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一

译《日知录》说：晋国消灭狄人的战争，是按次序逐步进行的。晋宣公十五年灭掉潞氏，十六年灭掉甲氏和留吁。晋成公十一年攻打廧咎如，从此上党归晋国所有。晋昭公元年，在大卤击败无终和群狄，从此太原归晋国所有。然后出兵进逼山东地区。晋昭公十二年灭肥国，二十二年灭鼓国。于是太行山以南的土地称为南阳，太行山以东的土地称为东阳【《水经注》引马季长说：晋国土地从朝歌以北到中山称东阳，从朝歌以南到轵称南阳】；晋国疆域向东接连齐国。这前后辛勤经营大约八十年，而鲜虞仍不肯臣服【直到魏文侯时才攻克中山】。平定狄患的艰难就是这样。聂政是齐国人。韩国的严遂与韩傀结怨，寻找可以替自己报仇的人。他到了齐国，听说聂政勇敢，便暗中结交聂政，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聂政说：“我有老母在世，我自身还不敢答应为别人效命。”等到母亲去世，安葬完毕，除去丧服，聂政便独自带剑前往韩国。当时韩国正举行东孟之会，韩王和相国都在那里，持兵器守卫侍从的人很多。聂政径直登阶刺杀韩傀，韩傀逃跑并抱住韩烈侯。聂政刺杀韩傀时，也刺中了韩烈侯。左右侍从大乱，聂政大声呼喊，杀死了数十人。随后他自己剥削面皮、挖出眼睛、剖腹取肠而死。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街市，悬赏千金寻找他的身份。过了很久，仍没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嫈听到此事说：“我的弟弟极其贤能，不能因为爱惜我这个妇人的身体而使弟弟的姓名埋没。”于是她前往韩国辨认尸体，抱尸痛哭说：“这是我的弟弟、轵县深井里人聂政。”随后也自杀在尸体旁。斐豹是晋国的隶臣，名字被登记在丹书上。栾氏作乱时，国人都害怕有个叫督戎的臣子。斐豹对宣子说：“如果您烧掉丹书，我就杀死督戎。”宣子很高兴，于是释放斐豹，让他攻击督戎，斐豹将督戎杀死。汉代，赵歇是赵王之后。秦二世二年正月，张耳、陈余拥立赵歇为赵王。三年，项羽进入函谷关，分封诸侯，于是分割赵国土地，立张耳为常山王，把赵王赵歇迁到代地称王。汉元年，田荣派兵跟随陈余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归汉王。陈余收复赵地，在代地迎回赵王赵歇，再次拥立他为赵王。赵王感激陈余，立他为代王。陈余任赵王时，赵国刚刚安定，留下赵王赵歇镇守赵地，派夏说以相国身份守代。汉二年，汉王派张耳、韩信进攻赵、代，擒获夏说；在阏与击破赵军，在井陉斩杀陈余，在泜水边追上并杀死赵王赵歇。魏豹原是魏国的王族公子。他的哥哥魏咎是魏国人。周市拥立魏咎为魏王，章邯攻打临济，魏咎自杀。魏豹逃亡投奔楚国。项羽立魏豹为魏王。项羽分封诸侯时，想把梁地据为己有，于是把魏豹迁到河东，以平阳为都，称西魏王。汉王平定三秦后，渡过临晋，魏豹把魏国归附汉王，便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楚军。汉王战败退回，到达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视病亲，到了自己的封国后却断绝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派郦生前往劝说魏豹，魏豹不听。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终于俘获魏豹，把他押送到荥阳，并将他的土地设置为河东、太原、上党三郡。汉王命魏豹守荥阳，楚军围攻荥阳十分紧急，周苛于是杀死魏豹。韩王信原是韩王的庶出孙子。高祖平定三秦后，又大致平定了韩国旧地，于是立韩信为韩王，命他与周苛等共同守卫荥阳。楚军围攻荥阳，韩信便投降了楚国，乘机又归附楚国。灭楚以后，汉朝把太原设置为韩国，迁韩信去守边，以晋阳为都。韩信请求迁都马邑，朝廷同意了。匈奴大举入侵包围马邑，韩信多次派人请求和解。高祖怀疑他有二心，赐书责备他。韩信害怕被诛杀，于是向北投降匈奴，并与匈奴共同进攻太原。高祖亲自前往，在□鞮击破匈奴军。韩信逃入北方，后来被将军柴武在参合斩杀。后汉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居住在左谷中。王莽时期，他诈称自己是汉武帝的曾孙，后来与天水属国的羌人、胡人一起起兵。更始帝征召他为骑都尉，派他镇守安抚安定以西地区。更始帝失败后，天水豪杰共同商议，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塞北的句林王派数千骑兵迎接卢芳，卢芳与哥哥卢禽、弟弟卢程一起进入塞北，于是当地人立卢芳为首领，任卢程为中郎将，返回安定。起初，五原人李兴跟随卢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并告诉李兴想让卢芳回到汉地。建武五年，李兴、闵堪率兵迎接卢芳，与他一同入塞，以九原县为都，掠取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设置郡守县令，侵扰苦害北部边境。建武六年，卢芳的将军贾览率骑兵攻杀代郡太守刘兴。后来卢芳因某事诛杀五原太守李兴兄弟，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因恐惧而率全郡投降。光武帝下令让他们照旧任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攻打卢芳，都未能取胜。建武十二年，卢芳与贾览共同进攻云中，长期不能攻下。卢芳的将领卢随昱留守九原，想胁迫卢芳投降。卢芳知道外部羽翼已经归附他人，内部亲信也已离心，于是丢弃辎重，带十多名骑兵逃入塞北，部众全部归附随昱。随昱便跟随使者程恂到朝廷，朝廷授随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随昱的弟弟卢宪为武进侯。建武十六年，卢芳重新进入高柳居住，与闵堪及其兄闵林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立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赏赐缯帛二万匹，借此使塞北各部和睦聚合。卢芳上书谢恩，诏令他第二年正月入朝。那年冬天，卢芳南行到昌平，朝廷下诏阻止他，命他改在第二年入朝。卢芳从道路返回，忧惧不安，于是又与闵堪、闵林互相攻打，连续数月。塞北派数百骑兵迎接卢芳及其妻子儿女出塞。十多年后卢芳去世。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是司徒袁汤的孙子。何进谋划诛杀宦官，调任袁绍为司隶校尉。董卓到达后，袁绍逃奔冀州。初平二年，他以渤海太守身份起兵讨伐董卓，兼任冀州牧。兴平二年六月，袁绍在于毒处攻破并斩杀黑山贼，随后沿山向北进军，继续攻打其他贼寇，将他们全部斩杀。又任命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建安元年，派将作大匠孔融持节授袁绍为大将军，赐给他弓箭、节钺和虎贲卫士一百人，并兼任青、冀、幽、并四州都督。建安五年，袁绍攻打曹操，在官渡战败。建安七年去世。

译晋代杜预《春秋后序》说：晋太康年间，汲县人挖掘县境内一座旧坟，得到古书，都是用竹简编成的蝌蚪文字。书中记载晋国起于殇叔，依次记文侯、昭侯，一直到曲沃庄伯。庄伯十一年十一月，就是鲁隐公元年正月。全书都采用夏历，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按年代编排。《鹤林玉露》传述说：“根据晋史所载的经文，应当采用周历。” 代公猗卢，是鲜卑部落力微的儿子。力微去世后，猗卢与两个哥哥分领部众居住，后来从定襄盛乐城北迁到云中。晋惠帝在邺城时，刘渊据守离石，猗卢统领部众在河西击败刘渊。上党失守后，并州刺史刘琨被白部困扰，猗卢派弟弟的儿子郁律前去救援，大败白部。大单于封猗卢为代公。猗卢认为原来的国土太远，向刘琨请求句注陉以北的土地；刘琨把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到陉南，把这些土地给了猗卢。等到刘琨抵抗刘粲时，猗卢又率部众前来，斩杀刘粲五名大将，伏尸绵延数百里。刘琨想乘势进兵，猗卢不听，带兵返回。后来猗卢又两次与刘琨约定前往平阳，共同讨伐刘聪，最终都没有成行。愍帝时，猗卢进封代王，设置官属，以代郡、常山郡作为食邑。不久，猗卢召长子六修到南部，六修不来，猗卢发怒讨伐他，战败而死。郁律勇武雄健而有威望谋略，即位为代王。他听说愍帝在平阳，回头对部下说：“上天难道是要资助我吗？”不久元帝派韩畅来加授爵位、赐服，他拒绝接受。后来被猗卢的妻子杀死。贺傉、猗迤是猗卢的第二个儿子，猗卢的母亲拥立贺傉，贺傉在东木根山筑城，迁居在那里。贺傉去世后，纥那代替他统领部众。石虎率五千骑兵在句注陉北来抵御纥那，作战不利，便迁到大宁。当时郁律的长子槐翳居住在贺兰部，纥那派使者索要他，槐翳不答应，纥那愤怒地召集宇文部合力攻打槐翳，结果战败。过了两年，槐翳出居宇文部，他的部下于是推举他为首领。五年后，部众再次反叛，要求迎立纥那。槐翳出居邺城。过了很久，石虎率五千骑兵把槐翳送入大宁，纥那又出奔。不到一年，槐翳患病将死，对部下说：“一定要迎接什翼犍。”什翼犍是郁律的次子，也是槐翳的弟弟，当时十九岁，相貌奇异。什翼犍即位后，称建国元年，又迁都云中、盛乐城，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种职务，设坛讲习武事，代国更加兴盛。后来苻坚率二十万军队进逼，屡战不能取胜，便退避到阴山以北；苻坚退兵后，什翼犍才返回。过了十二天，什翼犍去世。什翼犍的儿子，就是后魏道武帝。张平，代郡人。起初在石虎手下任职，是一名部将。冉闵战败后，张平率所属部众向燕国称藩。后来又与秦国结援，被授为大将军、冀州牧。张平占有新兴、雁门、西河等郡，部众十多万人，任命设置征镇官员，自称并州刺史，侵扰掠夺秦国边境。秦王苻坚派车骑大将军、晋公苻柳率兵抵御，苻柳战败。苻坚亲自率军讨伐张平，前锋邓羌分兵据守汾水之上，俘获张平的养子张蚝。张平的部众大败，张平害怕而请求投降。苻坚赦免他，仍任命他为右将军。在此以前，晋朝派参军桓宣到张平处听其节度，授予四品将军之职，让他就统领的部队防御北方。但张平最终还是陷没于秦国【《十六国春秋》记载祖逖派防军殷乂到张平处；但按祖逖、张平所处时代相隔，应当有错误。】北魏尔朱荣，字天保，北秀容人，是尔朱新兴的儿子。他皮肤洁白，容貌俊美，年幼时便有神机和明断。长大后喜欢射箭打猎，每次设置围猎阵势、约束众人，便按照军阵的方法行事，号令严肃，众人没有谁敢违犯。他承袭爵位，被授为直寝、防击将军。正光年间，他散发牲畜，招募集合义勇军，因讨伐贼寇有功，进封博陵郡公。尔朱荣曾率军攻下肆州，任命他的从叔尔朱羽生为刺史，并擒获刺史尉庆宾带回秀容。从此兵威逐渐强盛。葛荣吞并杜洛周的部众，尔朱荣俘获葛荣西逃的部众，于是派兵坚守滏口以防备葛荣。北面防守马邑，东面堵塞井陉。不久正值武泰之变，尔朱荣上表请求把徐纥、郑俨等人交给司法官处理，并召集宗室亲属，推举有明德的人。灵太后任命李神轨为大都督，准备在太行山行动。尔朱荣从晋阳出发，进驻河内。四月，庄帝从高渚渡河到达尔朱荣军中，即位，诏令任尔朱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兼领左右，封太原王。渡过黄河后，尔朱荣被武卫将军费穆的话迷惑，于是发生了河阴之役。当时朝廷官员一百多人，后来有人到来，高声说：“能写禅让文书的人出来，就赦免他的性命。” 