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山西通志二百零五

山西通志卷二百六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442–2454 段

艺文【二十 记六五】明明太祖遣祀恒岳祠祭     魏士举洪武二年春正月四日,羣臣来朝。皇帝若曰:「朕自起义临濠,率众渡江,宅于金陵。每获城池,必祭其境内山川。于今十有五年,罔敢或怠。迩者命将出师中原,底平岳渎海镇,悉在封域。朕托天地祖宗之灵,武功之成虽借人力,然山川之神实黙相予。况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礼秩尊崇。朕曷敢违?于是亲选敦朴亷洁之臣,赐以衣冠,俾斋沐端肃以俟。遂以是月十五日,授祝币而遣焉。」臣士举承诏将事唯谨。二月十九日,祭于祠下。威灵歆格,祀事孔明。砻石镌文,用垂悠久。惟神收蔵万类,奠于朔方,典礼攸崇,纲维斯在。尚期隂阳以和,风雨以时,物不疵疠,民庶乂安。是我圣天子所望于神明者,而亦神明祚我邦之灵验也。本年二月内,藏库副使臣魏某谨记。重修五龙庙记        严 ▯城南二里旧有圣应五龙王庙,兵变后残毁殆尽。洪武二年春不雨,祷而雨;秋七月不雨,祷而雨,阖境霑足,嵗大熟。民乃谋曰:「圣应吾邑之所庇也。」革运之初,宰官涖政之始,有祷辄应,弗葺其宇,无以荅神庥。众皆曰善,争出财力,乐观其成。八月鸠工役,正殿与门因其旧而新之,左右廊庑凡三十四间,悉新成。又设支祠二,东曰田蚕司,西曰地只司。门之左曰致思,祷而坐息之所也;殿之右曰陈设,祭而具馔之所也。神像烜赫,龙位备具,内外丹艧,焕然五彩。落成之日,众请志其本末于石。余考前进士连紊作《重修庙碑》,不载其所自始。圣应之名,则元大徳年间礼部所锡也。所谓五龙,则引上党五龙附会之。葢上党五龙之神曰会应,无圣应名号。及考黎城境内,西去县五十里鳌山有苍龙,又五十余里陇阜山有昭泽龙,西北二十里有岚山龙,北去百二十里有石囤龙,相望五里间有蜡岗龙,皆能出云兴雨,而最灵异者昭泽也。此黎城境内之五龙,昔人合祠于此,故名。夫龙,神物也,能巨能细,能飞能潜,变幻不可测,蜕其形于苍茫晻霭之间,旁薄乎宇宙而依据乎山川。喜则霖雨以泽物,怒则为雹为霆以戕之。岂黎城一邑为然哉?庙而祀之,上以荅神明之洪庥,下以广民庶之嘉贶。于戏盛哉!余不敏,佐职斯土,材不足以大庇斯民,而圣应资隂阳之大徳,风雨以时,物无疵疠,功在国家,不可以不记。乃作祭享之诗曰:「山川深秀,云飞扬;神灵晻霭,弥穹苍。膏雨甘露,施四方。陇阜之水,庆源长。鳌峰石囤与蜡冈,岚山缥缈参翺翔。灵旂斾斾,森龙章。神来格兮,民物康。千林枣实,百顷桑。大田禾黍,秋穰穰。父老再拜瞻耿光,于万斯年永不忘。」重修神农庙记        杜 斆国家追祀典,示报功也。所在建庙,嵗享,示感徳也。洪武三年庚戌六月,诏新天下名山大川暨羣神之号。辛亥,命所司凡圣帝贤王春秋祭祀,载于典祭,以时。仰惟炎帝神农氏之庙,在在当祭,奈庙建荒僻,未获追崇。考诸庙址,去城东南五十里许,里曰安化,二里庙寓里,七里村山水环抱,神仪灵严。嵗久罔知建始。世传帝尝百草,经此里人徳之,建庙嵗祭。时洪武癸丑,乡耆向明軰议于众曰:「洪荒之世,三皇纪箓,五帝方兴建我炎帝,以火徳王天下,民茹草木,未知粒食。帝则树以五谷,教以稼穑,农事兴矣。民有疾病,未知药石,帝则歴尝百草,遂作方书,医道立矣。农事兴而民食足,医道立而民生夀,泽及当时,恩垂后世。其功徳岂浅鲜也耶?吾軰坐视庙宇倾頺,垣墉沦没,神将安依,敬将安施?可乎?前人何感徳而创之于前,后人何背徳而弃之于后?兹惟嵗时颇丰,贫者输力,富者输财,俾殿宇垣墉一举而新,感徳之报亦可少尽也。」众悉从之,乐事赴工,戒期不爽。正殿五楹,两庑各三楹,华以金饰,缭以墙垣,次第而成。遂请予记以垂悠久。予曰:「追崇祀典,国家之公也。建庙嵗享,里人之私也。公祀私享,虽异,报功感徳则一。非私创淫祀以惑世诬民者也。」是以具始末録之,以为记。

译艺文【二十,记六十五】明 明太祖派遣官员祭祀恒岳祠 魏士举 洪武二年春正月四日,群臣前来朝见。皇帝说:“朕自从在临濠起兵,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定都金陵。每当攻取城池,必定祭祀该地境内的山川。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不敢有片刻懈怠。近来命令将领出师中原,平定五岳、四渎、海镇,全部纳入封域。朕依托天地和祖宗的神灵,武功的成就虽然借助人力,但山川神灵实在在暗中帮助了朕。况且自古帝王拥有天下,没有不依礼制尊崇祭祀的。朕怎么敢违背呢?于是亲自选择敦厚朴实、廉洁的臣子,赐给他们衣冠,使他们斋戒沐浴、端正严肃地等待。于是于本月十五日授予祝文和祭币,派遣他们前去。”臣魏士举接受诏令,谨慎办理祭祀事务。二月十九日,在祠庙下祭祀。神灵威严显赫,欣然降临,祭祀十分光明完备。于是磨治石碑,镌刻文字,使之流传久远。神明收纳保藏万类,镇守北方;典礼所尊崇的制度,纲纪维系正在于此。还希望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万物不受灾病,百姓安宁。这是圣明天子对神明的期望,也正是神明赐福我国的灵验。同年二月,藏库副使臣魏某恭谨记载。重修五龙庙记 严琪 城南二里原有一座圣应五龙王庙,兵乱后几乎毁坏殆尽。洪武二年春天不下雨,祈祷后下雨;秋季七月不下雨,祈祷后又下雨,全境得到充分滋润,年成大熟。百姓于是商议说:“圣应五龙王庇护着我们的县邑。”朝代更替之初,主管官员开始治理此地,祈祷总有应验;如果不修葺庙宇,就无从报答神灵的庇佑。众人都说好,争相拿出财力,乐意看它建成。八月召集工匠服役,正殿和庙门依照旧址翻新;左右廊庑共三十四间,全都新建。又设置两座支祠,东边叫田蚕司,西边叫地只司。门的左边叫致思,是祈祷后坐下休息的地方;殿的右边叫陈设,是祭祀时准备祭馔的地方。神像光明显赫,龙神之位设置齐备;内外涂饰丹红,五彩焕然。落成之日,众人请我把始末刻在石上。我考察前进士连紊所作《重修庙碑》,没有记载庙宇起始的缘由。“圣应”这个名称,是元大德年间礼部所赐。所谓五龙,是把上党五龙附会到这里。上党五龙之神名为会应,并没有“圣应”的名号。又考察黎城县境内:向西距县城五十里鳌山有苍龙;又五十多里陇阜山有昭泽龙;西北二十里有岚山龙;向北一百二十里有石囤龙;相距五里左右有蜡岗龙。这些龙都能出云兴雨,其中最为灵异的是昭泽龙。这就是黎城县境内的五龙,古人把它们合并祭祀于此,所以得名。龙是神异之物,能变大也能变小,能飞也能潜藏,变化莫测;它在苍茫昏暗的云气之间蜕变形体,弥漫于宇宙,依托于山川。高兴时降下久雨来滋润万物,发怒时化为冰雹雷霆来伤害万物。难道只是黎城县一地如此吗?建庙祭祀它,上可以报答神明宏大的庇佑,下可以扩大百姓所获得的嘉惠。啊,盛大啊!我才智不敏,辅佐治理这片土地,才能不足以大力庇护百姓,但圣应五龙借助阴阳的大德,使风雨按时、万物没有灾病,功劳关系到国家,不能不记载。于是作祭享诗说:“山川深邃秀美,云气飞扬;神灵处在昏暗云气中,遍布苍穹。膏雨甘露,施布四方。陇阜山的水,吉庆源流长久。鳌峰、石囤和蜡岗,岚山缥缈,参差飞翔。神灵旌旗飘扬,龙纹森然。神灵降临,百姓万物安康。千林枣子结实,百顷桑田茂盛。大田禾黍,秋收丰盛。父老再拜瞻仰神明光辉,千秋万年永远不忘。” 重修神农庙记 杜斆 国家追补祭祀典礼,是为了表示报答功绩;各地建立庙宇、每年祭享,是为了表示感念德泽。洪武三年庚戌年六月,诏令更新天下名山大川以及群神的名号。辛亥年,命有关官署把圣帝贤王春秋两季的祭祀载入典礼,按时举行。仰想炎帝神农氏的庙宇,处处都应当祭祀,只是庙宇建在偏僻荒远之地,未能得到追崇。考察庙址,距离城东南约五十里,村里名叫安化;庙在村中二里处,七里村山水环抱,神像庄严灵异。建庙始于何时,年代久远已无人知晓。世代相传,神农帝曾经遍尝百草,经过这里,乡人感念他的恩德,便建庙每年祭祀。当时洪武癸丑年,乡中老人向明等向众人提议说:“洪荒时代,三皇的纪功之书记载,五帝正兴盛之时,建立了我们的炎帝。他以火德统治天下,百姓只能吃草木,还不知道粒食。炎帝于是种植五谷,教人从事农耕,农业便兴起了。百姓患病,却不知道药物,炎帝于是遍尝百草,制作方书,医道便建立了。农业兴起,百姓粮食充足;医道建立,百姓生命长寿。他的恩泽惠及当时,恩德流传后世。这种功德难道浅薄微小吗?我们这些人坐视庙宇倾塌,墙垣沉没,神灵将依靠什么,敬意将施加在哪里?能这样吗?” 前人为什么感念德泽,在前代创建庙宇;后人为什么背弃德泽,在后代抛弃它?如今正逢年成颇为丰足,贫者贡献劳力,富者贡献财物,使殿宇墙垣一举更新,对神农感德报功的心意也可以稍稍尽到了。”众人全都听从,乐意参加工程,约定日期没有丝毫违误。正殿五间,两侧廊庑各三间,用华饰和金色装饰,四周环绕墙垣,依次建成。于是请我作记,使其流传久远。我说:“追崇祭祀典章,是国家的公事;建庙并每年祭享,是乡人的私事。公祭和私享虽然不同,但报答功绩、感念德泽这一点是相同的。这不是私人创建的滥祀,不是用来迷惑世人、欺诬百姓的祭祀。”因此我详细记录始末,作为这篇记文。

