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二

译艺文【十一，碑碣二】。唐。《长安县尉赠陇州刺史王行果神道碑》。李邕。李邕听说：才华未必得到任用，但福庆必定会聚集；人们长期困滞，或许是被时运牵累；只要端正自身，最终仍可防范古今的祸患，所以要立志守气。不谋求饮食而谋求大道，这是生存的禄命；生前俸禄不在自身，便会在子孙身上。始终都能得到完备，后来兴起者追补褒扬，辅弼的谋略大为彰明，前人遵循远祖的事业，彼此相互发明。日后同代之人共同遭遇，哀荣一同到来，幽明相互感通。长河曲折一弯，正可以追溯其深远源头；高山四面成形，正可以穷尽层层山阜。这些都不是可以轻易测量的。府君讳行果，字某，是太原晋阳人。他的先祖根源出于喾、稷，主干承自季文，枝叶分自翦离，条脉承自吉骏，世代都掌管史职，朝廷从未使官位空缺。从古到今，美好的声名从未消失。六代祖叡，北魏尚书令，封中山王，追赠太宰，谥号宣；五代祖袭，吏部尚书，承袭中山王，谥号惠；高祖忻，散骑常侍、北肆州刺史，谥号穆；曾祖子景，徐州别驾、北豫州司马；祖元季府君，正值隋朝政权分崩，贤人隐伏，发誓避居异地，守心藏德，于是凭借家族名望在本州任职，远虑世俗议论，出任大中正、开府仪同三司；父亲有方府君，唐朝任岷州刺史。他们都尊崇恩义、遵循礼法，尊重仁德、依靠诚信，扩大事业以推行大道，兼济天下以守住官职。府君承受天地间秀异的灵气，具备崇高纯粹的德行；风度简朴旷达，神情秀美明朗；衣冠礼乐方面超出同辈，博学通达而聪明，才智足以匹敌众人和敌国，没有哪一种技艺不能成就，也不是只能局限于一项。他熟读圣人之书，阅览名将的谋略；每当读到忠公大节、孝友至情，便在庭户间长叹，流泪于枕席，怅然产生开化万物、辅佐君主的志向，树立德行、显扬亲族的心愿。朝廷士人认为他是通才，称许他喜爱仁德。他与田苏交游，追求自己的志业，仰慕蔺生的义行；至于手画耳听、口诵目数、背诵碑文、背着棋局、回答诗赋疑难等事，公都不屑以此自夸。人们所佩服的是，他不到二十岁便因才学闻名，授任润州司兵参军。不久，上级官员各自寻求同党，有人侵占贪欲、专擅其权，有人询问节俭吝啬之事；府君一经看见这种安于荒乱的情形，便充分施行礼法，不等先代训诫和法令来约束，仿佛面对神明一样。正所谓端正正直而斥退邪恶，德行能够影响万物，竟达到这种程度。不久，府君居于岷州，因忧悼母亲七日不进浆水，服丧三年，守墓哭泣使青柏变色，祥瑞引来白鸟，乡野老人明白见证，州牧上表称异。府君哭着抬头说：“我之所以没有死，只是怕给慈母留下悲痛，哪里是愿意居于卑微外地来博取声名呢？”众人叩头劝止，于是公出仕，任宋州司户参军。当时刚刚遭遇灾荒，虎土被认为是不祥之地；年年奸吏舞文弄法，诡诈地催征全部赋税，公然索取财物，把救济穷困当作惯常之事。府君把农民安置在郊野，把他们的居处分成十等。用法律匡正他们，用言辞纠察他们；不能只说宽免征税，足以革除旧日的污染。议论者认为，这就像平定宰社之肉、武王训练宫人，一旦经历荒年便知秋收，百般施为都有法度。总章年间，高丽背负大海，欺凌天朝国家，朝廷发舟讨伐惩罚；公奉持紧急宣示的明命，运送救济远军的粮食，监督转运，完全担负干练的职务。这次战役中，公升任长安县尉。不久，母亲去世，公服丧守礼超过经典通常的程度，哀毁比过去更为严重；而且两位尊亲的孝礼本来相等，只因事情不同而有偏重。过去面对慈亲，今天则充分表现真性情，临近墓穴号哭，仰天倒地而死。唉，这真是孝啊！公享年三十七岁。德行完美却早夭，是世人所悲；守持孝防却早逝，是亲族所痛。仅有其中一点，便足以维系名教、感动人伦，何况两者兼备而达到极致呢！夫人是中山甄氏，父亲任雍州丰崇府左别将，封黄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她是行果府君的女儿，出嫁后有美善的言语，做母亲后有常久的法则，随丈夫的德行而显贵，教导子女使事业崇盛。她竭力迁葬于山中，与府君合葬在同一墓穴。到了景龙三年，岁次己酉，十一月庚寅朔，十三日壬寅，依礼合葬于洛阳清风乡的原野。长子晙，慷慨英明通达，激励显扬忠孝，诵习文章典籍，彰明施展治国谋略；宰相能够治理国家，上将能够统领军队，申明通达的伟大才干，竭尽辅佐君主的忠诚节操。他的志向如石般坚定，内心如丹般赤诚。五间三连，少有凭借却获得许多；空有开始而无从施展，共同计议聚散，也没有机会施展锋芒。李牧用兵十年，武侯七次纵释孟获；把军威全部施展于河外，把君主的威势扬于海滨。三位贤士排列其中而显其完备，九泉之下也承受他的光荣恩宠。开元十一年九月八日，诏书说：“活着应树立声名，死后也应永不朽灭。追念并加以褒饰，宏扬这一典章。”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行果，灵秀纯粹而和厚，德行积聚而成器，高尚节操早已显著，盛大声名有所归属，只是高雅志向未能施展，短促的寿命使他长久辞世。虽然有如贤者后裔的美德，却未能在通达大道上施展；但积善的征验终于在后代得到崇显。年岁渐远，美善功业也随之遥远，应当申明恩宠追赠，授使持节、陇州军事、陇州刺史，勋位照旧。次子曔，曾任邠州永寿县令，神情和厚、品行端正，经学明达、操行修洁，有角而无齿。这大概是上天的规律：不让有才华的人长寿，并不是他自身的过错。兄长情意深厚，遥想此事更加感伤，愿意述说先人的德行，以便赞美这座丰碑。高燥之地足以壮大孝心，樵夫和采薪者也足以表达对贤墓的敬意。铭文说：“德行不会孤立，福庆必有后续；事迹一时晦暗，贤者终将复显。名声、实绩、才华都尊贵，并不以俸禄广大为贵。技艺即使穷尽简册，也只能暂时被竹简记载；内心有所蓄积，手上便会施行，眼睛仍不断追随。碑文可以背诵，棋局可以覆盖，坐着也能长啸。委身于道路而自我勉励，孝心深厚至于死亡。过分急切地奖掖教化，以义理弘扬雅正风俗。官位未曾使寿命增长，虽然寿命短促，却推行仁信，因而福禄聚集；贤子使华族兴盛，振兴武库，扩充文囿，经过朝廷，扫清边疆，彰明皇帝追赠的丹毂。臣子的义节和子孙的孝道都已显著，足以令人悲哀而又荣耀；幽冥之中既已照见先考，亲情相属永无止境，于是建立碑石，神灵也将降福。”},{ 《有夏大夫关公碑》——张谓

译禹完成了九项功业，广大地承受了天命。桀违背一德，悖逆人心。他像毒蛇，又像豺虎，既施以毒害，又加以吞噬；再加上昆吾的暴虐，又有妹喜助长淫乱。夏朝像一个平民那样丑恶，多数士人都心怀殷商。天下各方喧嚣不安，九州危急。关公，是夏后的诤臣。他认为，做臣子的礼义，不应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享受君主的俸禄，就不能躲避对自己有害的事。他也知道直言会招来灾祸，国家困窘、时局危急，正希望直言尽快实行；也知道用委婉方式劝谏或许能求得福分，但那样迂回绕远，恐怕奏效太慢。因此他冒犯帝王座前，直闯天门；谋划出自内心深处，进献的药如苦口之药。石头可以转动，却不能夺去它的坚贞；身体可以被杀，却不能掩盖他的忠义。生死，是必然如此的常数；忠义，是不可改变的大节。地位低微，行迹便远离君主；俸禄优厚，恩遇便深厚。恩遇深厚，忠义就重于生命，保全忠义是可以的；行迹疏远，生命就重于忠义，保全生命也是可以的。关公是世代卿大夫之家出身，却舍弃生命而成全义节，贤明啊！况且伊尹遇到殷汤时，贤者与圣主相合，贤与圣之间相距很近，这就是他能够推行道义的原因。关公遇到夏桀时，贤者与愚君相合，贤与愚之间相距很远，这就是他不得不防身自保的原因。假如当初夏桀昏昧而能够改变，听从关公的话，那么国家就不会失去夏初的基业，君主也不会失去禹的旧业。殷汤不能成就大业，伊尹不能建立大功；诸侯侍奉天子，一个姓氏传承万世。可是骄横的君主暴怒，扰乱国家，滥施刑罚，早晨还在执行斧钺诛杀，晚上就看见朝廷和市朝发生变故。千年以后，在九原之上，殷人比干只会与他携手同游罢了。唉！先王采纳劝谏而昌盛，后王拒绝劝谏而灭亡。国家昌盛时，忠良胜过邪佞；等到灭亡时，邪佞胜过忠良。因此君子在言语和沉默上都谨慎，在出仕和退隐上都审慎，难道只是徒然如此吗？其中实在是有原因的。乾元年间，我随军队的殿后部队到京师朝见。读到吴子的文章，便更加明白关公的义节。于是把文章托付给匠人刻石，镌刻在碑的背面。这也如同《公羊传》和《谷梁传》解释不同，又如韩诗、毛诗训解有先后一样。《唐丞相故太保赠太师韩国公苗公墓志铭》李华 永泰元年四月戊子日，唐朝旧相、太保、韩国公去世。天子停止上朝，群臣出宫居丧。五月壬午日，追赠太师。七月丙子日，诏令中谒者前来主持祭祀。京兆少尹防防，带领龙旗、輤车和卤簿哀导，礼仪规格提高一等。墓园封土植树，树立碑版以流传后世，其隆重超过当时朝廷通常的规格。为我韩国公夫人下葬，其名声本来应凭借宏大的才华显扬，只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时运便未能显达。伟大的功勋出自忠贞刚烈；若非在死亡中建立功业，怎能升入日月之上、九天之巅？天地闭塞之后重新开辟，国家权柄折断之后再次驾驭。所以肃宗在行在见到苗公时说：‘想要寻求贤良辅弼，大概就在这里吧？’公讳晋卿，字元辅，是上党壶关人。祖父袭夔，追赠太子太师；父亲殆庶，追赠礼部尚书。公成童时便喜爱学习，二十岁左右已经精通文章。两次考中甲科，三次进入高等。起初任郡邑、台省之职，最终成为朝廷廊庙之中的辅弼人才。至于治理四郡、出使四道，在别人看来是为政的最高成就，在公却只是施政才能的常规，所以不值得详述。天宝末年，胡羯扰乱常道，公身陷险境，心中却谋划开阔长远之计。他在行宫拜见至尊，在军门商议大计。天子认为他壮烈有才，任命他为左相。公当时与兵部尚书、汾阳郡王共同经营大业，辅佐赞助中兴。郭公在内抚定人心，汾阳王在外统领军营，攻克两京，恢复九庙，尊奉先帝，迎回太上皇，这都是郭公的功劳。乾元二年，元凶伏诛，陈希烈等四十八人被议定为死罪。郭公上疏抗辩，认为四方仍有忧患，罪犯应当宽赦。三司审定此事，意见没有被采纳。唉！庆绪被诛时没有采用郭公的意见，因而造成了思明之难；后来朝廷议论减罪，又实行郭公的计策，果然使天下大为安定。仁人的话，不可停止不听。上元二年，玄宗升遐，诏令郭公代理政务。肃宗离开代地后，命郭公主持国政。君臣之道相合，恰如云龙相遇于两位皇帝之间。功劳高及天地，德业集中于一身。汉高祖平定天下，萧何、曹参、周勃、陈平都有安定国家的功勋；伊尹摄政，霍光辅政，伊尹、霍光之任又曾由一人承担。人臣的尊贵达到极点，古今罕有匹敌。郭公晚年被衰病所困，辞去枢密事务，于是得以特别承受圣上的眷顾；皇帝俯身降低君主的礼节，在赤墀之下，允许他扶杖入朝；在宣室之中，又让他乘肩舆入见。这是英明君主崇尚德行而屈尊体恤，也是忠臣感恩而忘却自身。君臣之间，盛况莫过于此。不久，诏令册授郭公为太保，军国大事仍然向他咨询。郭公以中和为心，以朴素为本体，像空船一样随物而应，世俗的牵累不能扰乱他的精神；凭借郭公的器识来济世，江海般的广阔事物也不能扰乱他的思虑。因此，轩车华服和钟鼎礼器在他看来如同浮云，显赫的地位和长久的寿命，在人生中也不过像寄居旅舍。他享年七十七岁，历任官职二十种，经历四任而都顺利如意。他的夫人是韩国夫人、博陵崔氏，出自诗书之家，品德如金玉般端正。夫人先于郭公去世，如今将与他合葬。继子发、丕、坚、粲、垂、向、吕、稷、望、咸等，都勤奋好学、文章美善，能够保全家业、继承世代；忠诚足以砥砺品行，孝顺足以扬名。叙述郭公的德行，树立碑铭，希望彰明先人的功烈。掌管文章的我，怎敢忘记这宏大的事业？碑文说：大唐的宗臣，是国家的元老；清正明达、淳厚精粹，德行完备而体合大道；臣节磊落，朝廷谋略深沉；凭智慧可以避难，凭忠诚则忘却自身。幽州、蓟州兴兵，关中、秦地震荡；举族向南逃弃，防身却面向北方。一次拜见先皇，言论十分壮烈；指挥筹划，于是建立功业，拜为宰相。天地恢复正道，这是百姓的希望。昔日皇帝南巡，士大夫和百官随从而下；三司献上议策，皇帝将要一同前往；郭公一封谏书上奏，天下都称颂他。两位圣主相继升遐，四方都承受其恩；圣皇处于幽暗之中，政务停办，皇帝停止临朝；要称制临朝，非郭公不可。苍天没有仁心，使我失去这位重臣。上天归还了说梦之兆，岳神降下了申甫般的神灵。高峻的碑石突兀耸立，封土上的树木也高高挺立。唉，这是相国韩公的墓。《韩国公张公庙碑铭》　李华

