯朱陆诸儒,由诸儒而溯孔孟,源流派别,洞若指掌。然后知公之死也,期以不愧所学者,不负君父,即孔子所谓成仁,孟子所谓舍生取义是也。以视匹夫匹妇之谅,诚大有闲矣。按状,公字维立,别号云怡,先世居河南之新蔡,宋南渡初始迁于吴。曽祖安,自太仓迁昆山。祖畴,赠某官。父允忠,赠某官。至公三世皆冒陈姓,公既贵始复姓,归于蔡。举万厯末进士,释褐杭州推官。上官荐治行第一,当入为给事中,以忤同县阁臣顾秉谦,改礼部某司主事。又忤太监魏忠贤,谒告归。忠贤诛,复补礼部,歴员外郎至郎中,出为按察司副使,提督江西学政,改嘉湖道,进布政使司右防政兼按察司佥事。丁内艰,服阕补井陉道,进左防政,改宁前道。我

译前明崇祯十七年春二月初八日,流贼李自成攻陷太原。原任山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蔡公懋德为此殉难。贼军长驱进入京师。不久,福王在南京称制。于是礼部尚书顾公锡畴上疏,请求褒奖蔡公,说:“京城沦陷,天地崩裂,大小文武官吏相继抱头逃窜,甚至迎降献城,为逆贼倒戈效死力的人,实在很多。至于慷慨赴义的人,却很少见到。臣懋德以一人之身控制防守,全晋之地都充分见到他的功劳;事情到了穷尽、形势十分危急的时候,他洒血与众人盟誓,发誓不与贼人同生。城池陷落那一天,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他又能倡导率领旗鼓弁流,成为一时节义之士中的冠首。如果不厚加恩典,怎么安慰忠魂,并向世人显示以死勤事者应得的报答呢?”奏疏呈上后,朝廷特准祭祀安葬,建立祠堂,谥号为“忠襄”。当时权臣马士英与顾公素有旧怨,谄媚马士英的人于是弹劾顾公失守之罪,因此追赠和荫封都没有实行。东南士大夫争相扼腕长叹,认为报答蔡公还远远不够。当初蔡公巡抚山西时,正与陕西督臣孙公传庭相互配合,抗击贼军。后来孙公十多万军队在潼关大败,李自成进入西安,又攻掠榆林,蔡公所属的平阳、汾州都大为震动,于是嘱托巡按御史汪宗友守卫太原,自己只率三千疲弱之兵,日夜往来,在黄河边抗拒贼军。他先在大庆渡打败贼军一次,又在风陵渡打败贼军一次,再在吉乡渡打败贼军一次,双方相持了四个月。蔡公多次上疏请求军粮,没有得到答复;请求调发禁军以及大同、宣府的军队来援,也没有得到答复。贼军从榆林出发,声称要进犯太原,于是太原再次告急。汪宗友写信催促蔡公回来保卫晋王,晋王也向蔡公请求救援,使者前后不断。蔡公不得已,把部下士兵分成三部分,派两千人守卫平阳、汾州,亲自带一千人驰入太原。蔡公回来后,汪宗友立即逃走,贼军于是从平阳渡过黄河向北进军。后来汪宗友在路上听说此事,认为是自己催促蔡公回来的缘故,害怕获罪,便谋划把责任推给蔡公以自我解脱,上奏诬陷蔡公不救援平阳。朝廷有诏令蔡公解任听候审查,并命郭景昌代替蔡公巡抚,命阁臣李建泰督率军队前来救援,但两人都逗留不前。李自成派伪使者诱劝蔡公投降,蔡公砍下使者的首级,挂在竹竿上示众。有人劝蔡公说:“贼势已经深入,何不按照旧例出境等待替代者呢?”蔡公毅然说:“我是守土的臣子,应当死在守土之职上。此时存亡只在呼吸之间,怎么能借解任为口实来图谋自身便利呢?”于是向军民发誓。李自成登城攻打太原,因蔡公杀了使者而大怒,带领全部人马五十万人抵达城下。此前,蔡公估量城外险要之地,埋下火炮等待贼军;贼军恰好在炮上扎营,于是蔡公夜间招募壮士发动火炮,杀死无数贼兵,李自成自己也几乎丧命,因此更加愤怒,指挥军队贴近城墙强攻。第二天,大风拔起树木,卷起沙石,白天也昏暗不明,守城墙的士兵都无法站立。又过一天,城池便陷落了。蔡公先起草遗疏,藏在怀中,到这时交给赞画、知县贾士璋,自己则督率部下巷战了很久。眼见形势不能支撑,部下士兵想劫持蔡公逃走,蔡公厉声拒绝,径直下马步行进入三烈祠。三烈祠原本是为祭祀山西各位先贤而建的。当时跟随蔡公的还有几十人,蔡公从容登上祠堂,面向北方叩首,呼喊道:“臣的力量已经耗尽,不敢不以死报国。”向各位先贤的神主牌位拜了两拜后,他解下腰带,在祠堂东面的梁上自缢。跟随他死去的,从中军副总兵应时盛以下共有若干人。李自成进城后急忙悬赏搜捕蔡公,有人指示尸体所在,贼军便将尸体砍伤后丢弃在海子。材官段可达查访得知此事,暗中买来棺材草草安葬在南门外东冈。我 本朝顺治五年,蔡公的儿子方炳、方炌前去背负蔡公的灵柩回太原,人们没有不含泪为他们送行的。又过三年,择定吴县妙明山山麓作为葬地,方炳拿着蔡公的行状来请求撰写墓志铭。唉!替人谋划军队,军队失败就应当为之而死;替人谋划邦国城邑,城邑危亡就应当与之同亡。蔡公既然奉诏解任,本来完全可以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即使暂且在边境等待获罪,也可以;否则与众人一起逃奔,等待贼军出现破绽以图后计,也可以。但蔡公都不这样认为。蔡公治理太原不过两年左右,自从三秦瓦解以后,内部没有隔夜的粮食储备,外部也没有像蚂蚁、蝼蛄那样微小却可依靠的援兵,只能张开空弓、裹着空腹,竭力同虎狼抗争。到了最后,贼军用利益诱惑他,他不为所动;用死亡恐吓他,他也不后悔;以身殉国,保全节操于地下,这难道是仓促之间能够做到的吗?蔡公平素尊奉王文成公的学说,到老年还聚集诸生讲论不止。假如幸运而功成名就、享有封爵,那就是文成公;不幸而身死国破、尸体弃于沟壑,那就是蔡公。虽然遭遇不同,但同样可以不朽。蔡公还是举子时,得到王文成公的《传习录》,读后感叹说:“圣学的源流就在这里,我从今以后知道应当尊奉谁了。” 所以他谈论学问,把致知、格物作为根本,把至诚作为归宿,把“知及之、仁守之、庄以莅之、动以礼”作为循序渐进的层次,把发愤、质疑、深造自得作为用功的方法,而特别推尊王文成公,认为他是正统传承。由王文成公上溯朱熹、陆九渊等儒者,由这些儒者再上溯孔子、孟子,源流派别洞若观火。由此才知道,蔡公之死,是期望自己不愧于所学,不辜负君主和父亲,这正是孔子所说的“成仁”和孟子所说的“舍生取义”。与普通男女拘守小节的谅解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根据行状,蔡公名懋德,字维立,别号云怡。祖先世代居住在河南新蔡,宋室南渡初年才迁到吴地。曾祖安,从太仓迁到昆山。祖父畴,获赠某官。父亲允忠,获赠某官。到蔡公这一代,三代都冒用陈姓;蔡公显贵后才恢复本姓,改归蔡姓。他在万历末年考中进士,初任杭州推官。上级推荐他的治理政绩为第一,本应入朝任给事中,却因触犯同县阁臣顾秉谦,改任礼部某司主事。后来又触怒太监魏忠贤,告假回乡。魏忠贤被诛后,他重新补任礼部官职,历任员外郎、郎中,出任按察司副使,提督江西学政,改任嘉湖道,升任布政使司右参政兼按察司佥事。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井陉道,升任左参政,改任宁前道。我