壶闗县新筑南池记壶闗踞太行颠,地髙亢,土峭刚,独阙井泉利民。会有力者掘井,深九仭,始及泉。虽水脉津津,汲挹曾弗满瓶。井直抵州境,泊他聚落,乃积雪凿氷给旦夕用。其民尚有饥渇之害。洪武丙辰九月,三山郭公丞是县,兴利除害,政教以行。忧民渇饥,不啻由已。越明年丁巳春三月,乃会羣吏属耆众而告曰:“县之治南闗故地,尔众向集雨潦,苐以澣衣饮畜。今洿壤淤塞,弃同无用。我将即农隙借民力,是凿是濬,通西郊大泊,▯澄惟供饮食可乎?”众乃举手加额,同一辞曰:“何民生之幸!”于是上于州司而允其请。乃十日召集近县郭民,畚锸齐兴,不旬日而池成。其漘则防以木栅而防崩啮之患,其岸则缭以垣墉而限汚秽之杂。坤隅为闸,两壁翼张,而横板横施,俟大雨流行则起之以石硖注防而入水。艮隅为门,两楹山峙,而扄鐍▯设,令众人汲挹则开之,由石级上上而出。水广则呀焉,洼焉,廓其有容,殆如天造地设。深则防焉,滉焉,渊其不测,宛若隂辟阳阖。于以免往复逺汲之劳,于以慰饥渇燥吻之思。众请其名,则曰“恵泽”,葢取语云“因民所利恵而不费”之谓。呜呼!防哉!尝稽《易》大象,泽无水则曰困,泽有水则曰节。夫泽水有无,其卦则为困为节,犹地之废兴,其水则为洁为洿。今池转洿为洁,犹卦转困为节。既变通以尽利,复推行以为通。乃因天之泽为地之泽,以地之泽为民之泽。公可谓能体《易》以利民者矣。夫古之为国者,惟水事为重,故障大泽,勤其官,受封者公。既陂大其量,渊深其学,由是将为州为府而登庸于朝,泽加天下,则恵利所及,其渊深其流长,而或可以涯涘哉?县南方耆众某軰请文刻石而纪功绩,以示永久,俾勿替。公名栢,字永龄,由进士擢蒙阳簿,今为壶闗丞。阳城县创修庙学记      宋 讷上宅四海之元年,山西载定,诏宰臣选材贤为郡县官,以抚慰之。阳城得知县李侯芾,簿方侯渭。明年,县以治闻。又明年,制下郡县立学官,每学又置训导四人,佐其教,咸给以禄。定弟子员,各有差。部使者敦励稽考之。其教道徳六艺、武学、律学、将作,养全材以副时用。天下翕然向风。阳城为邑,四依山麓,庙学枕城东南,学基狭隘,室下陋小。二侯谋曰:「教养之地,愧徳他县,是为弗职。吾邑虽贫薄,顾不能拓而新之?」上以宣布圣天子崇建人文之盛,下以推广学校之美于将来乎?廼相旧学,西有地芜废,以道喻民,材集役来,筑基督工,复监以幕賔,纪质中构堂五楹,髙明宏丽,顔曰「明伦」。左右为斋十楹,与堂尤称。堂东少后,构庖厨之舍三楹。又即庙东隙地,开广路,转而北之,树櫺星门于横街。于是庙之气象,学之规模,大过于前代矣。又増置祭品为库贮之。是嵗秋役兴焉,冬落成焉。将为学刻石,走书请文于讷。讷惟纪事宜,叙其实。兴学宜推其本,礼始立学,释奠先圣先师者,非庙也。后始为庙以祭夫子,通乎天下礼制。防盛郡县,无小大皆建学,尤以庙为重焉。因学尊庙,因庙表学,庙焉而不敦夫学,非制也。皇上建皇极,叙彛伦,当汛扫区宇之际,奬劝封殖,如恐不及,规模宏逺矣。二侯兴学,斯无负于开迪之志,乐育之徳也。为邑知重学校,与为学知重讲习,岂无所见而然哉?虽然,学校立矣,教非其教不可也。教养备矣,学非其学不可也。庙焉,学焉,岂特使士子羣居族立,为言语文辞之工,正欲成就人材,明斯道,济斯民也。道之所以为道,学之所以为学,盖不越《易》《诗》《书》《春秋》之外,亦不离纲常伦理之间。即物以穷理,反身以求仁,审乎小学文艺之细,以推致乎典礼会通之大,本乎平居屋漏之隠,而充极于天地鬼神之着。此系于教者为甚大,系于学者。为甚切不有以明之?孰得而知之?呜呼!其说亦防矣乎?圣人在上,天下文明,祥不祥于鳯麟,寳不寳于金璧。正人端士,济济羣出,明斯道而济斯民,为邦家太平之屏翰也。将自今日始,此讷不辞,而乐书之,以励同志,以无忘二侯之徳。静斋记           方孝孺

译壶关县新筑南池记 壶关县坐落在太行山顶,地势高而干燥,土质陡峭坚硬,唯独缺少井泉,不能便利百姓。适逢有能力的人挖井,深九仞,才挖到泉水。虽然水脉不断流出,但汲取饮用后从来不能装满一瓶。井水直通州境,连邻近聚落也供给不到,于是只能积雪凿冰,供日常早晚使用。当地百姓仍有饥渴之苦。洪武丙辰年九月,三山郭公任此县县丞,兴利除害,政令教化得以推行。他忧虑百姓饥渴,简直像忧虑自身。第二年丁巳年春三月,他召集群吏、属官和乡里老人,告诉他们:“县治南关的旧地,过去积聚雨水,只是用来洗衣、饮牲畜。如今污泥淤塞,废弃在那里,像无用之物。我将趁农闲借用民力,在这里开凿疏浚,使它通连西郊的大泊,形成深广清澄的水面,只供饮食使用,可以吗?”众人于是举手加额,异口同声说:“这是百姓多么大的福气啊!”于是向州司申报,州司批准了请求。便在十日后召集附近县的民夫,畚箕铁锹一齐动工,不到十天池塘就建成了。池边用木栅栏围护,以防岸边崩塌侵蚀;池岸用墙垣环绕,以隔绝污秽杂物。西南角设置水闸,两壁像鸟翼张开,横向安置闸板;等大雨水流通行时,就提起闸板,让水从石峡流入池中。东北角设置池门,两根楹柱如山对峙,门上设置锁钥;命众人汲水时才打开,沿石级向上登出。水面宽广,便显得开阔、低洼而舒展,仿佛是天地自然造成的。水深则有堤防,水势浩荡,深不可测,宛如阴阳闭合。这样可以免除往返远处取水的劳苦,也可以慰藉人们饥渴干燥的口舌。众人请我为它命名,于是称作“惠泽”,大概取自“因民所利,惠而不费”这句话。唉,这真是堤防啊!我曾考察《易经》的大象辞:泽中无水叫作“困”,泽中有水叫作“节”。泽中有无水,卦象便分别成为“困”和“节”;正如土地有兴废,水质也有清洁和污浊。如今池水由污浊转为清洁,正如卦象由“困”转为“节”。既通过变通来尽力谋利,又推行其事使之畅通,于是把上天的恩泽变成土地的恩泽,又把土地的恩泽变成人民的恩泽。这位公可以说是能够体察《易经》道理来使百姓受利的人了。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唯独把水利之事看得最重,所以修筑大泽堤防,勤勉任事的官员,受封者多为公爵。如今这位公既有宽广的器量,又有渊博深厚的学问,因此将来必能由州官、府官而被朝廷任用;他的恩泽遍及天下,那么惠利所到之处,其深厚如渊、流长如水,哪里会有边际呢?县城南面的一些乡绅父老请求写文刻石,记载他的功绩,以示永久,使之不要废弃。公名栢,字永龄,由进士擢升为蒙阳主簿,如今任壶关县丞。《阳城县创建修建庙学记》 宋讷 皇上统治天下的第一个年头,山西局势已经安定,于是下诏命宰臣选拔有才德的人担任郡县官,以安抚慰问百姓。阳城得到知县李侯芾和主簿方侯渭。第二年,阳城县因治理有方而闻名。又过一年,诏令颁下,要求郡县设立学校官员,每所学校又设置训导四人,辅佐教化,并都给予俸禄;确定生员名额,各有等级;部使者督促勉励并加以考察。学校教授道德、六艺、武学、律学和将作等,使学生成为全面的人才,以适应当时的需要,于是天下都欣然归向这种风气。阳城作为县城,四面依傍山麓,庙学背靠城池东南面;学校地基狭窄,房屋低矮简陋。二位侯爷商议说:“作为教化培养人才的地方,反而比不上其他县,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县虽然贫困薄弱,难道就不能扩建并更新它吗?上可以宣扬圣天子崇尚兴建人文教育的盛意,下可以把学校的美好推广到后世吧!”于是察看旧学校,西面有一片荒废的空地,便用道理晓谕百姓,材料聚集起来,劳役也到齐了;筑好地基,督促工程,又让幕宾负责监督,记录工程实情,在中间建起五楹大堂,高大明亮、宏伟华丽,题名为“明伦堂”。左右建斋舍十楹,与大堂十分相称。大堂东面稍靠后处,建造三楹厨房屋舍。又利用庙宇东面的空地,拓宽道路,转向北面,在横街上树立棂星门。这样一来,庙宇的气象和学校的规模,都远远超过了前代。又增加置办祭品,建库房储藏它们。这一年秋天开始兴工,冬天便告落成。准备为学校刻石,派人写信请我宋讷作文。我认为记事应当合宜,便叙述其中的事实。兴建学校应当推究它的根本:礼制开始设立学校时,祭祀先圣先师的释奠礼,并不是专为庙宇设置的;后来才修建庙宇来祭祀孔夫子,成为天下通行的礼制。于是各地郡县,无论大小都建学校,尤其重视庙宇。因学校而尊崇庙宇,因庙宇而彰显学校;如果只建庙而不重视学校,就不合礼制。当今皇上建立皇极,整顿常伦,正值全面扫清天下之际,奖赏勉励、封育百姓,唯恐来不及,规划宏大而深远。二位侯爷兴建学校,这就没有辜负开启教化的志向和乐于培育人才的德意。作为县令,知道重视学校;作为办学者,知道重视讲习,难道是没有见识而这样做的吗?不过,学校已经建立,所施的教化不能不是正确的教化;教育培养已经完备,所学习的内容也不能不是正当的学问。建庙、办学,难道只是让士子们聚居成群,练习言语文章的技巧吗?真正的目的,是要成就人才,阐明此道,救济百姓。道之所以成为道,学之所以成为学,大概不超出《易》《诗》《书》《春秋》之外,也不离开纲常伦理之间。要从具体事物入手穷究事理,反省自身来求得仁德;先详察小学中礼仪文艺等细节,再推求达到典章礼制融会贯通的宏大境界;以平日居家、即使在屋漏之下也不敢为人所知的隐微处为根本,最后充实扩展到天地鬼神显明的境界。这些都与教化有极大的关系,也与学习者有极为切近的关系。如果不把这些道理阐明,谁能够知道呢?唉,这种道理也很深奥吧!圣人在上,天下文明昌盛,吉祥不在于凤凰麒麟,珍宝不在于金玉璧帛;正人端士济济一堂地不断涌现,阐明此道并救济百姓,成为使国家太平的屏障和栋梁。这一切将从今天开始。我宋讷不推辞,乐意写下此文,以勉励同道,也使人不要忘记二位侯爷的德行。《静斋记》 方孝孺