译唐朝的元老，对百姓有重大庇护的人，叫韩公。韩公竭尽力量效忠朝廷，官位尊居将相，三座城都为他建立了庙宇，军队将领祈求神灵保佑时，便祭祀他。天宝末年，我奉命出使朔方，在祠庙下致敬，仰望他的风采；画像与神灵相合，沉静得如同活着。唉！活着凭功劳成为臣子，死后凭灵验成为神明。神明啊！理应让韩公统领疆外军队，权衡审察政务，拒守陇地、沿循黄河，绵延万里；坚固的城池和雄伟的防御工事，屏障三辅；披甲之士接近十万人，都仰望他的旌节，以此决定进退。在此以前，突厥侵犯边塞，乘胜进入朔方，游骑抵达安定；守军没有赶到，经略防守失败。敌军于是驱赶牧场中的良马和母马，退去时留下庐帐，进军围攻聚邑，张弓鸣响、纵马奔驰，谋求收复漠南，边地百姓人心动摇。圣明的皇帝忧虑此事，接连派遣节将，众人都请求韩公出任。士大夫献策，认为和亲最为有利，中宗没有同意。起初因为韩公年老，又不忍重劳他；等到在太宫庭院占卜，只有韩公的卦象吉利，皇帝亲自来到前殿，把兵符授给他。韩公奉命出征北方藩部，这正符合《易经》所说君子既有其时又有其命；韩公得到其中两者，并使其中一项得以实现。韩公的忠诚贯通神明，谋虑几乎达到造化的境界；他用长远策略镇定局势，又以奸谋使敌势溃败。他只凭一道军令率领偏师，便诛杀敌方名王，收复防马城，夺取堑拂云城，并加以修筑；在黄河沿岸高地排列修筑三座镇城。他指挥精锐士卒，谈笑之间便完成劳役，匈奴不敢向南窥视，只能如雷声般哭号着逃走。老幼百姓仰望韩公，有的因而震慑恐惧；否则就会乘冰渡河转战，天天如此。后来韩公据守河山，观察敌军动静，使往来旅客归来、安居于席褥之上；他凭城墙远望，即使单骑单兵也不隐藏形迹，敌人因此像手脚被械系、腹心被剖裂一样受到制约。朝廷不再有盗贼突然作乱的忧虑，天下征发劳役减少了一半。《诗经》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成为万邦的法则。”又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说的就是韩公。韩公帐下还有人活着，他们说：“韩公平素号令严明，没有人敢违犯禁令；从将领、属官到骑兵、步卒，全都有旗帜标志。军节不轻易出示，一旦出示，赏罚随之而来；赏赐无不是因为功劳，惩罚无不是因为罪过。”上级有所倡导，下属便争相尽心执行，事情也随之办成；谋划使功业完整、事业成功，靠的就是这种方法。三座城建成后，砍木制作标记和盾牌，记载各部落名称，刻下投降的年份，后来都照此办理。这难道只是天生上将的神奇谋略吗？其实是预先洞察事物将要发生的征兆。鸟兽草木超出同类，尚且有时能凭此获得利害，何况韩公的特殊功绩和勋劳贯通天地始终，辅佐先圣，恩泽安抚百姓，享有立茅土社坛的尊荣和持有符节的重权。后来奉行韩公事业的人果然一战取胜、一个谋略便告成功，难道不是明神在冥冥中的辅助吗？《诗经》曾歌咏吉甫出兵征伐，抵达太原；周王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史传称齐桓公讨伐戎狄、攘除狄患，使燕国免于灭亡；魏绛防备并和解戎狄，使诸侯会合。从古至今，人们都把这些看作大功。其余如秦国的恬、汉朝的青之类，不过像小土堆一样的功劳，尚且有人占卜歌颂，将他们写在简策上，尊重他们；何况韩公忠勇武烈、功业卓异，贯穿古今，却没有歌咏，这不合古代的传统。我私下感念赵孟追怀随武子的德行，日夜长叹，于是奉献这篇铭文于神宫。铭文说：显赫的韩公，掌管军武自有法度；接受诏命北伐，敌方首领就受刑；谁敢不顺从，便击鼓进军，势如风雷；高大的泰山压碎卵石，滔天巨浪灌灭萤火；深泉中雷声震动，机关一发动便轰然作响；功业奋起于三座城池，百姓歌谣祝愿他万寿无疆；谋略先后施行，把危局建造成安宁；张扬上天的威势，弘大宗庙的神灵；北方狄人叩头，山戎前来朝见；万里边境停止击柝，沿河关门也不再关闭；人们赶往旧祠拜谒，以德报德，唯有馨香可以表达；野外飞翔又有什么可夸耀的，群山依旧青翠；感受遗留下来的风范，徘徊流泪，我将归依于谁？谨以此铭文进献。《唐定襄王郭英乂神道碑》　元载 永泰元年十二月甲子日，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剑南节度度支营田观察使、成都尹、定襄王郭公在灵池去世，死于军事变故。所谓文德美盛，不只是讲礼法以对待君臣、端正上下关系，难道不也是筹划治理大乱吗？所谓武功显赫，不只是统率军队、威服戎夷，难道不也是辅佐中兴吗？公名英乂，字元武，追赠伊州刺史。旰公是他的烈祖；陇右节度、摄御史中丞、追赠太子太傅的知运公，是他的皇考。家族产生于云赤亭，在青海建立功勋，世代传承良将之业，均载于国史。公具有山河般的精粹，是将相之才；学习剑术而轻视短兵技艺，后来却重视冠带礼服；读书则看重金版玉匮中的典籍。天宝二年，刚开始在军门任职，接连授任左武卫大将军、节度凉国公。有人见到他，说：“以后接替我统领军镇的，一定是这个人。”此后十年间，他接任凉国公而出任节度使。安禄山在中原发动叛乱时，玄宗和肃宗假称游历三秦，叛军占据汧、岐等重要镇所，非郭公不能制服，于是授任郭公秦州都督兼御史中丞、陇右采访使。不久，叛将高嵩长驱进入幽燕，深入汧陇。郭公对外在郊野盛情慰劳，对内设宴招待，宴席还没有结束，军队已经合围；叛军数千人立即被消灭。由此，陇山以外不再响起敌人的箭镝声，皇帝的车驾才开始驻于雍地之上。至德二年，诏令郭公任凤翔太守，转任西平太守，加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吐蕃逼近西河时，诸敌凭坚甲登城，我军以偏师迎敌；取胜在于不直接交战，获利应当使用奇兵，于是选精锐骑兵袭击敌军空虚处，设置疑兵以应对敌军锐势。前锋还没有抵达龙岛，后续主力已经攻破枭巢；边防军白天抵达，敌军夜里溃散。进封西河郡公。史思明攻陷成周、向南进入陈蔡时，诏令郭公兼任御史大夫，统领淮南节钺；向东防守陕、虢，又诏令郭公兼任陕州刺史，掌管京城以外的旄麾。宝应年间，皇帝乘龙飞跃之势，嘉奖这位虎臣的功绩，进任户部尚书，加开府仪同三司，仍统领军务。史朝义逃往河北时，郭公勇略如雷，劲骑如风，驱使熊虎般的军队，布开龙蛇般的阵势；一战攻破谷水，二战防守邙山；十年积存的叛寇，万里之地一扫而空。朝廷称赞其壮举，诏令他兼领东京留守，又兼任河南尹，不久授任尚书右仆射，封定襄王，加实封三百户。永泰元年，兼任集贤侍制。夏五月，皇帝认为剑门这一巨大镇守之地难以选择合适人选，遍选朝廷官员，只有郭公最合适，于是当天加任成都尹，东西两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仆射之职照旧。当时，他入朝承受日月般的圣恩，出外拥有风云般的气势；把孙武看作老学究，把韩信、彭越看作儿戏，千里之内为之震动，百蛮因此畏惧。

译秋七月，西方吐蕃侵犯边境，郭公仓促整军防御；军人擅自逃回，副将害怕被诛杀，便乘机谋反。郭公披甲击鼓，乘一辆单车深入敌阵，带着西山的几名骑兵，遥望东川以外的救兵。短兵还没有交接，追击敌寇时却遭到横向袭击；虽然刀刃刺穿身体，他的气势仍然激烈如喷射。边境官吏仓促把消息传到京师，皇帝听闻后掷袖惊惧，并加以哀悼惋惜。这足以看出圣主深厚的仁德和对武臣壮烈节操的重视；他不追究军队败亡的过失，反而表彰斩杀敌人的功劳。大历三年正月二十七日，诏令葬于武功县祖先墓地。夫人是郑国夫人庞氏，礼法如敬仲，诚心如伯宗；生时以六珈之饰受宠，死后将在九泉与丈夫合葬。继子将作少监嘉珍，怀着深切的愤恨，忍受如尝胆般的痛苦，悲哀缠心、泣血不止；在蜀地门下整饰棺柩，使亡魂归返秦陇，竭力营建祁连般高大的坟墓，思念着在岘山之上树立碑碣。因为我任职史官，专长文章辞律，所以请我刻石表彰美德，使其宏大事业得以奋扬。铭辞说：天地闭塞而遭逢大变，时运聚集如云雷；定襄王应时而来，亲自奔赴战乱，立志清除国难。推毂镇守陇西，士卒云集；持旄镇守陕东，群盗如雷奔逃。五次开设幕府，七次攻破凶险关门；以少击多，以危亡换取生存。六次任职御史台，主持南方宪司；两次登上八座高位，担任右仆射而增添光彩。同功臣一起受赐土地，以异姓身份封王；功勋崇高、事业宏大，地位尊重、声名远扬。奉召在蓬莱殿答对，出镇梁州、益州；发布命令如秋霜般严肃，施行恩泽如春雨般普降。朝廷倚重他如股肱，变故却发生在肘腋之间；南面包围已经合拢，短兵还未交锋，他便单骑疾驰而出，群凶竞相振动。鲜血染红朱轮，头颅碎裂于白刃之下；魂魄归向万里之外，三军为之悲痛。稀疏的松树遮蔽日光，孤坟高入云间；身死而冤气不散，战功却使声名崇高。《冀国公赠太尉裴冕碑》君王继承宏大事业，以平定时代的艰难；君子符合天意，以成就圣王的功业。殷代的傅说、周代的申甫、汉代的博陆侯，都是这一类人。面对大事，首先谋划大计；君子端正自身职位、治理国家，这就是以道为法。琰圭、火龙、元社、朱户，都是他们所享有的俸禄和荣宠。古人遇到合适的时机，推行自己的道，成就事业，享受俸禄。唉！裴公接近于这样的人。公名冕，字章甫，是河东大族，名列族谱。曾祖是沣州刺史，名怀感；祖父是滑州司马，名陟；父亲是长安丞、追赠司空，名纪。自司空以上，世代累积清正德行。公以完整质朴的品性承受形体，以浑厚端正的修养培育精气和顺之德。他安然自守，不为外物所累，足以与前代贤人并驾齐驱。他的礼仪容止真诚恭敬，可以陈说给蛮夷听，也可以施用于鬼神。难怪他能在幽微的吉凶变化中遇合圣君，以精深义理求得实际功用，并审察天道。天宝十四年，太上皇在华阳避敌，肃宗假称巡游幽州、朔方。裴公以御史中丞身份奉诏，辅佐太子，离开官位渡过黄河，在灵武防守；他与侯伯卿士、官师亚旅考察大德，谋划清除残暴势力的时机【缺三字】和亿万百姓的心愿。他背负金玺、玉旒，替百姓向西方请命。他遵从上天的意旨，汇集群臣的谋议，又把百姓的灾害放在心上。当时册封礼已经完成，裴公于是从左庶子拜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顺应当时众望。皇帝说：“我想教导熊罴般的将士，去食猰貐般的凶兽。”裴公于是请求在岐阳搜捕，在鄷宫朝见；用干戚陈列军队，以讨伐蛮夷、诛除暴乱。裴公安定大业，推动中兴。皇帝说：“我想端正百官，诏令主管政务。”于是任命裴公为尚书左仆射。裴公于是整顿百官事务，使四方归服。辅佐皇帝始终不懈，共十三年。起初他从县令属官、署理监察御史做起，曾有奸邪贪害的官吏，裴公按察他时，此人正是受宠权臣的亲戚。党羽包庇他的罪行并向裴公求情，裴公最终仍依法定罪，不因权势而屈服。当时舆论认为裴公有不可动摇的节操，因此上下肃然。此后历任侍御史、尚书郎五次，其中有一次因刚直而遭困厄，两次出任蛮溪地区的长官；因时势需要担任职务，兼任宪台官并镇守梁、益各一次；凭功勋封冀国公，食邑五百户；按品秩加开府仪同三司。大历四年冬十一月，当今皇帝想到伊尹一生忠贞的品德，思念孔光重新起用的事迹，诏令裴公再次入朝为相。十二天后，兼任河南江淮副元帅、东都留守。这月辛酉日，裴公在长安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第二天，册赠太尉。第二年二月，葬于京城南面的毕原。诏令京兆尹办理丧葬事务，赐布八百段，丧仪、葬帛等物由有关部门备办。过去在天宝末年，裴公曾任御史大夫；王鉷诬陷毁谤他。不久，王鉷的弟弟王焊因谋反大逆获罪，朝廷下诏在朝廷上审辨，罪犯的供词牵连到王鉷。裴公从下级官员的行列中上疏，抗辩其为虚假诬陷，朝廷因此认为他不结党。后来程元振擅自使用威权，有人奉他的命令率虎贲军拦住裴公的车子责问，当面斥责直到屋檐下；裴公被贬黜，却毫无怨色。德行和仁爱得以推行，君子认为裴公确实把忠诚做到了极致：在礼法之外不把自身放在心上，所以面临危难而不迷惑；始终坚持同一操守，所以处理政事时明察；其胸襟浩大，超越生死之间，也逍遥于幽明境界之中。裴公曾出使北方异俗之地，颁布皇帝命令，北方君长穿着毡裘叩头屈膝。人们见到王商便知道畏惧，跟随魏绛而来归服。说话崇尚质朴，行动崇尚顺理，成事崇尚济物，进退崇尚得当。孝悌、慈爱、恭敬可以感通天地；敦厚守信、明辨义理可以通达鬼神。帝王凭借这些奉行天时，百官凭借这些修治典章法令。辅佐两位皇帝创业，历经三朝任事。他白发苍苍，是国家的元老；手执玉璧、奉持玉圭，立于君王的朝堂之上。生前享有食邑土地，死后留下恩惠和爱戴。难道是靠俸禄才显得尊贵吗？他的孤子正授撰写碑辞，家中的老人请求把事迹刻在石上，以代替三鼎、林钟所象征的礼义。铭文说：元气降下神灵，直到达到人的极致。遥远而伟大的冀公，顺从皇帝的法则，承受宏大的创造和覆育之恩；如大地之神陶铸万物，事业成功、功业完成，保守中和而居守正道。皇帝思念年高德劭的老臣，两次任命他辅政，是为当时蓄养贤才，并惠及万国。昔日上帝降命元老，让他凭借和乐之德，彰明最高的道。唐朝历经兴衰，也任命我公；顺应百姓、奉戴上天，平定黎民之乱，讨伐共工般的凶逆。其德如星陨落，其仁如海枯竭；大厦的栋梁崩塌，高山的美玉折断。作为前代的领袖，成为后世贤哲的纲纪。高大的丰碑接连矗立，光明的宏烈永远流传；亿万年后仍传颂不绝，遗留的芳名永不消灭。《汾阳王妻霍国夫人王氏神道碑》　杨绾