陇西李神儁、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都是当时的文辞名家，也都在包围之中，俯伏在地不答应。有个御史叫赵元则，出来写作禅让文书。尔朱荣于是铸造自己的金像，连续数次都没有铸成。幽州人刘灵助善于占卜，也说天时人事都还不许可。尔朱荣精神恍惚，不能自我支撑，直到四更才迎接庄帝，护送车驾前往洛阳。庄帝立宫女为皇后，尔朱荣心中十分高兴。五月返回晋阳，于是命元天穆前往京城，在朝廷各职中安排自己的亲信。七月，诏令加授柱国大将军。当时葛荣正向京师进发，号称有百万之众，相州刺史李神儁闭门自守。尔朱荣率七千精锐骑兵，每匹马都配有副马，兼程疾进，向东出兵滏口。葛荣命部众准备长绳，准备一到就把他们捆住。从邺城以北，葛荣列阵数十里，像张开的簸箕一样向前推进。尔朱荣暗中率军出谷，作为奇兵；把督将以上的将领分为三人一处，每处配备数百骑兵，命各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贼军无法判断兵力多少。又让人马逼近交战，认为刀不如棒，于是秘密命令军士每人马上携带一根防身棒，交战时只俘获、驱逐敌人，不许斩首邀功，只用棒击打。又分别命令壮勇之士承担冲锋突击任务，号令严明，将士同心奋战。尔朱荣亲自冲入敌阵，从贼军后方杀出，内外夹击，在阵中大败葛荣，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译尔朱荣担心他们疑惧，于是普遍允许各人按自己的意愿行动，亲属也可以相随，众人都很欢喜。刚一登程，数十万部众一朝四散。等他们走出一百里以外，才分道押领，按照方便安置。对各部首领量才授职，新近归附的人也都得到安置。当时人们佩服他处置事务迅速。于是用囚车把葛荣押送到朝廷，诏令加授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又诏令把冀州长乐郡、相州南赵郡、定州博陵郡、沧州浮阳郡、平州辽西郡、燕州上谷郡、幽州渔阳郡七郡，每郡一万户，合计满十万户，作为太原国的封邑。又加授太师。永安二年春，元颢乘虚进入洛阳，皇帝车驾出居河北。尔朱荣听说后，骑快马到上党长子朝见皇帝，作为前驱。奉迎庄帝到河内，命都督尔朱兆等率精锐骑兵连夜渡河，元颢的部众奔逃溃散。诏令加授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增封至前后共二十万户，并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尔朱荣驻军晋阳，遥控朝廷，亲戚和亲信都补任要职，朝廷的一举一动无不向他报告。在此以前，葛荣的党羽韩娄占据幽、平二州，尔朱荣派都督侯深讨伐并将他斩杀。万俟丑奴、萧宝夤聚集部众占据豳、泾地区，尔朱荣派他的侄子尔朱天光任雍州刺史，命他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伐。尔朱天光到达雍州后，因兵力少而没有进军。尔朱荣大怒，派骑兵防军刘贵骑驿马赶到军中，对尔朱天光加以杖责。尔朱天光等人非常恐惧，于是进军讨伐，接连击破敌军，擒获万俟丑奴、萧宝夤，并用囚车押送到朝廷。尔朱天光又擒获王庆云、万俟道乐，关中于是全部平定。永安三年八月，尔朱荣率四五千骑兵从并州出发，九月初到达京城。尔朱荣的小女儿嫁给皇帝的哥哥陈留王元伽邪，尔朱荣曾指着他说：“我最终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婿。”过了十五天，元天穆到达京城。十八日，皇上召中书舍人温子升询问诛杀董卓的事情，温子升详细说明了事情始末。皇上说：“王允如果当时立即赦免凉州人，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二十五日早晨，尔朱荣、元天穆一同入宫将皇帝诛杀。当时尔朱荣三十八岁。元天穆和尔朱荣的儿子菩提也一同被杀。节闵帝初年，追赠尔朱荣假黄钺、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封晋王，加九锡，赐九旒銮辂、虎贲班剑三百人、輼辌车，按照晋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办理，谥号为武。又诏令百官议论让尔朱荣配享太庙。司直刘季明说：“晋王如果配享永安帝庙，就不能算最终守住臣节；据此论断，他没有可以配享的庙。” 于是让尔朱荣配享孝文帝庙庭。菩提任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去世时十四岁，追赠司徒，谥号为惠。菩提的弟弟义罗任武卫将军、梁郡王，不久去世，追赠司空；义罗的弟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帝初年，文殊转而承袭尔朱荣的爵位，封太原王，后来在晋阳去世，时年九岁。文殊的弟弟文畅起初封昌乐郡公，因尔朱荣击破葛荣的功勋而进封为王，授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齐神武帝将要临观打蔟戏时，文畅谋划暗中发动袭击，因事获罪而死，时年十八岁。其弟文略承袭义罗的爵位，封梁郡王，聪明俊秀，通晓熟习很多技艺。齐文襄帝曾命章永兴在马上弹奏琵琶，演奏十多支曲子，又试着让文略把曲调写下来，文略竟写出了八支。文襄帝戏说道：“聪明人多数不能长寿，梁郡王可要谨慎。”文略回答：“寿命长短，都在明公掌握之中。”文襄帝悲怆地说：“这不值得忧虑。”当初，神武帝留下遗令，允许文略赦免十次死罪；平秦王有一匹日行七百里的马，文略用美婢作赌注把马赢来，杀死马和婢女，用两件银器盛放，送给平秦王，后来因此依法受诛。文略曾大量赠送金钱给魏收，请他为父亲作一篇佳传，魏收把尔朱荣比作韦、彭、伊、霍，大概就是由此缘故。尔朱兆，字万人，是尔朱荣的侄子。他年少时就善于骑射，轻捷强悍超过常人，能徒手搏击猛兽，尔朱荣特别赏识宠爱他。尔朱荣曾护送台使，途中看见两只鹿，便给尔朱兆两支箭，命他猎取来供今天食用，并点燃篝火等待。没过多久，尔朱兆射获其中一只，尔朱荣想在使者面前夸耀他，却杖打尔朱兆五十下。尔朱荣进入洛阳后，尔朱兆兼任前锋都督，孝庄帝封他为颍川郡公。后来他跟随平定邢杲，又攻打并擒获元颢的儿子元冠受，进而击败安丰王元延明；元颢退走后，尔朱兆被授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尔朱荣死后，尔朱兆从汾州占据晋阳，元氏也授他为大将军，进封为王。尔朱兆率轻兵兼程突袭洛京，策马渡河；当天暴风怒号，黄尘蔽天，于是发生云龙之役。起初尔朱荣死后，庄帝诏令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袭击秀容。尔朱兆进入洛阳后，步蕃兵势非常强盛，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无暇留在洛阳，回军抵御，屡次被步蕃击败，于是谋划出兵山东，派人到晋州征召齐神武帝。齐神武帝赶来，尔朱兆便把三州六镇的人分拨给他统领。齐神武帝率兵向南出击，避开步蕃的锋芒；步蕃到达乐平郡时，齐神武帝与尔朱兆回军将其击败并斩杀。节闵帝授予尔朱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并兼任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任命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尔朱兆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加授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齐神武攻克殷州后，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约定共同抵抗。尔朱仲远、尔朱度律进驻阳平，屯兵广阿，号称有十万人。齐神武广泛施行反间计，于是他们彼此猜疑。尔朱兆率三百轻骑来见尔朱仲远，神色不平，手挥马鞭，长声呼啸，凝视远方，深深怀疑尔朱仲远等人发生了变故，于是快步冲出，骑马返回。尔朱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向尔朱兆解释劝说，便将尔朱兆拘捕捆绑，过了一天才释放；尔朱仲远等人于是奔逃退却。齐神武进军攻击，尔朱兆的军队大败。尔朱世隆请求立节闵帝，并把尔朱兆的女儿纳为皇后，尔朱兆于是大喜，与尔朱天光、尔朱度律在韩陵山抵御齐军，战败后又逃回晋阳。同年，齐神武从邺城进军讨伐尔朱兆，尔朱兆于是大肆劫掠并州，逃往秀容。齐神武又追击，越过赤洪岭，将其击败。尔朱兆逃入深山，杀死所骑的马，随后在树上自缢。齐神武收殓安葬了他。尔朱荣曾说，尔朱兆带三千骑兵还可以，人数再多就会混乱。尔朱兆的弟弟尔朱智彪封安定王，与尔朱兆一同逃亡，后来被齐神武擒获，最终死在晋阳。

译梁侯景，字万景，是魏代怀朔镇人。年轻时不受拘束，任镇功曹史。后来侍奉尔朱荣，很受器重。起初向尔朱荣部将慕容超宗学习兵法，不久，超宗反而常向他请教。凭军功任定州刺史。起初高欢任防军时，便与侯景交好。等到诛杀尔朱氏时，侯景率众投降，逐渐升任吏部尚书。这并非他的志趣，他常独自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些旧纸堆呢？”不久封为濮阳郡公，使他拥兵十万，专制河南。侯景右脚短，骑射不是他的长处，但很有智谋。当时高昂、彭乐都以勇猛称雄一时，侯景常轻视他们，说：“他们像野猪一样冲撞，你们的势力能达到什么地步？”将要镇守河南时，他向高欢请求说：“如今我在远方掌握兵权，奸人容易制造欺诈。大王如果赐给我一封书信，请允许它与给别人的不同。”高欢答应了。后来每次给侯景写信，都另外加上防伪标记，即使高欢的子弟也不知道这件事。等到世子高澄伪造书信召侯景回去，侯景知道是假的，害怕遭祸，于是采用王伟的计策，归附梁朝，后来篡夺帝号并被诛杀。隋代刘武周，是河间郡景城县人。他的父亲刘匡把家迁到了马邑。刘匡曾与妻子赵氏夜坐庭院，忽然看见一个形状像雄鸡的东西，光芒流动，照亮地面，飞入赵氏怀中；赵氏抖动衣服却什么也没看见，因而怀孕，生下刘武周。刘武周勇猛善射，喜欢结交豪侠。到洛阳后，成为太仆杨义臣帐下的人。大业末年，应募征讨高丽，凭军功任鹰扬府校尉。太守王仁恭认为他是本州豪杰，很是喜爱礼遇他，命他总领虞侯，值守直阁。过了很久，他偷了王仁恭的侍儿；大业十三年，便公开煽动饥民，和同郡张万岁等十多人杀死太守王仁恭。突厥拥立他为定杨可汗。他又与妻子沮氏擅自建立伪号。上谷人宋金刚投奔刘武周，刘武周封他为宋王，把妹妹嫁给他。刘武周于是南下到浍州，秦王李世民进军讨伐，击败了他。刘武周放弃并州向北逃走，与宋金刚一起投奔突厥，后来都被突厥杀死。刘武周从起兵到死亡，共六年。唐代武士彟，字信世，以经商积累财产，喜欢交结朋友。高祖曾任汾州、晋州屯军统领，休息时到他家中，因此受到武士彟的接待。后来高祖留守太原，任命他为行军司铠。防军招募的士兵已经集合后，由刘弘基、长孙顺德统领。王威、高君雅想弹劾并逮捕他们，武士彟说：“这些人都是唐公的宾客，如果这样做，必定会结下很深的嫌隙。”因此王威等怀疑不决，没有发难。防司兵防军田德平想劝王威把招募士兵的情况上奏弹劾，武士彟威胁他说：“讨伐步兵全都隶属于唐公，王威、高君雅没有参与，只是徒然坐在那里罢了，能做什么？”田德平也就作罢。起兵后，武士彟没有参与谋划，而以大将军府铠曹防军的身份跟随平定长安，任光禄大夫，封义原郡公。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进封应国公，历任利州、荆州都督。死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定。