陵川郝君仲安治闗市之征于浦江,恐夫躁心烦虑之不足以应物也,辟小斋于公署之旁,陈书史于左右,公退则敛膝澄坐以养心,名之曰静斋,而愿得予言。夫静之为学,着于易,述于礼,而大备于濓洛诸君子之书,人皆诵之余,不敢以为郝君告。然余少时尝从诸老生逰于市,修衢广巷,车马往来,鼓吹溢耳,珠玉锦绣之肆交陈乎前,余憧憧而行,不知其所底,及暮而归,失道者数四,至家而思之,凡触乎目者,漫不能记。而老生坐为人言所遇,马防蹄,车防轮,鼓吹防部,道中人语者,歌者所语何言,所歌何辞,何为道以行行,凡防里皆识之,无所失,余大惊,以问老人曰:「予知子之所由忘乎?心之为物,静则明,动则▯。子不见夫鉴乎?妍▯大小毕应者,以其静耳。使人持而揺之,与破鬲何异?」余问:「吾心何以不静?」老人曰:「嘻,子何见之暮也?子见夫车马,得无愿乘之乎?见夫悦耳而娱目者,得无愿有之乎?人惟无欲,视寳货犹瓦砾也,视车马犹草芥也,视鼓吹犹蛙蝉之响也,心安往而不静?子有欲之之心存,虽欲静而明,得乎?」余闻其言,始骇而悟,退而养吾心三年,果与老人无异。今也虽处于廊庙之上,置余于寳藏之中,余心未尝动也,是非情伪纷错乎前,而应之未尝劳也。郝君之为是职,与逰乎市者畧同矣,而人咸以无欲称之,庶防知静者乎?茍能无欲,虽手执笔而听讼,口断曲直而目察铢两,中之寂然者,未尝少变也,奚必处一室而后能静乎?浦江俗好淳古,异人才士,必有▯于市者,郝君宻求而问焉,其必以余言为然矣。云郡府学碑记        杨 荣永乐癸卯,扈驾北征,奉使大同,躬谒先圣庙,周览殿堂,圯壊弗堪,退见诸生济济,有揖让礼义风,因讽镇守诸公维新之。去又三年,乃有明诏修学校,而防政沈公、固武安侯郑公亨、防将曹公俭各捐赀聚财以为倡,鸠所部兵民,建大成殿暨两庑、櫺星门,并堂舍斋室,无不备具,始觉崇峻宏敞,而属予记。予惟国家列圣相承,其于学校之政,皆惓惓致谨,贤才之兴,日新月盛,而又加诸公当邉事之繁,而知尊圣道,新学宫,可谓知为治之本,而识虑过人逺矣。大同县儒学旧与府学共列一区,县前府后,嘉靖十二年乱兵火焚,十四年知府王允修重建,稍易其基,与府学并左府右县。惟是县庠西偏狭隘,越四十年科目乏人,至万厯三年廵道冯子履于城内西北搆地别建,嗣后知县解经邦于明伦堂后建太乙阁,三十四年知县孙体元重修,凿泮池,建奎楼。白仁岩寺记         弋 谦代郡西行三十余里,则抵茹山。自茹山迳入,又西行五里许,而抵崞,亦代之属邑。其上有岩,名曰白仁岩。有寺,名曰白仁岩禅寺,实晋浮屠氏逺公之肇造也。有故碑可考,首载其岩风景秀丽,形势竒怪。髙者则怖登,深者则骇瞰,险者弗能逾,危者弗敢仰。暨名葩异卉,森列左右;珍禽驯兽,往来飞走。与夫祥氛瑞霭,舒卷于晨昏;岚光林影,错映于上下。千容万态,倐忽变化,叹其难于形状也。次载逺公辟石为室,环堵为扄。所居之庵,松萝拥防;演法之台,鸟兽谛听。又有灵泉龙祠,每值嵗旱,祈祷辄雨,神异之迹尤伙,管毫弗克尽其事也。又终载其寺楼观台榭,殿廊门庑,僧轩厨库,绘塑之容,陶埴之属,靡不悉备。自时而后,虽有相继修葺,如僧慧开等,然歴嵗既久,迭遭兵燹。若其景物形胜,天造地设,产于开辟,固千载犹一日矣。至于逺公经营之迹,悉残灭无余,所遗者荒芜之基址耳。迨夫圣朝尊崇佛教,祐翊国度,于是江黄氏慧庵禅师蚤投竺干寺智原长老为弟子,三十载道业既成,闻北有名山胜景,来逰五台,覩清凉福地,喜捐衣鉢,创建千佛之殿。功完见其寺僧烦杂,乃自谓曰:“兹非吾所宜居也。”遂舍去,来逰圆果寺,见其迩于门嚣,复自谓曰:“兹非吾所宜居也。”又舍去,卒逰白仁岩之境。一睇其山,即曰:“吾所当栖老于斯矣。”居无何,覩其故基,仰而叹息,俯而涕下,不忍听其▯败如是也。遂谋同僧友防庵,奋然▯兴修之志,劳身焦思,不惮勤苦,遍歴施主化縁,聚货市材,募匠以举是役。逺近闻之,咸贤慧庵防庵之志,自是趋事赴工者云集辐辏。故防嵗之间,正殿、前殿、伽蓝、祖师庙并山门、禅堂、东西廊庑,一一周毕。观其栋宇宏壮,象貌尊严,金碧晃辉,黝垩芳菲,虽故所刻逺公之功,殆弗过也。落成之日,请予记之。予既乐其山形竒伟,为一州之絶。景复乐、慧庵、微庵兴坠维废,而其事竟有成,是皆可书也。故弗辞而为之记。重修后土庙记        李 贤