译喜鹊筑巢，比喻夫妻德行相配，和合之义深厚；穿象服而受封，所获恩宠荣耀达到极点。何况她一举一动都遵循法度，亲自从事祭祀供品之事，彰显妇德四行，成为高门的表率；专一其心，辅佐君子。这里说的就是夫人王氏，她是大唐元辅、汾阳王的妻子。考察她的显赫家族，世代著于太原。高祖长谐，任皇朝左武卫大将军、秦州都督、平原郡公，追赠荆州大都督，陪葬献陵；曾祖德元，任银青光禄大夫、唐州刺史；祖父士防，任河南府陆浑县令；父亲守一，任宁王府掾，追赠兖州大都督。有的以功勋门第著称，有的治理和品行尤其卓异；世代积累仁德、储积福庆，连续显荣。夫人是兖州府君的长女，天资聪慧、孝慈出于本性；天生具有柔顺的妇德，容貌仪态光彩照人。亲自执掌织组缝纫，全面通晓图籍史书；作为女宗的美德，灿然有光。年纪到了及笄之年，礼法上接受纳币婚聘，向女师报告后，嫁给汾阳王。当时汾阳王的恩宠俸禄还不显赫，宏大的事业仍未彰明；夫人奉行节俭，穿洗濯过的旧衣，恭敬侍奉公婆，早晚谨慎勤勉；查看厨房、主管供膳，从不假手于人。她低声下气、和颜悦色，一切都出于至诚本性；对父母生前竭尽奉养，死后哀痛又超过常情。她谨慎修养众多美德，敦厚地处理宗族六亲关系；以仁爱和妯娌亲近，以义理对待中表亲属。因此闺门和睦，妇道也颇有声誉。天宝年间，汾阳王分镇河中，在王府记录功勋，夫人按照随夫的礼义，被封为琅邪县君。不久又进封太原郡君。后来盗寇横行肆虐，风云变幻、玄象感应，汾阳王于是首先起兵，竭力效忠王室；出外便统领军队，入朝便辅佐宰相。既然元勋地位崇高，特殊赏赐也随之而来，这其中也有夫人内在训导的功劳。她的儿子有的位列通侯，有的娶贵主为妻，姻亲连接皇室近臣，荣耀冠绝朝廷；门第通达如银河渡口，居处成为车盖云集的里巷。每逢佳节和盛大赏赐之日，长筵高会，青紫官服照耀庭院，佩环声充满厅堂；熏染当代，无人能与之相比。然而她自我约束而崇尚柔顺，顺从丈夫、体察夫意，奉行仁德从不懈怠，遵循礼法从不违背，各种美德都具备，确实应该享有众多福分。她也曾登临宫门，拜见皇帝。等到奉诏制书说：“汾阳郡王的妻子、太原郡君王氏，性情婉顺柔和，品德贤淑，容貌端庄美好；接受女师的教导，与丈夫琴瑟和谐，成为君子的配偶，实在适宜治理家庭。她能够显著建立艰难时期的功勋，实在由于辅助丈夫的力量，可以封为霍国夫人。”当初汾阳王奉命东征，长驱进入河朔，夫人留在西方土地上，三次迁徙居所；她以义方教导诸子，以典则规训众女。因此能够始终尊崇礼法制度，得到皇帝加等的顾问待遇，承受非同寻常的宠赐。她的容貌举止合乎法度，威仪值得观瞻。皇帝赞许她的贤德，尤其称许看重她；她理应使盛大事业更加昌盛，使显赫后绪繁衍不绝，承受皇帝的深厚恩惠。上天在当代保全她的荣耀，而夫人蕴含超越世俗的风度，怀有脱离尘俗的节操；她认为盈满必然转为亏损，这是固有的道理，于是发誓抛弃浮华，希望归依正觉。于是减少服饰玩好，排斥爱欲染着；希望凭殊胜因缘契合佛理，将心安息于究竟义理。她便舍弃京城西面的别业，上奏请求设置法雄寺；又在法云寺抄写藏经，整理塔院，设置修经行道的房间，建立坐禅诵经的殿堂；景福所凭借之处，在这里显得幽深难明。她的高寿尚未达到预期，忽然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大历十二年正月辛未日，在平康里的私宅去世。皇帝慈爱而发出叹息，派中使前来吊唁。汾阳王因夫妻白头偕老的愿望落空，深深遗憾未能长相厮守，抚胸长久痛哭，哀悼亡妻却已来不及。于是就在这一年六月二日占卜，葬于万年县凤栖原。皇帝下恩诏赠送丧赙，数量都超过通常典制；哀荣之盛，古今少有匹敌。她有六个儿子：长子曜，银青光禄大夫、太子詹事、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次子晞，开府仪同三司、行左散骑常侍、赵国公；次子晤，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吏部司封郎中、上柱国、乐平郡开国公；次子暧，银青光禄大夫、试殿中监、驸马都尉；次子曙，银青光禄大夫、守殿中少监；幼子映，朝散大夫、守秘书省著作佐郎。她有八个女儿：长女嫁成都县令卢让金；次女嫁鄂州观察使吴仲儒；次女嫁卫尉卿张浚；次女嫁殿中少监李洞青；次女嫁司门郎中郑浑；次女嫁邠州别驾张邕；次女嫁和州刺史赵纵；幼女嫁太常寺丞王宰。她们都带着丧亲之痛而悲伤，这是宗族安葬之时。皇帝的女儿以天人般的尊贵身份下嫁，依照主妇的礼仪，亲手制作衣衾，亲临送葬；从宫中到郊外，一路徒步，捶胸号哭。这也是夫人盛大德行所感动的结果，可以使她的神灵永远得到安慰。汾阳王当时正要出镇，无法前来瞻望，于是希望把她的美德刻在金石上。我杨绾没有赞美人物的才干，却虚承叙述德行的使命；谨此彰扬她的盛美实绩，以满足长久的怀念。铭文说：显赫的崇高功勋，郁然成为国家元臣；高峻的美善德行，忽然拥有一方国家。丈夫尊贵，妻子也尊贵，恩宠深厚而达到极点；从此修治内政，以增盛嫔妇的法则。自从中年以后，美好声誉充分传播；鱼轩光彩昭耀，翟茀车饰美丽；嫔妾侍从如云，歌钟之声震天。长久思考浮生，终于悟得真实的佛理。幽暗之夜为何如此迅速，青鸟已为她择定墓地；笳箫声令人悲恻，陵谷变迁一片苍茫。唯有贞石可以不朽，希望这些话能够长久流传。《御史大夫王鉷墓志》　常衮 尊崇君主、任用正直之人，就会使厌恶正道的人得以制造祸患；权势相当而又嫉妒才能，就会使加害贤能的人构成冲突。何况王鉷地位与三府相抗，势力一时倾动天下，天下事务都掌握在手中；他以刚直之心立于朝廷，像秋日横空的鸷鹰，纠正、抗拒、切责，惩治奸邪，最终却使阴谋勾结之徒乘隙暗中发动，把暧昧不明的摧辱加在大臣身上。公名鉷，是太原祁县人。昔日玄宗盛世，对外抵御獯戎，对内建立制度，统一天下，谋求万世安宁。至于军队征伐、府库赏赐、声名仪仗、礼仪文章和法令制度，没有一件不美盛光耀。国家事务繁多精密，国用又屡屡超出正常收入，确实需要一位卓越的大才来统筹这些事务。王公正当此时，以御史大夫兼领京兆尹，佩带十多种使职印信；贬黜昏暗者、擢升贤明者，考察风俗，征收土地税赋，实行均输和平准。天子的六闲马厩、上林苑三官，都由他总管；未央前殿、离宫下苑，也负责营建。王公用典章训令经纬其事，用文法加以组织，用明察统摄纲要，用廉正公平维持秩序；他的运作能够协调阴阳变化，使事务得到推动。他的谋划细密精严，鬼神也无法窥见漏洞；面对危害郡国的狡黠之徒和众多门户中的蛀虫，他裁断万事，筹划亿端，仍然绰有余力。

译牵动一个环节，便能震动百个分支，使一切隐情无处逃遁。因此京城附近威严整肃，宫门以内风气清明；红色粮米和冰蚕丝织物堆积如山，甚至露天积存而腐朽；名马和雪白骏马充满外厩；扩建灵囿达到百里，奉行祈求丰年的万春之礼。汉代水衡少府的钱财不过四千万，到王公任内却超过了这个数，使我巍巍大朝四海雄厚富足，这实在是太公般的才力带来的巨大变化。入朝则参与转移国家大计，出外则裁决群臣议论；天子垂衣拱手端坐在冕旒和屏扆之后，宰臣在朝堂上高居执掌政务。当时辅佐皇帝的陈希烈，嫉妒王公具有宰相之才，担心自己的权位被取代；又有杨国忠与王公权势相倾，双方势不两立。适逢凶恶之人邢宰在长安里巷暗中聚集奸党，王公派京辅都尉的士卒逮捕他们，全部擒获；皇帝下诏让王公与廷尉共同审理。陈希烈和杨国忠却让司法官吏在文书背后暗中向罪犯授意，指示诬陷方向，又牵连王公的弟弟王焊。王公上表详陈事情经过，请求亲自到司法机关自拘。皇帝认为罪责不应牵连王公，仍派使者慰问厚待他。然而沉溺猜忌、欺蒙皇帝的人秘密进言，皇帝反而下令审理这份文书。旧制规定大臣不能亲自对案陈述冤屈；天宝十一年四月十二日，王公奉着白旄缨、端着盘水，面向北方跪拜后自杀；妻子儿女被迁徙，并把住宅改置于荒远之地。唉！遍观忧国爱君的臣子，忠信尚未显达，左右近臣却审讯构陷，使无罪之状被定成有罪，哪里说得尽其中的悲哀？于是王章、晁错进纳忠言，汉朝的士大夫却在都市受辱，家属被迁徙到合浦；古人有话说：“刑罚只加在自身，实在难以由别人牵连到自己，又有什么妨害呢？”真正了解我的，难道只有上天吗？王公起初以茂才、异行闻名，首先通过策诏任官；共四次辅佐王官所治的县邑，七次接受宪府任命；一次任职殿省，两次升任台郎，大司空、大司徒各任一次。王氏宗族的德行和政绩，燕国公张说已经在烈祖碑上叙述过了。夫人是河东郡夫人薛氏，活着与丈夫共享荣耀，死后也共同承受耻辱；南北万里，流离十年，余生饮恨，以保存宗庙祭祀。大历三年五月，在某处去世。继子称因为遭逢父亲不幸，承受覆巢之后的余祸，被迁逐到炎热的海边；幽深的冤屈如霜露相逼，家门尚未摆脱灾祸，慈母又凶死归天；活人的苦难，没有可以相比的。长久追念先君死于祸难，旧日葬事仍有缺失；他泣血忍死，终于完成哀悼和孝诚。大历五年三月二十日，与中书皇考真宅旁的墓地合葬。相国许昌公曾感念过去府中征召之情，遥遥怀念旧事；于是改赠官职、迁移墓所，周全办理丧葬，由此可见京兆尹知人之明，也可见许昌公报答恩德的深厚。常衮追述遗留下来的功烈，也是门生为老师表彰墓地的礼数。铭文说：聪明的人能谋划开端，却未必知道结局；明察的人能察觉细微，却可能昏昧于命数的终尽。任用我来办事，以功效考验我；吉凶、悔恨和忧患，都由此产生。没有形象，也没有端绪，茫茫昏昧。满怀遗恨埋在黄泉之下，又有谁向苍天询问？小君随从合葬，松树柏树也一同来到墓旁。《河渎神灵源公祠庙碑》　王延昌 中国诸水之中，河水最长。上与析木星相应，下朝向扶桑；发源于昆仑，越过积石山，环绕大漠，经过龙门，灌注九州之间，经营万里之外；鳞介之类以此为居，神灵也以此为都。玄冥总管河水，因此任命河神为水官之长，依靠他来统摄水事。唐尧在水洲观察龙图，周公沉璧而首次显现神灵，光明由此发出，祥瑞由此降临。自从元符以来，河神的神迹光明显著；古代先哲、后世圣君，没有不恭敬崇奉的，祭奠封土、居处的仪式，修建坛场的制度，都保存于祭祀典章之中，历代相承成为常规。这就是班固编写《汉书》时所说的“河祠临晋”。河祠南面正对太华山，左边邻近中条山，渭水从旁边经过，汾水弯曲的河道高起在后；风云相互激荡，精气交相奔驰，这正是适宜礼敬神灵、奉行祭祀的地方。否则，河水发源于遥远之地，流域广大，为何在其他地方不显赫清晰，却独独在这里享受祭祀？前贤开始经营此事，想来是有缘由的。至于春季冰解河流通，秋季水流干涸；年初祈祷，年末报谢；所献醪酒有所增加，并进献黑鬃马，大概是因为这里处于雍州境内，通达天子之都，土地既然号称雄胜，礼制自然也有特殊等级。至于淮水流经桐柏山、长江发源于岷山，那些地方偏处远方，不能与京畿相比。冥冥中的辅助力量，实在依赖河公；他使清澜多次澄清，消除昏暗水患之苦，断绝洪水泛滥之忧，河边百姓广泛免受大害，这就是河神长久的德泽和最高善行。以正直之心祈祷，以精诚之心祭享，河神从来没有不感发其【字迹不清】而降下吉祥的。有人用谄媚便利的话进献，用虚假诬妄的言辞陈说，河神也从来没有不夺其魂魄而给以灾祸的。年岁大旱，便兴作霖雨；时逢大疫，便惠及美好生灵；依循仁德而行动，只有德行才能得到辅助。天宝年间，安禄山在北方边裔起兵，在中原肆意作逆；叛乱火焰炽盛、煽动燥烈，百姓被蒸灼焚烧，宗庙社稷有危如旒旗将断的危险，士人百姓都怀有濒临危亡的恐惧。太上皇向南巡幸，肃宗向北巡行；叛贼张儒占据长安，赋将崔干祐固守蒲坂。当时关内河东副元帅、中书令、汾阳郡王郭公，任兵部尚书、门下平章事、朔方节度使。他训练军队、誓告将士，越过百二关山的险要，说只要平定这一地区，便可以谋取京师；于是向河神祈祷，暗中率军前往，金鼓声遮蔽了夜色，敌方首领逃走，于是收复蒲城，这是河神引导的结果。等到军队驻扎在渭水弯曲处，阴雾遮蔽昏暗；郭公暂时睡觉时，梦见河神对他说：“永丰仓旁将有紧急变故，不如赶快退兵，暂且避开它。”等到全军抵达郊外，敌军已经云集，郭公得以避开寇难，这是河神扶助的结果。后来李国贞遭遇祸乱，郭公再次统领军队；旧时绛州仆固怀恩违背命令作乱，郭公又出镇河东。皇帝日夜忧劳，不能安食，朝廷内外骚扰不宁，唯独郭公奋发无前的勇气，驰骋于不可测的深险之中。