高宗永徽年间，他的次女被立为皇后，于是尊赠他并州都督、司徒、周国公。咸亨年间，加赠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配享高祖庙廷，功臣位次列在前面。后来伪造尊号，建立崇先府，设置官属。先天年间，下诏削去伪号，仍称太原王庙，于是废除。武士棱，字彦威，是武士彟的哥哥。年轻时柔顺谨慎，务农为业，官至司农少卿，封宣城县公，常主管苑囿和农家的事务。死后追赠潭州都督，陪葬献陵。武士逸，字逖，也是武士彟的哥哥，有战功，任齐王府户曹防军，封六安县公。他跟随齐王镇守太原，被刘武周俘获。他常派间谍陈述击破贼军的计策。贼军平定后，提拔授任益州行台左丞；他多次谈论富国安民的得失，皇帝赞许并采纳，最终任韶州刺史。武承嗣是武元爽的儿子，凭功勋升任尚辇奉御，承袭周国公爵位，升任秘书监、礼部尚书。不久以太常卿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辞去职位。垂拱初年，以春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改任纳言，又任文昌左相。朝廷商议追封武氏先世为王、建立宗庙。追封武元庆为梁王，谥号宪；武元爽为魏王，谥号德。又追封从父武士让为楚王，谥号僖；武士逸为蜀王，谥号节。又追赠哥哥的儿子武承业为陈王，而武承嗣为魏王。武元庆的儿子武三思为梁王，武士让的孙子武攸宁为建昌王，武攸归为九江王，武攸望为会稽王。武士逸的孙子武懿宗为河内王，武嗣宗为临川王，武仁范为河间王。武仁范的儿子武载德为颍川王，武士棱的孙子武攸暨为千乘王。武惟良的儿子武攸宜为建安王，武攸绩为安平王。从子武攸止为恒安王，武重规为高平王。武承嗣的儿子武延基为南阳王，武延秀为淮阳王。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为高阳王，武崇烈为新安王。武承业的儿子武延晖承袭陈王，武延祚为咸安王。武承嗣实封一千户，监修国史，后来以特进身份罢职。不久又任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承嗣任左相、武攸任纳言时，两人都被罢免。后来武承嗣又与武三思同任三品官，不到一个月，两人一同被免职。武承嗣又被授为特进。过了很久，升任太子太保，郁郁愤懑而死，追赠太尉、并州牧，谥号宣。武延基承袭爵位，后来皇后嫌他的名字，斥责并改称他为继魏王。长安初年，武延基自杀，以武延义代为魏王。中宗复位后，侍中敬晖等人说，武氏诸人不应封王及封郡王；臣下上奏时，不能让两大武氏家族的诸王同时存在，应该免去爵位，至少降封一级。武三思降为德静郡王，武攸暨为寿春王，武懿宗为耿国公，武攸宁为江国公，武攸望为叶国公，武嗣宗为管国公，武攸宜为息国公，武重规为郐国公，武延义为魏国公，武攸绪为巢国公，武崇训为酆国公，武延禄为咸安郡公。直臣宋务光、苏安恒上书说，武氏诸王所享有的封地不得人心。武载德最终任湖州刺史，谥号武烈。武攸归历任司属少卿，做到齐州刺史；侍奉母亲孝顺，姐姐去世后服丧满期，期间不曾吃五辛，说话时常常流泪。武攸止任绛州刺史。三人在武周时期去世，来不及削除封爵。武攸宜历任同州刺史。万岁通天初年，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回来后授左羽林大将军。景龙年间，升任右羽林率，统领禁兵，前后十年。武嗣宗最终任司卫卿。

译武重规任汴州、郑州二州刺史，被贬为庐州刺史，后来又任天兵中道大总管，回来后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最终任卫尉卿。武延秀到突厥成婚，长久不能回来，神龙初年才返回。封栢国公，任左卫中郎将，并娶安乐公主。以太常卿兼任右卫将军，封恒国公。后来在肃章门被诛杀。武攸望以太府卿身份被贬，死于春州。武氏宗族中因武延秀被诛而获罪流放的几乎全都死尽，只有武载德的儿子武平一凭文章显名；他与武攸绪常常避免权势过盛，因此得以免祸。武攸宁在天授年间多次升任纳言。一年多后，以左羽林卫大将军身份罢职。不久又恢复纳言，后来罢为冬官尚书。圣历初年，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自武承嗣、武三思罢政后相隔一年，武攸宁与武三思又共同掌权，武攸宁以冬官尚书身份罢职。神龙初年，最终任岐州刺史，追赠尚书右仆射。武三思在武周时期，多次升任夏官、春官尚书，监修国史，封王，任榆关道安抚大使；屯兵边境回来后，任同凤阁鸾台三品。一月多后离职，又任检校内史，罢为太子少保，升任太子宾客，仍监修国史。他的儿子武崇训娶公主为妻，武三思当时辅政，命令准备迎亲礼仪。中宗复位后，提升武崇训为驸马都尉，任太常卿兼左卫将军。武三思升任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加实封五百户，他坚决推辞。进封开府仪同三司，后来降封，削减实封户数，不久又恢复被削减的部分，并封武崇训为镐国公。第二年，武三思因安乐公主请求，恢复崇恩庙，重修昊陵、顺陵，都设置令、丞。后来武三思和武崇训被节愍太子诛杀，朝廷举哀，停止朝会五天；追赠武三思太尉，恢复梁王封号，谥号宣；追封武崇训为鲁王，谥号忠。睿宗初年，铲平了他们的坟墓。武懿宗是武士逸的孙子，凭司农卿的官职封为郡王，历任怀州、洛州刺史。神功元年，任神兵道大总管，讨伐孙万荣，后来又安抚河北。起初，孙万荣入侵时，另一位将领何阿小残暴凶狠，和武懿宗相似，所以号称“两河”。神龙初年，升任太子詹事，最终任怀州刺史。武攸暨是武士棱的孙子，原任右卫中郎将，娶太平公主后，授驸马都尉，多次升任右卫大将军。天授年间，由千乘郡王进封定王，实封六百户，升任麟台监、司祀卿。长安年间，降为寿春王，加特进。中宗时期，授司徒，恢复定王封号，加封食邑一千户，他坚决推辞；进封开府仪同三司，降封楚国公。武攸暨当时没有触犯任何人，只专心供养自己。景龙年间去世，追赠太尉、并州大都督，恢复定王封号，谥号忠简。后来因罪被铲平坟墓。高宗则天顺圣皇后武氏，是并州文水人。父亲武士彟，太宗召她入宫为才人，当时年仅十四岁，赐号“武媚”。后来她与嫔妃们一起被送入寺院为比丘尼。高宗把她召入后宫，晋升为昭仪。过了很久，想晋升她为宸妃。不久下诏命李勣、于志宁奉持玺绶，晋立她为皇后。命群臣和四夷酋长到肃义门朝拜，内外命妇入宫谒见皇后，从此开始。武后拜谒宗庙后，又追赠武士彟至司徒，封周国公，谥忠孝，配享高祖庙。其母杨氏，再封代国夫人，家中享有魏地一千户食邑。武后后来改称为太平，文治事务大为兴盛，命宫中诸儒撰定《列女传》《臣轨》《百寮新诫》《乐书》等，大约一千多篇。起初武士彟娶相里氏，生子武元庆、武元爽；又娶杨氏，生三个女儿。长女嫁贺兰越石，早年守寡，封韩国夫人；次女就是武后；小女嫁郭孝顺，先于武后去世。杨氏因武后得势，恩宠日盛，迁封荣国夫人。起初，杨氏的侄子武惟良、武怀运与武元庆等人，对杨氏和武后礼数冷淡，武后一直记恨不忘。到这时，武元庆任宗正少卿，武元爽任少府少监，武惟良任司卫少卿，武怀运任淄州刺史。有一天，杨夫人置酒畅饮，对武惟良说：“你们还记得过去的事情吗？如今有什么想法？”武惟良回答：“幸而凭功臣子弟的身份在朝廷任职，后来又因亲属关系升进，内心忧虑，并不感到荣耀。”杨夫人大怒，暗示武后假意谦让，请求把武惟良等人调到外地，不让天下人看出徇私。于是武惟良任始州刺史，武元庆任龙州刺史，武元爽任濠州刺史。不久，武元爽因事获罪，死于振州；武元庆到任所后忧惧而死。韩国夫人的女儿、武后的妹妹韩国夫人去世；她的女儿被封魏国夫人，武后想让她充任嫔妃。她前往封禅泰山时，武惟良、武怀运以州牧身份前来会集，随行返回；魏国夫人突然暴死，于是把罪责归于武惟良等人，将他们全部杀死。武后姓氏被称为“蝮”。韩国夫人的儿子敏之奉祀武士彟，不久被贬后死去。杨氏改封鄼国、卫国夫人。咸亨元年去世，追封鲁国夫人，谥忠烈。下诏命文武九品以上官员、五等亲属及外命妇前往吊唁，按王礼葬于咸阳，赐给班剑、葆仗、鼓吹。不久又追赠武士彟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尊鲁国忠烈夫人为王妃。上元元年，武后进号天后，提出十二件事：一是劝勉农桑，减轻赋税徭役；二是给三辅地区免除赋役；三是停止战争，以道德教化天下；四是禁止南北中尚制作浮华奇巧之物。五是节省工役费用；六是扩大进谏言路；七是杜绝进谗言的渠道；八是王公以下都学习《老子》；九是父亲在世时，儿子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十是上元以前功臣官已经领取告身的，不再追查核验；十一是京官八品以上增加俸禄；十二是百官任职时间长、才干高而官位低的，可以晋升官阶、疏通滞塞。这些事项都下诏大致实行。仪凤三年，群臣和蕃夷首领在光顺门朝拜，随即在并州建立太原郡王庙。中宗初年，天后称皇太后，参与裁决军国大事。嗣圣元年，武后临朝听政，以睿宗为皇太子继承人，坐在武成殿上；册命超过三天后，临轩命礼部尚书代理太尉武承嗣、太常卿代理司空王德真，为睿宗举行册封。从此常到紫宸殿听政，设置惨紫色帷帐。临朝时追赠五世祖、后魏散骑常侍武克己为鲁国公，祖母裴氏为鲁国夫人。高祖、齐代殷州司马武居常为太尉、北平郡王，祖母刘氏为王妃。曾祖、永昌王谘议参军、追赠齐州刺史武俭为太尉、金城郡王，祖母宋氏为王妃。祖父、隋代东郡丞、追赠并州刺史兼大都督武华为太尉、太原郡王，祖母赵氏为王妃；都设置园邑和五十户。

译父亲武士彟为太师、魏王，加实封满五十户；母亲为王妃，建立园邑，设置守户一百人。又谥鲁国公为靖，裴氏为靖夫人。北平郡王谥号恭肃，金城郡王谥号义康，太原郡王谥号安成，妃子随丈夫使用谥号；派使者持册书到武成殿，告祭五世祖庙。武承嗣请求建立七庙，中书令裴炎加以阻止。徐敬业败亡后，又诛杀裴炎和左卫大将军程务挺，下诏营建明堂。后来又把明堂改建为天堂，规模宏丽，结构严密幽深；随后开始在西京修建崇先庙，祭祀武氏先祖。自号圣母神皇，制作神皇玺，在洛水接受图瑞，大规模陈列珍禽奇兽、贡物和仪仗，在坛下完成礼仪。永昌元年，祭祀万象神宫，改穿衮冕，插大圭，执镇圭，合祭天地和五方地祇百神，并以高祖、太宗、高宗配享，另引魏王武士彟陪配。伪加武士彟尊号为周忠孝，杨氏的尊号也加“太”字；把文水墓称为章德陵，把咸阳墓称为明义陵。太原安成王改为周安成王，金城郡王改为魏义康王，北平郡王改为赵肃恭王，鲁国公改为太原靖王。载初年间，又祭祀万象神宫，以太穆、文德二位皇后配享皇地祇，引周忠孝皇后陪配。制作“曌西埊□囝”。○□□□□□十二文后，自己取名为“曌”，以周、汉两朝君主的后裔为二王后，以虞、夏、殷三代后裔为三恪。命人撰作《大云经》，于是改国号为周，自称圣神皇帝，旗帜崇尚赤色；立睿宗为皇嗣，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伪造尊号。尊周文王谥号为文，称始祖，祖母姒氏称号为文定武王，谥号康睿，祖妣姜氏称号为康惠。太原靖王谥号成严，祖妣称成庄；赵肃恭王谥号章敬，称肃祖，祖妣称章敬；魏康王谥号昭安，称烈祖，祖妣称昭安；祖父周安成王谥号文穆，称显祖，祖妣称文穆；父亲忠孝太皇谥号孝明高，称太祖，祖妣称孝明高。到祭祀万象神宫时，以始祖和父母配享，百神陪同祭祀。把武氏诸人全部封王，下诏将并州文水县改为武兴，地位比照汉代丰、沛二县，百姓世代免除赋役。把始祖坟墓称为德陵，睿祖为乔陵，严祖为节陵，肃祖为简陵，烈祖为靖陵，显祖为永陵，章德陵为昊陵，明义陵为顺陵。第二年祭祀神宫，亲自制作大乐舞，乐工九百人。武承嗣任亚献，武三思任终献。又给自己加号金轮圣神，在朝廷设置七宝：金轮宝、白象宝、女宝、马宝、珠宝、主兵臣宝、主藏宝。举行大朝会或防务仪式时，就陈列这些宝物。又尊显祖为立极，尊文穆太祖为无上孝明。延载二年，制作天枢功德，用大量铜铁熔铸而成，题名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放置在端门外。它的形制像一根柱子，高一百零五尺，八面，每面宽五尺。