朝兵大入,公有城守,松山功,又忤阁部杨嗣昌,不叙,量移济南道,进山东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所在具有声望,为上官所倚重。在宁前,祖将军大夀久镇边,其士卒颇骄纵,公患之,入其营,阳与好语良久,大夀悦,乃徐谓曰:「边事急,幸幕府戮力,敢相戹哉?顾部下士鱼肉商民,将军不知也。某请治之,以全将军令名,保终始。」大夀敬诺,边人得赖以安。总监髙起潜尤贵横,公贻书责之曰:「职与贵监相见之礼,不载会典,宪纲体统,当从义起耳。贵监体不诎,则为凶徳;职等体不伸,则失所守。今使职惟朝命是尊,而贵监常得折节士大夫,欢然通宾主意,庶几贵监享谦谦之誉,职亦伸謇謇之节,岂不两相成哉?」起潜不能难也。会以灾异应诏言事,公极言戡定必需经济,而经济不本圣贤大道,见小欲速,终不足以拨乱反治。又言儒者心学不明,类多党同伐异,祸乱实基于此。既擢抚山西,愍帝召见中左门,诏问致治之要,公首言四方多事,皆由民穷为盗,臣任抚绥,当使穷民有饭吃耳。又言爱民莫先察吏,察吏莫先臣自察,臣不公不廉,何以服察属心?又言兵富而后能彊,欲置屯田,必信永不起科之令。庄烈颇嘉纳之。葢其终始守正不阿,类如此。当前明之季,中朝诸钜公贵人,惟知分持门戸日夜以语言相齮龁,其有贤者如公,则辄委而摈之于外矣。设若假以便宜,资以调遣,使得左搘右梧,以扞御西北,则天下尚可为也。颠危之不恤,方相与蹵社稷而覆之,谁秉国成?公岂能代尸其咎哉?顾议公者犹曰:「失守太原,曰不援平阳。」夫以公之风采气节,既已争光日月,而彼小了纎人,蠧国偾宗之余,乃复腼焉面目,骋私意以诎公论,不惩其心,覆怨其正,岂不当流涕痛哭者与?公享年五十有九,配徐淑人,后公十五年卒。子三人,长方熺,国子监生,淑人出。方炳,方炌,其仲季也。方炳,长洲学生,侧室顾氏出;方炌,苏州府学生,侧室叶氏出。女二人,壻管熙、陈哲庸,皆诸生。孙男女若干人。方炳所为行状,叙公官政甚具,予畧其大者,而又作招魂之辞以铭公曰:「公乎归来!鴈门岌嶪,道阻修些。河流滂湃,蟠蛟蚪些。归来归来,勿久留些。公乎归来!峩焉三尺,马鬛封些。苍松桧槚,森成行些。归来归来,乗云龙些。公乎归来!刻桷丹楹,有崇祠些。羔臄兔脽,杂豚胹些。归来归来,荐清醴些。公乎归来!元气浩浩,风烈烈些。大书特书,在史册些。归来归来,越千亿年,令名不没些。」李水部墓志铭        刁 包昔范忠宣志李水部之墓,其文至今传布焉。愚不敏,何敢望忠宣然?今之李水部,固不愧有宋之李水部也。请嗣忠宣而为言,可乎?忠宣之言,能重水部;愚之言,未必能重水部。而窃愿以水部重吾言。葢余交水部于其宰百里时也。百里之邑,与吾祁相去甫二舍。始焉邂逅一遇,欢若平生。既而各守一越境之义,以文艺相往来。久之,志同道符,循良下陈蕃之榻,布衣乗康节之车。每一把臂,日谈经讲道,以为常。凡宇下知名士,罔不造膝问业者,彷佛鹅湖白鹿故事。及其内迁也,先一日谢政,次日辱临下邑,以“斯文在兹”四字表宅里。登堂拜老母,授衣信宿而行。愚偕往,时已束装就道,乃设帐西门外,称觞以壮行色。士民攀辕者,后先济济。先生不以为荣,独以余一人祖道为喜。方今海内诸君子知交颇多,在先生固其表表者。客嵗作古,不胜同道寥落之感。今年夏,仲子不逺千里,以厚币来持行状及两兄手札,索志铭。余义不获辞,夫是以效颦忠宣也。按状,先生讳甲黄,字九影,金漳其别号也。其先世皆有明徳,高大父纪生东峪公天宠,天宠生小峪公之馨,之馨生赠君冲虚先生讳养志,以明经为忻州广文。孝友忠廉,无徳不备,赠文林郎。生子三,长即先生也。先生生有异禀,五嵗入小学,出惊人语。舅氏严斋高公叹为非凡儿。年十三为诸生,十九食廪学宫。每试辄冦军,邑令文澄吾先生设西席宾礼之。潞宪副王公宾吾建书院,四方英才咸聚焉。先生年最少,众推执文坛牛耳。丁卯成选士,庚午荐贤书。逾嵗丁太夫人忧,凡殡殓塟祭一凖文公家礼,必诚必信。寇乱奉太公居城内,佐邑长为坚守计。时山谷民逃窜者稍涉可疑,当事即以奸细论死,先生从旁解释之,存活甚众。

译本朝军队大举入关时,蔡公有守城之功,也有松山战功;又因触犯阁部杨嗣昌,功劳没有得到叙录,改任济南道,升任山东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他所任之地都很有声望,受到上级倚重。在宁前时,祖大寿将军镇守边地已久,士卒颇为骄纵,蔡公对此忧虑,进入军营,先假意同祖大寿和善交谈了很久。祖大寿高兴后,蔡公才慢慢说道:“边境事务紧急,幸亏幕府同心协力,难道敢互相为难吗?只是您的部下把商民当作鱼肉,任意侵害,将军您不知道。我请求惩治他们,以保全将军的美名,使之有始有终。”祖大寿恭敬地答应了,边地百姓因此得以安宁。总监高起潜尤其尊贵蛮横,蔡公写信责备他说:“我与贵监相见的礼仪,礼典中没有记载;宪纲和体统,应当依据义理来确定。贵监如果身份不肯屈下,就是凶恶的德行;我们这些官员如果身份不能伸展,就是失去职守。如今如果只让我们尊崇朝廷命令,而贵监却常常能够使士大夫屈节,欢然地沟通宾主之情,那么贵监可以享有谦谦君子的声誉,我们也能伸张正直不阿的气节,岂不是双方都能成全吗?”高起潜无法驳难。适逢因灾异奉诏议论政事,蔡公极力指出,平定天下必需有经世济民的才略;而这种经世济民的才略如果不以圣贤大道为根本,只知见小利、求速效,最终不足以拨乱反正。他又说,儒者的心学没有得到阐明,往往只知结党同类、攻击异己,祸乱实际上就由此埋下根基。蔡公升任山西巡抚后,庄烈帝在中左门召见他,问治理天下的要领。蔡公首先说,四方多事,都是由于百姓贫困而成为盗贼;臣负责安抚,应当先让贫苦百姓有饭吃。又说,爱护百姓没有比考察官吏更优先的,考察官吏没有比先考察自己更优先;如果臣不公正、不廉洁,凭什么使属吏心服而接受考察?又说,军队富足以后才能强盛;想要设置屯田,就必须使永不起科的命令得到信实执行。庄烈帝很赞赏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他始终坚持正道、不向权势屈服,大致就是这样。明朝末年,朝廷中那些大官贵人,只知道各自把持门户,日夜用言语互相攻击;像蔡公这样的贤能之人,却总是被弃置、排斥到外地去。假如当时给予蔡公便宜行事之权,资助他调遣军队,使他能够左右支撑、抵御西北,那么天下局势还可以挽救。危急倾覆之时他们不加体恤,反而彼此践踏社稷、使国家覆亡,究竟是谁掌握着国家大权?蔡公难道能代替他们承担罪责吗?可是议论蔡公的人还说:“失守太原,又说没有救援平阳。”凭蔡公的风采气节,已经足以与日月争辉;那些卑劣琐碎、蛀蚀国家、败坏宗社的人,事后竟还厚着脸皮,逞私意来压制公论,既不惩治自己的内心,反而怨恨正直之人,难道不是应该让人流泪痛哭吗?蔡公享年五十九岁,妻子徐淑人比他晚十五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方熺,是国子监生,徐淑人所生;方炳、方炌,是次子和幼子。方炳是长洲县学生,侧室顾氏所生;方炌是苏州府学生,侧室叶氏所生。女儿二人,女婿管熙、陈哲庸,都是诸生。孙子孙女若干人。方炳所作行状,叙述蔡公的官政很详尽,我只略述其中大要,又作招魂辞来铭记蔡公:“公啊,请归来吧!雁门山高耸险峻,道路遥远艰阻啊。河流浩荡奔涌,蛟龙蝌蚪盘踞其中啊。归来吧归来吧,不要久留在外啊。公啊,请归来吧!高高的三尺坟墓,封土像马鬃一样啊。苍松、桧树、楸树,森然排列成行啊。归来吧归来吧,乘着云龙而来啊。公啊,请归来吧!雕刻的椽子、朱红的楹柱,有高大的祠堂啊。羊羔肉、兔肉,杂以小猪肉煮熟啊。归来吧归来吧,献上清醇的酒啊。公啊,请归来吧!浩浩元气,烈烈长风啊。大书特书,载入史册啊。归来吧归来吧,经过千亿年,美名也不会泯灭啊。” 《李水部墓志铭》 刁包 从前范忠宣为李水部撰写墓志铭,那篇文章至今还在流传。我才疏不敏,哪里敢奢望赶上忠宣呢?但今天这位李水部,本来就不愧为有宋的李水部。我请求继承忠宣的事业来为他说几句话,可以吗?忠宣的文章能够使李水部更加受人尊重,我的文章未必能使李水部更加受人尊重;但我私下希望凭李水部的德行来使我的文章增重。我是在他治理百里小县时同他结交的。那座百里之邑与我的祁县相距不过两驿。起初偶然相遇一次,便欢快得如同平生旧交。后来各自遵守不越境交往的礼义,只以文章技艺相互往来。时间久了,志趣相同、道义相合,贤者循良,受到如陈蕃下榻相待;我这个布衣则乘坐如康节先生所乘的车。每次携手相见,整日谈经讲道,成为常事。凡是当地有声望的士人,没有不登门请教的,仿佛鹅湖、白鹿洞书院讲学的旧事。他将要调入京城时,前一天辞去地方政务,第二天屈尊来到我这个下邑,用“斯文在兹”四字题在我的宅第。登堂拜见老母,送给她衣服,住了两夜便启程。我也一同前往;当时他已经整理行装准备上路,于是我在西门外设帐饯行,举酒为他壮行。士人百姓攀住车辕送行,前后济济一堂。先生不以此为荣耀,唯独以我一人为他祖道送行而高兴。如今海内各位君子的知交很多,在先生那里,我确实算是其中显著的一位。去年先生去世,我不胜同道凋零的感伤。今年夏天,他的次子不远千里,带着厚重的礼物,拿来行状和两个兄长的书信,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按道义不能推辞,因此仿效范忠宣来写这篇文章。根据行状,先生名甲黄,字九影,别号金漳。他的先世都具有明德,高祖父纪生东峪公天宠,天宠生小峪公之馨,之馨生赠君冲虚先生养志;冲虚先生以明经任忻州广文。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廉洁,各种美德无不具备,被追赠为文林郎。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先生。先生天生禀赋不凡,五岁入小学,便说出令人惊异的话。舅父严斋高公感叹他是非凡的孩子。十三岁成为诸生,十九岁取得廪生资格。每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县令文澄吾先生为他设西席,以宾客之礼相待。潞州宪副王公宾吾创建书院,四方英才都聚集在那里。先生年纪最小,众人却推举他主持文坛。丁卯年成为选士,庚午年考取乡荐。过了一年,遭逢母亲去世,凡是殡殓、安葬、祭祀,都完全依照文公《家礼》,一切都诚敬笃实。贼乱时,他奉养父亲居住在城内,帮助县令筹划坚守。那时山谷中逃窜的百姓稍有可疑,当权者便把他们以奸细论罪处死,先生从旁为他们申辩,使许多人得以活命。