译他起初按节而来，最后设酒祭奠其远行；所谋划的事必定成功，所到之处没有不平定的。两次安定叛乱离散之众，都是河神相助的结果。从兵乱开始直到现在，时光已经变更十年，历经两位皇帝；国家的阴霾，只有河神能够荡涤；国家的疆土，只有河神能够开拓；国家的忠良，只有河神能够保佑；国家的奸邪，只有河神能够消灭摧毁。诚意没有幽隐之处而不获响应，恩泽没有微小之处而不普及；只得到一位神灵相助，不是很合宜吗？汾阳王深深思量这一点，我们多次隆重举行昭报之礼，供奉牲畜玉器不敢吝惜，表达精诚也从未懈怠。每逢选择吉日，遍选祭品，从郊外到神宫，在堂屋门户之间奠祭时，神的兄弟都在这里；在屋漏之处酬神时，神的配偶也居于此地。朱、墨两色神位相对，男女没有区别。郭公说：“神是神人与人的主宰，是礼制和政教的源头。人有上下等级，礼制便有内外之分。人间认为不合适的事，神灵也可以考察。何不在后面修筑馆舍，以安置神的配偶？”于是向副元帅府副使、太子宾客、御史大夫、知河中府事崔公寓请示。估量工程、规定日期之后，才命河西县大夫李开主持役作。不征收财物，不耗尽时日和人力。竟然没有超过一个月，工程便成功完成。大厦深邃高大，郁然独自耸立。内寝建成后，神像仪容显得肃穆。于是牙齿将要脱落、头发已经秃白的老者王端等上前称颂说：“浩荡的大河，是敝县百姓的希望。自从郭公持节钺三次来到我们的乡里，神灵的感应和声息都显著可闻，从来没有欺骗过人。国家得以收复，实在从这里开始；在危难动荡中安定天命，在纷扰骚乱中安定人心；皇帝成就商汤、周武王的功业，贤相保全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都是神灵促成的。何况现在内寝也已建成，如果不记述此事，拿什么向后人显示？希望刻在乐石上，彰明它的功劳。”郭公教示说：“各位的话本来不可压抑，歌颂神灵是可以的，但不要把美名推给我。”文士听到后，谨慎系辞说：“浩浩荡荡的长河，是中国的纲纪；洪流激射，横贯而制约大地的形势；蒸腾云雾，屡次呈献图瑞、显示福祉；这就是经渎，这就是有德之水。圣唐传至第六代，巨大的奸猾者制造灾祸；摧毁城邑、荡平城池，声势如霆如雷。汾阳王英武挺立，持节钺而来；来到蒲坂，实在是河神先行引导；又在渭水上平定乱局，神灵光明显著，众人都来告知。可叹我朝宰相，劳烦神灵护佑。汾阳王的德行温和恭敬、正直无私，柔顺美善而有法则，以忠诚勤劳为力量；内心深厚充实而不可测，不能向东西南北任意移动，务求剿灭奸邪。入朝登居九府，辅佐皇帝一人；出外统领三军，维系四方。凡是祈请神灵保佑，河公便降下福祥。众神都在神位之列，从来没有区别对待；郭公为此制定礼节，内寝也由此设置。寝庙高高耸立，内外都有经常遵行的礼制；神灵光明洁净，神的配偶得以安宁。唉！祠宇光彩辉煌，位于中原河岸、城池之下。刻下这片石碑，昭明于千古。《黔州刺史薛舒神道碑》　韦建 名位用来尊宠贤人，爵禄用来驾驭贵族；德行盛大的人福庆流传久远，根源深厚的事物流传长久；把富裕恩泽留给后代，启发引导前人的功业。如今我见到这样的人了。薛氏的先祖，奚仲任夏朝车正，仲虺任商汤的左相；薛国与滕国争长，薛氏实际是最早受封的。辅佐汉朝登上三公之位，因而受赐封土；薛氏是河东冠绝的家族，世代不缺贤才。五代祖道衡，任隋朝吏部侍郎、内史侍郎；隋文帝创立霸业，他发挥文辞才华，改变了当时的文体。高祖收，任皇朝行台金部员外、天策府学士；我太祖筹划王业时，他专掌诏书檄文，擅长治理国家的文章，所有事业都载入史传。曾祖原超，任皇朝户部尚书、中书令、汾阳县开国男；以丹青般的政绩彰显教化，以金玉般的法度辅佐王政；宏大的谋略载于盟府，旧典故事留在台阁。祖父毅，任皇朝鄜州洛交县令、太子舍人。父亲儒童，任皇朝京兆府醴泉县丞，追赠梁州都督；暗中培育德行、养育蒙昧之民，功用隐藏而待时显现，地位却不能完全匹配其才量，道义受屈而安于卑位。武子之德泽及世人，太丘之德更加兴盛。府君名舒，字仲和，是醴泉府君的长子。上天降灵而生，品性纯粹、特别秀异；见识广博而有奇才，聪敏仁惠，早年便已成熟；听闻《诗》《礼》的义理，尤其深得仁明的正性；读书而懂得王霸大体，阅览史书而仰慕名臣高节；不拘泥于琐碎事务，胸怀经国济世的长远谋略。经过铨选考核和奖赏擢用，十九岁时授任华州司士参军，因屡次任用士人而升迁。转任相州司法参军，又升任岐州司功参军。邺郡是旧都，扶风是左辅之地；属官的选任必先看才能和门第，以儒学修饰吏治，以明察治理官务。他初次做官便有美好声名，第二次任命时仍然谦恭谨慎，不忘沿墙而行的恭敬；第三次任职时又因善于应答而获得趋府办事的声誉。在堆积的案牍之下，他剖析滞塞事务而没有忧患。天宝初年，天下升平，刑典各有条理；朝廷广泛寻求端正之士，授任司法官，于是拜为大理寺丞。他恭敬处理狱讼，有郡吏犯了罪，议论认为应从轻处理；台臣却逞威，命令按重罪办理。他伏案思考多日，直到十天半月；如果稍有动摇，必将与众人一样，于是明白写出事情经过，确实认定此人无罪。他起初秉持正直而不改变，最终触犯权势而获罪，被贬为青州司户参军。君子说：守法而不回避，是正直；调动官职而不怨怒，是通达。道义不能屈服，身体受屈又有什么伤害？不久授任金州司马，升任彝州刺史，因为举用久被埋没的人才，选拔廉洁公平之人。至德初年，升任渝州刺史；西面沟通楚地道路，北面控制汉中山镇；缙云峡通达明月，巴地百姓歌颂他来得太晚，梁地百姓希望借留他任职；考核成绩达到最优。君主政绩卓著，所到之处必有声誉；如冉季膺列入政事科，龚遂、黄霸获得循良官吏之首的称誉。他屡次升迁，任巫溪二州刺史，兼少府监、殿中侍御史。溪洞地区杂处各种蛮夷，处在边远境外；他任职后，原本穿着丧服的部族也逐渐安定。由于语言不通，他以抚慰怀柔施政，教化很快传遍。宝应初年，皇上因四境多有战事、五溪地区尚未安定，便任命他为黔州刺史，兼黔中经略、招讨、观察、处置、盐铁、选补等使及大理卿、御史中丞。黔州是《禹贡》所说荆州的地域，秦朝开置武陵郡。那里开发的土地广大，物产财货十分丰饶，有廪君乘土舟开拓的地方，也有以寡妇丹穴著称的地方。百姓感受他的仁惠教化，无不心悦诚服。昆明夷是西方极远的地区，开凿池塘操练战事，是汉朝尚未通达之地。他们远远听闻君主的德政，便携带珍宝和奇异物产，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献。皇帝屡次以紫泥封印的诏书褒美他，亲自下诏表彰。不久又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御史大夫，封河东郡开国伯，以奖励他的丰功大勋。十郡气候土性各异，百域风俗不同，民风有轻捷剽悍和懒惰鄙陋的一面，奸邪盗乱之事又多方滋生。他便向他们显示威严与信用，以礼义谦让来振兴教化。中原的风尚改变了夷狄地区，丰沛的雨露遍及不同的土地。他正要成为镇守藩国的屏障，长久地充当国家的长城；可惜上天不肯把他留给世人，人们今后将仰赖谁呢？

译他于大历十年四月二十五日在溪州官馆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一生勤勉地奉事君王。正要入朝，却未能实现韩侯朝见君王的愿望；荆州为他停止集市，深深怀念叔子仁爱百姓的恩德。百蛮之人悲痛感动，三军将士流泪如雨。君子的孝悌本性从家庭中便已养成，忠义的诚心在邦国间早有声闻。他年少时便有宽大的器量，幼年即显得老成。佩绶任职，勤于王事，早晚都恭敬谨慎。他的精诚足以处理事务，明断足以分析疑难；总是把这样的心意推及与人相处。魏其侯在廊庑之下散尽金钱救济他人，汜毓在内室中连衣服也没有固定的主人；他却一向喜爱文章和饮酒，醉后仍温和自持，陶然忘却机心，傲然自得。偶然获得的车服爵禄，他从不放在心上。这就是山简的疏放旷达、庄周的逍遥自在。地位尊贵却不骄傲，对同僚朋友总是谦逊退让；宽厚而能宽恕，家人从未见过他喜怒形于色。他确实实践了大雅所说的保全自身之道和中庸所说的履行正道。何况他才华器识卓越，以身许国；剖分郡国符节，政务简易，因而形成良好风气。他在南方治政二十年，统领藩镇十年。凡是上奏的条陈，都能得到皇帝的重视。你确实专任征伐，曾接受元帅的斧钺；我也共同治理国政，兼有副宰相的印信。像充国那样的功劳，宣扬于北地；像伏波将军那样的风范，为南方百姓留下了遗爱和思念。古今情形是一致的。君之外祖父是已故中书令、逍遥公韦嗣立，乃先朝德高望重的大臣；叔父是已故陈留郡太守、河南采访使江童，是当代的贤者；幼弟是前吏部侍郎、现任宣州刺史兼宣歙等州观察使邕，乃当朝俊秀。自隋朝至今，掌管诏诰文翰的已有四代。天宝以后承当方面重任、参与朝廷内外事务的，有三人。中外皆出自宰相之家，世代以文学和门第著称，其盛大无人能比。夫人是京兆韦氏，已故工部尚书、东都留守韦虚心的次女。她温婉贤淑的德行，早已见于图籍史册；柔顺聪慧的仪态，举止都可作为规范。正要享受韩侯、乐羊夫人那样的荣华，却突然像潘岳诗中所写那样令人追悼。她于永泰二年三月在巫州官舍去世，追赠扶风郡夫人，因为丈夫显贵而获赠。长子安亲以乡贡明经应试；次子安国任左金吾卫兵曹，早年遵循父亲的教诲，都成就了功业，才华品行美好，孝友之名显著流传。他们志向未竟，便相继去世。三子安郡任永王府参军，年幼时失去父母，怀着深切的哀慕，因过度毁伤而死，众人更加悲痛。占卜说墓地吉利，于是把他们安葬在先祖墓地旁，以表明不忘孝道。第二女是已故梓州射洪县令杜滔的妻子，至孝而情性深厚，扶持照料孤儿幼弟。她不畏江山险阻，扶护遗体归葬，这确是孝心所感通。龟卜和蓍筮都说吉利，丧葬之事不敢不尽力。准备葬礼用品一定真诚而且守信。皇帝因悲痛震动，追赠礼部尚书，赐给赙仪三百匹，并命中使监督丧事，前来吊唁祭奠；仪仗和礼制都很优厚，超过通常装饰死者的典礼。回转日月之光于佳城，奉行诏定的安葬仪式，使皇恩如雨露润泽泉下墓道。大历十一年七月二十日，按礼将他合葬祔祭于万年县栖凤原。幼子太常寺奉礼郎遵诚、协律郎遵诲、太祝遵训等七人，幼年丧父，哀慕无穷。松树楸树已经长得合抱，墓地又靠近先君之墓；兄弟如棣花的花萼相继凋零，墓地也与爱子的坟茔相连。封土形如斧背，仍遵行孔子的规制；墓穴没有深到泉水，正合延陵季子的葬礼。余是君的内弟，早年承蒙他的周全照顾，记录他的盛德务求完备，详述他的高尚品行而不使之有遗憾。铭辞说：汾水源远流长，条山群冈相连。鼎气发祥，望族因此昌盛。车正曾在夏朝任职，钧衡之臣辅佐商汤。赣君以法令治理，内史以文章著名。德厚则福庆长远，才优则道义彰明。中书省是政务根本，诏诰文章代代流传芳名。时人称道其盛美事业，世代相继而福业昌隆。学问兼通申不害、韩非，才艺贯通三坟五典。邦国有贤能的文臣，朝廷推重端正之士。在各曹分理疑滞，在大理寺申理冤屈。三次被贬而不恼怒，九次升迁到这里才开始。暂时劳苦于州县，云霄高位已近在眼前。西南重镇实际上依靠他这座长城。夷人部落的风俗因之改变，蛮荒角落也实行了教化。他停车处理遗留政务，手握缰绳澄清地方。身穿赤舄和受命服，佩着朱绶，车衡交错。宪法般的威严如霜飞落，军旗在雾中沾湿。绝远地区输送诚意，异方之人献上忠诚。牙璋已经备好，正要执介圭入朝觐见。仁厚的人本应长寿，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他？江山遥远，旅途中的灵柩令人悲凉。皇帝在宫门内震动悲悼，藩镇也哀痛；诏使前来监督丧事，盟友执绋引柩。哀痛的孝子，孤苦的后嗣。铭刻他的德行，叙述他的功勋，希望能够传于后世而真实可信。《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董公神道碑铭》。权德舆 汉朝兴起以来五代，汉孝武帝思考治理之道，胶西国相陈某论述天人关系和王道根本，提出昌明正大的言论和高明对策，使政治纲纪和条理贯通；纯厚的福泽积累深厚，时代越远，声名越发显明。大唐传至九代，顺应先王古道，陇西公兼具将相重任，承受尉卫的崇高职位，倾尽心力，建立功业，登居尊崇的宗工之位，能够积累前人的功烈。公名晋，字混，成河东虞乡人。为人廉洁忠诚、温和厚重，能够以己度人，通达事理；秉持义理立身，所以不因利益而忧惧；能察知事物萌动的细微征兆，所以常常参与吉凶之谋。肃宗最初承受天命，为联合兵车、使百姓脱离水火、使王道达到精美完善，认为以文书宣告、以威势告诫、以谦让远谋和秘密诏令来承担重任最为重要。因此公解下头巾，披荆斩棘，校订文章、起草诏草，先后三次调任官职，都受到文采服章的荣宠。代宗治理天下，于是整肃官吏职务，以公为文职法宪之臣，总理辅佐之职，承担百官事务，使各方面共同修治，治理之道得以通达。因此公两次进入御史府，三次任尚书郎，历任秘书监、长府、奉常，成为武侯之亚。今上营建皇都，以继承宏大基业，思量代行上天职能，使四方安宁。因此公出入军旅和夷狄之间，声名光明而融洽；居于朝廷重要职位，直到掌握大权。贞元五年春三月，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职五年，改任礼部尚书；朝廷任用年高德厚的俊彦，又转任兵部尚书，分掌弘化，以本官任职至死；并任东都留守、东都畿及汝州都防御使，朝廷把地方安危寄托在他身上。