用铁铸成山形作为柱脚，柱脚由铜龙背负，并以石刻怪兽环绕。柱顶制成云盖，托出一颗大珠，高一丈，周长为高度的二倍。制作四条蛟龙，每条长一丈二尺，用来承托大珠。柱脚周长一百七十尺，直径二丈，大约用了铜铁二百万斤。于是把群臣和蕃夷首领的姓名都刻在上面。随后在南郊祭祀，以文王、武王、武士彟和唐高祖一同配享。加尊号为天册金轮圣神。封禅嵩山，在少室山祭地，册封山神为帝，山神的配偶为后。封禅坛南有一棵大槲树，赦免罪犯之日把鸡放在树上，于是赐名“金鸡树”。亲自撰写《升中述志》，刻在石上昭示后世。把明堂改为通天宫，铸造九州鼎，各自安放在相应方位，排列在朝廷之中。又收集黄金铸造大仪钟，但没有多久就停止了。把崇先庙改为崇尊庙，礼制规格等同太庙。不久又恢复崇尊庙为太庙，把昊陵改署为攀龙台。神龙元年，居住在迎仙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尺〕 中宗复位后，武后迁居上阳宫，后来迁往东都。崇尊庙中的武氏庙改号为崇恩庙。武氏诸王都降爵。这一年武后去世，谥为则天大圣后，附葬乾陵。下诏规定崇恩庙的祭祀如同太庙；斋戒时使用五品官之子以及韦氏、武氏党羽的子弟。又下诏废除崇恩庙及陵墓。景云年间恢复二陵的官署。太平公主被诛后，下诏废黜周孝明等尊号，恢复为太原郡王；妃号废除，昊陵、顺陵等陵墓也废止。安禄山在天宝十年从平卢军入朝觐见，请求担任河东节度使，朝廷于是答应了。裴氏的父亲裴敞征召刘悟进入幕府。裴氏十五岁时，火光从衣裙下面冒出，家人认为这是怪异之事。许氏被刘从谏封为燕国夫人，宽厚而有谋略，常常劝刘从谏入朝，为子孙打算。刘从谏请求把妾韦氏封为夫人，裴氏愤怒地说：“李师古四代抗拒朝命，也没听说过侧室被封为夫人。如今不自行贬黜削减，反而请求洗刷身份，想把婢女立为夫人，家族不久就要灭亡了。”等到刘稹拒绝朝命，韦氏到了京师，便说：“大将李丕投降后，裴氏对各位将领的妻子哭着说：‘请替我告诉你们的丈夫，不要忘记先公的恩德；我愿把儿子和母亲托付给你们。’”因此各将领反叛的意志更加坚定。刘稹失败后到了京师，被赐死。刘稹是刘从谏的侄子。刘从谏与妻子商议，让刘稹主持军事。刘从谏死后，诸将请求按照河朔旧例办事。朝廷命刘稹护送丧事回东都，刘稹不奉诏令。朝廷命各军进讨。刘从谏的奴仆李士贵与王协等人尤其掌权，上面有功的人得不到赏赐，下面的士卒没有战斗意志。李丕投降邢州、洺州、磁州三州，郭谊、王协随后也投降。刘稹派董可武诱骗刘稹到北宅，设宴将他斩杀。后唐李戒丕，是昭宗的儿子，封延王。乾宁元年，皇帝巡幸石门，派他与嗣丹王李允昭、李克用攻打邠州、凤州。皇帝巡幸华州，又派他持节到太原。李克用留他数月，每逢大张宴饮，李戒丕必让他跳舞，并趁机陈述国事，眼泪多次流下，希望感动李克用。当时幽州刘仁恭对李克用怀有二心，李克用对此内心忧虑，便用好言辞谢绝李戒丕，不再有向西进军的意图。晋国派李承嗣率领数千精锐骑兵援助兖州的朱瑾。朱瑾战败，和李承嗣一起逃奔淮南。杨行密的军队都是江淮人，江淮人原本轻弱，得到朱瑾的精锐骑兵后，军势便更加振作。

译北汉郭无为，是青州千乘人。年轻时博学善辩，后来做了道士，隐居武当山。后汉乾祐年间，周太祖征讨河中，郭无为拄杖到军门求见。周太祖一见非常惊异，打算留他在馆舍门下，左右近臣说：“郭无为属于纵横家一流。如今您掌握重兵，不宜亲近他。”郭无为于是拂袖离去，隐居太原抱腹山。刘钧援救李筠时，大臣赵华进谏说：“李筠举止轻率，不宜响应他。”刘钧不听。等到李筠失败，刘钧狼狈返回，从此重视文士，寻找有智谋的人共同谋划政事。段常推荐郭无为，刘钧以谏议大夫的职位召他入朝，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不久升为吏部侍郎，参与商议中书事务，与赵文度共同执掌政权，但两人的意气和关系并不协调。刘钧于是派赵文度出任汾州知州，不久诛杀段常，便任郭无为为左仆射、平章事兼枢密使，军政机要全部交给他办理。刘钧曾说刘继恩没有才能，郭无为也说确实如此。刘继恩即位后，并州人怀疑郭无为，郭无为便授意侯霸荣说：“刘继元即位后，太祖派李继勋等人讨伐他，同时下诏答应任刘继元为青州节度使，任郭无为为邢州节度使。”郭无为得到诏书后脸色大变。一天，刘继元宴请群臣，辽国使者也在场，郭无为痛哭说：“今天凭一座空城抵抗大军，计策将从哪里出呢？” 郭无为拔出佩刀想自刺，刘继元急忙走下台阶抓住他的手，拉他上来就座。原来郭无为是想借此动摇众人的心。等到太祖亲自出征，重重包围已经合拢，郭无为请求亲自率兵夜间出城攻击包围军，想乘机逃脱归降，恰逢天色阴暗不明，只得停止。宦官卫德贵告发此事，刘继元杀郭无为示众。侯霸荣，是邢州龙冈人，力气很大，善于射箭，奔跑能追上奔驰的马。曾在并州、汾州之间做盗贼。刘钧任用他为散指挥使，戍守乐平。建隆年间，他率领部下归附宋朝，补任内殿直。不久又逃回太原，刘钧任命他为供奉官。到这时，他谋划拿到刘继恩的首级献给宋朝，宋朝便杀了刘继恩。郭无为派士卒登梯进入，杀死侯霸荣。宋太平兴国四年，平定刘继元，太原降为紧州军事。嘉祐四年，恢复为太原府，设置河东节度使，兼领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大观元年，升为大都督府。刘安世说：“河东是晋地。过去高辛氏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参星，今天的应天就是那里；又把实沉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商星，今天的太原就是那里。况且参星和商星长久以来不能同时出现，万物不能有两个同样强大的中心。所以建国初年只称并州，不加府号，其中有深意。又据说本朝攻下河东是在戊寅三年重午日，确实是火土旺盛的日子，这是参木之神所忌讳的，所以才能攻克它。当时宋朝接受天命已经十九年，而晋地才开始臣服。况且太祖、太宗曾亲自出征取得太原，正是因为这里控制着两个敌国的要冲，向下俯视长安，距离只有几百里。放弃太原，长安和汴城就不能作为都城了。”靖康元年五月，李纲任宣抚使，督率各军援救太原。【九月九日，太原陷落。】晋地归属宋朝，只有一百四十九年。太宗时期，潘美镇守河东，苦于寇盗劫掠，命百姓全部迁入内地，于是边塞之下空置不耕。因此忻州、代州、宁化、火山以北，多成为荒废的土地。仁宗时期，并州知州韩琦认为，这些地方都是良田，如今放弃不耕，正好资助敌人，最终都会被敌人占有。于是请求以北界以内十里作为禁地，其南面招募弓箭手居住，开垦田地达到九千六百顷。苗傅，是上党人，任殿前都指挥使。朝廷授予皇子大元帅府之职，建信德守臣梁扬祖率一万人到达。苗傅与张俊、杨沂中、田师中都隶属于其麾下。隆祐太后南渡后，苗傅任统制官，率所部八千人驻扎杭州。当时刘正彦任御营右军副都统制，也跟随六宫到了杭州。建炎三年三月壬午日，苗傅杀死佥书枢密院事王渊，于是发生明受之变。四月庚戌日，勤王军大批集结，苗傅夜间打开涌金门逃走。五月，在浦城被擒。七月辛巳日，被磔刑处死。李纲授任右仆射兼御营使，上奏说，现在最紧急、应当优先办理的，是整顿河北、河东。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如今河东失去的是恒州、代州、太原、泽州、潞州、汾州、晋州，其余郡还保存着。士人、百姓、军士、将领拥戴宋朝的心意非常坚定，都推举豪杰作为首领，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也不少于一万人。如果不趁此时设置机构、派遣使者大力抚慰他们，分兵援救危急之处，臣恐怕他们粮食耗尽、力量疲惫，只能坐着受困。不如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干谋略的人担任，派他宣示诏谕。凡是能保全一州、收复一都的人，就任命为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按照唐代方镇的制度，让他们自行守御。这样不但能断绝他们投敌的念头，还可以借助他们抵御敌人的力量，使朝廷永远没有北顾之忧，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事务。”皇帝赞许他的意见，问谁可以担任。李纲推荐傅亮。傅亮先凭边疆功劳取得官职，曾在河朔治军。汴城被围时，傅亮率三万勤王兵，多次建立战功。李纲察知他的智谋才略可以大用，想借此考验他，于是任傅亮为河东经制副使。皇子出生，按照惯例应当大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李纲上奏说：“广施恩赦的恩典，唯独遗漏河北、河东。这两路替朝廷坚守，而赦令却没有涉及，人人都说朝廷已经放弃了那里，这用什么来安慰忠臣义士的心呢？希望借这次赦免，广泛显示皇帝的恩德。”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于是两路的军民知道了天子的恩意，人心一致。间或有击破敌人的捷报送到，金人包围各郡的军队往往撤走，而山寨中的军队响应招抚、经制二司招募的非常多。不久黄潜善、汪伯彦阻挠李纲，命留守宗泽节制傅亮，傅亮当天渡河。傅亮说：“部署还没有完成就渡河，恐怕会耽误国事。”李纲说：“黄潜善、汪伯彦阻挠张所、傅亮，正是为了阻挠我。”李纲退职后，傅亮最终也被罢免，随即以母亲生病为由辞职回乡。招抚、经制二司都被废除，两河郡县相继沦陷。

译金朝马用是山西人，和李辛是同乡，曾在李辛军中任弹压，后来在归德代理果毅都尉。天兴二年正月，哀宗到达归德，授予他统帅职务，军队近七百人，城外另有固纳忠孝军四百五十人。城中只有这两支军队，皇帝有时召马用入宫商议政事，却没有召固纳。固纳怀有异心，朝廷知道他们不和，担心发生变故。二月戊辰朔日，命两省在宫中赐宴，调解双方关系。当夜，马用撤去防备，固纳率兵乘机作乱。第二天，固纳进攻马用的军队，马用败逃后被杀，众人下城投水，夺船离去，很快便全部散尽。起初，太原是防御蒙古的地方，河北所有州县都不能独立自守。翰林承旨阿鲁图、克坦镐等人说：“想战则兵力不足，想和则蒙古不肯，只有守御。”河朔州郡已经残破毁坏，不能一概守御；应当把愿意迁徙的人迁到河南、陕西屯驻，不愿迁徙的，允许他们自行推举首领，依靠险要聚集自保。宣徽使伊喇光祖等说：“应当招募当地有威望、能服众的人，授予方面重权；能收复一道的，就授为本道总管；能保卫州郡的，就授为长佐，这样一定能各自保卫一方。”宰臣想设置公府，金主的意见尚未决定。中丞完颜索嘉说：“宋人用空名招致李全，于是取得山东。假如有人能够统率众人、守卫土地，即使授予三公之职又有什么可惜的？”于是封经略使王福等九人为郡公，并在沧州、河间、正定、雄州、霸州、涿州、易州、太原、平阳、泽潞、益都设置开府，共九处。元代博啰特穆尔，是达实已图噜的儿子。跟随父亲讨伐贼军，多次建立战功。父亲死后，博啰特穆尔率兵退驻井陉口。十八年正月，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总领其父原先统辖的各军。三月，在卫辉攻击刘福通，将其击退；进军攻克濮州。四月，驻兵正定。六月，从武安经鼓城拦截沙刘等人，将其击败。九月，命他统领各军攻打曹州。十月，派防政匡福率苗军从西门进入，博啰特穆尔从北门进入，四门同时进攻，收复曹州，擒杀伪官武宰相、仇知院，缴获伪印、信牌、金牌等物。十九年二月，经过代州，收编山东溃败的将领孟本周等部军队。三月，下诏命博啰特穆尔把军队调到大同，兼领大都督兵农司，专门督促屯田粮食事务。当月，他率兵到丰州、云内，与关先生交战，关先生的军队溃败逃走。当时有个叫杨诚的人占据蔚州。六月，下诏派平章裕噜布哈、枢密同知巴尔和卓督兵捕捉杨诚。七月，包围他的城池。不久有防务命令，召回军队。十一月，再次命令搜捕。二十年正月，博啰特穆尔追杨诚到飞狐县东关，杨诚丢弃军队逃走投降，他的溃兵返回驻守大同。二月，授任中书平章政事。三月，命他讨伐上都的程思忠，军队行至兴和，程思忠溃逃。七月，在台州击败田丰的伪将王士诚，下诏总领所有达达、汉人各军，可以便宜行事。