甲申闻变,奉太公匿山中,与友人何君云辉暨两玉啸傲于里之绣屏。栁浪间,或对月吟诗,或登髙作赋。已而丁太公忧,哀毁一如丧太夫人。搆一小园,曰磊园,手植花竹及桃李诸树,郁葱可观。父兄子弟,陶然其中,不知天地间何乐可以易此也。性好游,龙门、熊耳、清泉诸山,俱有题咏,传诵一时。嵗壬辰,亲知咸劝之仕,曰:“吾子夙防经济伟畧,而以山林老,岂造物生才之意乎?”勉上春官,不第,授安邑教谕。先生曰:“教学相长,此吾事也。”至安邑,首取曹靖修先生教霍州、蒲州成规,一一躬行之。邑有▯运书院,少宗伯吕见齐先生主盟其中,一见先生,相与为忘分交。先生逺师薛文清,近师曹真予,以讲学为事。邻封从游者济济,乃创尊经阁以蔵书史,建文昌祠以兴文运,修苜蓿斋以为师生蔵修息游之所。越七载,迁安平令。安邑士人立祠竖碑,如霍蒲之不忍舍靖修先生焉。庚子莅安平,以小邑为畿辅近地,冲疲难治,前令率皆催科是急,狱讼盗案无虚日。先生至,以教化为先务,取圣谕六言,字疏句释,每朔望率荐绅士民大集公廨,命乡老开示大义,详明恳挚,宛然家人父子焉。又作谕俗诸歌,四境传颂,闻者辄泣下。由是鞭扑不事,而民乐输,讼狱盗贼亦渐息。其教士也,每季更其品题而奬赉之。间与予辨紫阳、姚江之学于几微异同之际,逺近宗之。诸生有庐母墓者,先生屡造其阡,赐以廪粟,闻于督学使者,旌异之,而风俗丕变。有恶少以小技窜名宫中,倚势鱼肉闾里,长吏莫可谁何。先生一切置之法,其党相戒勿犯。彊项令有庶人在官者,视▯氓为竒货,挟私盐入人囊槖中,缚而质诸庭,其人惶惧不能言。先生鞫之,立得其情,反坐以罪,人称神君。辛丑部文核戸口虚实,州县多以益额博能声。先生▯然曰:“民力几何,加赋加徭,其能堪乎?”乃于鳏寡孤独颠连无告者皆除之。每视事日,晡始食,鞅掌至呕血。旧有供官银每社五十金,先生一无所取。国法首重逃人,每获一犯,株连数十家。先生曰:“朝廷岂乐有此?凡有缉获,止解本犯,不旁及无辜。”有诸生归自都中者曰:“不至督捕堂,不知博陵令之阴徳无疆也。”三载奏最,晋秩冬曹,督理寳源钱务,宿弊一清。再差▯木于古北口荒寒之地,僦居民尘劳瘁,经营以裕国用。及复命京邸,暇日即肆力诵读。尝语其侄吉曰:“余读通鉴廿一史,如食珍膳,非不悦口,终嫌太丽。读周易性理诸书,如布帛菽粟,日用之而不厌。”平生以理学自任,官博陵,与沧州严斚戴先生往复就正,邮筒无停刻。官都中,与北平退谷孙先生数相过从,孜孜论道,着有《磊园集》数万言,蔵于家。为予序《斯文正统》序、《同夀集》序、《辨道録》皆必传之文。晚年留意字学,多购古名人真迹,手制一卷,题之曰“自持”,其囊可称不贫矣。先生道学既笃,技艺又精,三晋共推文献,有以哉!其捐馆之前夕,犹与同官浮白欢笑,次日瞑目而逝。里之人舂不相杵者旬日。先生生于万厯三十年壬寅六月,卒于康熙五年丙午十二月初。封文林郎,后擢工部都水司主政,晋秩承徳郎。子三:馥、馡、馝。孙二:孝辉、焜辉。曽孙一:仙枝。铭曰:“昔有水部忠宣铭之,今有水部用六铭之。忠宣所铭,经济着声;用六所铭,道学成名。忠宣家传,横渠之道学専为水部言经济,从古固有不道学之经济。用六仰愧忠宣之经济,兼为水部言道学。天下原无不经济之道学,前水部以经济当道学,后水部以道学为经济。道学耶?经济耶?前后两李,芬人齿牙。皇清诰授通议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望西田公。”墓志铭          徐嘉炎公姓田氏,讳喜□,字子湄,一曰望西。山西大同府马邑人也。其先迁自丰州。五世祖彭明,成化甲辰成进士,官至陜西左布政使。曽祖世芳,官太谷教谕。祖嘉种,父大稔,皆为邑诸生。公官三品,祖父皆赠如公官。兄弟五人,公为长子。年十五补博士弟子员,十九举顺治辛卯山西乡试。又十年而成进士,选内▯文院庶吉士。康熙壬寅,以父忧归。服阕丙午,授内秘书院检讨。明年丁未,充会试同考官。己酉,以念母请急归。壬子,补翰林院检讨。先是翰林统于内三院,其后改三院为内阁,更设翰林院,公之所补犹故官也。丙辰,始擢国子监司业。己未,进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乙丑,进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寻陞翰林侍讲学士。丙寅,充日讲起居注官,戊辰陞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庚午陞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辛未以母梁太恭人丧去职。甲戌起补学士,至京师,疾不能供事,遂请假归。乙亥卒于里第。公幼有文名,弱冠登贤书,歴官词垣,以文史为职任,以讲习为修业。自为史官,以至詹端,歴承御试皆称防纂修