译他以左丞相身份执掌宰相印，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兼汴、宋、亳、颖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贞元十五年二月丁丑日，他在任所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朝廷停止视朝三日，追赠太傅，有司改赐谥号为“恭惠”；丧葬礼制和赙赠，都依据其任职履历而给予优厚待遇。当初公以祠部郎中身份出使边疆，北方强敌骄横傲慢、反复背义，夸耀武功、倚仗力量，索取厚重财币，使臣只凭手势发号施令。公代替使臣应答，言辞通达、气势刚直，敌人全都震惊屈服；他在专门应对中充分发挥威势和使命，在境外彰显了华夏的光彩。这是仁者的勇气，力量充沛而有余。公任太府卿时，不到十天便使政务得到治理，随即佩貂蝉冠，兼任御史中丞；含蓄而有文采地接受顾问之任，秉持正直掌管法纪，修复并兴起旧有制度，使京师肃然。他任华州刺史时被征召赴行在，以祭酒、亚相身份出使北河；当时他前往，蓟门以北不能出兵，关东多有战垒，旧有风俗和势态又彼此依附。公于是破坏他们的结盟，使其遵循正轨。他回来时，蒲坂已被阻隔，王宫尚未清理；贪婪的两个叛逆放纵凶横，彼此勾结。公便挫败他们的阴谋，使其气势郁结消失；他凭轼督战，护卫皇帝车驾返回，朝廷更加尊重礼遇他，扩大他的职权，让他掌管巡察防禁之事。五校戒备森严，持重而不苛刻，这是掌管军队纲纪的表现。六职都遵循并修举职事，正直而不紊乱，这是主管礼乐的表现。百神都得到有次序的祭祀，进献诚信而不亵渎。公任宰相时，对上承载元圣之道，对下使百工兴盛；仁慈惠爱地对待细小事务，协调安定国家大政；推明古今一贯的制度，彰显叙述治理太平的事业。他纯厚平和而不炫耀，恭敬谦让而不居功。他在朝廷前陈述的事情，无法一一列举。八次上章请求，才获准辞职。他出镇封地时，尤其难以治理。此前那里曾因推恩而参与授予兵权，甚至有人倚恃凶器来谋求显贵爵位；其嚣张气焰无法遏止，风波相互沿袭，地方两次发生动乱，百姓因此恐惧。皇上认为陈留是天下郊外要地，若不是素有威望的重臣，不能率先推行赋税政务。公接受任命后，只带一两名属官，记室穿儒服在前引导，不等待乡里舆论，也不依靠武装护卫。他宽厚诚信、平易近人，潜移默化地使风气自行流行。长城、大蔡等地的威势和谋略，都蕴藏在他的心中；强悍将领伏罪，齐地百姓安乐从业，四邻诸侯也都以公为裁决标准。任职四年，政事成功而精力疲惫，多次请求入朝觐见，并趁机条陈利弊，请求在祸患尚未发生前制定措施。皇上难以找到继任者，却因此使他终身任职。唉！一邦之人，得到公便能治理，失去公便会混乱；劫持使者、杀害大臣，就像燎原之火冲决河川，到了无法遏止的地步。公先前提出的嘉谋密疏，仿佛早已预知后来的事情，这难道不是明智吗？董氏在春秋时代，史官记事从不隐讳；在战国时代，又以赞明天命而闻名诸侯。自胶西以后，纯厚光明的声誉更加盛大。魏国有司徒董昭，蜀国有尚书令董允，他们扶持义理、纳忠进谏，参与国家机要；董氏的家族传统由来已久。公的曾祖仁琬，任皇州博士；祖父大礼，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亲伯良，任开州新浦主簿，追赠尚书左仆射。三代都有美好德行，却没有显贵职位；福祉积聚于此，后来追赠崇荣，实在是合宜的。公有四个儿子：秘书省著作郎全道，秘书郎兼大理评事全素，太常寺太祝澥等。他们承继学业专精，入列任职恭敬谨慎；父亲去世后，形容憔悴，悲哀深重。选择吉日，依照卜筮，某年十月丁酉奉行诏命，遵循家法薄葬于河南县万安山原野，并将前夫人南阳张氏、继夫人京兆韦氏祔葬在那里，遵从《周礼》。公从开始做官到去世共四十五年，从不夸耀善行，也不违背德行；历任三十六个官职，都因治理有成而闻名。自建中以来，居朝廷而分掌藩镇，曾两次执掌宰辅重任，实在只有公一人。范文子说：“德行厚重的人能够享有很多福报。”这句话只有公当得起。全道等人仍担心先人美德声望不能长久流传后世，也担心陵谷变迁使遗迹改变。于是请我权德舆奉行公的遗命，将这些事书写在金石上，记录旧迹，并作诔文、谥议和铭文。铭辞说：后土成就万物，俊杰贤能光明显著，用以建立皇极，甫侯、申伯居其位。对内有方叔、召公治理，对外以周公治理天下为法。陇西一族，求福而不回头顾私。文武之臣竭力办事，调和君王的膳食。整顿训练长车，既柔和又正直。胶西陈氏声名显赫，其道足以匡辅君王。屈居相位而治理下国，使世代绵延、储积福庆。公的德行极其高尚，官位确实与德行相称。孤单地举着旌旗，仿佛前往浚都。当地风俗已经舒缓安宁，素旗翻飞。如今返回洛阳军府，人们都感到凄凉悲恻。只有这片墓土和树木，借助四方流传。万安山旁，公的德行光辉就在这里。愿万代都有铭辞，使之篆刻流传。《赠右仆射王光谦神道碑》。天球、白珩这样的美玉产于高山，敲击它便发出清越的声音。贤人庄士生于德行长期积累之家，任用他们便能建立宏大的功业。有的人含藏光辉而不显耀，深藏才器而不施展，后来终于兴盛昌大，于是福祥更加繁多。德行积聚起来成为立身处世的准则，修饰起来成为美好的声名。因此太原王公四次入仕便任通邑长官，五次获得追赠而登上台省右仆射之位。他在官府中的政绩优美，深厚的恩泽聚集于身后，都是有缘由的。公名光谦，字某。自东汉雁门太守王泽以来，五代传至晋代中书令王献之、王坦之、王葳，德行声名与吉祥福庆同样盛大。后来从后魏龙骧将军、长社穆侯王慧龙起，五代传至隋秘书少监王邵，凭功勋和文学使家门再次兴盛。秘书少监生隋扬州户曹参军王来，户曹生本朝青州司户参军王子奇，司户生美原县丞、追赠太常卿王庆贤，三代虽声名沉晦，却继承并发扬了家族的风范教训。公就是太常府君王庆贤的长子。幼年聪颖不凡，长大后淳厚美善；能以己度人，谨慎自守，怀抱仁德、尊奉义理；对于宏深博大、论辩通达的学问，以及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的事务，明白如同内含光彩，无不贯通。至于文舒的清廉修养、处冲剖析玄妙的才能、安期的宽宏恕人、怀祖的沉静，都合于家法，并由他亲自实践。

译他最初凭借门荫受任，先后四次调官：幽州三水县主簿、潞州潞城县主簿、绛州万泉县县丞、楚州淮阴县县令。所到之地，二千石长官都以礼相待并加以慰问；有人推荐他，他却坚决谦让，勇于退处卑位，始终不肯逾越本分。任县令后，致力于清静治理，革除烦扰困苦；推明诚实正直的根本，教导百姓遵守廉耻和操守。全县一派和乐，人口繁衍、生产丰足，楚地风俗大为改变，几乎达到齐鲁的水平。他于是感叹说：“所谓天爵和美好俸禄，不过在于仁义和酒食罢了。陈寔、陶渊明，难道官阶很高吗？”于是对外放宽心怀，对内专心研习，深入研究《易》象和系辞之外的义理，纵横驰骋于天人关系之间；他穷究知识、推求事物本原的造诣，已经无法详尽说明。开元二十九年春正月，他在淮阴官舍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第二年归葬于河南府偃师县北山南面。夫人博陵崔氏，追赠博陵太夫人；继夫人陇西李氏，后夫人同郡武氏，追赠彭城郡太夫人，丧葬荣典前后三次加厚，因为儿子显贵。公有五个才华出众的儿子，长子名翊，以博雅通达、掌握典章、明亮正直著称，历任御史中丞、散骑常侍、刑部和吏部侍郎、御史大夫，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忠惠”。次子名翺，处理政务详明，任河南府翟阳县尉。次子名翃，循良仁厚、和乐友爱，功勋德业盛大，历任辰州、朗州、容州刺史，容管经略使兼御史中丞、河中少尹、朔方节度留后、汾州刺史、单于副都护、镇武军使；奉召授京兆尹，不久兼御史大夫；又任大理寺卿，出任福建观察使，入朝任太子宾客。贞元十二年，检校礼部尚书、东都留守。他在藩镇任职超过四十年，官阶升至特进，爵位封本郡。次子向士行，品行清正，任秦州上邽县尉；幼子名翽，文思敏捷而有才干，历任监察御史、三原县令、著作郎、太子仆射。翺不幸早夭，翽也怀才不遇。他们的志业，以及忠惠公、太原公总集的美好福祉，使他们成为宗族的栋梁和忠臣。当初，忠惠公曾从容地与肃宗、代宗谈论天下事务很多，并说：“要以文章实现太平，首先在于端正名分、明确百官职责。即使说出危急之言也要忠诚恳切，痛切抨击权贵宠臣，条陈治理之道，使一切坦然明白。皇帝曾多次在前席亲自询问，倚重他准备任为宰相。虽然最终没有达到这一职位，但他的遗风和直声已传遍天下。”太原公剖分符节、主持政务，多次把功业刻在金石上，消灭夷越地区的剧盗，开拓土地、安定百姓。他任蒲州副职时，凭借深沉的谋略消弭紧急变乱；任单于防御使时，凭一封书信使强悍的风俗柔服。朝廷内外官员和师长的美好声誉流传远近，保厘尹正等职务正关系着东夏的安危。朝廷的重视从未有尽头，却没有人敢直言代替先德，这是因为公所守持的道义还未充分显明，而福庆正要聚集于他的后代，所以后人相似于他的缘故。起初，忠惠公护卫皇帝车驾经过岷山、峨眉山，他勤勉不懈，因此追赠公为陇州刺史。又因忠惠公持节执印、奉命传册，专门出使北方，历尽艰险而竭尽忠力，第二次追赠公为秘书监。后来因太原公在南方建立美好功业，第三次追赠公为工部尚书；因京城附近肃清安定，第四次追赠公为太子少保；因在闽地治理有成，第五次追赠公为尚书右仆射。唉！贤人教导忠诚的功业，贤嗣显扬声名的孝心，天子追念远祖的恩泽，这三者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十七年，太原公通过龟卜和蓍筮择定吉日，选定二月壬寅，于是准备八旒七章的鷩冕和佩玉等服饰。博陵、彭城二郡太夫人穿着象服祔葬，诏令有关官署供给卤簿仪仗并监督丧事。福德祥灵聚集于一家，光辉照耀九原。君子这才知道，积累德行而获得丰厚报偿并非虚妄。至于忠惠公的儿子成为地方长官，太原公的女婿位居台司，众多孙辈昌盛繁衍，冠服映照圭组，这些都列在碑的背面，以备后世家族记载。刻琢这块美玉般的碑石，铭记公的德行善举。铭辞说：“文采斐然的君子啊，德行淳厚而完备；世系相承而声名显赫啊，门阀高峻而义行宏大。看着我的灵龟啊，害怕厚味如腊毒；树立风教遍及百里啊，声誉奔驰到蒲密的极远之处。至亲慈爱、和善安靖啊，全境都如春天；仲叔般的容貌仪态啊，与古人相同。才能全面而不炫耀啊，福庆流传给后代。忠惠公已经去世啊，太原公显贵尊荣。五次加以追赠啊，使这幽冥之土增光。隼旟龙剑啊，终于成为军队长官。恩泽流及根叶啊，恩惠达到泉下。寿堂中的树木已长得合抱啊，横亘在苍茫烟霭之间。隋武公若能复生啊，臧孙氏已有后代。高冈上的乐石啊，昭明显著而长久。唉，王公啊，这样便可永垂不朽。”《尚书度支郎中赠尚书左仆射正平节公裴倩神道碑铭》。君王奉行三种无私之道来慰劳天下，便崇尚德行、酬报功勋，加恩于死者、优厚其丧礼，这与天地覆盖照临相互发挥作用，是其中的一端。正平节公以和乐仁厚、文思敏捷的品德任二千石和尚书郎，才德超过俸禄职位，继承并积累后世的事业，留给后人能够守成的福荫，使光辉流传、恩泽丰厚，成为后世的楷模。元和二年夏五月，追下诏命赠为尚书左仆射。孝心本于忠诚，荣誉产生于哀悼，借此抒发无穷的哀思，并刻在金石上。公名倩，字容卿，河东闻喜人。他的先祖与嬴秦同姓，因受封而得到氏名。魏晋以来，号称人才众多；八位贤者并驾齐驱，百族都归附敬重。自魏代冀州刺史裴徽起，五代传至中军将军裴双虎；中军将军五代传至隋左光禄大夫、唐朝追赠元州都督的忠公裴仁基。忠公生唐银青光禄大夫、礼部尚书、定襄金牙两道节度行军大总管、追赠太尉、闻喜宪公裴行俭，即公的曾祖。宪公生光禄大夫、侍中兼吏部尚书、弘文馆大学士、追赠太师、正平忠献公裴光庭，即公的祖父。忠献公生尚书祠部员外郎、追赠太子宾客裴珍，即公的父亲。