八月，命他守卫石岭关以北，察罕特穆尔守卫石岭关以南。九月，博啰特穆尔想夺取冀宁，派兵从石岭关直趋，包围城池三天，又退兵驻扎交城。十月，下诏命博啰特穆尔守冀宁，派巴拜、殷兴祖、高托音兼程赶往，守城者不让他们进入。察罕特穆尔派索珠、陈秉直率兵来争夺，博啰特穆尔的部将托卜沁将他们击败。二十一年正月，命平章达实特穆尔、防政七十前往调解，博啰特穆尔停止进兵，返回镇所。九月，命博啰特穆尔在保定以东、河间以南屯田。二十二年二月，伪平章左李派杨荣祖到大同投降。三月，博啰特穆尔派副将伊埒布哈等招募五万人戍守大同，升任太尉、中书平章，位居第一。张良弼来接受他的节制，李思齐派兵在武功攻打张良弼，张良弼设伏兵大败李思齐军。二十三年十月，博啰特穆尔再次南侵库库特穆尔所守的地方，于是占据正定。起初，朝廷已经贬黜御史大夫娄达实，实际安置在东胜州。皇帝另派宦官秘密告诉博啰特穆尔，命他把娄达实留在军中。但皇太子多次派官员索取娄达实，博啰特穆尔藏匿不交。二十四年正月，博啰特穆尔暗中派人杀死叔父左丞伊济尔布哈，假装不知道，前去吊丧却不哭。朝廷知道他跋扈，又因为他藏匿娄达实而不满。三月辛卯日，下诏罢免他的兵权，将他安置到四川。博啰特穆尔杀死使者，拒不奉诏，派部将图沁特穆尔领兵侵犯关隘，声称要索取右丞相绰斯戬、资正院使保布哈二人。此前，朝廷设置卫屯田，曾命中书右丞额森布哈提督；他与图沁特穆尔分管的辖地相近，因而侵扰到图沁特穆尔的亲属乡里，形成嫌隙。额森布哈于是诬陷图沁特穆尔诋毁朝政。博啰特穆尔与图沁特穆尔关系友善，也知道这是诬陷，便派人申明图沁特穆尔无罪。皇太子认为博啰特穆尔手握兵权而跋扈，如今又与图沁特穆尔相互勾连，并且藏匿有叛逆之心的臣子，于是与丞相绰斯戬商议，请求下诏削夺他的官职、分散他的兵力，授予四川省丞相察罕布哈统领。博啰特穆尔认为这不是皇帝的意思，所以不听命令，起兵帮助图沁特穆尔。四月壬寅日，进入居庸；己巳日，到达清河，列营准备进犯宫阙。皇帝派达达国师、奈曼院使前去询问原因，于是命令把绰斯戬放逐到岭北，把保布哈流放到甘肃，实际将二人交给博啰特穆尔处置。庚戌日，图沁特穆尔从健德门入宫拜见皇帝，在延春阁痛哭请罪。皇帝赐宴安慰勉励，下诏赦免他的罪，仍任命博啰特穆尔为太保、中书平章兼知枢密院事，守御大同；任图沁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辛亥日，博啰特穆尔返回大同。皇太子愤怒不已，再次征调库库特穆尔的军队保卫京师。五月，下诏命库库特穆尔总领军队，调集各道军队分路讨伐大同。库库特穆尔自从父亲察罕特穆尔在世时起，就与博啰特穆尔连年结仇；他杀死朝廷多次派去讲和的官员，两军已经各自撤兵、守卫自己的地方。到这时，库库特穆尔才大规模发兵，各道军队夹攻大同，调部下索珠守卫京师，兵力不到一万人，又以部下青军杨同佥守居庸。库库特穆尔亲自率军到太原，调度督领各军。

译七月，博啰特穆尔率军与图沁特穆尔、娄达实等人再次进犯京城，京师震惊恐惧。丙戌日，皇太子亲自统兵到清河迎战。丞相伊逊、詹事布哷在昌平驻军。伊逊的士兵没有战斗意志，青军杨同佥在居庸被杀。布哷齐战败逃走，皇太子也驰马进入城中。丁亥日夜间，索珠胁迫东宫官员，跟随太子逃往太原。戊子日，博啰特穆尔的军队到达，驻扎在健德门外，想追击皇太子。娄达实制止了他。三人入宫拜见皇帝，在宣文阁哭泣叩拜，诉说冤屈。皇帝也为他们流泪，于是赐宴。庚寅日，任命博啰特穆尔为太保、中书左丞相，娄达实为中书平章政事，图沁特穆尔为御史大夫；把他们的部属将士安排到台省，总揽国家权柄。八月壬寅日，下诏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命太保、中书左丞相节制天下。几个月内，诛杀受宠近臣图噜特穆尔、博迪乌哷、美等人；罢免三项不急需的官职和工程，裁减宦官，削减钱粮开支，禁止西番僧人举行佛事。多次派使者请求皇太子回朝，使者到了太原却被扣留，始终没有回报。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外，日夜谋划除掉内部的祸乱，奉皇帝之命调遣岭北、甘肃、辽阳、陕西以及库库特穆尔等部的军队进讨。博啰特穆尔大怒，把皇后赶到宫外，幽禁了百日，并派图沁特穆尔率军讨伐支持皇太子的上都诸军。皇帝调伊逊向南抵御库库特穆尔的军队。伊逊驻军良乡却不再前进，退回永平；又派人向西联络太原，向东联络辽阳，军威大为振作。博啰特穆尔对此忧惧，派勇将姚巴延布哈统兵出战，到了通州，因河水暴涨，便在虹桥扎营等待。伊逊出其不意发动袭击，将其击破，擒获姚巴延并杀死。博啰特穆尔大怒，亲自率军出通州，但连下三天大雨，只得返回。博啰特穆尔先前曾因怀疑而杀掉部将保安，后来又失去姚巴延，心情郁闷不乐，于是每天只和娄达实饮宴，荒淫无度，酗酒杀人，喜怒无常，人人都畏惧忌惮他。威顺王之子华善接受皇帝的秘密防备命令，与徐士本谋划，联合勇士上都玛勒、金诺海、拜达勒、特固斯布哈、呼噜固岱、洪宝、宝等人，暗中图谋刺杀他。七月乙酉日，正值图沁特穆尔派人来报告上都方面的防务，博啰特穆尔起身入朝奏事，走到延春阁李树下时，拜达勒从众人中奋然冲出，砍中博啰特穆尔的脑部。上都玛勒和金诺海等人争先上前砍死娄达实；拜达勒额头受伤，奔出后骑马逃回自己家中，拥立博啰特穆尔的母亲、妻子以及他的儿子天保。努北向北逃走并设防，命令民间把他的部党全部杀掉。第二天，派使者用匣子装着博啰特穆尔的首级送往太原，下诏让皇太子回朝。各道军队听到诏令后停止进军，解散归还。九月，皇太子入朝京师。十二月，图沁特穆尔、娄达实被擒获，都伏法诛死。库库特穆尔被授为银青荣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皇太子詹事，仍准许便宜行事，并承袭统领其父的军队。他掌握兵权后，含悲讨贼，攻城更加急迫，而城中守军更加坚固，于是挖掘地道，打通通路进入城内。十一月攻下城池，擒获首领陈猱头等二百余人，押送到宫阙之下献上；又取田丰、王士诚的心来祭奠他的父亲，其余党羽都被诛杀。随即派关保率军攻取莒州，于是山东全部平定。库库特穆尔本是察罕特穆尔的外甥，幼年被察罕特穆尔收养为子。当时，东至淄、沂，西越关陕，都安宁无事。库库特穆尔于是把军队驻扎在汴、洛一带，朝廷正倚仗他来获得安定。博啰特穆尔防守大同，多次率军争夺晋、冀，皇帝虽然屡次加以调解劝谕，但双方的仇怨日益加深。二十三年，御史大夫娄达实与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得罪了皇太子，皇太子想杀他们，两人都逃到大同，被博啰特穆尔藏匿起来。娄达实是皇帝的舅父，因此皇帝多次替皇太子压下此事，但皇太子不肯听从。皇帝无可奈何，只好传下旨意，秘密命令博啰特穆尔隐藏他们的踪迹；而丞相绰斯戬、宦官保布哈都依附皇太子，执意要把此事彻底查清。皇太子又正倚重库库特穆尔，当时库库特穆尔驻军太原，与博啰特穆尔交战，双方势均力敌，不能解围。二十四年，绰斯戬、保布哈因诬告博啰特穆尔、娄达实谋反，皇太子也愤怒不已。三月，天子因此下诏列举博啰特穆尔的罪状，削夺他的官职并收缴兵权。博啰特穆尔不接受诏令，于是派兵逼近京师，决意一定要得到绰斯戬、保布哈才罢休。天子不得已，把两人捆绑交给他。七月，博啰特穆尔又与娄达实、合图沁特穆尔的军队一同侵犯宫阙。当时库库特穆尔派部将白索珠率一万骑兵保卫京师，驻扎在龙虎台，与敌交战失利，于是护送皇太子逃奔太原。博啰特穆尔进入朝廷并占据丞相职位后，白索珠又率二万骑兵屯驻渔阳，为朝廷声援。二十五年，库库特穆尔率军猛攻大同，将其攻取。皇太子于是催促库库特穆尔大举出兵讨伐逆贼，派丞相伊逊的军队驻扎东部边境，魏、辽、齐、吴、豫、幽诸王的军队驻扎西部边境，自己则率库库特穆尔的军队取中路抵达京师。不久，博啰特穆尔已经伏诛，皇帝下诏让白索珠的军队守卫京城，随即诏令皇太子回京，库库特穆尔也护送皇太子入朝。九月，下诏任命拜彻尔为右丞相，库库特穆尔为左丞相。拜彻尔是历朝的旧臣，而库库特穆尔是后起的年轻人，却让他们共同担任丞相；过了两个月，库库特穆尔便请求南下督察军队。当时中原虽然无事，但江淮、川蜀都不在我方掌握之中。皇太子多次请求出任统帅，而皇帝对此为难，于是下诏封库库特穆尔为河南王，让他总领天下军队，代替皇太子出征。库库特穆尔于是把行省机构分出一部分随行，属官之多几乎与朝廷相等，并任用孙翥、赵恒等人为谋主。二十六年二月，他从京师返回河南，想在父亲墓旁结庐守丧直到丧期结束；左右都认为既然奉命出师，就不能中途停止，于是他又向北渡河，居住在怀庆，后来又迁居彰德。

译起初，李思齐与察罕特穆尔一同起兵，年龄和地位相当；到了这时，库库特穆尔统领察罕特穆尔旧部的军队，李思齐心中不能平服。张良弼首先拒绝命令，孔兴、图噜卜等人也都自恃有功，各怀不同意见，请求另立一军，没有人肯受其统属。嫌隙一经产生，最终便成为仇敌。库库特穆尔于是派关保、和尔齐率军向西在鹿台进攻张良弼，李思齐也与张良弼合兵，双方连续交战，不能停息。库库特穆尔起初接受命令南征，反而退居彰德，又只专心用兵于陕西，把天子的命令搁置不理。朝廷因此怀疑他有异心。皇太子逃奔太原时，想采用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旧例，因而自行称帝，库库特穆尔与布哷齐等人不肯服从。等到皇太子返回京师，皇后奇氏传旨命库库特穆尔率重兵拥护太子入城，想要胁迫皇帝禅让帝位。库库特穆尔知道她的意图，等走到距京城三十里处，便遣散军队；因此皇太子心中记恨他。到了这时，皇太子多次催促他出兵江淮，库库特穆尔只派弟弟托音特穆尔和部将谔勒哲、茂该率军前往山东；而西部军队彼此互有胜负，始终没有解决。皇帝又下诏让他们和解，但库库特穆尔反而杀死了诏使天下奴，至此跋扈不臣的迹象已经形成。二十七年八月，皇帝下诏命皇太子亲自出征，统领天下兵马；又分别命令库库特穆尔率本部军队自潼关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率本部军队自凤翔以西进取川蜀，图噜率本部军队与张良弼、孔兴、图噜卜等人攻取襄樊，王信率本部军队固守山东。信的地位和处境如此，诏书虽然下达，皇太子最终也仍然停止不行；而关于分兵的命令，库库特穆尔始终抗拒，不肯接受。于是茂该、关保等人都反叛了。库库特穆尔、关保自察罕特穆尔起兵以来一直担任将领，勇冠诸军，功劳很高；茂该善于谈论军事，尤其受到察罕特穆尔的信任。到了这时，两人看出库库特穆尔有不臣之心，所以都背叛了他，列举他的罪状上报朝廷，起兵共同进攻。皇太子采用实喇塔拉、特哩实克、巴延特穆尔、李国凤等人的计策，设立抚军院，总管天下军马，专门防备库库特穆尔。因为茂该等人能够倡导大义，便赐给他们“忠义功臣”的称号。十月，下诏削去库库特穆尔太傅、中书左丞相的职位，仍保留河南王爵，以汝州作为食邑；让他和弟弟托音特穆尔同居河南府，并把河南府作为梁王的食邑，随行官属全部命令返回朝廷。凡是库库特穆尔统领的各支军队，在帐前的由白索珠、和尔齐统领，在河南的由李克彛统领，在山东的由伊逊统领，在山西的由实喇塔拉统领，在河北的由茂该统领。库库特穆尔接受诏令后，便退军驻扎在泽州。皇帝又下诏命图噜与李思齐、张良弼、孔兴、图噜卜率军向东进发，以执行上天对逆贼的讨伐。二十八年，朝廷命左丞县景益分省太原，关保率军为他守卫。库库特穆尔随即派军占据太原，把朝廷任命的官员全部杀掉。皇太子于是命魏赛音布哈和关保都率军，与李思齐、张良弼等军队从两面夹攻泽州。天子又下诏削夺库库特穆尔的爵位和食邑，命各军共同诛杀他；他的将士、官吏中归顺效忠的，免除原有罪行，只有孙翥、赵恒的罪行不予赦免。二月，库库特穆尔退守平阳，关保于是占据泽州、潞州二州，与茂该联合。当时李思齐、张良弼、孔兴、图噜卜与库库特穆尔相持已久，明军已经抵达河南，思齐、良弼都派使者到库库特穆尔那里，告诉他出兵并非本意，于是解散军队，大肆掠夺后向西返回。七月，茂该、关保进攻并夺取平阳。当时库库特穆尔的气势稍有受挫，而关保、茂该的势力很振作，多次请求交战，库库特穆尔不答应；有时军队出动，也很快退回。