译陵川郝君仲安在浦江治理关市征税,担心内心躁动、思虑烦乱,不能够应对外物,于是在官署旁边开辟一间小斋,左右陈列书籍史册,退朝办公后便收敛双膝,澄心静坐来修养心性,取名“静斋”,希望得到我的文字。关于以静为学的道理,见于《易经》,阐述于《礼记》,在濂溪、洛学诸位君子的著作中尤其完备,人人都在诵读,我不敢拿这些来专门告诫郝君。然而我年轻时曾随几位老儒生在市中游览。宽阔的街道和深长的巷子里,车马往来,鼓乐喧闹;珠玉锦绣的店铺交错陈列在眼前。我心神不定地走着,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到了晚上回去,四五次迷失道路,回到家后回想这一天,凡是眼前接触到的东西,竟然全都无法记住。可是那位老儒生坐在那里,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讲给别人听:马匹防止踩坏蹄子,车辆防止损坏车轮,鼓乐是什么乐部,道路上人们说了什么话,歌唱者说了什么歌词,为什么沿着道路来来往往,所有几里之内的事他都认识,没有一点遗漏。我大为惊讶,便问老人:“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这些了。心这种东西,安静时就明亮,活动时就昏乱。你没见过镜子吗?美丑大小都能照见,是因为它安静。假如有人拿着镜子摇动它,那和破碎的瓦鬲有什么区别?”我又问:“我的心怎样才能安静呢?” 老人说:“唉,你为什么看见了却如此昏暗呢?你看见车马,难道没有想乘坐它们的愿望吗?看见悦耳娱目的东西,难道没有想要拥有它们的愿望吗?人只要没有欲望,看宝货就像看瓦砾,看车马就像看草芥,看鼓乐就像听青蛙和蝉的叫声,内心到哪里会不安静呢?你心中存有想要它们的欲望,即使想要安静并恢复明察,能够做到吗?”我听了他的话,才惊醒而有所领悟。退回来修养自己的心性三年,果然和老人没有差别。如今我即使身处朝廷之上,把我放在珍宝库中,我的心也从未动摇;是非、真伪纷纷错杂在眼前,我应对它们也从未劳累。郝君担任这样的职务,与我在市中游览大致相同,而人们都称赞他没有欲望,这大概可以说是懂得“静”了吧?如果能够没有欲望,即使手里拿着笔听取诉讼,口头判定曲直,眼睛察看铢两这样的细微数量,内心的寂静也从未稍有改变,哪里一定要处在一间屋子里才可以安静呢?浦江的风俗淳厚古朴,其中必定有隐居于市井的奇才贤士。郝君暗中寻访并向他们请教,他们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 《云郡府学碑记》 杨荣 永乐癸卯年,我随驾北征,奉命出使大同,亲自拜谒先圣庙,周遍查看殿堂,见其坍坏破损,实在不堪使用;退出来又见学生们济济一堂,颇有揖让礼义的风气,于是劝告镇守诸公加以更新。离开后三年,才有明确诏令修缮学校。都政沈公、固武安侯郑公亨、都将曹公俭各自捐出资财,聚集钱物作为倡导,又调集所属兵民,修建大成殿、东西两庑、棂星门,以及堂舍斋室,无不齐备,这才显得高大、宏伟、宽敞,于是嘱托我作文记述。我想国家历代圣君相承,对于学校政务都诚恳而谨慎地尽力办理,贤才日益兴盛;何况几位公侯身处边疆事务繁重之时,仍知道尊崇圣道、更新学宫,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而且见识谋虑远在常人之上。大同县儒学旧时与府学共同排列在同一片区域,县学在前、府学在后。嘉靖十二年遭乱兵焚毁,十四年知府王允修重建,稍微改变地基位置,与府学并列为左府右县。只是县学西部偏僻狭窄,四十多年间科举缺少人才。到万历三年,巡道冯子履在城内西北面购地另建;后来知县解经邦在明伦堂后修建太乙阁;三十四年,知县孙体元重修,开凿泮池,修建奎楼。《白仁岩寺记》 弋谦 从代郡向西走三十多里,就到达茹山。从茹山沿小路进入,再向西走五里左右,便到达崞县,也是代郡所属的县。崞县山上有一座岩石,名叫白仁岩;有一座寺院,名叫白仁岩禅寺,确实是晋代僧人浮屠氏远公最初创建的。寺中有旧碑可以考证,开头记载说,这里的岩石风景秀丽,地势形态奇特怪异:高处使人害怕攀登,深处使人惊骇俯视,险处不能越过,危处不敢仰望。又有名花奇草森然排列在左右,珍禽驯兽往来飞走;祥和的云气瑞丽的雾霭,早晚舒卷;山岚的光彩、林木的影子,上下交错映照。千般姿态万种形状,转眼间就不断变化,令人感叹难以描摹。碑文接着记载,远公凿石为室,以四周墙壁作为门扉。他居住的庵舍被松树藤萝拥护,讲演佛法的台上,鸟兽都静听。又有灵泉和龙祠,每逢年景干旱,祈祷总会下雨,神异的事迹尤其繁多,即使用尽笔墨也不能把它全部记完。碑文最后记载,寺中的楼台亭榭、殿堂廊庑、僧房厨房库房,以及绘画塑像和陶砖制作之类,无不齐备。从那以后,虽有僧人慧开等相继修缮,但历年久远,又屡遭兵火。至于这里的景物和形胜,都是天然形成、开辟以来便有的,本来即使千年过去也如同一日。至于远公经营创建的遗迹,全都残毁消灭,一点也没有留下,剩下的只有荒芜的地基罢了。到了圣朝尊崇佛教、以此辅助国家之后,江黄氏慧庵禅师早年投身竺干寺,拜智原长老为弟子;三十年后佛道修业已经成就,听说北方有名山胜景,便来到五台山游览,看见清凉福地,高兴地捐出自己的衣钵,创建千佛殿。工程完成后,他见寺中僧人纷杂,便自言道:“这里不是我适合居住的地方。”于是离去,来到圆果寺游览,见它靠近喧闹的门户,又自言道:“这里也不是我适合居住的地方。”又离开,最终游到白仁岩一带。他一眼望见这座山,就说:“我应当在这里栖居终老了。”住下不久,看见旧日的地基,仰头叹息,低头流泪,不忍看到它如此残破败坏。于是同僧友防庵谋划,奋然生起兴修的志向,劳累自身、苦心思虑,不怕辛勤劳苦;遍历施主之门化缘,聚集财物购买材料,招募工匠来完成这项工程。远近的人听说后,都称赞慧庵、防庵的志向,从此前来办事、参加工程的人像车轮辐条聚集一样纷纷到来。因此不到几年,正殿、前殿、伽蓝殿、祖师庙,以及山门、禅堂、东西廊庑,全都一一完工。看那建筑宏伟壮阔,佛像容貌庄严,金碧色彩光辉耀眼,黑白彩饰鲜明芬芳,即使与过去刻石所记远公的功业相比,大概也不会超过它。落成那天,请我为它作记。我既然喜爱这座山形势奇伟、为一州绝景,又喜爱乐庵、慧庵、微庵能够使衰败废弛的事业重新兴起,并且最终取得成功,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所以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记。《重修后土庙记》 李贤

汾隂有后土庙者,乃汉武帝之所作也。古之王者,于建都之初,为圜丘于南郊,谓之泰坛,燔柴以祭天;为方泽于北郊,谓之泰折,瘗埋以祭地,所以达诸阳隂之义。初不择所于逺方,至汉武帝则不然。其祭天也不于南郊而于甘泉,其祭地也不于北郊而于汾隂。后世人君所有好尚,武帝所为亲幸。其祠而祀之者,宜乎汾隂后土之庙至今而犹存也。然郊祭天惟天子得以行之,社祭地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可以通行,之所以尊天而亲地也。《记》曰:「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又曰:「唯为社事,单出里;然为社田,国人毕作;唯社丘乘供粢盛。」呜呼!圣人制礼至于祭地如此,诚以地道之大,乃载物生财之本,而报本反始之意不得不厚焉,非有偏也。无何,吏科给事中樊君冕持简告余曰:「汾隂后土之庙,嵗久倾頽,有孙能氏者,率其乡人各捐己资,重修之而庙宇楼阁焕然一新。盖能尝婴疾,祷于是庙而愈,况凡水旱疾疫往祷者无有不应,而后土之神隂祐是方之人多矣。是以不待官府驱使,而咸▯诚心为之起工,十载余已落成。不速不廹,用图坚致于久逺,异得不朽之文昭示后世,幸甚。」予惟后土载生物之功至大,庶人皆得以祭之者,所以报本反始也。今言其神灵应如此,盖造化正气,真实无伪,人能以诚感之,未有不应者。而是方之人于报本始之意,虽未之防,然因其灵而崇奉敬仰之心初不异焉。先王亲地之礼,亦将由此而见矣。尝观《汾隂圗志》,后土庙在汾水大河之曲,谓之汾脽。盖脽者尻也,言汾之尻,处在邑之西北,歴代造修之详具载碑刻。元则嵗时致祭焉。本朝祀神悉从古制,后土之祀在都之郊,而汾隂后土不复列于祀典,所以崇奉之者属于是方之人焉。为有司者亦宜顺其所欲,戒其防慢,俾之敬仰而无替也。邑曩名汾隂,隋改曰寳鼎。宋改曰荣河,皆因后土呈祥而立名。或谓轩辕扫地,而祭后土于汾脽之上,莫考其详云。重修庙学记         薛 瑄陵川为泽州属县,其庙学自我明定天下即规建置,逮今歴年既乆,大成殿、两庑、櫺星门,以及堂斋诸屋宇,皆穿剥弗治,事神育才,咸失其宜。知县事任通,▯身乡举,涖任之初,谒庙视学,大惧学政不修,遂谋及僚佐,以农隙时,斧斤山林,陶冶瓦甓,与凡作屋之不可无者,悉具焉。乃新大成殿、两庑,益塑像,新櫺星门,次及明伦堂、两斋,皆新之,栋桷覆瓦,圬镘丹碧之饰,壮丽光彩,巍然皆有加于前。以至神厨、牲房,与凡士之会食、退修诸室,悉皆増葺。经始于天顺三年二月,讫工于是嵗九月。教谕张瑄、训导郭坚、陈佑,俱预劳勋。竣事,因进士张瓒求记刋石,以示乆余。惟学校乃为治之本,自虞舜有典乐司徒之官,以职教事,至夏商周,学政大备,于时有小学、大学,为教人之序,洒扫应对,六艺八目,为教人之条,要其归,则在乎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已。汉唐歴代以来,虽有学校,求如三代之盛,则寂寂焉。盖三代之时,圣道大明,故教法有其本,自孟氏殁,道既不传,故教法失其真焉。宋二程朱子,既有以接孟氏之▯,乃深探隆古教人之法,必由小学大学,达夫诸经之精蕴,其归亦在乎知其分量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已。其为说虽明,然屡为狂言所扼,故诸君子之道竟不得大行于学政。逮我皇明,当文运大隆之际,于是内建成均,外设郡县学,其教人法一本于程朱氏之说,以达于古圣贤之道,由是学校之政,大有以复三代之盛,是岂汉唐歴代建学之可拟哉!今任尹知为政急务,乃大新庙学,于事神之道,既揭其防,而为士子之逰于斯者,其必循敎法以进其学,以求知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为子必孝,为臣必忠,俾大节卓然有立于时,有垂于后,庶无负于我国家建学育才之意云。于是乎书。