译公天性宽宏优裕，虚心接受意见，通达事理。臧氏在鲁国有后代，管氏在齐国世代受祭祀；远大的器度早在幼年聪颖时便已显现。十一岁时，因宰相府推恩，授家令寺丞。任满一年，吏部铨选评定甲乙等第，补任太常寺主簿。居父丧期间，丧礼中滴水未进，哀慕父亲几乎损伤性命。宗族担心他会因孝礼而死，文书于是俯就礼制，在服丧期满后除服；历任华阴、冯翊二郡司户参军，转任秘书郎。不久又遭母丧，毁伤羸瘦如同父丧之初。因礼制所迫而离开江南，授洪州司马，改任太子司议郎，征召为殿中丞、侍御史，授度支、驾部二员外郎，升任司勋郎中、秘书少监，历任信州、饶州刺史。又征召为度支郎中。他辅佐钟陵时，承担留府重任；任议郎时，参与计司职务。等到升任中台、位居中书省次位时，都兼任御史台掌管法令文书的职务。淮河以南、长江以西，荆州、衡州、汉水、沔水、湘中、夏口，以及天下一半的粤地，以都府计有千数。公四次专任使者，连续佩带数枚印信，督察考核郡国，调剂各地盈亏；官吏俸禄、军队粮食所需，运输转漕的远近，钱币和盐铁专卖制度，田租口赋的差等，都权衡轻重，计算利弊，察看下民疾苦，考察长官贤能与否。车马不停，始终为当时政务辛劳。他最初奉命时，盗寇猖獗横行，三川地区如同被焚毁。阴方出兵，仰慕正义而帮助顺从；代宗焦虑劳神，命德宗以雍王府身份统领军队。军赋和车马所需，各项征收修缮都供给不足，于是下诏停止征收东方军市的租税，转运到中都使用。恰逢受斧钺之命的臣子夸耀功劳、贪求财利，军队久驻而专营私利，借文书制度谋求自肥。公慨然发出公文，讥刺切责，准备得十分周密；过去被废置阻格的事务，全都用公平标准重新裁定。义士因此感奋，王师也因此振奋。公治理信州时，采用宽厚仁惠、诚实敦厚的办法，安抚和团结所属地区；田野庄稼满目，嘉禾一茎多穗。年成顺利，百姓和睦。免除五千户的庸调，开辟农田二万亩。交接任期之日，他没有把这些写入簿籍，只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体恤隐情，怎么能借此沽名，又夸耀自己不夸耀的善行呢？”本想掩盖，反而更加彰显。方面主帅上表称其政绩第一，增加官秩至正议大夫，加赐金印紫绶。他任饶州刺史时，属县的代任官并非合适人选，且依附权贵，贪婪狡猾、无所不为。公以廉正平允的原则颁布诏条，以悲悯之心抚慰创伤。四境百姓爱戴他，如同炎热时得到洗浴。后来他被征召授官，朝廷诛除宦官，整顿各项制度，统筹经费，把重任交给有关官署。公以郎官身份代替故相第五琦，专门判理度支事务。他正希望裁定九种赋税，超然辅佐六卿，使美好的利益惠及百姓。声望日益增大，上天为什么不肯赐福？大历七年秋七月，他在长安光德里宅第寿终正寝，享年若干。某年某月某日，将其遗体归葬于万年县神禾原的大墓。礼官博士认为公身处危难却不谋求自身安危，治理百姓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能够坚守原则来推行制度，因此改赐美谥以表彰其生前品行为合礼。公为人正直而温和，简约而有文采，才华足以应对世务，器识足以胜任各种职用；静时如蓍龟般深沉，行动时如干将、莫邪般锐利。他秉持这种正直严厉的操守，始终节制得当。著有文集十卷、《湓城集》五卷，作品善于比兴酬和，音调格律铿锵。所引荐的僚属和参佐，都是一时名士；他们的风采、情趣和才干，远远超过同辈。公的年龄和官位未达到极盛，士大夫都为之痛惜。夫人京兆韦氏，是扶风太守韦恒的长女；作为嫡长子的正妻和诸侯的夫人，她以衣带服饰承受家训，以笾豆礼器辅助祭祀，主持内室事务恭敬谨慎，以仁爱和睦亲族。她姿态操守卓越贤淑，声誉德音宏大；盛大德行体现于母仪，慈惠之心又通达佛法。她不被五蕴所染，六亲姻族都以她为法则。起初封咸宁郡君，后来三次追赐，最终至邠国太夫人。她有儿子名均，以御史大夫、工部尚书身份主持荆门上游军政，又加授吏部尚书、右仆射。元和三年，他上疏入朝觐见，正式授任右仆射，判度支，加官金紫光禄大夫；由河东郡公进封郇国公。年中升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抚征讨汉南，统领长江一带诸侯。郇公正直清廉，文武才略宏大厚重，是当时得到任用的栋梁，大力成为王室辅弼。思虑周善而后行动，官署修治各有方略；主持赋税政务以惠及南方，宣扬威势以安定西蜀。统率将帅百工，使中原富足成就。兵符将印，光彩显赫。建立奖善任能的功绩，勤勉亲身任事而谋虑长远。居处时有谋略，行动时有功绩，始终遵循家风教训而登上尊贵显位。君子说：“宪公、忠献公的美好功业，伟大的法度连续两代。盛大德行暂屈于郎官职位，必然重新显达的福庆，大概就在此人身上吧？”当初郇公受任时，孝文皇帝追赠公为绛州刺史；郇公升任更高官职时，顺宗追赠公为礼部尚书。今上长久铭记公的义方德行，于是有授左仆射的诏命。公积累的福庆和郇公的孝思，可以说达到了极致。郇公三代的论著，都是上台重臣的雄文。我因为与其家旧交，冒昧忘却自己的浅陋而作此文。文辞不够丰厚，只希望能够传达事实而无愧。铭曰：河水、汾水以东，是福庆聚集之地。公为宰相，威严功业，德行光明显盛。英武卓异的节公啊，体察仁德、顺循本性，因而留下福泽给后代，实在承受了先正的遗德。太尉以武功经略天下，太师辅佐圣明君主；德行施于太子宾客之职，掌握守德的权柄。公凭借循良之政，使两州蒙受恩惠；公的德泽传布四方。救济急难而崇尚仁爱，履行险阻而驾驭刚强；教化覆盖烦苦之地，使那里获得安乐康宁。吉祥俸禄正要到来，寿堂却已经关闭。家族美好的声誉，由贤能的后代发扬。恩典尊崇如鼎铉，功业积累而成为将帅。内外官职都承担劳苦，国家安危全都寄予厚望。频繁承担重要职务，拥有宏大的名位器重。孝治广泛施行，义方正是其根源。九泉之中，礼仪盛大、服饰完备。王者三次颁赐诏命，以精美礼器装饰宗工。连绵山冈高峻雄伟，墓地高原宏阔崇隆。即使陵谷有所变迁，美好的声名也永无穷尽。《石壁禅寺甘露义坛碑》　李逢吉

译唐朝统治天下，仁慈圣明的君主世代相继，文治武功交相辉映；效法古代典章制度，斟酌损益以归于正道，革除杂霸之政，在二皇三代之后宣扬淳厚风俗；具备周公、孔子的完备德行，无所违背天命。唯独佛教金人所传的空门之教，清净之道与天纲相合，孝慈之理有益于人伦；考察经典义理并不违背，施行于帝王典章也足以光大。于是朝廷能够敦厚尊崇并允许人们修行奉持，世人知道尊奉佛法，家家都有清净信徒，空门教法遍及天下，真经可以与三坟五典相匹敌，那么佛道就完备了。各郡都分布着寺院，而三座都城各有一座义坛：西都称灵感坛，东都称善坛，北都称甘露坛。它们是通向正道的共同轨道，是归依佛法的真实居所。甘露坛位于府中交城县石壁寺。清净的大比丘慎微最初谋划时，敬重佛法戒律，日日逐渐营建坛地；这是因为禁戒之法，传授接受必须凭借戒坛。若不庄重，凭什么肃正凡俗之心？若不精审，怎能得到佛圣鉴察？若不宏扬阐释，怎能流布广大教化？若不砥砺修治，便无法成就灵妙功德？他还想使这里的宏伟景观与二京相齐，补足本地缺失的礼典，于是锐意尽力，发誓至死不改，祈求获得高额资助。那些崇信佛法而捐资的人接踵而来，前来服役的人如同子女归父母；工程挖到九泉，填入香土，筑成三层，铺设端正的基础，穷尽山水形胜，土木工程耗费巨万，奇巧华美无与伦比。从贞元癸酉年到丁丑年，工程才得以完成。这一年在灵坛举行法事，凡数郡以内，博学硕德、专门传戒的大师，以及大和以外方圆千里、激励节操、怀抱志向而离开家园的人，都从四月八日奔走而来，直到二十四日法事结束。这样使前来的人宿世所积的善根迅速生长，聚集旧有的汗垢得以清除，洗涤常习本性，镇定心志，妄见逐渐不再发生。至高神灵加被，外在境界相互交会，精诚感动神明，凡人与圣者忽然相接；欢声喜气遍布山谷，美好声誉和盛大仪式传播于天地。伟大啊，这至高之道，精妙深奥，无量无边；其显现在事迹上的情形，可以略加记载。从前佛陀示现应化身而灭度，佛像和教法于是传播；法轮已经三次转动，人们趋向佛法的道路却不一致。至于分别摄持出家、在家之人的身心，没有比尸罗戒律更急迫的。近世的弊病在于，主持者有经费需求，求受戒者必定执持财物；既有贪求和交相谋利的忧患，又因怠惰而没有进修之心，于是中途退却的人有十分之四五，大教因此受到损害。何况有的师长教导不善，法禁废弛；事情很少能完成，取舍又混乱不清。幸而宏济以弘法为心，周全供给大众，于是人们受到劝勉；朝廷辨明他的才干，详细制定要领，于是事情有了条理。五年举行一次受戒，使人们都仰望期待。万人参加而不加选择，使人们争相趋赴。可以说自东汉感梦求法以来，佛教僧侣的传授，从未有比这里更盛大的。因此自从兴建以来，常常有符应。工程刚完成一半时，景色极其清朗，甘露如珠挂在草木上，连续三日，以表彰美好的志愿。僧俗共同观看，大众每天聚集。当时正逢旱灾，灵泉从山涧中涌流数处，办理礼仪、供给宾主的饮食全赖这些泉水。因此，节度观察使、礼部尚书李公，以文武兼备、内心肃敬、功勋美好、品行高尚而又志向崇尚佛道；监军使则以勤勉敏捷、宽厚仁慈、才干高远、器度旷达著称，性情专门亲近善人。二人同心同德，上表请求赐名为“甘露无碍义坛”，又降赐白绢书，用以嘉奖褒美；并拿出自己的清廉俸禄作为赏赐。这足以使见闻者惊叹，使歌谣颂扬相互融洽。弘扬大道、设置教法，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实行。前人又说：“天时不如地利。”禅师本姓齐，是蓟地人。姜水一带的旧族，渔阳的德门，世代承袭轩冕，早年便彰显品行仁义。他脱离世俗俸禄，奉持自身而高飞远举。起初列名于郡中悯忠寺，穷究修多罗经典，研究毗尼戒律，演说戒律而成为深奥义理的宗主，传授戒法而成为常任师长。领悟佛法无所住着，游历各方后到达此地。因感念父亲的德行，前后听闻神钟，于是创立仁祠的功业。嘉奖道绰大士，他精心修习禅定观法，登临清净境界的风尚。而此地山峰沟壑高峻幽深，林木泉水奇异，据有全晋西部的土地，面对兴王旧都，适宜建成圣域来庄严佛事。既然已经在这里开始营建，便勤勉主持纲维。寺中年高德劭的长老和上首等人，也都能够奉行佛法、谨慎修身，观察妙理以成就本性，用来充当辅佐，终于使工程大成。于是又知道，清净修行和宏伟景观如此美好，即使想不把它显扬为宏大图景，也无法停止。于是僧侣中的俊贤、缙绅士大夫、诸位儒者以及清净信佛的男女百千人共同商议，想要刻石保存，使之永垂不朽。弟子李逢吉，具有六经之外的高雅文才，修习无生之理，也窥见佛法深秘，因此能够把盛朝君臣的至高教化与佛门圣贤的妙道合在一起，写成颂文，留给后人。辞曰：释迦一宗，淡泊于无为；使众生生长繁衍，光明遍及大众，妙道有所依归。道号广大无边，智慧也不能完全知晓。于是广泛设置明白的戒条，揭示宏大的规范；既已加以润色，便为它增添羽翼仪饰。又回顾后世贤者，使不同朝代都如期继承。持守戒律的人，如优波离，能够以自身成为大众的榜样；正直端洁，适宜作为师长。在佛法末流时代，典章制度逐渐毁坏；他废寝忘食，发誓振兴衰败。于是经过这座戒坛，穷究其中一切奇珍奥妙。前来受戒的人像集市一样拥挤，来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灵泉如河流奔涌，肥美的甘露像珍珠垂落。佛日高悬，光辉更加显耀。肃穆的圣明君主，与唐尧、虞舜同时代；端坐垂拱而思考正道，百姓便全都随从。京城难道有三座戒坛吗？既然如此，越地有大贤镇守安定北方边疆，请求赐予美名，使这里更加光彩。既已获得赏赐，又用文辞加以褒美。深思玄妙谋略，恭敬地遵循皇帝威仪，显明地治理都城政务，使正道清明、佛法运转。愿经历万千年，使宏大的光辉在这里灿然长明。《追树十八代祖晋司空太原王公神道碑铭》。王颜