一天，侦察得知茂该分兵劫掠郡县，库库特穆尔便连夜出兵逼近他的营寨，乘其不备发动袭击，大败其军。茂该、关保都被擒获。朝廷听说后，立即撤销抚军院；又认为特哩实、克巴延、特穆尔、李国凤等人误国，全部予以贬黜。随后库库特穆尔上奏申辩，自陈真实情由。皇帝不久也悔悟，下诏洗清他先前的罪过。此时明军已经平定山东和河洛，中原各地都已不能守御。闰七月，皇帝于是下诏恢复库库特穆尔原来的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等职，孙翥、赵恒也恢复旧职，命他们率军从河北向南讨伐。伊苏率军趋向山东，图噜的军队从潼关出发，李思齐的军队从七盘、金商出发，企图收复汴、洛。不久，伊苏的军队便溃败，图噜、思齐的军队也始终没有出动；库库特穆尔又从平阳退守太原，再也不敢向南进军。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不久明军抵达太原，库库特穆尔立即弃城逃走，率领剩余部众向西逃往甘肃。明嘉靖五年秋七月，妖人李福达因罪被判死刑。福达是山西代州崞县人，另名午初。因妖贼王良谋反一事被发觉，他被戍守山丹卫，后来逃回，改名为午，流窜居住在陕西洛川县，与叔父越共同倡行白社妖术，创立弥勒佛教，诱骗愚民，聚集数千人，大肆劫掠鄜州、洛川各处，杀人抢掠不计其数。不久官兵追捕剿灭，擒获越及其党羽何峦、汉等人，将他们诛杀。福达逃走后，把户籍冒充登记在徐沟县，改名换姓为张寅，贿赂县中大姓，认作同宗，编造宗谱，以蒙蔽他人耳目。后来又携带大量钱财进入京城，混入匠籍，输送粮食而取得山西太原卫指挥的职位。他的儿子大仁、大义、大礼都补为匠役，凭烧炼术往来于武定侯郭勋门下，后来又前往同戈镇。他的仇人薛良首先揭发了他。福达害怕，逃入京城，官府逮捕他的两个儿子，将他们审讯拘押。福达处境窘迫，于是亲自到狱中接受对质。先后审问他的，是代州知州杜蕙、胡伟；作证的是李景全等人。他们把完整案卷上报布政司李璋、按察司徐文华等，又上报巡按御史张英，都认为情况如指控所说。只有巡抚毕诏说，福达果真就是张寅，是因仇家诬陷造成的，于是推翻原案，以居民戚广等人为证，判薛良有罪。

译案件尚未审结，毕诏便以请求侍奉赡养老人为由离职。防御史马录巡按山西，又彻底审理此案，所拟判词与从前相同。郭勋写信请求免罪，马录不听，拟定福达谋反之罪，并判其妻子儿女连坐。马录上密奏弹劾郭勋结党逆谋，同时呈上他的亲笔信。皇帝把此事交给都察院，席书也帮助郭勋为福达周旋。大理寺评事杜鸾上书说，弹劾郭勋和席书，请先依法惩办二人。皇帝命令许多官员集议福达的罪行，却没有答复。都察院复奏，认为李福达的罪状应交山西巡按官办理，并将案件移交三司会审。此前，御史马录曾征询徐沟县给事中常泰的意见，常泰说张寅就是福达，毫不怀疑。马录又征询审狱郎中刘仕，刘仕是鄜州人，他的说法与常泰相同。马录再次发文召集鄜州、洛川认识福达的父老来辨认，他们都认为确实是真正的福达。于是发文命布政司李璋、按察司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使马豸共同审讯。福达在公堂上供词没有异议，于是将审判文书附在案卷中上报马录。马录又向巡抚都御史江朝申述，上言说：福达聚众数千，杀人达数万，虽然暗中隐藏踪迹，但罪行逐渐暴露；改换姓名，但凶恶面貌仍和以前一样。按极刑论处，仍然罪有余辜。武定侯郭勋收纳结交匪人，请托营救，虽然未必明知妖贼谋反的实情，但不应替术士游说求情；即便只是回避推拒，也应依法治罪，以示轻微惩戒。奏章又交给都察院。冬十一月，左都御史聂贤等复奏：李福达的叛逆罪迹昭然，按法律应当处以磔刑。皇帝同意了，将他囚禁在狱中等待处决。皇帝又责问郭勋，命他自行承认罪过。郭勋害怕，请求恩赦，于是替福达辩解。皇帝置之不问。郭勋又让福达的儿子大仁上奏，请求洗雪父亲的冤屈。奏章交给聂贤和原先审讯福达的御史高世魁处理，他们知道这是郭勋授意，便上奏请求搁置此议。郭勋对大仁说：“如果不能使他获释，你们暂且逃亡，不要遭受诛戮。”于是，给事中刘琦、程辂、王科、沈汉、秦祐、郑自璧，御史高世魁、郑一鹏，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分别弹劾郭勋与逆贼交通，明白接受贿赂。福达既然应当伏法诛杀，郭勋也没有可以赦免的道理。给事中常泰也上言说：郭勋以认罪为名，实际上是替福达请求申理。若按知情论罪，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郭勋替福达从中斡旋，策划让大仁等人赶快逃亡；若按故意纵放论罪，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给事中张达等也上言说：凡谋反大逆，都应当处以重刑；知情而故意纵放，也应当从重典处置。如今郭勋写信请托，结党包庇叛逆，不应轻易宽赦。聂贤也奏称郭勋应当连坐。皇帝没有采纳。郭勋又多次自行申诉，并且说自己因为议礼一事触怒了众人。皇帝相信了他。不久，皇帝命锦衣卫千户戴伟移取福达的供词及相关材料，因而将他押送镇抚司拘禁，等待审问。给事中常泰、秦祐，御史任孚、邵豳，郎中刘仕又连续上奏弹劾郭勋。江潮、马录仍然上奏，极力说明福达并未冤枉，请求依法审理。郭勋于是与张璁、桂萼等人合谋，散布流言，说朝廷内外大臣相互勾结，借此陷害郭勋，并逐渐牵连参与议礼的大臣，以满足私意。皇帝深信这种说法，而外廷大臣并不知道。皇帝命令把福达迅速押到京城审问。刑部尚书颜颐寿、侍郎王启、刘玉，左都御史聂贤，副都御史张闰、刘文庄，大理寺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寺丞毛伯温、汪渊以及锦衣卫镇抚司各官，在京畿道共同审讯福达，他在公堂上的供词没有异议。众官上奏请求按磔刑论处。皇帝不答应，命九卿大臣在宫阙前共同审讯。当时，告发者薛良以及众证人李景全等人都共同指认福达，福达无言可答。毕诏下令指出，证明薛良诬告的人是戚广。审问他时，他又说：“我先前尚未接受官府审讯，怎么会说出这些话？”颜颐寿等人把他的供词上报，皇帝心中的疑虑更加深重，命令等斋戒祭祀完毕后，朕亲自临朝审问。大学士杨一清上言：“一般的案件没有值得烦劳圣上忧虑的，请仍交给审勘官详细审讯。”刑部主事唐枢说福达的罪状十分明确，拟判死刑并不冤枉。皇帝发怒，把他贬为平民。颜颐寿等人害怕了，于是杂引前后各次审判的供词，把此案说成疑案。皇帝严厉责备颜颐寿等人。六年夏四月，派锦衣卫官刘泰等人逮捕马录押赴京城，交给镇抚司监狱等待审讯；又召原先审勘的官员李璋、李珏、章纶、马豸到京立即审问。颜颐寿上言：“福达谋反的实情十分明确，法律上难以轻易放纵。况且他以神异奸诈的妖术蛊惑人心，我们如果不能统一认定，或者把他释放，日后再发生洛川的祸乱，我即使伏在斧钺之下，也无法抵偿欺骗冤枉的罪责。”皇帝发怒，说颜颐寿主管国家刑法，却结党包庇奸人、肆意诬陷，命令他戴罪办事。颜颐寿等人再次请求会审，皇帝同意了。于是把马录和福达提出对审，案情没有改变。颜颐寿等人又将结果上奏。皇帝说颜颐寿等人结党相互勾连、欺蒙皇上，于是逮捕颜颐寿以及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聂贤、副都御史刘文庄、大理寺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押入诏狱。原先审讯此案的郎中、御史、寺正等官员，都被远地拘押，等待治罪。八月，皇帝命桂萼代理刑部事务，张璁代理都察院，方献夫代理大理寺，共同审理此案。太仆卿汪元锡与光禄少卿余才偶然私下说：“福达的案件已经查明实情，为什么还要这样多事？”探听消息的人把这话告诉张璁等人，张璁等上奏报告。皇帝命令把汪元锡、余才逮捕，押入诏狱，并加以拷打。大学士贾咏与马录都是河南人，马录被逮捕后，贾咏写信安慰他。镇抚司把此事上报，又搜出都御史张仲贤、工部侍郎闵楷、大理寺丞汪渊、御史张英的私信。皇帝责问其罪状，贾咏引罪，请求退休离去；皇帝于是又逮捕张仲贤等人。九月，张璁、桂萼、方献夫迎合皇帝的意旨，又在宫阙前审讯马录等人，刑讯拷打无所不用。马录经受不住五毒刑罚，于是诬陷自己，说自己挟带私怨，故意把无罪的人定成有罪。张璁等将此事上报，于是释放李福达。皇帝发怒，想判马录死罪，张璁设法替他解脱，使他得以免死；最终判处他充军编入南丹卫，子孙世代承袭。皇帝认为群臣都抗拒上疏弹劾郭勋结党包庇奸人、陷害正直，于是命令逮捕给事中刘琦、常泰、张逵、程辂、王科、沈汉、秦祐、郑鹏等人，御史姚凤鸣、潘壮、高士魁、戚雄等人，刑部郎中刘仕、大理评事杜鸾等人，押入诏狱；被杖打死在狱中的有十多人，其余人或戍守边地，或削除籍贯，受牵连而遭祸的达到四十多人。

译贬谪大理少卿徐文华、顾佖到边地戍守。起初，颜颐寿等人被逮捕治罪后，都受尽五种酷刑，听闻此事的人无不悲惨怜悯。不久，他们都被夺官罢职，遣返回乡，只有徐文华、顾佖被判边地戍守。徐文华、顾佖二人都曾与张璁等人在朝廷上争论大礼。江潮、李璋、李珏、章纶、马豸等人也都被夺官，韩良相及其证人都被判遣发。张璁等人自认为平反有功，请求编纂《钦明大狱录》，颁发给内外诸臣，以表明颜颐寿等人的欺罔，皇帝同意了。四十五年，四川妖寇蔡伯贯反叛，不久被擒获；审讯得知，他以山西李同为师。四川抚按官发文到山西逮捕李同，李同下狱后自行供认，说自己是李午之孙、大礼之子，世代学习白社妖教，假称唐朝后裔，声称应当出来驾驭天下，蛊惑百姓、倡导叛乱；其姓名与《大狱录》中的姓名相同。抚按官判李同斩刑，奉旨将他诛杀。都御史庞尚鹏上言：“根据李同一案，李福达的罪行更加彰明；而当时祸害士大夫达到四十多人，士绅官僚所遭的灾祸可以说十分惨烈。郭勋世代承受国家恩宠，却竟然结党包庇逆寇，陷害士绅，而掌握枢要的人对他颐指气使，竟到了这种地步。万一他暗中蓄谋异变，人人听命于他，将造成的祸害哪里忍心说下去？请将郭勋等人的官爵追夺，以作为后世鉴戒；对马录等人特别加以优待，以伸张忠良之士的正气。”穆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因本案而死、被贬、戍边的人都得到重新叙录，这个案件才真相大白。俺答的第三个儿子铁背台吉有个儿子叫把汉那吉，幼年丧父，由俺答的妻子一刻哈屯抚养，命令仆人阿力哥的妻子给他喂奶。他长大后，聪明多智，能言善辩。俺答把女婿比吉的女儿嫁给他为妻，两人不合，又为他聘娶兎扯金的女儿。恰逢俺答的长女哑不害生下三娘子，三娘子美丽艳丽，已经接受袄儿都司的聘约，俺答却把她夺来。袄儿因此愤怒，准备进攻俺答。俺答无法解除这场争端，只得把那吉所聘的兎扯金的女儿赔给袄儿。那吉大怒，于是带着妻子比吉的女儿以及阿力哥等十人向南逃走。隆庆四年冬十月十日癸卯，他们在平鲁营城外叩门请求投降。当时，总督宣大的是蒲州鉴川王崇古，他在六月到任，秋季巡行宣镇，考察南山防御，回来后听到报告，便与大同巡抚方逢时商议，派快骑命令守门者接纳他们，并用五百名骑兵、持甲盾护送他们进入大同城内。边吏哗然说：“这是个无足轻重的孤儿，没什么值得看重的，应该不要留下。”崇古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居奇。”于是上疏说明接受其投降的办法，并说：“把汉虽然是俺答酋长的孙子，但他是乘着愤怒而来，党羽少，不能同率众归附相比；只应给他住宅，授予职衔，丰厚供给粮饷，更换他的衣服器用，以取悦他的心意；严格防备出入，断绝交往，以防他诱骗；用言语向他说明大义，用军威控制他，用醉酒扰乱他，以此观察他的志向。如果时间久了，果然没有异心，就慢慢加以录用，使他自己效力。若俺答果真大举聚集军队逼近边境索取那吉，就应公开晓谕，答应让他平安生还，向他说明祸福；同时与他进行贸易，责令他把叛贼首领赵全等人活捉押送来，所有被掠人口都释放南归，然后再优厚赏赐，按礼送还那吉，这是上策。若他倚仗强悍而傲慢，发兵强行索取，无法用道理说服，就告诫各位将领，严整军队、坚固防守，随机应战，使他再次遭受挫折，他必然会考虑悔改所造成的祸患，这是中策。若他不顾念自己的孙子，放弃不来索取，就应当厚加资助供养，等俺答的儿子黄台吉兼并统领其部众时，便给那吉加上名号，送回本土，让他收集剩余部众，自成一部，这是末策。若沿袭旧例，把他安置在海边，使他郁闷愁苦，让俺答听说他还活着，日夜更加向南眺望，不断侵扰，尤其不应把他分配给各将领，让他随军杀敌立功报效；他一向倚仗尊贵骄傲，不会接受驱策，驾驭失当，怨恨就会产生。再看那吉投降一事，阿力哥主持他的行动和处置，如果可以，应当分别赐给他们一项官职，以安慰他们的心志；这尤其是鼓舞他们的绝好机会。”奏疏上呈后，朝廷大臣哗然，都认为不可行；御史叶梦熊争辩得尤其激烈，巡按御史姚某又上奏弹劾方逢时接受投降。兵部尚书郭干惶恐疑惑，议论不决。大学士高拱、张居正支持崇古的主张。皇帝于是下诏说：“敌寇仰慕义理前来投降，应当优厚抚慰。任命把汉那吉为指挥使，阿力哥为正千户，各赏大红纻丝衣一袭。”那吉非常高兴。俺答的妻妾担心宣大地区杀害他的孙子，日夜责怨俺答。俺答后悔了，叛党赵全进献计策说：“一定要用武力威胁他们。”于是率十万人压向平鲁，护卫黄台吉率一万骑兵进入大同边塞，永邵卜率五千骑兵奔向威远。崇古命总兵马芳、赵岢各自整顿军队，派百户鲍崇德晓谕他们蒙受的恩德，并要求他们捆绑赵全等人作为信物。方逢时又派龚喜去晓谕黄台吉。俺答扣留鲍崇德，派骑兵前来窥探；那吉正穿着锦衣、戴着金带，骑马从容返回，向俺答报告。俺答与妻妾既感动又惭愧，说：“汉人尚且肯保全我的孙子，叛徒又有什么用？”于是决定订立盟约，互通贡使和贸易。马芳指挥军队退开一舍，黄台吉也出兵拒守门堡，进入云石堡。十八日，他们捉住赵全等人前来献上。二十二日，才派使者送那吉回去。那吉依依不舍，不愿离开，方逢时安慰勉励后送他上路；又告诫夷族使者火赤力、猛克慎，不得伤害阿力哥二人。