译甲申年听到朝廷变故,他奉父亲藏在山中,与友人何君云辉以及“两玉”在乡里的绣屏柳浪之间放情啸傲,有时对着月亮吟诗,有时登高作赋。不久父亲去世,他哀痛毁损自身,如同母丧时一样。他建造了一座小园,名为磊园,亲手栽种花木、竹子、桃树、李树等,繁茂葱郁,颇为可观。父亲、兄长和子弟们陶然相处其中,不知道天地间还有什么快乐能够替代这种快乐。他生性爱好游览,龙门、熊耳、清泉等山,都有题咏,曾一时传诵。壬辰年,亲友都劝他出仕,说:“您早年就有经世济民的宏才大略,却要在山林中终老,难道是上天造就人才的本意吗?”他勉强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被授予安邑教谕。先生说:“教和学是相互促进的,这正是我的职责。”到了安邑,他首先取法曹靖修先生在霍州、蒲州施教的成规,逐条亲自实行。县中有弘运书院,少宗伯吕见齐先生在那里主持,一见先生,便结为不分尊卑的朋友。先生远师薛文清,近师曹真予,以讲学为事业。邻近州县前来从学的人很多,于是创建尊经阁收藏经史,修建文昌祠以振兴文运,修缮苜蓿斋,作为师生藏修、休息和游息的处所。过了七年,调任安平县令。安邑士人建祠立碑,就像霍州、蒲州人士舍不得放弃靖修先生一样。庚子年到任安平,安平是京畿附近的小县,处在交通要冲,疲敝而难以治理;前任县令大多把催征赋税当作急务,因而狱讼、盗案没有一天停歇。先生到任后,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取《圣谕》六言,逐字疏解、逐句解释;每逢朔望,便率领乡绅士民到公廨大集会,命乡老开导他们说明大义,详尽明白而恳切真挚,宛如家人父子相互劝诫。他又作了几首劝谕民俗的歌谣,四境传唱,听到的人常常流泪。因此不再专事鞭打扑责,而百姓乐于输纳赋税,诉讼、监狱和盗贼之事也渐渐平息。至于教育士子,他每季度更换评语和品第,予以奖励。间或同我在紫阳、姚江两派学说细微异同之处辨析,远近学者都尊奉他。有诸生为母亲庐墓,先生多次到他的墓道,赐给廪米;督学使者听说后,表彰其孝行,社会风俗大为改变。有恶少凭借小技艺在宫中挂名,仗势欺凌乡里,长官都无法奈何他。先生一概依法处置,他的同党彼此告诫,不敢再触犯。有个强项县令,手下有庶民任职,竟把百姓看作奇货,暗中把私盐塞进别人囊袋,再将人捆来押到公堂。那人惊惧得不能说话,先生审问他,立即查明实情,反而把诬陷者按罪治罪,人们称先生为神明的县令。辛丑年,主管部门发文核查户口虚实,各州县多半通过增加户额来博取能干的声誉。先生愤然说:“百姓的力量还有多少?再加赋税、加徭役,他们承受得了吗?”于是凡是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困苦无告的人,都免除其负担。每逢办公的日子,他常常到下午才开始吃饭,忙碌到呕血。旧例每个社要供给官府银五十金,先生一文不取。国法最重视缉捕逃人,每捕获一名逃犯,往往株连几十家。先生说:“朝廷难道喜欢这样吗?凡是缉捕到的,只押解本犯,不要牵连无辜。”有个从京城回来的诸生说:“不进督捕堂,不会知道博陵县令的暗中德行是无边无际的。”任满三年,政绩考核为优,晋升为冬曹官,督理宝源钱务,把长期积弊全部清理干净。又派他到古北口荒寒之地负责铸钱,租用居民,使他们劳苦憔悴,经营此事以充裕国家财用。等到回到京城官邸复命,空闲时便竭力诵读。他曾对侄子吉说:“我读《资治通鉴》和二十一史,就像吃珍美的膳食,不是不爽口,只是终究嫌它过于华丽;读《周易》以及性理诸书,就像布帛和五谷,天天使用也不厌倦。”他一生以理学自任,任博陵县令时,常与沧州严斋戴先生往来请教,书信往返片刻不停。在京城任官时,又多次同北平退谷孙先生来往,勤勉地讨论道学,著有数万言的《磊园集》,收藏在家中。他为我所作的《斯文正统序》《同寿集序》《辨道录》序,都是必将流传的文章。晚年又留心文字学,广泛购买古代名人的真迹,亲手装制成一卷,题名为“自持”;他的行囊可以说并不贫乏了。先生道学修养深厚,技艺又精湛,三晋之地共同推许他为文献之士,这是有道理的!他去世前一晚,还同同僚饮酒欢笑,第二天闭目去世。乡里的人十天内舂米都不互相撞杵,以此表示哀悼。先生生于万历三十年壬寅六月,卒于康熙五年丙午十二月初。初封文林郎,后来升任工部都水司主政,晋升为承德郎。儿子三人:馥、馡、馝。孙子二人:孝辉、焜辉。曾孙一人:仙枝。铭文说:“从前有李水部,范忠宣为他作铭;今天有李水部,我用六为他作铭。忠宣所铭的李水部,以经世济民著名;用六所铭的李水部,以道学成名。忠宣家学传承横渠之道学,却专门替水部讲经世济民;自古以来本来就有不以道学为名、而有经世功业的人。用六仰望忠宣的经世之学而惭愧,于是兼替水部阐明道学。天下本来没有不包含经世之道的道学,前一位水部把经世济民作为道学,后一位水部把道学作为经世济民。究竟是道学呢,还是经世济民呢?” 前后两位李水部,都足以芬芳后世、为人称道。皇清诰授通议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望西田公。墓志铭 徐嘉炎 公姓田,名喜□,字子湄,又号望西,是山西大同府马邑人。他的先祖从丰州迁来。五世祖彭明,在成化甲辰年考中进士,官至陕西左布政使。曾祖世芳,任太谷教谕。祖父嘉种、父亲大稔,都是本县诸生。公官至三品,祖父、父亲都因公的官阶获赠同等官职。兄弟五人,公为长子。十五岁补为博士弟子员,十九岁考中顺治辛卯科山西乡试。又过十年考中进士,选入内弘文院任庶吉士。康熙壬寅年,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丧服期满后的丙午年,授内秘书院检讨。第二年丁未,充任会试同考官。己酉年,以思念母亲为由请假回乡。壬子年,补任翰林院检讨。此前翰林官统属于内三院,后来改三院为内阁,又另设翰林院,公所补任的仍是原来的官职。丙辰年,始升国子监司业。己未年,升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乙丑年,升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不久升翰林侍讲学士。丙寅年,充任日讲起居注官;戊辰年,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庚午年,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辛未年,因母亲梁太恭人去世离职。甲戌年,被起用补任学士,到了京师,却因疾病不能办公,于是请假回乡。乙亥年,卒于乡里住宅。公年幼时便有文名,刚到二十岁就考中贤书,历任翰林词臣,以文史为职责,以讲习为修业。自任史官直到任詹事府长官,历次承受御试,都受到称赞,负责纂修 世祖章皇帝《实录》《三朝圣训》《政治典训》等书,都因勤勉敏捷而受到称誉;任官朴实诚恳,通达事理,不崇尚虚名,尤其重视人才。他担任会试同考官以及任少司成时所甄选、拔擢和教育的人,都是当时有名望的人才,直到今天仍被称为善于得士。

世祖章皇帝《实録》《三朝圣训》《政治典训》皆以勤敏称,居官朴诚,洞达不尚虚名,而最注意于人才。其同考会试及为少司成所甄拔教育,皆属名流,至今推得士焉。当癸、甲、乙、丙之间。上以词臣为大用阶梯,留意慎选,凡有迁转,必令抡择誉望著称之人,不尽拘资序,于是一时之士不免竞为矫尾厉角之习,以游光▯声,冀旦夕跻通显,而公处其间。恬然退然,不为表异,离众而游,独当言而若黙。要其金和玉粹之资,舂容湛深之器,未尝求胜于人,而人亦莫之能胜也。以故深受。主知每公当迁辄得俞防讲官,为词林高选,翰墨之士济济盈廷,而上以公为北方伟材,特以命公;至于学士之职,尤所慎重。葢以出入禁近,防预机务,故每遇缺官,必谘询再四。公之擢也,旋奏而旋得,用岂非知公之深哉?公以母服解官,甫阕即补学士,乃竟以疾归里。逾年而殁。上闻公病逝,为之恻然。下所司考彛典。赐祭塟,视二品礼,恩不少靳。论者谓明良始终,可以无憾,而惜公之遂止于斯也。若公之生平,嘉言懿行,重规叠矩,孝于亲友,于弟睦,于故旧戚党,不彰人过,不▯已长。乡人称之,国人颂之,葢有无俟论述者。窃考公所生之境,实为云中代北之区,地杂边鄙。尔雅所云崆峒之人,武即斯土也。贤豪之士钟山川之秀而生,必有不为。风声气俗之所囿者,当明庆厯间,山阴王文端公由词林至相国,为一代名臣。其后将百年而公继之,相去仅七十里,名实后先,晖映玉署。而文端虽居大位,踬于宫府,功业不彰。公运际休明,称盛遇矣,顾阨于年夀,未能极其位,是皆可为太息者也。嘉炎以丁巳游雍中,公实为国子师,沗官词林,复与公同直起居注,追随讲幄,几且十年。煦冬日而坐春风,敢忘公之色哉!公生于崇祯癸酉六月二十三日巳时,殁于康熙乙亥二月十八日亥时,得年六十有三。配符淑人,继罗淑人,并有贤徳,皆先公卒。子四人:邰植,州同知;邰茁,抜贡生;邰栗;邰秀,皆业儒。女三人:适廪生刘杲,进士冯壅,太学生霍焞。孙男二人,孙女七人。邰植等将以康熙三十五年三月十七日卜塟公暨两淑人于司马泊之新阡,而属嘉炎志其墓。嘉炎不敢以不文辞,乃为之志而系以铭:铭曰:齐田望族,公姓绳绳。敬仲遐裔,有虞式凭。越自营丘,载迁幽陵。云中并代,雪积寒凝。睠生我公,波彩溢腾。鳣堂得震,龙门遇膺。年在辛丑,甲第爰登。是时适当,圣主龙兴,如穹方起,如日初升。南金东箭,霓舞红绫,羽翼天家,五色云蒸。公为晋寳,屈产之乗,道山蓬闼,川谷声应,鳯师麟仪。民宗国能,珠斗贯纬,玉壶映冰。歴三十载,誉处恒仍。遂佐纶扉,蔚有休称。削杖而归,祟竖兢凌。还入国门,乃重瘕症。龙虵值嵗,箕尾载升。哲人梁木,为慼难胜。朔山屹屹,朔霜棱棱。天不慗遗,伊谁云憎。铭兹幽竁,载笔兢兢。敢云惇史,庶其有征。开化寺碑          朱彛尊抟土以为神,傅以彩饰,緑衣乌帻,两童子夹侍,絷白马于前,曰:“文昌之像者,古有之乎?吾不得而知也。”筑室以为宫,刻桷丹楹,旁三门,门三涂,若王者之居,以栖文章之神,号为帝君者,古有之乎?吾不得而知也。然则文昌之祀,非与?曰:“何可非也。”司马迁《天官书》:“斗魁戴筐六星为文昌,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禄。”班固《汉志》谓:“五曰司禄,六曰司灾。”