译汾阴有一座后土庙,是汉武帝修建的。古代的君王在开始营建都城时,要在南郊修筑圜丘,称为泰坛,焚烧柴薪祭祀上天;在北郊修筑方泽,称为泰折,埋土祭祀大地,用来通达祭祀阳神和阴神的道理。起初并不选择远方的地方,到了汉武帝时却不是这样:祭天不在南郊而在甘泉,祭地不在北郊而在汾阴。后世君主凡有所爱好崇尚的,武帝都亲自临幸。祭祀武帝所祭之神的人,汾阴后土庙直到今天仍然存在,也就很合乎情理了。然而郊外祭天只有天子能够举行,社祀祭地则从天子到庶人都可以通行,这是因为尊崇上天而亲近大地。《礼记》说:“社,是用来体现尊崇土地之道的。”又说:“只有举行社祭之事时,才单独出动一乡的人;若为社祭整治田地,国人全都出力;只有社祭时,丘乘之地才供给祭祀用的黍稷。”唉,圣人制定礼制,关于祭地竟如此重视,实在是因为地道广大,是承载万物、产生财货的根本,所以报答根本、追念源头的心意不能不厚重,并不是有所偏袒。不久,吏科给事中樊君冕拿着公文告诉我说:“汾阴后土庙年代久远,倾塌毁坏,有个叫孙能氏的人,率领乡人各自捐出钱财重新修建,庙宇楼阁已经焕然一新。” 他曾经患病,向这座庙祈祷后痊愈;何况凡是因水旱、疾病、瘟疫前来祈祷的人,没有不得到应验的,后土神暗中保佑这一方百姓已经很多了。因此不用等官府驱使,大家都发自诚心动工修建,十多年后已经落成。不急不迫,是为了使工程坚固耐久,希望得到一篇不朽的文章昭示后世,实在是幸事。”我认为后土承载并生养万物的功劳极大,庶民都可以祭祀它,正是为了报答根本、追念源头。如今说到神灵如此应验,大概是因为造化的正气真实而没有虚妄,人能够以诚心感通它,就没有不应验的。而这一方百姓对于报答根本、追念源头的心意,虽然自己未必明白,但由于神灵显验而产生的崇奉敬仰之心,本来并没有不同。先王亲近大地的礼制,也将由此显现出来。我曾看《汾阴图志》,后土庙在汾水与大河交汇的曲折处,称为汾脽。“脽”就是臀部的意思,是说它处在汾水的末端,位于县城西北,历代营建修缮的详细情况都载在碑刻中。元代按时节前来祭祀。本朝祭祀神灵全都遵从古制,后土神的祭祀设在都城郊外,汾阴后土不再列入国家祀典,所以负责崇奉它的是当地百姓。有司官员也应当顺从百姓的愿望,告诫他们不要轻慢,使他们保持敬仰而永不废止。这个县原先名叫汾阴,隋朝改名为宝鼎,宋朝改名为荣河,都是因为后土神显现祥瑞而取的名称。有人说,轩辕黄帝曾清扫土地,在汾脽之上祭祀后土,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证了。《重修庙学记》 薛瑄 陵川是泽州所属的县,它的庙学自我朝平定天下后就规划营建,到了今天年代已经很久,大成殿、两庑、棂星门以及堂舍斋房等屋宇,全都剥蚀损坏而无人修治,祭祀神灵、培育人才的事务,都失去了应有的样子。知县任通出身乡试举人,到任之初拜谒庙宇、巡视学校,极为担心学校政务没有修治,于是便和属官谋划,趁农闲时砍伐山林,烧制瓦砖,凡是建屋不可缺少的物料,全都准备齐全。于是重新修建大成殿和两庑,增加塑像,更新棂星门;接着明伦堂、两斋也都重建,栋梁椽角、屋瓦,以及墙壁粉饰和丹青彩绘,全都焕然一新,壮丽光彩,巍峨程度都超过从前。甚至神厨、牲房,以及士人会食、退居修习的各种房屋,也全都增加修葺。工程始于天顺三年二月,到这一年九月完工。教谕张瑄、训导郭坚、陈佑,都参与并付出了辛劳。工程完毕后,因进士张瓒请求作文刻石,以示长久流传。我认为学校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自从虞舜设置典乐、司徒等掌管教化事务的官职,到了夏、商、周三代,学校政务已经十分完备;当时有小学、大学,是教人的次序;洒扫应对、六艺八目,是教人的条目。概括说来,归根结底不过是使人知道自己本性所固有的东西,以及职责分内所应当做的事罢了。汉、唐以来历代虽有学校,但要寻求像三代那样兴盛的情形,却寂寥无闻。大概三代之时,圣人之道大为彰明,所以教化方法有其根本;自孟子去世后,道统不再传承,因此教化方法失去了真实。宋代二程和朱子既能够接续孟子的传承,于是深入探究上古教人的方法,认为必须经过小学、大学,通达各部经典的精微义理;归根结底,也在于使人知道本性所固有的分量和职责所应当做的事。二程朱子的学说虽然明白,但屡次受到狂妄之说的压制,所以各位君子的道理始终不能在学校政务中大力推行。到了我大明皇朝,正值文运大盛之际,于是内设成均,外设郡县学校,教人的方法完全以程朱学说为根本,以通达古代圣贤之道;由此学校政务大有恢复三代盛况的可能,这难道是汉唐历代建学校的情形所能相比的吗?如今任县尹知道这是施政的急务,于是大规模更新庙学。对于祭祀神灵的道理,已经把它揭示出来;对于到这里游学的士子,也一定要遵循教化方法来增进学业,求得知道本性所固有的东西和职责所应当做的事情:做儿子的必定孝顺,做臣子的必定忠诚,使大节在当时卓然有立,并流传后世,这样才大概不会辜负我们国家兴建学校、培育人才的本意。” 于是写下这篇记。

蒲州重修文庙记蒲州庙学得州治东南爽垲之地,爰自皇明混一寰区,武功既偃,文治诞兴,而庙学实肇建焉。逮今嵗月浸乆,大成殿以及两庑门宇厨库栋楹,悉有腐挠穿漏漫▯缺落之处。殿之规制,亦廹于库隘,每春秋释奠,鼎铏豆笾几案罗列,周旋执事,殆不可容,荐祼兴俯不中法式,行礼者病焉。咸寜张公亷,初以乡贡士累官州判官,未防民皆安其政之良,适州缺守,吏民相率状其绩于朝,遂就陞知州事。公念庙学实国家崇建教道人才所自出,闗系甚大,一州之政,宜莫先焉,即谋诸僚佐,量功度费,鸠工取材,广大成殿为门者五,东西庑门宇厨库,悉易其木瓦腐折破壊者,丹垩圬镘之弗饰者,新之。作始于正统十二年二月,讫工于七月,百需之出,公处之有方,民不知费,而庙宇落成。又视师生堂斋退息庖厨之舍有▯漏者,有狭小者,将次第完修而改作之。学正张璁、训导杜翀、柳仪以书来求为记其事。窃观春秋,凡用民力,虽时且制,亦书,见劳民为重事也。当时鲁僖公修泮宫矣,而不见于经者,以学校为政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废也。今郡守张公新理庙学,而且民不告劳,其知为政之先务者,与昔之为吏者类皆以簿书期防为急于教道人材,漫不加省,甚至崇淫祠以徼福,侈私居以肆志,视公之政为何如哉?公他政之善,尤多于此,见其大者云。

平阳府儒学记平阳为山右之大郡,统属三十有五,而郡学实人才风化之所自出,为支属所观法焉。郡之政固非一端,宜莫先于学政。今姜守徳政,三衢名家子,早逰太学,出令上元。上元为应天剧邑,素称难治。姜守歴职九载,法无不举,遂陞礼部郎官。又三年,再陞知是府。涖任之初,进谒大成至圣文宣王庙庭,退见神庙学舍,率多敝陋,及配室当立而未备。守因志诸心,及半载间,值时丰人和,乃区画埏埴之具,斲削之材,洎百需既合。于是僦工集役,先作神庙,次作明伦堂,作学门,以及师生宅居退室,缭垣道途,靡不増修完整,坦易平直。又表頖宫之扁,覆以重屋。始事于天顺五年二月,凡五阅月而讫工。学舍为之鼎然一新。郡博叶纯洎同官诸生,咸愿刻石以纪其事,乃来求余文。余惟道之大原出于天,若昔唐虞三代之教人,虽名有不同,而皆本于道。盖道之明即人伦之明,考诸载籍可见已。自孟轲氏没,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顔曽思孟之道不传。至汉唐以来,间而设学立经,置师弟子员,然道既鬰而不传,而其所以为教为学者,徒矻矻于训诂名物,口耳枝叶之浅陋,甚至惑于异端,杂于功利,汨于百家众技之偏曲支离。虽有磊雅行恺增广生员,如汉唐之盛者,亦徒侈当时之观美,卒不能防大道之归,以复隆古明伦之盛。至宋河南二程夫子出,始有以接孟氏千载不传之统,于是▯明性即理也,以见道之大原出于天,表章大学中庸,相表里为学之次第,造道之阃奥。次读论语孟子周子,以刚柔善恶中焉而已矣。谓为师之道,张子教人,必欲变化气质,复天地之性。至朱子防萃周程张子诸人,而遡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鲁邹之道,注释大学语孟中庸为讲学之本,又集小学为大学之根基,以至诗易既有传义,诸经亦▯其大防,资治通鉴纲目则理一、天人、义兼巨细,由是教人之法大备。虽所入之涂各异,而其要归皆本于明道、明伦,如唐、虞、三代之教然。当是时,虽与同志讲论往复,极为明备,而屡为狂言所阨,竟莫能施其教于学政,达其道于天下。逮我皇明统一万方,道隆千古,内建国子监,外设府州县学,而师弟子之所以讲习小学、四书诸经史之义理,皆本于周、程、张、朱之説,以求尧、舜以来千古圣贤之道。而前季训诂、词章、异端、功利、偏曲、支离诸说,皆不能有杂乎其间。由是濓、洛、闗、闽之学得以备明,学政盛行于天下,而大有以复古昔明道、明伦之盛。今平阳郡学,人才、风化所闗,姜守知为政之先务,而新化理政事、神育才,咸有作为。今为师为生徒者,其必尽思圣朝建学之意,相与笃志讲明正学,而无怠,庶防人材所出有实用,而风化之美亦延及于支属。所谓明伦者,将不为虚语,斯于姜守之兴学与有称焉。于是乎书。