译方逢时指着河水发誓说：“我愿以全家百口担保阿力哥不死。”那吉于是带着妻子和阿力哥一起回去。皇帝下诏加崇古为少保、兵部尚书，又对巡抚方逢时以及大学士春芳、高拱、张居正、士儋，前大学士贞吉，尚书郭干，侍郎谷中虚、王遴等分别加恩晋升赏赐。大概当时总督、巡抚、将领、丞相同心协力，所以最终取得成功。但兵部和科道官员多把这件事比作嘉靖年间的马市，又想勒令俺答各部永远不得侵犯边境。方逢时因忧劳离职，崇古又上密疏陈述封贡事宜，说：“俺答酋长父子兄弟横行各边共有四五十年，如今幸而接受文书、请求朝贡、归附内地，却一定想订立长久盟约，拘守尺寸之地，以求保障百年无事。将来一旦有变，追究首先倡议此事者的罪责，岂只是臣等不能预料，即使俺答恐怕也只能保全自己，不能保全弟弟侄子；能约束眼前的各酋长，却不能控制身后的各酋长。如今把通贡及善后事宜分条列为八项：第一，议定赐予封号和官职。除了不听俺答调度的土蛮以外，其余各部按辈分都以俺答为尊，可以考虑赐给他王号，颁发镀金印信，如忠顺王及西番诸国的先例。其余大支，东边如俺答的弟弟老把都，西边如俺答的兄长吉囊的长子吉能，以及俺答的长子黄台吉，都应授予都督职衔，如三卫的旧例。各支的子孙，如兀慎、打儿汉、摆腰、小把都儿、俺答第四子宾秃、第五子野儿邓、第七子不他失礼、黄台吉的第四子老把都、第五子吉能的弟弟三人、儿子二人、侄子七人，哆啰土蛮四支、永邵卜三支、反成那言的儿子二人、委兀儿慎四支、哈喇慎二支，共四十六支。大支部众有一万人，中等支有数千人，小支有的千人，有的数百人，全都是俺答的亲支，必须授予指挥职衔。俺答帐下的哈台吉、打儿汉等女婿他不浪十余支，每支都应授予千户，分别赏赐冠服，并确定贡额。俺答进贡马十匹、使者十名；老把都、吉能、黄台吉各进马八匹、各派使者四名。各酋长中大的不超过四五匹，小的二匹，各派使者二名。马分为三等，上等马三十匹进献御用，其余上等马每匹给价十二两，中等十两，下等八两。皇帝的钦赐按照三卫及西番各国的事例颁给。第二，议定贡期和贡道。如今万寿节恰逢初春，请定于正月上旬某日，由大同左卫验收入境的各夷，不许随身携带兵器。应当驻留边境的，就留在本城夷馆驻扎；其余的全部送到大同抚镇、阳和军门、宣府抚镇处验看赏赐。除应当进京的人员外，其余留在宣府镇城夷馆；除派官员押送的部分外，事情办完后仍由原路到阳和发还。第三，议定设置五处互市。敌人所用的锅、釜、针、绵等日用品，必须借助中国铸造；缎、绢、布等有颜色的衣物，只能依靠抢掠取得。如今既然发誓断绝侵犯，恳请允许他们购买使用，这样或许可以永远免除盗窃，并不是为了请求开放马市。贸易的规矩是：一批完成后再送下一批，一支完成后才允许另一支办理，按照马市的税例办理，并把收取的银两用于抚慰赏赐。各镇市场方面，陕西三边除原来设置的场堡外，大同应在左卫以北、威鲁堡边外设置，由协守副总兵和该城兵备道管理；山西应在水泉营边外设置，由老营副总兵、岢岚兵备道管理。第四，议定抚慰赏赐。凡守市的夷兵赏布二匹，酋长赏缎二匹、布二匹。第五，审慎权宜措施。第六，戒备欺诈掩饰。大同巡抚刘应箕也说，机遇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得到。兵部正在议覆时，给事中章甫端说，敌寇得到封号后，众人将更加归附。宋应昌说，防守边境就有两项费用，撤兵又不是万全之策。张国参说：他们没有我们的祸患，就会专心对付各夷；各夷必然转而归入他们，众说纷纭，无法加以控制。陕西总督王之诰又建议：必须让吉能的子侄两年以后不再侵犯，才允许封贡。崇古又上疏说：如今允许俺答封贡，却不允许吉能，这是收服他的叔父而放纵他的侄子，束缚他的首领而放松他的手臂。对俺答来说，他必定会招呼吉能的部众，到河东来互市；宣大地区的商贩一定供应不了。对吉能来说，他必定会纠合俺答，在陕边窥伺抢掠，那么陕西四镇的忧患就更大了。此前把汉那吉被送还后，俺答派使者道谢，并请求表式，请求册封。崇古说：必须各部同心归附内地，才可以假借王号。但俺答说：土蛮就是小王子，我确实无力把他带来。崇古独自筹划：老把都与土蛮友善，而且同黄台吉有亲属关系。等黄台吉的使者来后，便命令他约请老把都招来土蛮，一同随俺答请求册封，借此可以破除三卫之间相互构陷的私怨。五年三月，俺答、老把都、吉能、永邵卜诸部都署上土蛮的名字，各派使者十八人请求贡市。诏令下达后，朝廷命群臣议论。定国公文璧、吏部侍郎张罗等二十二人认为可以；英国公溶、户部尚书张守直等十七人认为不可以；工部尚书朱衡等五人认为册封纳贡有利，互市却不利。只有都御史李崇极力主张应当批准，大学士高拱、张居正也极力坚持。皇帝在文华殿当面奏请取得意见，礼部尚书潘晟也上奏说，成祖朝忠顺、忠义、顺宁、贤义等王的往来文籍都可以查考。最终按崇古的意见办理。己丑日，派使者捧金册册封俺答为顺义王，并将他的子弟、部落封为都督等官，赏赐大红纻丝蟒衣一袭、织金缎八表里。贡期听从三月以后另行安排，互市先确定马匹数额；贡使不得进京，铁锅等物全都不得私自带出边境。五月，崇古又陈奏请求四件事：第一，请颁给印信；将来子孙会以得到印信为荣耀和尊贵，以失去印信而争夺；对我方来说，也可以凭印信的得失来施行操纵控制的权力。第二，请允许贡使中十五人入京，其余各支等进贡马匹后再议；这样人数会越来越少，心意会越来越诚。第三，请核算广锅、潞锅的贵贱价值以及炒炼数量，允许他们把破旧锅拿到官府交换新锅。第四，请给予夷人抚慰赏赐。皇帝下诏准许。六年九月，又授予顺义王兄长之子永邵卜大都督同知的官职。

译万历元年三月，颁发番经，并赏赐镀金、金、银印。二年十二月，在甘州设置大市，在庄浪设置小市，黄台吉也把贡市改设在新平堡。六月，顺义王又押送赵全的余党及妖人李梦阳等人前来献上，封贡之事才告完成。穆神二庙五十年太平的事业，实在由此而来；因此，鉴川是继节庵之后的第一功臣，嘉鱼司马以及新郑、江陵二位丞相，都应当上奏请求加以褒赏。新郑曾回答三边总制戴晋庵说：“贡市只在宣大实行，不在三边实行，难道没有俺答的人冒称吉能而到三边抢掠吗？也难道没有吉能的人冒称俺答而到宣大贸易吗？”江陵又说：“传话给方金湖，凡是那吉所用的各种物品，都可以全部供给他，宴请赏赐都应当从厚。”又说：“广锅毁坏后就不能再制成兵器，应当稍微允许贸易。”他们的说法都与鉴川相合；而江陵所谓封贡的主张，马帅最不愿意听到，公近日用法律约束他，他很不能忍受。新郑所说的大疏言辞冒犯了前任巡按，恐怕会激出事端，这尤其可以看出功名事业之难以保全。鉴川去世后三年，他由蓟辽调入兵部，继而总督宣大；正值方逢时离任，曾上奏善后事宜，说自己因忧劳离去，王公独自承担此事，议论封爵、议论纳贡，都取得了成效，而吴兑、郑洛、王世扬、涂宗濬都遵守鉴川的办法，没有多少改变。鉴川七十五岁去世，追赠少保，谥号襄毅；新郑最终也得到谥号文襄。嘉靖初年，边费只有五十九万；二十八年增加到二百二十一万，三十八年增加到二百四十多万，四十三年又增加到二百五十一万。其中增加的费用，陕西四镇占十一成，辽东、山西占十二成，宣大占十七成，蓟镇占十分之一。这些数字可以用来参考襄毅的功劳。方逢时积蓄粮饷并规定互市价格，山西每年支出二万五千两，大同每年支出六万两，宣府每年支出五万两；而三镇每年的客饷总计五十多万两，那么互市价格每年支取十多万两，似乎并不算多。俺答约定接受封贡，虽然事情起因于把汉那吉，但也许三娘子仰慕内地的心意起了更大作用。三娘子信奉佛教，日夜劝导俺答；既得到番藏，三年十月又请求佛像和蟒缎，并且各城都请求赐名，于是赐名为福化，按照所请酌量供给。四年二月，银定部落盗犯边境，俺答罚羊一千只、马二百匹、骆驼二峰，皇帝下诏宽赦。五年二月，他又捉住违反盟约的鹤等二人献上。这一年三次请求开放茶市，兵部议论认为茶市不能允许；但俺答说迎接佛僧、修建寺院必须使用茶，于是酌量给了数十箩，以此作为答复。七年秋，请求赐寺额，又赐名为《弘慈》。这是胥三娘子的志愿。俺答年老而厌恶战争，尤其宠爱三娘子。他下令禁止杀戮和抢掠；即使黄台吉、丙[疑字]老、把都及其妻子，以及青把都、昆都等人时时桀骜不驯，俺答最终还是把他们约束住了。十多年守卫边塞，不再向南侵犯。此前，王鉴川崇古入朝任兵部尚书，继崇古之后担任总督的是方金湖、逢时、吴还洲、兑代。各部进贡和互市都没有失期，而三娘子更加仰慕内地，常常到兑代那里去。兑代越发用人工操持、牢笼羁縻的办法对待她，把她像儿女一样畜养。家人留她饮酒吹奏十多天，彼此情意尤其亲密。有时三娘子写信索要珠钿、镠翠等物，兑代便随即买给她；间或还送去南方的各种芳香鲜美之物。俺答部中有人谋划抢掠，三娘子常常把消息报告督府，使其能够预先防备，边境始终没有损失。俺答向西攻打瓦刺部众，传闻青把都与土蛮谋划向东侵犯，而青把都实际上正在宣府互市。兑代防守时说青把都已经离开市场向西而去，俺答部众的疑虑才开始消除。这些都是胥三娘子在西部边陲传来的消息。三娘子处理事务明察敏捷，俺答的左右近臣以及各部多畏惧她。她部中的军队尤其精锐整齐。八年秋八月，下诏加封三娘子的儿子不他失礼为骠骑将军，并授常汉我、不艮台吉等人为百户。九年冬十二月，顺义王俺答去世，朝廷赐祭七坛、彩币十二双、布一百匹。三娘子率长子黄台吉上表谢恩，并进贡马匹。当时总督宣大的是郑范溪洛。十年，派通事马应时假装前往进贡，暗中侦察情况。三娘子派土骨赤请求宽限，借口说没有继承王位的人；而且表文特意空着印章。这就是崇古所说的“我尤其能够凭借印信的有无，施展操纵的权力”。此前，黄台吉将要承袭封号，准备收纳三娘子，三娘子对此感到为难，准备另行归属；但俺答的权臣恰台吉在此事上意见又发生争执。郑洛谋划说：“如果三娘子另有所属，我封黄台吉还有什么用？”于是派人劝三娘子说：“你归顺天朝，天朝就以夫人封你；不归顺天朝，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罢了。”三娘子不得已归附黄台吉。十一年春闰二月，黄台吉承袭顺义王封号，改名为乞庆哈。三娘子辅佐他，进贡和互市都十分谨慎。此前，把汉那吉归附俺答后，俺答命他主持版升城，号为大成台吉，他的妻子号为大成比妓。版升城是丘富等人所筑，城中屋宇鳞次栉比，署名为开化府。城外有良田千顷，丰州滩西至黄河岸三百里，土地都很肥沃。那吉当时训练军队，军势强盛。他在各部癸未射牲的仪式中坠马身亡。礼部议定给予优厚抚恤。当时三娘子的儿子不他失礼逐渐长大，想让他娶大成比妓，但恰台吉不答应。三娘子暗中支持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派兵把比妓接来作为妻子。