译在癸、甲、乙、丙几年之间,皇上把翰林词臣视为升任重要官职的阶梯,特别留意并慎重选拔;凡有升迁调任,必定命令选取声望卓著的人,不完全拘泥于资历次序。因此当时的士人不免竞相养成矫饰锋芒的习气,以夸耀光彩、扬名立声,希望早晚登上通显之位,而公处在这种风气之中,却安然淡泊、退让自守,不故意标榜奇异,离开众人而独自交游,唯独应当发言时却仿佛沉默。总的说来,他有如黄金和美玉般纯和精粹的资质,有从容深沉的器度;从未求胜于人,而别人也没有谁能胜过他。因此深受 皇上的知遇,每当公应当升迁时,往往都能得到俞允 获准担任讲官,这是翰林词林中的高级遴选;文墨之士济济一堂,而 皇上认为公是北方的杰出人才,特意任用他;至于学士一职,更是格外慎重,因为要出入宫禁近侍之地,参与机要事务,所以每逢职位空缺,必定反复咨询。公被擢升时,奏请后很快便得到批准,这难道不是因为皇上深知公的才德吗?公因母亲服丧而解职,服丧期满后立即补任学士,却最终因病回到乡里。一年多后去世。皇上听说公病逝,为之悲伤,交给有关部门按照常典办理。赐给祭祀和安葬之礼,礼制规格比照二品官,恩典并没有吝惜。评论者说,公与贤君相得,始终都可以无憾;只是惋惜公的仕途竟止于此。至于公一生的嘉言美行,重重合乎规范,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亲族,善待故旧,不宣扬别人的过错,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乡人称赞他,国人歌颂他,本来有许多事情无需等待别人撰文论述。我私下考察公所出生的地方,实在是云中、代北一带,土地夹杂边远鄙陋之气。《尔雅》所说的崆峒人,武帝所说的就是这片土地。贤能豪杰之士受到山川灵秀的孕育而生,必定有其不凡之处。至于风俗声教所形成的局限,当明朝庆历年间,山阴王文端公从翰林词臣做到宰相,成为一代名臣。此后将近百年,公继承了他的事业;两地相距仅七十里,名声和实际功业前后辉映于玉署。然而文端公虽身居高位,却受困于宫廷和官府,功业没有显著建立。公生逢太平清明的时代,可说是遇上盛世,只是受限于寿命,未能达到更高的官位,这些都令人叹息。嘉炎在丁巳年游学国子监时,公正是国子监的老师;我忝居翰林词林,又与公一同担任起居注官,跟随在讲幄左右,几乎有十年。公如冬日暖阳,又如春风化人,我怎敢忘记公的神色呢?公生于崇祯癸酉年六月二十三日巳时,卒于康熙乙亥年二月十八日亥时,享年六十三岁。妻子符淑人,继妻罗淑人,都有贤德,且都先于公去世。儿子四人:邰植,任州同知;邰茁,为拔贡生;邰栗;邰秀,都以读书为业。女儿三人,分别嫁给廪生刘杲、进士冯壅、太学生霍焞。孙子二人,孙女七人。邰植等将于康熙三十五年三月十七日,择日把公和两位淑人安葬在司马泊的新墓地,并请嘉炎为墓志作记。嘉炎不敢以文才浅陋为由推辞,于是为公撰写墓志,并系以铭文:铭曰:齐国田氏是著名望族,公家姓氏世代绵延。公为敬仲的远代后裔,有虞舜的德泽可以凭依。越过营丘以来,又迁居幽陵。云中、代北一带,积雪深厚、寒气凝结。顾念上天生下我公,文采光华腾跃。鳣堂之中受到震动,龙门之下得到赏识。辛丑年时,登上甲第。正当这时,圣明君主如龙兴起,像苍穹从四方升起,像太阳刚刚升起。南方的金、东方的箭,彩绦飞舞,红绫辉映;作为天家的羽翼,五色云气蒸腾。公是晋地的珍宝,如屈产之乘;进入道山、蓬闼,声名在山川之间相互应和。凤鸟般的师表,麒麟般的仪范;百姓所尊崇,国家所依赖,才德如珠斗贯穿星纬,如玉壶映照冰雪。历经三十年,声誉始终不衰。终于辅佐内阁,盛美的声名蔚然。削杖而归,邪祟竖子却相互凌辱。再次进入国门,竟又患上重病。逢龙蛇之岁,箕尾星也随之上升。哲人如梁木倾折,悲痛实在难以承受。北方山岳高耸,北地寒霜凛冽。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又有谁能说是憎恨他呢?把这些话刻在幽深的墓穴中,下笔战战兢兢。哪里敢说足以成为严谨的史传,只希望多少能够留下凭证。《开化寺碑》 朱彝尊 用泥土塑成神像,再涂上彩色装饰,穿绿衣、戴黑头巾,两个童子在两旁侍立,前面拴着一匹白马,说道:“文昌神的这种形象,古代有过吗?我无法知道。”筑起房屋作为宫殿,雕刻椽子、涂饰朱红楹柱,旁边有三道门,每道门有三条通道,像王者的居所,用来供文章之神栖息,称作帝君;古代有过这种做法吗?我无法知道。”那么,祭祀文昌就不对吗?回答说:“怎么能说不对呢?”司马迁《天官书》说:“北斗斗魁上方排列的六颗星叫文昌:第一颗叫上将,第二颗叫次将,第三颗叫贵相,第四颗叫司命,第五颗叫司中,第六颗叫司禄。”班固《汉书·天文志》说:“第五颗叫司禄,第六颗叫司灾。”

晋志则谓四曰司禄,五曰司命,六曰司寇,此文昌之名也。书曰:禋于六宗。孟康以为星辰、风伯、雨师、司中、司命。周礼大宗伯以槱燎祀司中、司命,小宗伯兆四类于郊。月令季冬之月毕祀天之神祗,郑康成谓司中、司命与焉。汉律曰:祠防司命。此祀文昌之见于传记者也。若今帝君之名,特出于道士之説。谓士之以文进者,其姓字悉书之。帝君得以进退其柄,由是海内争祠之,至徙其像学官与孔子并居。噫,亦甚矣!道书称帝君之神屡降于世,必为王侯将相。其可知者,在周为张仲,在晋为凉王吕光,五代为蜀主孟昶。予尝怪其説,以为帝君既能以文化成天下,其降生之人宜有逈异下土之才,阐天地之大文,以垂教于世。乃张仲者,世逺勿论。若防之所能,仅闻打毬走马而已。至吕光者,史讥其不好读书,则于义何居焉?吾知之矣。古之祀文昌者,司中、司命;而今之号为帝君者,葢司禄也。世之享厚禄者,不皆善文之人,则司禄亦无事于文矣。使夫天下之士,才者不必禄,禄者不必其才,则帝君进退之权不已重乎?虽然,其祀于学官则舛也。原道士之説所以夸大帝君者,不过欲撼我孔子焉尔。彼谓诗书虽孔子之教,若富贵利达则皆帝君司之,孔子不与焉。陋儒不察于理,遂徙而祠之学官,神之灵岂妥于是哉?开化寺者,大同之士人别筑以奉所谓帝君者也。其堂室之制不庳不侈,视世之崇祀者不改于度,宜神之妥于是焉。予悲夫世之人徇道士之説,未暇究文昌之名义,又感流俗并祀学官之非,而大同之人独得也。既为之文,复缀以诗曰:倬彼文昌,帝车之次。观象于天,戴筐是似。稽古肇祀,司命司中。维今之人,司禄是崇。有严頖宫,释奠孔子。杂祭于祊,匪国之纪。懿彼塞垣,诞启大扄。为堂为戺,殖殖其庭。祀典既一,牲醪孔时。佑我髦士,受禄于斯先民有言:「礼失在野」,我作此诗,敢告来者。按武陵太守星传:「三台,一曰司命,二曰司中,三曰司禄。」《星经》又云:「司命二星在虚北,司禄二星在司命北,司危二星在司禄北,司中二星在司危北。」葢四司鬼官之长。《祭法》:「王为羣姓立七祀,诸侯五祀。」其一曰司命。郑康成以为小神居人之间,司察小过,作谴告者。熊安生亦曰:「非天之司命,故祭于宫中也。」汉制掌之。荆巫应劭云:「刻木长尺二寸,为人像,行者置箧中,居者别作小屋,祠以春秋之月。」而屈平作《九歌》,分司命为二,疑所谓少司命者,即《星经》所云,故其辞多近山鬼。而大司命之辞曰:「广开兮天门,又曰乗清气兮御阴阳。」斯则文昌之第四星也【自识】虸蚄庙碑天子之大蜡八,其祭坊与水庸之辞曰:「昆虫母作。」诗曰:「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故以方以社,报祀于田祖,祈年于天宗。先王之勤农事,可谓备矣。予考之《周官》,凡夭鸟蛰兽、貍虫水神、蠧物为民厉者,莫不掌之以官。牡蘜、牡橭、象齿、蜃炭、方书、灵鼔,其攻禜之术必详。顾昆虫害稼者不及焉,何与?岂其有所未详者与?非然也。葢鸟兽庶蛊之妖,世不恒见,则攻禜之术罕传。不有司之,无以祛民之惑。若昆虫害稼,农人咸知所以敺之。农之所不能敺者,官亦不能去也。故特责其事于田畯,致其祈于田祖,为之秉畀炎火,而害可去。先王治人事神之道,葢无不宜也。虸蚄庙去汾州府治一十五里。嵗丙午八月,予谒神之宇,观廊庑所树碑,率鄙俚不文。里有隠君子胡庭者,请予曰:「子盍为文纪之?」予惟神之名号未显于前代,而主民穑事,近乎古之田祖。至虸蚄者,害稼之物,陆玑以为螟之属也。神以是名,犹翨氏、蝈氏之命其官尔矣。呜呼!自浮屠、道士之説兴,先王祀典所载神▯、物鬽之号,往往潜为所变易。世之祈报者,久而不复察焉。往予儿童时,江南飞蝗蔽野,见所禳神皆出二氏无稽之説,蝗亦卒不去。既心知其非,尝有慨乎儒者之不能师古,辄为二氏所惑也。若神之名号,则犹循古之遗,而土人之载牲击鼓致赛于是者,去祈年、方社之祀不逺微庭之言,固将以是告世之君子。其或不幸而罹凶旱、螽蝝之灾,则当以此邦之人事神为法,以无戾先王报祀之义,而不为浮屠、道士之説所惑,庶乎其可已。系之以诗曰:「彼汾之阳,其原膴膴。曰虸曰蚄,痒于而稼。神司厥职,名用不惩。大田既臧,蠲之豆登。农夫之祈,维黍及稌。农夫之报,自陬越涂。我从籥章,载歌豳雅。辨神之号,告诸方夏。」皇清诰授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説岩陈公墓志铭    李光地康熙五十一年四月十九日,大学士泽州陈公疾终京邸。上轸悼命,有司治丧,赐秘器以殓。特召皇三子诚亲王,率侍卫内大臣吊奠。九卿皆会。先疾时。