译始祖没有留下姓名，象征大道的起源。曾孙建立国家，是周王室的宗族。凡是国家得以开创，必定先有后稷播种，使百姓以粮食为生，这就是周人的祖先。播种仁德而成就德行，积累德行而成为圣人，直到文王、周公，与天地同具德性，于是继而成为家族的圣人。《周礼》《周易》与日月一同高悬，确实著为家族法则。开国德泽的源流、国家制度的本末，使百代不改变、万方日常使用，难道仅仅施行于三十代八百年之内吗？后来子孙因王室显贵而以王为姓，始于第四十一代祖周平王之孙赤；其父泄尚未即位便去世。平王去世后，赤本应继承王位，却被叔父桓王林废黜，桓王自行即位，并任赤为大夫。到庄王昏庸时，赤于是逃奔晋国，晋国任用他为并州牧。从赤到龟八代，世代担任并州牧。龟生乔，至文钊十六代；连同前八代，共世袭封为晋阳侯。文钊生叔儁，叔儁生伯明，伯明生乇。乇任河东太守、征西大将军。乇生卓，卓字世盛，历仕魏、晋，任河东太守，升任司空，封猗氏侯。夫人是河东裴氏，父亲仲贤任雍州牧。卓公享年七十九岁，在河东去世。当时刘聪、石勒作乱，太原晋阳无法返回安葬，于是葬在河东猗氏县。隋朝把猗氏并入桑泉县。如今司空的坟墓在县城东南解古城以西二里，至今子孙仍在这里聚族而居。这里自古就是太原乡，又如润州上元县有琅琊乡。后来北魏确定氏族等级，众人都认为太原王氏是天下第一姓族，所以古今俗语有“鼎盖”之名，大概是说“覆盖海内的甲等著姓”。我卓公葬在河东，子孙形成大族，间或有人成为将相；那么太原王氏的声望，难道唯独不能成为河东的著姓吗？何况本支世代相承，像金光玉色相互辉映，源流宏大而绵长，像碧水注入清澈涟漪。世代承袭官职、结成婚姻的，亲属关系兼备，澄清下来成为止水；那些失去祖荫、依靠资历的人，连徭役赋税都应付不暇，漫流而成为众水。隶属于军府直到耳顺之年，才免除一生背负耻辱；戍守积石山，万里交替镇守，临到死仍有痛苦；再接近两京朝廷，才被驱逐出九流之外，这大概是因为魏地狭窄，迫使他们如此。开元年间，左丞相张说越过旧籍认定自己出于范阳，封燕国公；大历初年，左丞相王缙的叔父越过旧籍认定出于琅琊，封齐国公。况且河东王氏承继太原显赫声望已经很久了，怎么能一旦因为王缙叔父成为齐公，便把太原声望抹去，使河东著姓沉沦呢？像燕、齐两位国公，都是当代大贤、社稷重器，尚且还这样做，何况中等才智以下、受浅薄风俗影响的人呢？又见近代《太原房谱》说，显姓的祖先始于周灵王太子晋；《琅琊房谱》也说是太子晋的后代。晋平公听说周太子出生时不同寻常，便派师旷入朝周国去见太子。当时太子十五岁，师旷说太子的面色赤红，太子对师旷说：“我将在三年后升天成为上宾。”果然到十八岁便成仙了，这难道不能说是元精下降、真人上宾吗？由此可知，他还不到十五岁就已经是神仙了，难道会在三年之内才像凡人一样有后嗣吗？可见这些修谱的人都致力于神化祖先，争相说自己是太子晋的后代，岂不是荒诞吗？凡是自称太原王氏的人，无非是周平王之孙赤的后代，这一点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桑泉房有隋朝奉朝请善翁，善翁之子耼子。善翁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车骑将军、河北道大总管，见于《隋书》墓志，现今还有碑。僧人昙延有奇异的相貌，身高八尺，见于《高僧传》，是蒲州桑泉人。有人为延公作赞说：“德行与上天同全，身体已经有一半属于佛。”桑泉房有幽州都督元珪，善翁之子方平任广州都督，他们都具有盛大的德行。光时任左补阙，智明任户部员外郎，岳灵任伯，猗氏房维叔任右丞，缙叔任左相，都是文章卓异、名耀当世的人。有人献给缙叔一首诗说：“朝廷左相的文章，天下右丞的诗作。”人们认为这是戏言，但当时却称为定论。虞乡房有安西、北庭二节度使正见叔；武德年间，冠绝当时的人才进入朝廷任官，有时十户之中才有一人出仕州县，十室之中有两三人能够参加文武科举选拔，还没有达到家家如此的程度；由此可以看出，我祖卓翁积德积仁，流传不息的福庆延及无穷。然而因做官或婚姻而离弃乡族、迷失宗族声望的，也往往有之。晋司徒昶翁告诫族人说：“如果要结亲，却像突然显贵而没有见识、卑鄙而富有却没有仁德的人那样，千万不要这样做。”又告诫说：“不要三代不做官、不求学、不接待宾客，因失婚而没有谱牒，死后没有坟墓，又不修养仁德；如果有这些恶行，三代都会沦为小人。要以此为戒，谨慎对待。”孱孙颜由进士出身，历任台省官职，授洛阳县令，调任主持杭州事务，入朝任大理少卿，授御史中丞，出任虢州刺史。他曾感叹大道长久隐没、世风日益浇薄，于是如今在经书中揭出“道”字作为志，在诸子、史书中揭出“道”字作为翼，编成五十卷，流行于世。为轩辕黄帝铸鼎原撰写碑铭，声名传到朝廷。卓翁的坟墓古时有碑，庙宇正下方的宗子分居四县，每年正月初七会合前来祭祀；自从战乱发生以来，这一礼仪废止至今。如今时局正趋于开泰，希望能够恢复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唉！魏地的风俗节俭却不合礼制，周朝子孙一天天失去宗族秩序，颜实对此永远悲痛，因此竭力建立丰碑，具有四层意义：一是使流散逃亡者的心有所归，二是端正迷失宗族者的期望，三是使旌表伏地、福庆垂延的德行得到彰显，四是永远铭记积储福祉、施行仁德的功业。铭文说：“太原一个宗族，晋代出了三位公卿。死时正逢世变，所以葬在河东。子孙的谋略能够显著，祖先的福庆所聚。显赫的魂灵凛然可畏，遗留的坟墓高大崇隆。贞元十七年，岁次辛巳，十月庚寅朔，二十日己酉建立。” 《河中府新修文宣王庙碑》，常仲孺撰。

译阴阳之气在水中聚集，在气中形成，因而定位天地。雷声勇猛于震方，奋发于乙方，由此产生万物。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繁多，如果没有圣人，谁来为它们制定准则和法度？所以，能够加以规范而不越轨、分类治理而无所遗漏，正是圣人的作用。既然如此，顺应时势建立教化，就一定要有大圣人来开创。庖羲氏甄别人才、焕发文德，作为君主统治人民、作为天神统领众人，因而在三皇中居首，体察最高的道。轩辕氏推演天命、设置官职，衡量四方、顺应时令，颛顼继承他的事业，在五帝中居首，效法根本的德行。夏后氏平定山岳、疏通河川，根据土地制定赋税，殷汤继承这一事业，在三王中居首，彰明宏大的教化。治乱相互凭借，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到了周代便开始衰落。周平王、周桓王以后，宏大的功业荡然无存；如果不是圣人删定《易经》，伏羲、神农的道统就会消亡；如果不是圣人辨析问答，轩辕氏的帝道就会衰微；如果不是圣人删定《尚书》，夏、殷二代的王道就会衰弱；如果不是圣人作《春秋》，周王室就会失去权威，诸侯便会僭越。因此孔子彰明三皇五帝的世系，叙述三王而尊崇周室，在儒者中居首，开启伟大的教化。由此可知，前代圣人的遗风将要断绝，所以孔子不得不出生；中古的常道训诫将要兴起，所以孔子不得不著述。因此《礼记》说：“经历百代而等待圣人，便不会感到迷惑。”拥有天下的人，遵循圣人所阐明的简易原则，追溯根本天命，就可以达到清静治理；遵循圣人所阐明的广大原则，弘扬覆盖万物、承载万物的胸怀，就可以达到和乐兴盛；遵循圣人的礼让，践行平坦宽广的道路，就可以达到和平。如果失去常道，暗中放纵淫乱的源流，道德日益败坏，霸业就会兴起。上代在上面更替，下面尊崇教化；过去的时运由否转变，未来的地位日益尊崇；教化显现在国家并通达于家庭，万种欢乐和谐，百般礼制完备，文采盛美、气象洋溢，与日月一同长存。大唐以六经为教化根本，德行承继三代，拯救已经沉溺的大道，使已经淡薄的淳厚本源得以恢复；追尊孔子谥号为文宣王，以王者礼制显扬他，太学制度由此推行到四方。贞元五年秋季仲月上旬的丁日，元帅、司空、侍中、咸宁王浑公向先师进献祭品，退下后说道：“这座庙左边是城防设施，右边是官署，前面有军队，后面有府衙，早晚之间喧闹声四处响起，不是庄严肃穆、恭敬致礼的地方。于是命人在城中略作勘察，找到南端这块地方，便安置庙宇。拿出官府粮食中的一部分，使用闲散人员的余力，役使安排一如往常，百日便建成了。祠庙有了空闲之地，祭品陈设也严整完备，举行了洁净落成之礼，享献的仪式也齐备了。这样，商人的喧嚣轻薄、教师的讲习、官吏的讥评，都在这里归于寂静了。”唉！我家公以自身担当国家栋梁，竭尽力量拥戴君主，与孔门同心，奉行先师之道如同先师亲临。《易经》说：“顺应变化加以裁制，默默施行而成就事业。” 公使气息调和阴阳，德行符合义理。又说：“静止时专一，行动时正直。”公的志向崇尚纯一，行为一定合乎中正。古语说：“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在地上。”公有保全国家社稷的功勋，有合乎经纬、治理天下的才能。又说：“居其位而不懈怠，施行事务以忠诚。”公有遵循道理、推行教化的勤劳，也有使人民信服的功绩。以古训为法式，新庙光彩焕发，尊崇特别而显赫，各方人士都聚集到门下。至于我这个小子，明日退朝之后，幕府有幸得到庇佑，徘徊叹息，谨敢高声颂扬。铭文说：“明亮的五星，是天元文德的经纬；浩大的五行，是元气的形态。上统天、下纪地，灾祸昏暗与吉祥光明各有征兆。圣人居于中央，百般教化适当完成。五星与九元，淳厚朴实而不炫耀。下及尧舜，保存在典籍诰命之中。文王去世以后，孔子继承其道。质朴与文饰因时而异，犹如日月交替照耀。事业开始于天地开辟之时，那时混沌浩大而没有踪迹。考察六经，可以穷尽古今往昔。禹治水的功业，使水土共同融洽；儒家教化的风气，使华夏与夷狄都受到熏陶。大圣人德行相同，留下训诫作为法则。山川划分九州，礼乐施行于万国。伏羲、轩辕的道统，由孔子阐明。历代帝王继承它，仰望并经营它。孔子的教化，由大唐兴盛起来。皇帝奉行它，依照它而弘扬它。” 皇帝的教化，由藩镇屏障加以宣扬；司空奉行它，恭敬地推行它。新祠庄严肃穆，盛大的仪式辉煌灿烂。祭祀享献没有失误，弦歌诵读按时举行。儒家的风气得到发扬，天地也与之同其长久。《忠武将军茹公神道碑》，张贲然撰。从前轩辕帝的后裔中，有一支控制险要、据有群雄之地，几乎延续万年。后来得到茹茹部落，称为有名的王族、大人的显赫后裔；与魏室联结荣耀，与齐庭承接福庆，钟鼎礼器在数朝中光辉显耀，土地田产比列代君主更加丰厚。自拓跋氏以来，宇文氏降为著姓，这就是将军的先世。将军名义忠，祖籍雁门，如今也是雁门人。祖父惠，任隋朝定州深泽县县丞；父亲简，任皇朝泽州永固府左果毅都尉。他们无不实行果敢的品行、培育德性、修养自身、践履诺言，把北方人的刚强锻造成南方金属般的珍宝。英伟的风采和卓异的品格，在海内闻名。将军天生禀有元和之气，尤其集中天地间的灵秀，容貌奇伟出众，刚健锋芒自然挺立。幼年便懂得读书，长大后多才多艺，识人并能办事，没有不做到尽善尽美的。有见识的人一见到他，就把远大的前程寄托在他身上。然而家族世代传承崇高事业，志向崇尚豪迈作为；虽然平日爱好博学多闻，最终却以仍做迂腐儒生为可耻，始终一心投身边疆，哪怕百死也报效国家，暗合孙武、吴起的用兵之道，以骠骑、卫尉等武职为己任。开元年间，他凭良家子弟的战功位列右等，补任泾州四门府别将，这是按军功授予的官职。过了很久，任期届满，积功至六钧，技艺跃跃欲试、能书写七札，凭借余力历经试用而进入尚书省，长驱直入金马门，措置事务深得精妙，曾不出正门，便在相国府选择贤才，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武部考试列入甲科，改授河南府王屋府果毅，加授游击将军，这是因为才勇绝伦。屡次升任汝州鲁阳府折冲，不久改任虢州金门府折冲，武功等级很快增加，叙授忠武将军。他登记仕籍、接受任用，积累德行和功劳，俸禄因实际才能而得，职位也没有越级求取。虽然晋升任用有次序，却也没有达到周行那样的最高地位。至于幕府有急于求贤之时，官署有渴求治理人才之际，有人凭借防守谋划，争相请求如公孙弘那样的人才；有人借助文章才华，竞相挽留如阮瑀那样的人。难道真的只是把军队形势、地理态势用米粒聚成图形吗？还是因为国家的紧要事务和时势需要，能够片刻交谈便集成大事？这也是治理政务，何必要像地方官那样揭帷视事、持绳墨办事呢？只因公的德行和才干、良好的声誉和威望，继承了先府君、先夫人的遗训。对二亲连续尽孝，声名远播；与上下交往都有契合之情。对朋友讲求三益之信，在军旅中表现得很明显，有不可侵犯的气节。对乡党谦逊得像不会说话一样，宽厚与严厉恰到好处，进退卷舒都合乎礼法。可以说是古代兼具文武才德、没有失去文采斐然君子风范的人。至于执掌旌旗、享受封地，也不过是仕途范围内的事情罢了。他性情颇爱好道义，内心又兼有羡慕清闲的一面，常常思考清高之事，不肯投身于奔走竞争之中。美好的年华在勉强应付中度过，时机却一再错失；未能施展赤诚之心，只能徒然叹息白发增多，命运实在不偶合。