译《蒲州重修文庙记》蒲州的庙学占得州治东南方高爽干燥的土地。自从皇明统一天下以来,武功已经停止,文治大为兴盛,于是庙学就在这时开始修建。到了今天,岁月渐久,大成殿以及两庑、门宇、厨房、库房的栋梁椽柱,全都有腐朽、弯曲、穿漏、漫漶、残缺、剥落的地方。大殿的规制也受库房狭窄的限制,每逢春秋释奠,鼎、铏、豆、笾以及几案排列开来,执事人员往来行礼,几乎没有容身之处;进献、灌鬯、起身、俯身又不合礼法,行礼的人都以此为苦。咸宁张公廉,起初以乡贡士的身份屡次升任州判官,当时百姓都安享于他的良好政绩。恰逢州中缺少知州,官吏和百姓相继把他的政绩写成奏状上报朝廷,于是他升任知州。张公想到,庙学是国家尊崇兴建教化之道、培养人才的根本所在,关系十分重大,一州的政务没有比它更应优先办理的。于是便同僚佐商议,估量工程、核算费用,召集工匠、采集材料,扩建大成殿,增建五座门;东西两庑、门宇、厨房、库房中木料和瓦片凡是腐朽折坏的,全部更换;凡是丹青、白垩、泥饰等已经损坏的,也都重新修饰。工程始于正统十二年二月,七月完工。各种费用的筹措,张公处理得很有办法,百姓并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庙宇便告落成。又察看师生讲堂、斋舍、退息之室和厨房等房屋,有的漏坏,有的狭小,准备依次修缮并改建。学正张璁、训导杜翀和柳仪写信来,请求我为这件事撰写记文。我私下考察《春秋》,凡是动用民力,即使合乎时令和制度,也要记载下来,这是为了说明劳役百姓是重大之事。当时鲁僖公修建泮宫,却没有见于经书,是因为兴办学校本来就是政务的首要任务,即使动用民力,也不能废弃。如今郡守张公重新整治庙学,而且没有使百姓诉说劳苦;他懂得把政务的首要任务放在这里,与过去那些做官的人相比,后者都把处理文书、应付考核期会看得比教化和培养人才更紧要,完全不加省察,甚至还尊崇淫祠以求福,奢侈营建私宅来放纵心志。他们拿自己的政绩同张公相比,究竟如何呢?张公其他方面的善政,比这还多,这里只说其中较大的一件罢了。平阳府儒学记 平阳是山右的大郡,统辖所属三十五处,而郡学正是人才和风俗教化所由产生的地方,也是所属各地所应取法的对象。郡中的政务固然不止一端,但没有比学校教育更应优先办理的。如今郡守姜公的德政,他是三衢名门的子弟,早年游学于太学,出任上元县令。上元是应天府事务繁剧的县,素来被称为难治。姜守历任官职九年,法令没有不施行的,于是升任礼部郎官。又过了三年,再升任平阳府知府。他到任之初,先到大成至圣文宣王庙庭进谒,退出来察看庙宇和学校房舍,大多破败简陋,连应当设置的配室也还没有完备。姜守因此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过了半年,正值年成丰收、百姓和睦,便筹划制作砖瓦泥土等材料,砍削木材,直到各种所需物料都已备齐。于是租募工匠、集合役夫,先修建神庙,其次修建明伦堂,修建学校大门,以及师生居住的房屋和退息之室,环绕的墙垣和道路,也无不增修整治,使之平坦、便利、平直。又题写泮宫匾额,在上面加盖重屋。工程始于天顺五年二月,共历时五个月完工。学舍因此焕然一新。郡博叶纯以及同僚和诸生,都愿意刻石记载这件事,于是前来请求我撰文。我认为,道的根本源头出自上天。像从前唐、虞、三代教导人的方法,虽然名称各有不同,但都以道为根本。道的彰明,就是人伦的彰明,考察各种典籍便可以看到了。自从孟轲去世以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的道统便不再传承。到了汉、唐以来,间或设置学校、建立经学,配置教师和弟子员,但道既然受到郁塞而不能传承,那么他们用来施教和求学的内容,就只是孜孜不倦地拘泥于训诂和名物,停留在口耳相传、枝节末流的浅陋之处,甚至被异端迷惑,掺杂功名利禄,又沉溺于百家学说和各种技艺的偏颇、曲折、支离。即使有像汉、唐盛时那样众多而优秀、品行端正的生员,也不过是徒然夸耀当时表面的壮观美好,最终不能探究大道的归宿,恢复上古隆盛的明辨人伦之治。到了宋代,河南二程先生出现,才有了接续孟子以来千年不传道统的人。于是他们阐明“性就是理”,以此说明大道的根本源头出自上天;表彰《大学》《中庸》,说明二者互相表里,作为求学进修、探究道的深奥境界的次序。其次研读《论语》《孟子》和周子的学说,认为刚柔、善恶以及中和之理尽在其中罢了。他们认为,为师之道在于张子所说的教人方法,必须改变人的气质,恢复天地赋予人的本性。到了朱子,汇集周敦颐、二程、张载等诸人的学说,上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及鲁国、邹国先贤的道统,注释《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作为讲学的根本;又编集《小学》,作为《大学》的基础;至于《诗经》《易经》,既已有传注义疏,各部经典也都阐发了大纲要旨;《资治通鉴纲目》则说明理一、天人关系以及义理兼顾大小事物。由此,教导人的方法便大体完备了。虽然各人进入此道的途径不同,但最终的归宿都以明道、明伦为根本,就像唐、虞、三代的教育一样。当时,他们虽然同有志之士反复讲论,阐述得极其明白完备,却屡屡受到狂妄言论的阻碍,终于不能把这种教法施行于学校政务,也不能把这种道理推广到天下。到了我皇明统一各方,道统隆盛超过千古,朝廷在京城建立国子监,在地方设置府学、州学、县学;教师和弟子用来讲习《小学》、四书以及各经史义理的内容,都以周、程、张、朱的学说为根本,来寻求尧、舜以来千古圣贤的道统。前代的训诂、词章、异端、功利、偏曲、支离等学说,都不能混杂在其中。因此,濂、洛、关、闽之学得以完备而彰明,学校教育盛行于天下,大有恢复古代明道、明伦盛况的可能。如今平阳郡学关系着人才和风俗教化,姜守知道这是政务的首要任务,在革新教化、治理政事、培养人才方面,都有所作为。现在做教师和学生的人,一定要充分体会圣朝建立学校的用意,共同坚定志向,讲明正统之学而不懈怠;这样或许人才的培养能够真正具有实用价值,良好风俗也能延及所属各地。所谓明伦,将不会成为空话;这正是姜守兴办学校值得称道的地方。于是写下这篇记文。

重修孔子庙记皇明定有天下之初,即隆古圣王之学政,设国子监,郡县学庙,祀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及七十二子,凡先儒之有功于圣门者,亦皆从祀庙庑,选师儒以育天下之英才,由是学政大备于内外。至列圣相承,咸崇师道。今我皇上治协重光,尤重教事,近年复申命宪臣分督天下学政。天顺七年六月,解州之安邑知县事杨罄,乃祗承上命。盖以孔子大成殿及庑门皆嵗久圯剥弗治,遂集匠役,量工兴事,撤去栋宇之腐壊者,悉易以美材,盖瓦亦埏埴坚致,以至绘采无不完饰,又一新圣贤之肖像。兴役不亟不徐,至是年八月讫工。于是师生洎邑之耆庶杂然而言曰:「是役也,实杨令祗若上命,乃克有成,绪不有所记,何以示后?」遂来求辞,将镵诸石。余惟学政之崇卑,实闗世道之隆替。三代学政崇,而世道固,无间然。汉唐歴代,亦皆以能崇学政,享国长久。惟若秦之焚诗书,废学政,其效可见。我皇明建学纯法隆古,既正圣贤之祀,兴教人之方,则自周子、二程子、朱子以上,遡孔顔曾思孟子、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以复性为本,以明伦为先,而异端杂学皆不得以淆其间,是其学政又非汉唐歴代之可拟。今以安邑一县,杨罄能举学政,观之则自畿甸以及方岳为守令者,孰敢不祗承上命,以各举其学政?而天下之英才被我朝廷教飬之恩,陶诗书礼义之泽,皆将以正学自勉,古人自期,思有以培辅夫国家之洪祚于亿万斯年之乆,世道之隆足以逺追三代矣。杨罄陜西灵台人,丁卯举人,政有能称,学政尤其首者,故咸愿有记。遂叙其事而系之以诗曰:「惟此清庙,圣贤是栖,绵歴嵗乆,圯剥弗治,皇有大命,俾时葺理,凡在守臣,孰不悚起?杨令安邑,惟谨只承,乃作周庑,乃作大成,以及门宇,无不崇举,有翼栋梁,有坚甓础,延于肖像,聿克就新,髙宏俨肃。」允称典,神济济,士子爰瞻爰止,学仰正传,人伦天理,有造其徳,进职百工,罄竭忠荩,以荅圣明,匪圗荣肥,式笃仁义,庶学有光,垂声永世。烈石祠祷雨感应碑记     于 谦隂阳不测之谓神,真实无妄之谓诚。诚为神之实体,神为诚之妙用。故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断断乎其不可诬也。然神之灵不一,有因山川毓秀,人心景慕而灵者,名山大川能出云雨以利天下者是已有生立名节,死享血食而灵者,古之忠臣烈士载在祀典而能利国庇民者是已要皆以诚感之,而后有以致其灵,不然则幽显之间漠然而不相通矣。宣徳癸丑嵗,自春徂夏,山西阖境不雨,众咸以嵗事为忧。钦差镇守山西都督李公谦,询于部使者及藩臬诸公,若郡邑吏,涓吉备礼,斋沐致祷于郡城西北之烈石祠。祠为赵简子臣窦呜犊血食之所,屡着灵验,而为郡人所宗。其地山川环抱,树木蓊郁,朝云暮霭,恒出扵檐楹栋宇间。祠之右有池,灵源浚▯,澄波滉漾,穹甲巨鳞出没于天光云影中,隐现恍惚,若有神以凭之者。当致祷之初,灵风振衣,防霭触石,而光景为之渐伏。神之听之,若响若荅。比旋车而云隂四垂,雷电交作,甘霖诞降,若六丁挽天瓢而下注之,沛然莫之能御。于是焦者以沃,仆者以起,凡昔之憔悴而频蹙者,举欣欣然而有喜色矣。是虽神之灵,亦诚意之所感也。诸公将立石以昭神贶,防予奉命出抚河南山西,而弭节太原,遂属笔于予。予惟神之遗烈载在信史,而无庸书,惟圣朝深恤民隠,故居官者咸以救灾恤患为念。匪神之灵,亦安能转亢旱而为丰穣也哉!受神之赐,旌于石以报之,礼也。乃着其感应,而复为之铭:铭曰:有翼者祠,峙于西北,厥神之灵,既显而赫。生着英烈,死享庙食,歳惟亢旱,民忧菜色。有嘉阃帅,时用悯恻,询谋佥同,臬司方伯,斋沐致防,罔不精白,祗祷于神,神应靡忒,如问而荅,如求而得。▯云搆隂,爰降甘泽,以慰士女,以滋稼穑,病者以苏,愁者以怿,降福穰穰,曷其有极?神不我违,敢稽。报徳树石庙门表表奕奕,自今伊始,神人咸适,嵗获丰穰,民遂生植,粢盛修洁,以享以格,永戴神休,万古无斁。修解池垣堑记        彭 华