译《晋志》则说第四颗叫司禄,第五颗叫司命,第六颗叫司寇,这就是文昌诸星的名称。《尚书》说:“祭祀六宗。”孟康认为六宗包括星辰、风伯、雨师、司中、司命。周礼规定,大宗伯用柴薪燔燎祭祀司中、司命,小宗伯在郊外占卜祭祀四类神祇。《月令》说,季冬之月要遍祭天上的神祇,郑康成认为其中包括司中、司命。汉代律令说:“祭祀司命。”这些就是文献中所见祭祀文昌的记载。至于今天所称帝君的名号,只是出自道士的说法。他们说,凡是凭文章而进身的士人,姓名都由帝君登记;帝君能够掌握他们升降进退的权柄,因此天下争相祭祀他,甚至把他的神像迁入学宫,与孔子并列供奉。唉,实在太过分了!道书称帝君之神多次降临人世,必定成为王侯将相。可以知道姓名的,周代是张仲,晋代是凉王吕光,五代是蜀主孟昶。我曾经对这种说法感到奇怪,认为帝君既然能够用文章教化成就天下,那么他降生为人时,应该具有远异于凡俗的才华,阐发天地间的大文章,以垂教于世。张仲年代久远,暂且不论;至于孟昶所能做的,只听说他打球骑马罢了。至于吕光,史书讥讽他不喜欢读书,那么这与帝君掌管文章的道理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明白了。古代祭祀的文昌,是司中、司命;而今天称为帝君的,大概其实是司禄。世上享有优厚俸禄的人,并不都是擅长文章的人,所以司禄也未必以文章为职事。假如天下士人有才的不一定得禄,得禄的不一定有才,那么帝君掌握升降进退的权力,不就太重了吗?即便如此,把它祭祀在学宫中仍是错误的。推究道士之所以夸大帝君,不过是想动摇孔子的地位罢了。他们说,诗书虽然是孔子的教诲,但富贵利达都由帝君掌管,孔子并不参与。浅陋的儒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把帝君迁入学宫祭祀,神灵怎么会安于这种地方呢?开化寺是大同士人另行修建、用来供奉所谓帝君的。它的堂室制度不卑陋也不奢侈,与世间崇奉的祠庙相比并不逾越规制,神灵在这里安居是合宜的。我悲叹世人只顺从道士的说法,没有空闲考究文昌名称的意义;又感慨世俗把帝君与孔子一同祭祀于学宫的错误,而大同人独独做得正确。文章写成后,又附诗说:“那高明的文昌,是帝车旁的星次。观察天象,它的形状像头戴筐笼。考察古代开始祭祀,祭的是司命和司中。如今世人所尊崇的,却是司禄。有庄严的学宫,祭祀孔子。” 在偏殿杂乱祭祀,并不是国家的礼制。美好的边塞之地,开辟了高大的门户。建造堂屋和台阶,庭院整齐平正。祭祀典礼既已统一,祭牲和美酒也很合时宜。保佑我辈士人,使他们从这里的先民处承受福禄。先民有话说:“礼制失落在民间。”我作这首诗,谨敢把它告诉后来的人。考察武陵太守的星象传说:“三台星,第一颗叫司命,第二颗叫司中,第三颗叫司禄。”《星经》又说:“司命二星在虚宿以北,司禄二星在司命以北,司危二星在司禄以北,司中二星在司危以北。”大概这是四司鬼官的长官。《祭法》说:“天子为百姓立七种祭祀,诸侯立五种祭祀。”其中一种叫司命。郑康成认为,这是居于人间的小神,负责察看人的小过错并作出谴责警告。熊安生也说:“这不是上天的司命,所以祭祀在宫室之中。”汉代制度由此掌管。荆巫应劭说:“刻木制成长一尺二寸的人像,出行者放在箱子里,居住者另建小屋,在春秋两季祭祀。”屈平作《九歌》,把司命分为大、小二司;我怀疑所谓少司命就是《星经》所说的司命,因此他的辞句多近于《山鬼》。而大司命的辞句说:“大开天门啊!”又说:“乘着清气啊,驾驭阴阳。”这就是文昌的第四颗星。【自注】《虸蚄庙碑》天子的大蜡祭有八项,其中祭祀堤防和水沟的祝辞说:“昆虫不要作乱。”《诗经》说:“除去螟虫、螣虫,以及蝼蛄、害虫,不要损害我的禾苗。”所以要祭祀方神和土地神,向田祖报祭,向天宗祈求丰年。先王对于农事的勤劳,可以说十分完备了。我考察《周官》,凡是伤害百姓的凶鸟、蛰兽、狸虫、水神以及蛀蚀之物,无不由官府掌管。牡菊、牡橭、象牙、蜃灰、方书、灵鼓等,其驱除祈禳的方法也都记载得很详尽。只是危害庄稼的昆虫没有列入,为什么呢?难道其中有未详尽之处吗?不是这样。大概鸟兽和各种虫蛊造成的灾异,世间并不常见,因此驱除祈禳的方法很少流传;如果没有专门的官员掌管,就无法消除百姓的疑惑。至于昆虫危害庄稼,农民都知道怎样驱赶;农民不能驱赶的,官府也不能除去。所以先王特意把这件事责成田畯,把祈求寄托于田祖,并为此举行把害虫投入烈火的仪式,这样灾害便可以除去。先王治理人事、侍奉神灵的方法,大概没有不合宜的。虸蚄庙距离汾州府治一十五里。丙午年八月,我到神庙拜谒,看到廊庑所立的碑,大多粗俗而没有文采。乡里有位隐逸君子胡庭,请我说:“您何不写篇文章记述此事?” 我想到,这位神的名号在前代并不显著,但主管百姓的农事,与古代的田祖相近。至于“虸蚄”,是危害庄稼的虫,陆玑认为它属于螟虫一类。神以此为名,就如同翨氏、蝈氏以害虫名称命名其官职一样。唉!自从佛教徒、道士的说法兴起,先王祭祀典籍所记载的神灵、鬼怪名称,往往暗中被他们改易。世上祈祷报谢的人,时间久了便不再考察其中的本义。从前我年幼时,江南飞蝗遮天蔽野,看到人们所禳祭的神灵,都是佛道两家的无稽之说,蝗灾最终也没有消除。我心里知道这是错误,曾经感慨儒者不能以古人为师,动辄被佛道两家迷惑。至于这位神的名号,还遵循古代遗意;当地人准备牲畜、击鼓,在这里举行酬神祭祀,也与祈年、方社之祭相去不远。若不是胡庭的话,我本来就要借此把道理告诉世上的君子。倘若不幸遭遇严重旱灾、螽虫蝗卵之灾,就应当以本地百姓祭祀此神的做法为准则,不违背先王报祭的意义,也不被佛教徒、道士的说法迷惑,这样或许就可以了。最后用诗作结:“汾水北岸,那里的土地肥沃丰美。叫虸,叫蚄,正使你的庄稼发痒受害。神明主管此职,因其名称而不受惩罚。大田已经丰收,于是清除灾害,献上豆器盛装的祭品。” 农夫所祈求的,只是黍和稻;农夫所报答的,是从边角小路而来。我跟随籥章,唱起《豳雅》;辨明神的名号,向四方华夏宣告。皇清诰授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文渊阁大学士,兼任吏部职务。《尚书说岩陈公墓志铭》 李光地 康熙五十一年四月十九日,大学士、泽州陈公在京城宅第因病去世。皇上深为悲痛,命有关官署办理丧事,赐给秘器入殓。特意召皇三子诚亲王,率侍卫内大臣前往吊唁祭奠,九卿也都到会。公病重以前,

上遣侍医赍秘药珍膳,朝夕候视;中官慰问,相望于道。尝召医询疾状,漏下三鼔。上犹▯烛以待终之日上亲制诗以哀之,谥曰文贞,赙防甚厚,遣官护丧归葬,塟有日。其子奉状来乞铭,地为公后辈,同在政地久,不可以辞。公初名敬,其加廷字,馆选日。章皇帝所赐也。字子端,一字説岩,世泽州人。曽祖三乐,祖经济,考昌期,皆赠如公官。曽祖妣卢,祖妣范,先妣李,继妣张,皆一品夫人。公祖为州诸生,生三子,长以进士累官御史。公考选拔贡生,好善乐义。明季流寇杀掠,泽当其冲,筑楼山间御之。国初姜瓖之叛,其党张斗光据州治,以书招公,公裂其书,登楼与抗。后遇旱荒,出蔵谷,焚积券,里人徳焉。张夫人梦神授玉匣珠囊,书已而生公。幼悟不凡,稍长从御史公长子庶常君学,绩学属文,絶出流辈。丁酉举于乡,戊戌登进士,选庶吉士,辛丑今上登极,授秘书院检讨,假归奉母,四载还,补故官,转国子司业,迁▯文院侍读,明年复设翰林院,改侍讲,转侍读,充日讲起居注,擢詹事府詹事,寻迁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遂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讲幄初开,公首膺选,敷陈剀切,在文句之外。自▯徳殿讲毕,即侍内直,以为常。母丧去位,服除补故官,日讲如旧。迁礼部侍郎。太宗世祖圣训总裁缺人上以命公,学士迁他官,仍典文章。自公始在部,絶请托,禁馈遗,诸曹凛然,吏不敢犯。转吏部侍郎,仍兼翰林学士。钱法例当戸部督理,以公不私,命兼摄之。爬梳积弊,竟公在局,毋敢冒一钱者。擢都察院左都御史,理钱法如故。台纲肃然,令行禁止。时议欲移旗兵屯外城缉盗贼,御史李时谦言其不便,部议非之。上以问公,公力陈李时谦言是,事遂止。以俗尚奢汰,吏多贪滥,疏言:贪廉者,天下之大闗;奢俭者,贪廉之根抵。不俭不廉,天下饥寒;饥寒切身,奸宄即起。乞敕廷臣详定官民冠服婚丧之制。疏数数上,皆国计民生之大多允。行焉纠云抚亏饷负国,狱成至九十余万两,在事三载,丰采峻整,中外惮之,转工部尚书,歴戸部,寻改吏部,平选除疏壅滞,更定条例数事,望实日隆。然性亢直,不谐于俗,始劾云抚。疏上,识者叹其直而危之。至是,楚抚狱起,忌者以公有防,牵连中公钩致,卒无所得。公念事虽大白,谊当引辞,具疏恳切,准原官解任,以书局自随,又命四日一至内直,如是二载,起都察院左都御史,复为工部尚书,改刑部,引律断狱,不以苛察文深为能,外忧去官,戸部尚书缺。上命悬以待,公服除七日,调吏部铨法。临选驳人,吏为奸利,公诫当驳者先期呈稿,弊不得行。昏夜有袖千金贽者,公叱去之。竟任未尝见一选人。桐城张文端公致仕,公遂总理。南书房癸未四月拜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故事大臣入内阁不复侍。经筵兼之者,公及张文端公二人而已。公以内阁兼内直,处中决密,谨小慎微。凡造膝面对,中官转奏,未尝漏一语。虽公子学士壮履,随公内直,不以私焉。在阁六载,具折乞归,慰留不允。庚寅冬十一月,力请谢事。优防致仕谢恩日上谕卿是耆旧可称全人时辑御制文集,俟告成乃行。会京口张文正公扈。驾热河终于行在所诏公暂入办事仍不许辞既得命不请俸章奏必系予告于衔明年驾幸霸州再疏乞归上以臣光地病痬在假谕回宫再奏。三月廿四,不幸遘疾。越二十六日以终。公生于前戊寅十一月二十七日巳时,年七十有五。配王氏,封一品夫人。侧室李氏,以子贵封孺人。子三人:谦吉,监生,江南淮安府同知;豫朋,甲戌进士,选馆调外,今为仪制司员外郎;壮履,丁丑进士。日讲官起居注侍读学士,今为编修。女三人:长适张璐,次适张櫀,次许张国相,皆宦族。孙八人,女孙十三人。公生有异禀,九嵗尝赋牡丹,有「要使物皆春」之句,闻者已惊其度。博涉经史,爱河津薛文清《读书録》,所得尤多。工书,善吟篇翰,流传人皆寳贵。当在史馆,前后辈皆名士,公与驰骋上下,相顾推谢。仕宦五十余年,不离文字之职。回翔馆阁,出入台省,皆带。经筵内直高文典,册富赡流丽,深于杜诗,钩章摘句,超越常解。留心人材,爱好风雅。新城王司寇士桢,长洲汪内翰琬,由部曹改史职;平湖陆龙其,猗氏邵嗣尧,以知县拔御史,皆由公荐。壬戌、辛未、癸未主防试,得士为多。丙戌,光地叨恩入直,与公及京口聨事。京口综核钜细,日宴忘疲。公票拟,余闲手编,危坐,每两服焉。晚信真灵,位业之篇,虽机务填委,而胸次渊超,萧然出尘▯之外。里居别业,名午亭庄。太行横前,沁水迳下,虽跻荣仕,未尝忘归。予告之日