译李广最终得以封侯，而人的生命总有尽头；贾谊最终却因《鹏赋》而悲伤。天宝元年，他大约卧病十日，于六月十九日在京兆长安县太和里的私宅去世，享年八十岁。唉，真令人悲哀！栋梁毁坏了吗？将坛坍塌了吗？罢市的悲痛无法比喻，停止舂米又如何表达哀伤？他有三个才华出众的儿子：长子元颢，任皇朝易州遂城府左果毅；次子元晃，任左羽林大将军；幼子元曜，就是如今的骠骑大将军、行左羽林大将军、知军事、上柱国、鴈门郡王。当时没有人不流血哭泣、无处申诉，毁形哀毁超过常人。于是于天宝七年七月十六日葬在京兆长安县永平乡阿房殿旧址，这符合礼制。此前，夫人陈留郡君谢氏，追赠沂国太夫人，言谈足以成入图籍史册，举止全合礼仪风范；她德行深厚，胜过陶侃之母，贤能超过孟母。然而正当年华却早早衰歇，年轻时便如兰花摧折；石窌的封号虽高，面对《薤露》般的死亡哀歌，悲痛终究不断积聚。唉！大业以后，景氏宗系的余绪，虽然间或衰微，稍有不被任用之时，但不久必定会有大贤出现。因此公凭借这些福德暗中护佑自身，善行积累于万物之间，使河滨为之吐露秀色，使山岳为之降下灵气，卓然郁然，于是生出了骠骑将军。” 他的品德光明如一片美玉，灿烂如浑然的黄金；明月照人，宝剑干将一出便能斩断万物；才识高远、器度宽广，功绩丰盛，勋劳特别。羽林将军正应天上星宿之象，鴈门郡王封于塞下之地。公侯世家的荣显必定恢复，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便只能以凶【疑】事相继、钟伯早逝来解释：独自一人继承家业，却能够叙述终身的悲哀，抒发无穷的痛苦。二十年后，朝廷下诏追赠公为汾州刺史，在先祖坟茔前举行授册仪式；这也可以说是侍奉父母的礼仪有始有终，死后哀荣之道完备了。况且山陵有时会变成深谷，海洋也可能变成田地，滕国的棺椁尚未开启，防护坟墓的界域又有谁能辨认？如果不凭借不朽的碑石，怎么传下无愧的言辞？于是访求文人，撰写铭文说：“秦殿的南面台阶，汉池的东边曲处，苍茫的原野开阔无际，萧条的古木独自耸立。唉，鴈门边塞！显赫啊，雄伟的族姓！从前金声震响，如今美玉埋藏。镆鎁宝剑徒然悬挂，大屈良材终究深藏。阳光没有暖意，风中的枝条独自悲伤。万木飒飒，烟霭散尽；一方碑石归于大地，而长天无穷。希望祖德能够使后人追思，不愧对黄绢文字；幸而仲宣已经背弃人世，也不会使余下的芳名坠落。” 自撰墓志，白居易。先生姓白，名居易，字乐天。他的先世是太原人，是秦将武安君白起的后代。高祖名志善，任尚衣奉御；曾祖名温，任检校都官郎中；祖父名锽，任侍御史、河南府巩县令；先父名季庚，任朝奉大夫、襄州别驾、大理少卿，屡次追赠刑部尚书、右仆射；先母陈氏，追赠颖川郡太夫人；妻子杨氏，封弘农郡君；兄长幼文，任皇朝浮梁县主簿；弟弟行简，任皇朝尚书膳部郎中；有一个女儿，嫁给监察御史谈宏謩。三个侄子：长子味道，任卢州巢县县丞；次子景回，任淄州司兵参军；次子晦之，考中进士。乐天没有儿子，就以侄孙阿新作为继承人。乐天幼年喜欢学习，长大后擅长文章，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参加制策考试三科都考中。起初任校书郎，最终以少傅身份退休。前后历任官职二十任，享受俸禄四十年。对外以儒者的行为修养自身，对内以佛教调治内心，又以山水、风月、歌诗、琴酒来愉悦自己的志趣。前后撰成文集七十卷，共三千七百三十首，流传于家中；又撰《事类集要》三十部，共一千一百三十门。当时人称它为《白氏六帖》，流行于世。凡是平生所仰慕、所感怀、所擅长、所获得、所经历、所遇到、所通晓的事情和事物，都已经分布在文集中。打开文集便全都可以知道，所以不再一一写出。大历六年正月二十日，出生于郑州新郑县东郭宅；太和六年某月某日，在东都履道里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华州下邽县临津里北原，附葬于侍御史、仆射两位先祖的墓地。临终之夕，他对妻子和侄子说：“我这一生很幸运，寿命超过七十岁，官做到二品，在世上有名声，却没有给人民带来益处。对于褒奖优待的礼制，应该自行减损。我死后应当只用一套衣服入殓，用一辆车送葬，不要使用卤簿仪仗；葬后不要享用血食，祭祀不要请太常官员，谥号不要建立神道碑，只在墓前立一块石碑，刻一部《吾醉吟先生传》就可以了。”说完，命人取笔，亲自为自己的墓写铭文：“乐天啊乐天，生在天地之间，共七十五年。他活着时如浮云一般，死后如蜕壳被遗弃一般。来世有什么原因，离去又有什么缘由？我的本性没有改变，我的形体却屡次迁变。算了，算了，我到哪里又有什么不可以安处的呢？” 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和厌弃的呢？” 《兵部尚书王绍神道碑》，李绛撰。元和九年冬十一月最后一天，银青光禄大夫、兵部尚书、判户部事、上柱国、太原郡公、食邑二千户王公在任上去世。君主失去了所倚重的大臣，人们怀念他的旧德。当国家大事在于用兵、以安定祸乱时，公正任职兵部；聚集人口便能聚集财富、调剂有无时，公正掌管地官之职。天子把兵权和赋税的权柄交给公，公以忠诚勤劳的力量侍奉君主。身佩玉佩，屡受金印，获赐珪与剑，建立书社、封为开国公。公的声望日益积聚，君主的恩宠日益深厚；出入三朝，始终经历二十年。不是身居显位又是什么？不是旧臣又是什么？公名绍，字德素。他的先祖是秦将白起的后代。白起的孙子白离在楚汉相争之际，因为秦军围攻赵国，战死于军中。子孙于是定居太原，世代成为著名家族。曾祖威，任衡州耒阳县令；祖父思献，任襄州襄阳县令；父亲瑞，任工部员外郎。等到公显贵后，屡次追赠为礼部尚书。他们都在盛年沉居下位，积累了深厚德行，理当生出通达之才。公是尚书的第三子，年轻时以厚重诚实著称，受到士人朋友的敬重。太师颜鲁公镇守吴兴时，特别器重他，上表授任武康尉；相国萧徐公察镇守冯翊时，他也随府受到檄召任用。

译遭逢继母去世的丧事，服丧期满后，屡次授任殿中侍御史、江西观察推官。于是进入台阁任职，从仓部员外郎升任户部、兵部郎中，专门判理户部事务。不到半年，破格授任户部侍郎，荣宠赐予金鱼袋和紫服，又加授朝散大夫。仍以旧官身份判度支，特意升任户部尚书，所掌事务依旧。顺宗服丧期间，奸邪宦官窃取权柄，授他为工部尚书；他们想借钱谷事务肥己，使他离开原职，实在是排斥异己的私计。宪宗即位后，天下政教清明，伦理秩序得到整顿。检校吏部尚书，任东都留守，判都省事，兼任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保卫治理东部地区，镇守护卫旧都。政令风行之后，奸盗纷纷逃走。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度支、营田等使，兼任徐、泗、宿、濠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在镇六年后，再次被召回授任兵部尚书。第二年春天，下诏兼判户部事。在职三年，享年七十二岁，在长安永乐里的私宅去世。皇帝下优诏追赠尚书右仆射。长子前门下省典仪元泰，次子劔南东川节度掌书记、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元质，幼子前右威卫仓曹参军元弼等，都能遵守诗礼，文章和品行十分显著。于元和十年秋八月四日，将遗体安葬在万年县洪固乡，并把夫人、追赠西河郡夫人的相里氏附葬在那里。夫人是已故河南少尹、知府事、追赠工部侍郎相里造的长女，盛具美好的妇德，嫁给了贤能的丈夫。她先于公去世，距今已有十九年。同穴合葬，是周公制定的礼制。君子的行为和办事、侍奉君上，必须内心坚定而端正开端，建立事业而守住中途，践行大道而求得善终。建中末年，盗贼在京城附近兴起，皇帝南巡，巴、梁一带处于困厄之中，仓储空虚，军队士气低落，德宗面色震动。公当时任御史大夫、包佶水陆运盐铁判官，怀揣章表，披荆斩棘，拴束车马，翻越山谷，抵达本府表达诚恳之意，献上谋策，使金帛绢帛灿烂如波涛，堆积如丘陵。皇上于是发布大号令，把恩施布于天地；士人因此受到深厚恩泽，奋发发挥雷霆般的作用。将要加以恩宠授官来奖赏忠勤时，公正因国难而忧虑，要求奉诏复命，向远方施行权宜之策，这正是当时所称许的，岂不是说明他善于开端吗？贞元年间，公凭借才智任职，忠诚勤勉而深受信任，能够进退海内士人，掌握天下权柄，民心所向，台阁职位如同寄寓于自身。公按照义理理财，下面的人不厌恶他的取用；依照道理处置权力，上面的人不憎恶他的专断。对内谨守盈满时应当戒惧的训诫，对外弘扬推让、推美于人的气度。凡是到他门下而得到进用、与公一同升迁并列于显要职位的人，都出于暗中积德；确实没有两种不同的原因，功绩显著而专心一致，岂不是说明他善于守住中途吗？元和初年，徐方的守军将领依仗混乱局势，乐于制造祸乱以求私利，煽动变乱来成就私欲，灾气已经凝聚，声势正要兴起。公受命持节出征，挥袖疾驰，兼程赶路，趁敌人没有防备，率轻骑出其不意，先使迷乱者找到主帅，众人于是归心。安进达率三百骑在河城叛乱，便将他捆缚押送，依军法处置。唐重靖率一千人逃奔桶桥，便发布檄文召回并收编其武力；散发私家积蓄以犒劳赏赐，发动义勇之士来革除弊病，以诚信推行政令，洗除他们的瑕疵，顽固者改变心志，疆域之内如同春天。军事经典和用兵谋略保存下来，成为后世故事，岂不是说明他善于完成事业吗？这三件事，忠诚存于国家，政绩惠及人民，遗留下来的功业仍未显尽，美好的教化依然新鲜。何况他在明处执掌国家权力，在暗中辅佐君主，近前承受顾问，推心置腹地献上谋议，使百官都得到耳目，九流人士的车骑纷纷奔赴。入朝掌管国家赋税这一重任，出外承担治理一方的寄托，终于完成自己的生命，保全名节于任所。如果不是凭借坚定的操守办理政事，凭借明智保全自身，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那么，把这些事刻在篆书美玉之上，用来标志陵谷变迁，希望真实的德行配得上无愧的文辞。他一生事迹有大有小，显著或隐微的作用，随机应变的迅速，施展才干以使官位光耀，得到君主信任而在当时声名显赫；至于《陇西之状》所记的全部事迹，以及《弘农之志》所考核的内容，如今所书的只是其中重大而久远的部分。文章有详有略，大概是遵循《春秋》笔法。铭文说：“上天赋予才干，必定会有相逢的时机；臣子选择君主，也要审察时代。公的通达，是世人所凭借的；大道得以推行，人民却很少窥见。掌握国家权力，家业因此丰厚；主持国家赋税，财物没有受到欺骗。人心倾向于公，君主的思念也随之而来。暗中的德行惠及众人，显著的诏命因此施行。皇帝升遐，盗贼乘机而起；公位居尊贵，奸人便施展诡计。圣明的时运开启，大人应时而出；王者之气荡涤四方，英伟风采扫除邪乱。用来镇守国家，使徐方安定；洛邑思念公，彭城为公祈祷。顺从者受到教化，叛逆者受到讨伐；威严如霜，叛乱像草一样倒伏。内外事务便利，恩宠格外优厚。升任司马，兼领司徒；趋入丹墀，伏拜青蒲。杜绝私门，开辟公正道路；前途正远，皇帝命令允准。时运为何屈折？我的大道显得孤独。松树楸树排列在墓旁，龟卜筮占都与吉兆相合；美玉琬琰已经雕琢，陵谷变迁也不足以损毁。” 前往之事已经结束，何其悲痛，何其叹息。呜呼！《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