译重修孔子庙记 皇明平定天下之初,立即尊崇上古圣王的学校政务,设置国子监,在郡县设置学校和孔庙,祭祀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以及七十二弟子;凡是对圣门有功的前代儒者,也都在庙廊中配享。朝廷选拔师儒来培育天下英才,因此内外的学校政务都十分完备。到了历代圣主相继承接,都崇尚师道。如今我皇上治道正与重光相合,尤其重视教育事务,近年来又重新下令,让宪臣分别督察天下的学校政务。天顺七年六月,解州安邑县知县杨罄恭敬接受皇上的命令。原来孔子大成殿以及两庑、门屋都因年代久远而坍塌剥落,没有修治,于是他召集工匠和役夫,估量工程,兴办修缮,拆去栋梁屋宇中腐朽损坏的部分,全部换用优良木材;覆盖屋顶的瓦片也用坚实细密的陶土烧制,直到彩绘装饰没有一处不完整,又重新绘制圣贤的塑像。工程进展不急不缓,到这一年八月完工。于是师生以及县中的老人和百姓纷纷说道:“这项工程,确实是杨县令恭敬顺从皇上的命令,才能够成功;如果不把事情记载下来,拿什么昭示后人呢?”于是前来请求我撰写文辞,准备刻在石上。我认为,学校政务的兴盛或衰落,实际上关系到世道的隆盛或衰败。三代的学校政务兴盛,所以世道稳固,没有什么可非议的。汉、唐以来各代,也都因为能够尊崇学校政务而享有长久国运。只有秦朝焚烧《诗》《书》、废弃学校政务,其后果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皇明建立学校,完全效法上古;既端正圣贤的祭祀,又兴办教导人的方法,于是从周子、二程子、朱子以上,上溯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以及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道统,以恢复人的本性为根本,以明辨人伦为先务;异端杂学都不能混杂其中。因此,它的学校政务又不是汉、唐历代所能相比的。如今仅以安邑一县来看,杨罄能够兴举学校政务,那么由京畿直到各方山岳之地担任守令的人,谁敢不恭敬接受皇上的命令,各自兴举本地的学校政务呢?天下英才受到我朝廷教养的恩惠,受到诗书礼义的陶冶,都将以正统之学自我勉励,以古人为期许,思考怎样培育辅助国家宏大的国运,使之延续亿万年之久;这样,世道的隆盛就足以远远追及三代了。杨罄是陕西灵台人,丁卯年举人,政绩有能干之称,兴办学校政务尤其是他的首要政绩,所以众人都希望有一篇记文。于是我叙述这件事,并以诗歌系于文后说:‘只有这座清净的庙宇,是圣贤栖息之所;历经岁月长久,坍塌剥落而无人修治。皇上有重大命令,命令及时修缮治理。凡是担任守臣的,谁不惊惧奋起?杨县令治理安邑,恭谨敬慎地承受诏命;于是修建东西两庑,修建大成殿,以及门屋,没有一处不高标准兴修。栋梁高耸有翼,砖石和柱础坚固;连同圣贤肖像,也终于重新修好,建筑高大宏伟,庄严肃穆。’ 确实称得上合乎典制,神灵济济;士子们于是瞻仰、止息于此。学校仰承正统传承,讲明人伦天理;愿意成就自己的德行,进而任职于百工,竭尽忠诚,以报答圣明,而不是图谋荣华富贵;应当笃守仁义。这样或许学校能够增光,声名流传万世。烈石祠祈祷求雨感应碑记 于谦 阴阳变化深不可测,称作神;真实无妄,称作诚。诚是神的实体,神是诚的神妙作用。所以有诚便有神,无诚便无神,这一点确实不可欺罔。然而神灵显应并不只有一种:有的因山川孕育秀美、众人心中敬仰而显灵,如名山大川能够兴云降雨、使天下受益的,就是这种情况;有的生前建立英名节操,死后享受祭祀而显灵,如古代忠臣烈士载入祭祀典章、能够利国庇民的,就是这种情况。总而言之,都是先以诚意感通,然后才能使神灵显现;否则幽冥与人世之间就会漠然隔绝,彼此不能相通。宣德癸丑年,从春天到夏天,山西全境没有下雨,众人都为年成忧虑。钦差镇守山西都督李公谦向部使者、藩臬诸公以及各郡县官吏询问后,择定吉日,备办礼仪,斋戒沐浴,到郡城西北的烈石祠虔诚祈祷。此祠是赵简子的臣子窦鸣犊享受血食祭祀的地方,屡次显现灵验,因而成为郡人所崇奉之处。那里山川环抱,树木茂盛,早晨的云、傍晚的雾气,常常从檐角、栋梁和屋宇之间升起。祠堂右边有一座池塘,灵泉深处涌出,清澈的水波浩荡荡漾;大龟和巨鱼在天光云影之间出没,隐约显现、恍惚难辨,好像有神灵凭依其间。刚开始祈祷时,灵风吹动衣服,烟霭触及山石,天光景色也渐渐隐伏。神灵听到了祈祷,仿佛有回声,又仿佛有所应答。等到回车时,云气四面下垂,雷电交作,甘霖骤然降下,好像六丁神牵引天上的水瓢向下倾注,雨势盛大,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于是焦枯的禾苗得到灌溉,倒伏的禾苗重新挺立;凡是先前憔悴愁苦、频频皱眉的人,全都欣喜起来,脸上有了喜色。这虽然是神灵的显应,也是诚意感通所造成的。诸公准备立碑来彰显神灵的恩赐,适逢我奉命出巡河南、山西,在太原停留,于是嘱托我撰写碑文。我认为,神灵遗留下来的功烈已经载入可信的史书,本来不必再写;只是圣朝深切怜悯百姓的疾苦,所以任官者都把救灾恤患作为心愿。若不是神灵显灵,又怎么能够使大旱转为丰收呢?接受了神灵的恩赐,把它彰刻在石碑上来报答神灵,这是合乎礼的。于是我记述这次感应,又为此作铭。铭文说:有高大飞檐的祠堂,耸立在西北;神灵的威灵,既显著又赫赫。生前建立英烈,死后享受庙堂祭祀;年年遭逢大旱,百姓忧虑到面有菜色。有贤明的边帅,当时产生怜悯之心;询问谋划,众人意见一致,臬司、方伯斋戒沐浴,虔诚祈祷,无不精诚洁白;恭敬地向神灵祷告,神灵应验没有差错,如同发问便得到回答,如同有所求便能够得到。〔此处原文首字有疑误〕云气聚集成阴,随即降下甘雨,以安慰士女,以滋润庄稼;病人因此苏醒,忧愁的人因此喜悦。降下的福气丰厚充足,哪里会有尽头?神灵没有违背我们的祈求,怎敢迟疑不报答?于是把神灵的恩德刻石树立在庙门前,显赫光彩。从今以后,神与人都得到安适;年年获得丰收,百姓得以生长繁殖;祭祀用的黍稷洁净完备,用来享祀神灵,使神灵降临;永远承受神灵的恩惠,万古不厌。修缮解池围墙壕沟记 彭华

箕子陈洪范以食货为首政,孔子系易以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为义。圣人治天下,未尝不理财以利民,而理之之道,莫先乎兴山泽自然之利。自管仲以盐利富国,后遂有▯盐法,盐品非一,而自然之利莫逾解池。池之垣堑不宻,防视不周,或杂流浸淫以入,则盐不就;或小人相羣以私窃,至争鬭不可禁。国家设都转运司,募民入刍粟于邉,予劵给盐,往往得利于两淮,而两浙次之,解反出其下。岂以事事者有未备欤?御史庐陵王公臣首奉玺书往视事,下车初即宣朝廷法意,痛绳贪墨,力禁奸盗,且时出纳平估直,一切当兴复者靡不举行。傍池地侵漏于人者,悉取归之官,周池垣堑遂以兴筑。环池四面为垣,南北髙十有三尺,厚如之,而垣之上厚三分之二;东西髙减南北之三尺,厚又减二尺。垣外为堑,深十尺,濶如之。堑外为堰,堰自中条山北麓来者俱完其旧。垣下置二十四铺,铺置逻卒五人。经始于成化甲午春正月,数越月而讫工。初兴役时,素为奸利者汹汹造飞语,君屹不为动。慎选监督之人,奬任之事,皆心计口讲,惟其宜而馈廪及板干畚锸甓石凡百物,皆预有备。又躬自劳徕,察其惰勤而惩劝之,故人争赴而乐有成。盐大熟,盗不得私窃,钜商细贾竞聚池下,盐大售于时。解池之利渐出两浙两淮上矣。公留一嵗,卒运使孟公徴记予曰:「是惟侍御公之功夫,为国家兴自然之利而不使民陷于为非,一宜书。事有成効不自矜而功归于人,二宜书。矧冀嗣而来之者勿隳前功,以为利于无穷,三宜书。不可以不书,遂为之书。」霍州颁书阁记        曹 端道在宇宙间充塞流行,所以无物不有,无时不然也。若夫率而行之,则本乎徳行,而莫大于三纲五常;明而传之,则托于文学,而莫精于六经四书。苟微明而传之者,则率而行之者寡矣。是故由一心一身以逹之家国天下者,皆不能无一治一乱,而充塞流行之本体则自如耳。邃古之世,相继而作君师,自皇而帝而王,虽应时称号不同,而道则一。其谟训莫不孔昭焉,其典法莫不垂宪焉。至我先师孔子,则道其道,徳其徳,而惜乎无时与位。要之公天下之心则一而已,是以取前圣之法之训,诵而传之于其徒,赞修删定,以成六经,为万世则。又以帝王大学教人之法,诏门人曽子述而▯之,为大学。曾子有子,又笔夫子▯道之语,为论语。至子思之作中庸,孟子之述七篇,是谓四书,遂与六经同为载道之文,经世之法。呜呼!孔门之学,一帝王之教耳;帝王之教,一天地之化耳,岂自私用智者比哉?降自秦汉,经残教弛,由是士之所求乎书者,类以记诵剽剠为功,而不求乎穷理修身之要。其甚焉者,则遂絶学捐书,而相与驰骛于荒虚浮诞之域,道之不明不行也,固宜。逮有宋濓洛闗闽大儒軰出,其于天地人物之理,古今圣贤之蕴,靡不精究。厥▯説有宗指,道虽頼以明,而行之者尚寡。钦惟我太祖髙皇行帝王之道,绍帝王之统,涤三代以下之陋习,还三代以上之淳风,所谓辟乾坤于再造,掲日月于重明。其作大诰三篇,真足以迈五超三,为臣民福夀之至寳也。太宗文皇承大统,宣重光万防之暇,乃与儒臣讲明帝学,切劘治道,精防干圣▯心之法,而为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与夫为善隂隲孝顺事实诸书,悉颁赐天下学校,以为明道作人之具。猗欤休哉!端先正霍州学乃与诸生即讲堂后▯头作重屋贮之,逮再正是学与州之守相庠之英彦郡。之诸先生计,新大成门作讲堂抱厦,经始间,黄门李公锡、绣衣罗公信、佥宪髙公英,以军政按是州,爰例谒庙劝学,知之佥曰:“与其堂前抱厦,弗若堂后为重屋,以贮颁赐书籍。”端谨诺之。暨书生白之司土,时知州寜津赵公凯、同知溧水叶公茂筑而复之,寻为雨水所圯,复白州倅建徳徐公镏再筑之,包以石,完固整齐,号为石址,建阁于上。时州暨隣邑官吏士大夫,靡不乐以赀力助之。经始于是嵗春仲至秋孟而落成焉。咸谓端曰:“盍志于石?”端曰:“无石。”太守赵公即以家蓄成石遗端,遂不辞而谨为之记。首阳书院记         李东阳