译皇上还派侍医携带秘药和珍贵膳食,早晚探视;中官前来慰问,接连不断。皇上曾召医官询问病情,直到漏下三鼓。皇上仍然点着蜡烛,等待他去世的那一天。皇上亲自作诗哀悼他,赐谥号“文贞”,赙赠十分丰厚,派官员护送灵柩回乡安葬,葬期已经确定。他的儿子带着行状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李光地是陈公的后辈,与公长期同在仕途,不能推辞。公起初名敬,后来加廷字,是馆选那天,章皇帝所赐。字子端,另字说岩,世代是泽州人。曾祖三乐、祖父经济、父亲昌期,都追赠与公相同的官职。曾祖母卢氏、祖母范氏、生母李氏、继母张氏,都封为一品夫人。公的祖父是州里的诸生,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凭进士出身累官至御史。公的父亲是选拔贡生,喜好行善、乐于守义。明朝末年流寇杀掠,泽州正当冲要,便在山间筑楼防御。国初姜瓖叛乱时,其党羽张斗光占据州治,用书信招降公,公撕碎书信,登楼抵抗。后来遇到旱荒,公拿出仓中粮谷,烧掉积欠券据,乡人都感激他。张夫人梦见神人赐给玉匣珠囊,写完此事后便生下公。公幼年就聪颖不凡,稍长跟随御史公的长子、庶常君学习,勤奋治学、善于作文,远远超过同辈。丁酉年乡试中举,戊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辛丑年 当今皇上即位,授任秘书院检讨。他请假回乡侍奉母亲,四年后返回,补任原官,转任国子监司业,升任弘文院侍读。第二年翰林院重新设置,改任侍讲,转任侍读,充任 日讲起居注,升任詹事府詹事,不久迁任内阁学士,充任经筵讲官,终于成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经筵讲席初设时,公首先被选中,讲解切实恳切,超出单纯解释文句的范围。每次在弘德殿讲完,便侍值内廷,成为常例。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原官,照旧担任日讲官。升任礼部侍郎。太宗 《世祖圣训》总裁一职空缺,无人担任。皇上把这个职务交给公。公虽迁任学士等其他官职,仍主持文章事务。公刚到部任职时,杜绝请托,禁止馈赠,各司官员都戒惧严肃,吏员不敢违犯。转任吏部侍郎,仍兼翰林学士。按照钱法,钱币事务本应由户部督理,但皇上认为公不徇私,命他兼管此事。公清理积弊,直到他在任时,没人敢贪取一文钱。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仍照旧管理钱法。御史台纲纪肃然,命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当时有人建议把旗兵调到外城屯驻、缉捕盗贼,御史李时谦认为不便,部议否定了他的意见。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公,公极力陈述李时谦的意见是正确的,事情于是停止。由于社会风气崇尚奢侈浪费,官吏又多贪污滥权,公上疏说:“贪婪还是廉洁,是天下的大关键;奢侈还是节俭,是贪廉的根本。不节俭便不能廉洁,天下就会陷于饥寒;饥寒切身,奸邪盗乱就会兴起。请求下令朝廷大臣详细制定官民冠服、婚嫁和丧葬的制度。”这样的奏疏多次上呈,所涉及的都是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的大事,大多得到批准。公弹劾云抚亏空军饷、辜负国家,案件审结时涉及九十多万两银子。他任职三年,风采严峻整肃,朝廷内外都畏惧他。转任工部尚书,历任户部,不久改任吏部,平定选官制度中积压堵塞的问题,重新制定数项条例,声望和实际政绩日益提高。然而他性情高亢刚直,不合于世俗,起初曾弹劾云抚。奏疏上呈后,有见识的人赞叹他的正直,却也为他感到危险。到了这时,楚抚案件发生,忌恨他的人以公有牵连为由,将他牵扯进来并加以追究,最终没有查出任何结果。公想到事情虽然已经完全澄清,按情理也应当引咎辞职,便写了恳切的奏疏,获准以原官职离任,并带着书局随行;又 命他每四天到内廷值班一次。这样过了两年,起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又任工部尚书,改任刑部尚书。他援引法律审理案件,不把苛刻审察、深文周纳当作能干;因父母忧离职时,户部尚书职位正好空缺。皇上命令将此职位悬缺等待他。公服丧期满七天后,调任吏部,主持铨选法。临到选任时驳回不合格者,吏员往往借机谋利,公告诫负责驳回的人必须提前呈交稿件,使弊端无法施行。有一天深夜,有人袖藏千金作为贽礼前来,公斥责他离去。直到任满,公从未接见过一个候选官员。桐城张文端公退休后,公于是总理吏部事务。癸未年四月,公在南书房被任命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按照旧例,大臣进入内阁后便不再侍值内廷。兼任经筵讲官的,只有公和张文端公两人。公以阁臣身份兼任内廷值班,处在中枢参与裁决机密事务,谨慎小心。凡皇上召见当面交谈的事情,即使由中官转达,也从未泄露一句。即使公的儿子、学士壮履跟随公在内廷值班,公也不因此徇私。在内阁任职六年后,上折请求归乡,皇上慰留而不准。庚寅年冬十一月,公极力请求退休。皇上优厚恩赐,准其致仕,感谢 恩典的日期。皇上谕告说:“卿是德高年长、值得称道的完人。”当时正在编纂 御制文集,等到完成后才准其离去。恰逢京口张文正公随驾。皇帝到热河,在行宫去世。诏令公暂时入内办理事务,仍不准辞职。既已得到 命令,便不再请求俸禄;奏章必定系 于告假退休的官衔。第二年 皇帝到霸州,公再次上疏请求归乡。皇上认为臣光地因病请假,谕令其回宫后再奏。三月二十四日,不幸患病;过了二十六天便去世。公生于前一个戊寅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巳时,享年七十五岁。正妻王氏,封一品夫人;侧室李氏,因儿子显贵封孺人。儿子三人:谦吉,监生,任江南淮安府同知;豫朋,甲戌年进士,选为馆职后调任外官,现任仪制司员外郎;壮履,丁丑年进士。壮履任日讲官、起居注侍读学士,现任编修。女儿三人:长女嫁张璐,次女嫁张櫀,幼女许配张国相,都是仕宦家族。孙子八人,孙女十三人。公天资异禀,九岁时曾作《牡丹赋》,其中有“要使物皆春”的句子,听到的人已经惊叹他的气度。公广泛涉猎经史,喜爱河津薛文清的《读书录》,从中获得的益处尤其多。公擅长书法,善于吟诗作文,流传下来后人人都珍视。在史馆任职时,前后辈都是名士,公与他们纵横驰骋、上下相较,彼此都推重谦让。做官五十多年,始终没有离开文字方面的职务。往来于馆阁之间,出入台省,也都兼任 经筵讲官和内廷值班,撰写高雅文章和典制文字,篇册丰富充实而流丽,对杜甫诗歌有深厚造诣,钩章摘句,超过通常的解释。公留心人才,爱好风雅。新城王司寇士桢、长洲汪内翰琬,由部曹改任史职;平湖陆龙其、猗氏邵嗣尧,由知县被选拔为御史,都是公推荐的。壬戌、辛未、癸未年主持乡试,会试,所得人才很多。丙戌年,光地承蒙 恩典入内廷值班,与公及京口公共同任职。京口公综核大小事务,每天忙到宴饮时分仍忘记疲劳。公批拟奏章,我在闲暇时编纂文书,端正跪坐,每次都服用两剂。晚年相信真灵,所作《位业》一篇,虽然机要事务堆积,胸襟却深远超拔,萧然超出尘俗之外。公在乡里的别业名为午亭庄。太行山横在庄前,沁水从下面流过;即使仕途显贵,也从未忘记归乡。告假退休的那一天,