三娘子于是另行营建城池居住。宋代王氏曾占有丰州之地，土地尤其肥沃；大青山向北延伸至十字索儿，那里有亿万株大木，可以向南漂浮在黄河上顺流而下。城池建成后宏伟华丽，超过版升城一倍。朝廷赐名为归化。这一年是万历十一年。十四年春二月，顺义王黄台吉去世，扯力克应当继承王位。郑洛又劝告扯力克说：“娘子三代归顺，你若能同娘子成婚，就封你为王；否则就另封他人。”扯力克于冬十月进入帐中与三娘子成婚。他部下的牙答汉盗掠助马堡，洪卖盗掠偏头关，三娘子都依法惩治。十五年，郑洛上疏请求承袭封号，并请求为三娘子求取封号、诰命和冠带。秋七月，扯力克承袭顺义王。三娘子奉诏册封为忠顺夫人。长子晁[疑字]台吉承袭龙虎将军。孙子设刺克炭台吉照夷使头目给赏，而不他失礼也晋升为龙虎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译十八年，火落赤入侵洮州，派使者向扯力克求援。扯力克率各部向西进发。三娘子急忙劝阻，但他没有听从。不他失礼随军西行，牧放到肃礼仰华寺一带，唯独没有驻扎在青海。郑洛谋划经营七边，准备出兵清剿莽刺捏工二川，焚毁仰华寺。三娘子急忙告诉扯力克认罪，并催促大成比妓先行归来。扯力克贪恋青海的肥美水草，迟疑徘徊了很久。火落赤的势力果然又稳固起来，扯力克只得牵军出南山，经扁都口返回。这一年顺义王革除了互市赏赐。十九年，三娘子捕获叛人史二，送到边塞，请求互市赏赐。史二是扯力克哥哥安[疑字]的女婿。诏令恢复两年的赏赐，并任命不他失礼为都督。此后抚慰赏赐逐年增加到二十五万，内外边界安宁嬉游，时常可以听到梵呗声。四十一年春二月，扯力克去世，长孙卜失兔应当承袭王位。三娘子年老，不愿再婚。总督涂宗濬派人劝谕她，过了一年她才答复婚期已经确定、封事也已办妥。然而三娘子不久便去世，她的部众于是失去了竞争之力。当初与把汉那吉一同归降的比吉女雅，以有功于款关自我夸耀。册封卜失兔时，也特意封她为忠义夫人。夏县知县高奎议论金朝之事，带着温公侄孙、兵部侍郎司马朴向北行进，把他的家属全部带走。赵忠简替他把长子倬藏在蜀地，于是全家定居叙州。后来高宗南渡，司马公的曾孙、吏部侍郎伋随驾迁徙，于是定居会稽；加上夏县的族人，司马氏分成了三支。弘治年间的旧志说，司马公的子孙全家从夏县南迁，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在夏县的子孙直到金代仍有人留存，王廷直重新树立温公神道碑的记载可以证明。到了元代末年，不知他们最终去了哪里；在越地的后人从司马恂到司马相，近来共有四人到过夏县。陈奇瑜，字玉[疑字]，是保德州人。万历四十四年中进士，授任洛阳县知县。天启二年升任礼科给事中，抗疏极力抨击魏忠贤。六年春，由户科左给事中出任陕西副使，不久升任右参政，分守南阳。崇祯元年秋，御史姜兆张说陈奇瑜不应被置于外藩。不久加授按察使职衔，专门安抚百姓。河南巡抚丘兆麟、郧阳巡抚梁应泽都请求召他回朝，诏令一并知悉。不久历任陕西左右布政使。五年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当时大盗神一魁、不沾泥等已经被歼灭，但余党仍然很多。年成大荒，百姓大多跟随盗贼。第二年五月，陈奇瑜上疏极力说明鄜延、达镇城一千多里的饥荒和盗贼情形，因而获准免除延安、庆阳的田租。于是派副将卢文善讨伐并斩杀截山虎、柳盗跖、金翅鹏等盗贼。不久又派游击常怀斩杀薛仁贵，参政戴君恩斩杀一条龙、金刚钻、开山鹞、黑杀神、人中虎、五阎王、马上飞，都司贺思贤斩杀王登槐，巡检罗圣楚斩杀马红狼、满天飞，参政张伯鲸斩杀满鹅并擒获黄参耀、隔沟飞，守备阎士衡斩杀张聪、樊登科、樊计荣、一块铁、青背狼、穿山甲、老将军、二将军、满天星、山龙，把总白士祥斩杀扫地虎，守备郭金城斩杀扒地虎、括天飞，守备郭太斩杀跳山虎、新来将、就地滚、小黄莺、房日兔；免防击罗世勋斩杀贾总管、逼上天、卜红旗；其他将领斩杀草上飞、一只虎、一翅飞、云里手、四天王、薛红旗、独尾狼，各路首领大致都被消灭。陈奇瑜说，擒获并斩杀头目一百七十七人及其党羽一千多人，应当记录有功将士，上报朝廷。当时钻天哨、开山斧独自占据永宁关前，凭借山势阻挡道路，下临黄河，多年不能攻下。陈奇瑜暗中挑选精锐士卒，命贺人龙统领，自己作为后援，直抵延川，假装在马前防守，说：“看我的马头指向哪里。”于是回师迅速向西进入山中，盗贼没有料到大军到来，惊慌溃散，巢穴被攻破，斩首一千六百多人。两个盗贼都被割下首级，又分兵攻打斩杀一座城的盗贼，境内的大盗全部平定。陈奇瑜的威名传遍关陕。第二年，陕西的盗贼全部进入山西、河南，势力蔓延到湖广。朝廷商议设置大臣统领，升陈奇瑜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专门办理流贼之事。陈奇瑜传檄各将领在陕州防守军队，却先前往山中剿贼。山西给事中冯可宾弹劾他做法不当，陈奇瑜因此受到严厉斥责，于是驰往均州，传檄四位巡抚分路防守征讨：陕西练国事驻守商南，阻截西北方向；郧阳卢象升驻守房竹，阻截西南方向；河南元默驻守卢氏，阻截东北方向；湖广唐晖驻守南漳，阻截东南方向。陈奇瑜于是和卢象升同行，督率总兵邓玘等人，从竹溪到平利的乌林关，交战十多次，斩贼一千七百余级。过了七天，在乜家沟大败盗贼，斩首一千八百余级。随后在蚋溪设伏，接连交战，斩首三百余级；到狮子山，又斩首七百二十余级。其他将领分路杀贼，也都连连获胜，擒获盗贼首领闯王、翻山虎等。不久，督率副将刘迁等搜剿竹溪、平利的盗贼，追到五狼河，擒获首领十二人。又命参将贺人龙等追赶八昼夜直到紫阳，盗贼死亡一万多人。陈奇瑜见湖广的盗贼已经肃清，急忙引兵向西，认为盗贼不难平定，面露骄色；于是派防击唐通防守汉中，以防藩王封地。防将贺人龙、刘迁、夏镐扼守略阳、沔县，防止盗贼向南逃；副将杨正芳、余世任扼守褒城，防止盗贼向北逃；陈奇瑜亲自督率副将杨化麟、柳国镇等驻守洋县，防止盗贼向东逃。又传檄练国事、卢象升、元默各守要害，截断盗贼逃逸的道路。盗贼见官军四面聚集，非常恐惧，全都逃入兴安的车厢峡，各路首领李自成、张献忠等都在其中。峡谷四面山峰险峻耸立，中间横亘四十里，容易进入而难以出来。盗贼误入其中，山上的居民向下投石攻击，有的投掷火把，并且用石头堵住峡口，道路断绝，无法获得食物，困苦不堪。

译又接连下了二十天大雨，弓箭用尽，脱逃的马匹缺少草料，死者超过一半。当时官军正在逼迫盗贼，本来可以把他们全部歼灭。李自成等人采纳党羽顾君恩的计谋，用重宝贿赂陈奇瑜的左右及各位将帅，假装请求投降。陈奇瑜仓促答应，先后登记三万六千多人，全部慰劳后遣返回乡务农，每一百人派一名安抚官监管。又传檄经过的州县准备干粮并负责传送，命令各将领不要邀击阻挠。负责抚慰的盗贼一出栈道，便不再接受约束，杀死安抚官五十多人，攻打掠夺各州县，关中大为震动。巡按御史傅永淳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严厉责备。兵科给事中常自裕又说盗贼解散并非真降，陈奇瑜弹劾宝鸡知县李嘉彦、凤翔乡官孙鹏等人扰乱招抚事务，抚按官也各怀异心。皇帝严厉责备抚按官，逮捕李嘉彦、孙鹏及士民五十多人。陈奇瑜又请求敕令陕西、勋阳、湖广、河南、山西五位巡抚各自守住要害；如果有所失守，就治各位大臣的罪，并把责任归给陕西巡抚练国事。练国事也被逮捕，给事中顾国宝弹劾陈奇瑜误失边疆，又弹劾兵部尚书张凤翼。诏令解除陈奇瑜职务，等待审查；傅永淳又弹劾陇州上报首功不实。下诏削除他的名籍并逮捕审讯，九年六月降职充军到边塞。李建泰是曲沃人，天启五年中进士，历任国子监祭酒等官。崇祯十六年五月升任吏部右侍郎，十一月以原职兼任东阁大学士，上疏陈述时政十条，都得到批准施行。第二年正月，李自成进逼山西，李建泰担心家乡遭祸，而自己家中财产丰厚，可以借此资助军队，常常同同僚谈起此事。平阳失陷后，皇帝想亲自督师出征，陈演、蒋德璟、魏藻德、方岳贡、丘瑜、范景文请求代替，都没有获准。李建泰叩头说：“臣的家在曲沃，愿意拿出私财供给军队，不劳烦国库，请允许臣率军向西。”皇帝大喜，再三慰劳他说：“卿若出行，朕将仿照古代为出征将帅推毂送行的礼仪。”李建泰退下后，立即请求恢复原御史桢固的官职，授进士凌駉为职方主事，并任命监军参将郭中杰为副总兵，统领中军；又推荐进士石嵸，联络延宁、甘、固的义士，他们都听从号召。加授李建泰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剑，允许便宜行事。二十六日举行出征礼仪，驸马都尉万炜用特牲祭告太庙。将近中午，皇帝登上正阳门城楼，卫士分列东西，从午门一直排列到城外，旌旗、铠甲、仪仗盛大陈设；五府、内阁、六部、都察院掌印官以及京营文武大臣侍立两旁，鸿胪寺官员赞礼，御史纠察仪仗。李建泰上前致辞，皇帝大加奖劳，赐他宴席。皇帝居中，群臣陪侍；音乐奏起，酒过七巡，皇帝亲手拿金杯给李建泰斟酒三次，随即把金杯赐给他。又拿出亲笔敕书说：“代替朕亲自出征。”宴会结束后，宦官为他披上红绸、簪上花，击鼓奏乐，导引着尚方剑出行。李建泰叩头谢恩，并辞行，皇帝注目送他。行走几里，所乘肩舆忽然折断，众人认为不吉利。李建泰以宰辅身份督师，军队和粮饷都不足，所带不过一百人。刚出京城，就听说家乡已经陷落，家中财产全部没收，惊惧悲痛而生病；每天只能走三十里，士卒也多在路上逃亡。到达定兴时，城门关闭不让进入；停留三天后攻破城门，鞭打当地长吏。到保定时，贼军锋芒已经逼近，不敢继续前进，只得入城驻扎；不久城池陷落，他逃亡而死。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渡过黄河向东进军，各郡县全都投降。盗贼用酷刑逼迫输送军饷，士绅百姓大多死亡。二月初六日，盗贼到达城下。当时宣镇张都司守南关，按察司杨本针负责守大城南面，督粮道蔺刚中负责守东面，督学道黎志升负责守北面，分巡道毕拱辰负责守西面。巡抚蔡懋德总管四面防守，其余官员各守仓库。初八日黎明，小将张急鬼夺取南门出城投降。盗贼焚烧新南门，蜂拥入城；民间投井、上吊、焚身自杀的不可胜数，甚至有全家死亡的。盗贼命令把尸体拖到城外护城壕中，壕深约三丈，尸体堆积到与壕口齐平。盗贼攻破太原后，巡抚蔡懋德、中军应时盛、布政司赵建极、巡宁道毕拱辰殉难；守宁道毛文炳、督粮道蔺刚中被杀；知府孙康周被杀；同知李一清调任；同知蔡某留守城池，也被杀；署理阳曲县事的长史范志泰被刑讯致死。盗贼到来后，命盗贼将领搜捕士绅官宦以及富有的生员、宗室、富民，连同士绅官宦的亲属、妻妾和婢女，一并用桁架夹刑逼取军饷。各郡县任用伪守令，盗贼将领更加残酷刻薄，士大夫死去很多，幸存者寥寥无几。五月，盗首李自成败退归来；当时士绅官宦中被桁架夹刑而未死的人，以及他们的子弟、妇女仍被囚禁。盗贼到来后才释放他们，随后又命全郡士绅官宦及其妻子儿女一律押送西安，很多人死在秦地。这年八月，陈永福以伪朝文水伯的身份镇守晋地，当时宗室支派还很多。陈永福暗中命四城的伪将分区巡查捕捉。初八日白天关闭城门，大规模搜捕一天，抓到一千多人，在海子堰一带宅院后面杀掉。妻子儿女也全部没收。第二天伪朝大赦，住在乡村的人才得以免死。晋藩的殿宇宫闱宏伟华丽，在各藩王府中首屈一指。盗首李自成攻破太原进入宫内，首先搜取金帛，驱赶宫女，随后掳掠晋王向北而去，珍宝、图书、玩物几乎被抢掠一空。间或被奸民得到后毁坏撕裂、焚烧丢弃的，也有十分之六七。后来陈永福占据王府，他的左右也多有偷窃，有人竟用宝贤堂的古代石刻砌马槽，实在令人叹息。及 大军攻破城池后，督抚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入王府。布政司将王府封闭。丙戌年四月十二日夜里，烈火突然照亮天空，呈现五色，光亮如同白昼；从原来的内城直到宫门、大殿，东西斋殿以及灵寿诸宫，全都化为灰烬。飞扬的烟尘过了一个多月才停息。【以上为遗闻】《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二 艺文 御制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