上书“午亭山村”及“春归乔木浓阴茂,秋到黄花晚节香”,以宠之。手删所着《尊闻堂集》为五十卷,曰《午亭文编》。他着数十种。五十三年十二月十六日塟于紫云新阡。系以铭曰:“黄流沛沛,太行熊熊。泄云布润,泽当其中。山川降精,异人斯育。际运之隆,大展所畜。身近日月,步履星辰。文为国华,泽润生民。时清俗良,化成道久。谨慎小心,惟国夀耉。”帝闵其劬,而惜其行。得请未去,再入秉成。未及一周,遂终于位。轸悼之深。恩恤独备,五十余年功名始终全徳,元老旷代罕同,有崇者阿蓊然,宰树若斧若堂,惟公之墓纳铭于幽,既固而安,后千斯年,山环水湾。皇清诰授荣禄大夫广西提督褒赠太子少保张公墓。

志            钱以垲康熙五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广西提督张公薨于位,遗疏闻。上为之惊悼下有司平其勲劳特赠太子少保,赐祭,赐塟,有加于常。维公麾金钺,握虎符,逾岭航海,万里陈师。束髪从戎,白首建节。朝廷笃念旧臣成之以礼身后宠章逈絶伦辈,真所谓事不避难,殁有余荣者也。公讳旺,字月宇,居山西太原府兴县。赠公文能,公子也,世业农。公生而英异,不好穑事,身体魁硕,能左右驰射,而性沈静寡言,恂恂有学士风。康熙庚戌嵗,始受知于宣府总戎。拜公自列校,授偏裨。是时,吴耿陆梁公随主将援漳州,力战功居上等。又从征尚逆,穷兽角觝,稽留天诛。城上炮礟弩石,烟飞猬集,公持短刀大呼先登城埤,贼势披靡,大兵随之,城遂破。既又奉调山海録,前后功补福建督标左营游击。圣天子神武英畧,大将用命,南北寇盗渐次削平,而海岛窜伏小丑为灾。康熙十九年二月,大征兵于海上,公与焉。公素骑将也,善驰骑于平沙大野、丛冈长坂之间。艨艟鬭舰,蛟蟠龙骧,其不至于瞀▯沈顿者少矣,况擒贼乎?金门之役,大司马不习水师,名将用兵不能舍骑从船,而公独领支军与贼遇于龙虎山,屡败之,夺其垒,大小数十战,遂连平诸寨。疾风流霆之威,迎刃破竹之势,虽古虎臣,何以加兹?天子嘉公之勇,召见慰问,擢任阃政。越四年,迁江南提督,驻劄松江府。时当兵燹之后,民多奸猾,行伍散卒侵侮街里,强项不可禁,而国制,文武不相属。太守治民,营将治兵。故兵民相讦,卒不问曲直,公正已。率属贤于守土官,严敇军正,毋令暴民,以故民归之,辄往平理狱讼。公虽不受,而来者不絶也。余家于浙之嘉善县,去松江止数十里,闻而窃心仪之。三十七年,公改为广西提督,政如江南。余令粤东之茂名地界,牙错粤西之民,束刍负薪之辈,往来境上者,称公之美,不啻口出,方国家定鼎时,抚剑龙吟之士,起于椎埋,致位常伯者,岂少哉?若夫英毅持重,强力不懈,非我公,其谁与归?公之咄叱风云,赴敌如赴仇,何其雄也!及其执宪守疆,戎政清穆,又类儒者。其动也若雷,其止也若山,固足以铭勲太常,而光大门阀也哉!于其薨也,有大星坠于营,赤芒数道流入地。呜呼!干城之佐,上协钩陈,公真一代伟人矣!康熙五十二年四月十八日,赐塟于康宁庄之常升原。其孤子自谦等,属有一日之雅,稽首乞文于余。余弇鄙,不足以扢▯休烈,顾重违其请,为揭其磊落遗行,勤劳著绩,尤重者勒之于碑。其系姓族党,详于铭,兹不复赘云。

山西通志卷二百<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一

译皇上亲笔题写“午亭山村”和“春归乔木浓阴茂,秋到黄花晚节香”,以示宠荣。公亲自删定所著《尊闻堂集》,编为五十卷,名为《午亭文编》。另有著作数十种。康熙五十三年十二月十六日,安葬在紫云新阡。墓志铭说:“黄河水浩荡奔流,太行山高大雄伟。云气舒展,降雨滋润,泽州正处在其中。山川降下精华,奇异之人在此孕育。值此国运昌盛之时,大大施展所积蓄的才学。身近日月,步履星辰。文章是国家的光华,恩泽滋润百姓。时世清平,风俗良善,教化成就,道统长久。谨慎小心,愿国家长享寿考。” 皇帝怜悯他的辛劳,又惋惜他的离去。他获准退休却还没有离开,又入朝掌管政务;不到一年,便在任上去世。皇帝悲痛至深。恩典和抚恤独备。公五十多年功名始终、德行完整,是一代罕见的元老。墓上有高大的树木,墓道树木如斧削、如堂宇。只有公的墓把铭文藏入幽冥,既坚固又安稳,千秋万年之后,仍将山环水绕。皇清诰授荣禄大夫、广西提督,追赠太子少保张公墓 志 钱以垲 康熙五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广西提督张公在任上去世,遗疏也传到了朝廷。皇上为此震惊悲悼,下令有关官署评定他的功劳。特赠太子少保,赐祭,赐葬,待遇超过通常规格。公挥动金钺,掌握虎符,越过山岭、航行海上,远行万里统率军队。自束发起从军,直到白首仍掌握军权、建立功勋。朝廷深切思念旧臣,按照礼制办理他的身后事。所赐荣典远远超过同辈,真可说是遇事不避艰难,死后仍享有余荣。公名旺,字月宇,居住在山西太原府兴县。追赠给公的文能,是公的儿子,世代务农。公生来英异,不喜欢农事,身材魁梧高大,能骑马奔驰、左右射箭;性情沉静少言,恭谨温和,有学士的风度。康熙庚戌年,开始受到宣府总戎赏识,从低级军官起授为偏将。此时吴三桂、耿精忠等作乱,公随主将援救漳州,奋力作战,功劳列为上等。又跟从出征尚之信的叛军,追击困兽般的贼军,等待上天诛灭他们。城上炮、弩、石块齐发,烟尘飞扬,密集如猬刺;公手持短刀大声呼喊,率先登上城墙,贼军势力溃败,大军随后跟进,城池于是攻破。后来又奉调山海关,前后凭军功补任福建督标左营游击。圣明天子神武英明,大将也奉命效力,南北盗寇逐渐被削平,但海岛上逃窜潜伏的小股贼徒仍造成祸害。康熙十九年二月,朝廷大规模从海上出兵,公也参加了。公一向是骑战将领,善于在平坦沙地、旷野、丛山和长坡之间纵马驰骋。面对艨艟斗舰,如蛟龙盘曲、龙腾飞扬,能不头晕目眩、沉溺困顿的人很少,何况还要擒贼呢?金门战役中,大司马不熟悉水师,名将用兵也不能舍弃骑兵而乘船,唯独公率领偏师在龙虎山与贼军相遇,多次击败他们,夺取营垒,大小数十战,于是接连平定各处寨堡。疾风迅雷般的威势,迎刃而解、破竹直进的形势,即使古代的虎臣,又怎能超过他呢?天子嘉奖公的勇猛,召见并慰问他,提升为掌管军政的将领。四年后,升任江南提督,驻扎松江府。当时正值战乱之后,百姓中多有奸猾之徒,军队散卒侵扰欺侮街坊,强横顽劣,无法禁制;而 国家制度规定,文官和武官互不隶属。太守治理百姓,营将治理军队。因此军民互相控告,最终也无人过问谁是谁非,公便亲自处理。他率领的部属比地方守土官更贤能,严格告诫军队,不许欺暴百姓;因此百姓归附他,常常前来请他审理狱讼。公虽然不接受馈礼,但来访者从未断绝。我家住在浙江嘉善县,距离松江只有几十里,听说此事后,心中暗自钦佩。三十七年,公改任广西提督,政绩如同在江南。我当时在粤东 茂名一带任职,与粤西百姓交错相处。那些捆柴负薪的人往来边境,都称赞公的美德,赞不绝口,正 国家定都之初,许多拔剑长吟、勇武有志的人从草莽间崛起,做到常伯这样的高官,难道还少吗?至于英明刚毅而持重,坚强有力、永不懈怠的人,若不是我公,还能有谁与之相称?公叱咤风云,奔赴敌阵如同奔赴仇人,是多么雄伟!等到他执掌法纪、守卫疆土,军政清明肃穆,又像儒者一样。他行动时如雷霆,停止时如山岳,本来足以把功勋铭刻于太常之中,使门第光大。在他去世时,有大星坠落营中,数道红色光芒流入地下。唉!作为国家屏障的辅佐之臣,上合钩陈星象,公真是一代伟人!康熙五十二年四月十八日,赐葬于康宁庄常升原。他的孤子自谦等人与我有一面之交,叩头请求我撰文。我浅陋无能,不足以彰扬他的美德功业,但又不忍重重违背他们的请求,于是揭示他光明磊落的遗德、勤劳建立的功绩,尤其重要的刻在碑上。至于他的姓族、亲党等,铭文中已有详述,这里不再赘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山西通志》卷二百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