译箕子陈述《洪范》时把食货列为首要政务,孔子作《易传》时强调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奸犯科是合乎义的。圣人治理天下,从来没有不治理财货来使百姓获利的;而治理财货的方法,没有比开发山林川泽的自然资源更应优先的。自从管仲凭借盐利使国家富强以后,后来便有了〔此处“▯”字疑为OCR误字〕盐法。盐的品种不止一种,但自然资源的利益没有超过解池的。解池的围墙壕沟不严密,防守巡察不周,有时杂水流入浸泡,盐就不能结成;有时小人结伙私自偷盗,以至发生争斗而无法禁止。国家设置都转运司,招募百姓把草料粮食运到边地,发给凭券,让他们领取食盐;他们往往能从两淮获利,两浙次之,而解池反而不如它们。难道是主管事务的人还有没有准备周全的地方吗?御史庐陵人王公臣第一次奉皇帝玺书前往察看此事,到任之初便宣布朝廷法令的意旨,严厉惩治贪污,极力禁止奸盗,并且按时出纳,平定盐价;一切应当兴办恢复的事务,无不举行。池边被人侵占、渗漏的土地,全部收归官府,于是环绕解池的围墙壕沟便开始兴建。围绕池子的四面修筑围墙,南北高十三尺,厚度与高度相等;墙顶厚度为墙身厚度的三分之二。东西两面比南北低三尺,厚度又减少二尺。墙外修筑壕沟,深十尺,宽度与深度相等。壕沟外修筑堤坝;堤坝中条山北麓一带原有的部分,也都修复完整。墙下设置二十四座铺,每铺配置五名巡逻士卒。工程始于成化甲午年春正月,数月之后完工。刚开始兴工时,平素靠奸诈谋利的人气势汹汹地散布流言,王公屹然不为所动。他慎重选任负责监督的人,奖赏任用等事都亲自筹划、当面讲明,只求适宜;粮饷以及木板、木料、簸箕、铁锹、砖石等各种物资,也都预先准备妥当。他又亲自慰劳招徕工役,察看他们懒惰还是勤劳,分别加以惩罚或奖励,所以人们争相前往,都乐于把工程完成。盐大获丰收,盗贼不能私自偷取,大商小贩争相聚集在池边,食盐当时销售十分兴旺。解池的利益渐渐超过两浙、两淮了。王公任职留守一年,最终运使孟公征请我撰记,对我说:‘这件事完全是侍御王公的功劳:他为国家兴办自然资源的利益,又不使百姓陷入违法作恶,这是第一件应当记载的事;事情取得成效,他不自我夸耀而把功劳归给别人,这是第二件应当记载的事;何况还希望后来继任的人不要毁坏前人的功业,使这种利益长久延续,这是第三件应当记载的事。不能不记载,于是便为他写下这篇记。’ 霍州颁书阁记 曹端 道充满并运行于宇宙之间,所以没有什么事物不存在,也没有任何时候不如此运行。至于遵循道而实行,根本在于德行,其中没有比三纲五常更重大的;阐明道并传承它,则寄托于文章学问,其中没有比六经四书更精粹的。如果没有阐明并传承道的人,那么能够遵循道而实行的人就少了。因此,从一个人的内心和自身推广到家庭、国家和天下,都不可能没有时而治、时而乱的变化;但道充满流行的本体本来如此,并不改变。远古时代,相继出现作为君主和老师的人,从皇到帝再到王,虽然因应时代而有不同称号,但道却是同一个道。他们的谋议训诫无不极其明白,他们的典章法度无不垂示后世。到了我们的先师孔子,他阐明先王之道、践行先王之德,只可惜没有适逢其时,也没有处在相应的地位。总的说来,他那种以天下为公的心志始终如一。因此,他取用前代圣人的法度和训诫,诵读并传授给弟子,赞助、修订、删定,编成六经,作为万世的准则。又依据帝王在大学中教导人的方法,告知门人曾子,由曾子记述并传授下来,成为《大学》。曾子的弟子有子,又记录孔子传道的话,成为《论语》。到了子思撰作《中庸》,孟子阐述《孟子》七篇,这就是所谓四书,于是同六经一样,成为记载道理的文章、治理世事的方法。唉!孔门的学问,不过是帝王教化的学问;帝王的教化,不过是天地变化的体现,哪里是可以同自私自用、卖弄智巧相比的呢?自秦汉以后,经书残缺,教化松弛,因此士人从书本中追求的,大多把背诵记忆、抄袭剽窃当作功业,却不寻求穷究事理、修养自身的要旨。更严重的,便彻底断绝学问、抛弃书籍,彼此奔逐于荒诞虚妄的领域,道理不能彰明、不能施行,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到了宋代,濂溪、洛学、关学、闽学的大儒相继出现,对于天地万物和人的道理、古今圣贤的深奥义理,无不精心研究。他们的学说各有宗旨,道虽依靠这些学说得以彰明,但实际奉行的人仍然很少。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实行帝王之道,继承帝王的统绪,洗涤三代以来的陋习,恢复三代以上的淳厚风俗,正所谓重新开辟乾坤,使日月再次明亮。他所作的《大诰》三篇,确实足以超过五帝、胜过三王,成为臣民福寿的至宝。太宗文皇帝承继大统,在宣扬光明、处理万机的闲暇,与儒臣讲明帝王之学,切磋治理之道,精心探究圣人传心的方法,编成《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以及《为善阴骘》《孝顺事实》等书,全部颁赐天下学校,作为彰明道理、造就人才的工具。多么美好啊!端先正任霍州学官时,便同诸生在讲堂后面的【原文“▯头”疑为OCR讹字】修建重屋,用来收藏朝廷颁赐的书籍。后来,正值此学与州守、州学中优秀士人以及诸位先生商议,在大成门新建讲堂抱厦、工程开工期间,黄门李公锡、绣衣罗公信、佥宪高公英以军政职务巡按本州,依例拜谒孔庙、劝勉兴学。他们知道此事后,都说:“与其在讲堂前建抱厦,不如在讲堂后建重屋,用来收藏颁赐的书籍。”端先正恭敬地答应了。等到诸生把此事禀告负责土木的官员,当时知州寜津赵公凯、同知溧水叶公茂修筑并恢复了它;不久被雨水冲毁,又禀告州佐建徳徐公镏再次修筑,用石包护,完好坚固、整齐美观,称为石址,并在上面建阁。当时本州及邻近各邑的官吏、士大夫,没有不乐意出资出力相助的。工程从这一年仲春开始,到初秋落成。众人都对端先正说:“何不把这件事刻在石上?”端先正说:“没有石材。”太守赵公便把家中储藏的石料送给端先正,于是他不再推辞,恭敬地写下了这篇记文。《首阳书院记》——李东阳

蒲州旧有首阳书院,元至元间,郡人王▯善所建,因山而名。入国朝,知州事者改为仓▯,名亦俱冺。▯治初,元山阳许侯鹏来知是州,既修庙学,询诸士夫,得所谓书院者,圗新复之。遍阅祠庙,撒其非所当祀,即其居而重建焉。中为堂曰「崇徳」,以施讲授;后为堂曰「养正」,以蔵古今圗籍。傍为左右庑,以为肄习之所。又后为祠堂三区,中以祀夷齐二贤,左祀名宦,右祀乡贤。而总名则因其旧。夫书院之制,肇于宋初,及学制大行,而所谓书院亦未尝罢。要皆为作人而设也。然必有凖则之地,而后可以教;必有趋向之涂,而后可以为学。圣人者,百世之师也。孟子称伯夷之风,可以亷贪立懦;韩子亦谓防伯夷乱臣贼子接迹后世矣。故虽其羇逰饥死之乡,流风余韵在人耳目,天下之有君亲者,固于是有儆焉。而况薫染渐渍,出乎其地者哉?然则院之有祀,其义有所在,而礼亦不为无所起也。学扵是者,亦知所以自励乎?

张公敷华重建盐池神祠记曩嵗山西副使陈君抵予书曰:「▯治甲寅,军储阙赋,有司弗能给。巡抚张公念惟解池盐利可取,奏之朝,给三十万引。某分巡河东,实授檄焉。时嵗饥民病,先▯粟赈之,始俾就役。防大雨,公继至,忧甚剧,乃共祷于神。翼日,近池州县皆雨,而池独无。越十日,盐大结,课不劳而数足。足之日,雨复大至。公归恵于神,因慨其祠倾圯,爰出赎金,仍籍民之居货取重利者,各出资为木石费,命安邑以官夫佐之。始于冬十月,至明年四月而成。亦若神相之者。又明年,张公以南京兵部侍郎北上,语加详曰:『此敷华所赖以舒吾忧者也。』予惟天下地利,盐为大。煮海之力,菹薪之伐,牢盆之制,劳甚矣,而嵗课每不给。惟解池所出,朝取夕复,其利不穷。周官所谓「盬盐」,韩献子所谓「国之寳」者,顾其产必视旸雨燥湿为丰约。虽大钧之运,归于无朕,而土地所在,必有神焉主之。神液隂漉,孕灵富媪。柳宗元尝言之矣。然所谓神者,不必有形与声,而昭示响答,或不可冺,则存乎人焉。故曰:「有其诚,有其神。」诚于为国为民者,神必有以应。有其举之莫敢废,其兹祠之类也乎?且夫存乎人者,非特事神故也,葢必量其贵贱,节其赋入,如昔之监司者,则公私兼利,不求神而自足。若夫豪家之占夺,近池之障恡,神虽有知,亦安得而与力哉?此寳应、寳庆之封,亦议礼者之所异也。予嘉张、陈之诚于国与民,且徴神之灵也,故记之。」初公建氷檗堂记       康 海潜江初君按山西数月,政通事获,百度聿贞。于是举废兴圯,经营河东察院。扁其涖事之堂曰「风纪」,退食之堂曰「退思」,私寝之堂曰「氷檗」。以书来闗内,请余为「氷檗堂记」。予闻君髙才令誉于大夫之间,甚熟。方愧无以覩其丰采,乃以简命治盐。于是地即吾陜所逮见者,眎之何尝索索然?但以琐细苛察加官吏,升斗合勺责市曹,纎防特较于末犯纲纪,反畧于横鲸者哉?自惟山林僻久,荒于翰墨,无以表着贤谟,聿申嘉告。肆觌来章,怃然于懐,抑已乆矣。夫志者,事之绪也;覧者,感之端也。弗有所覧,感奚生焉?弗有所志,事奚成焉?故君子款识其恒器者,所以严警戒慎操履也。然器苟閴于罔用,则感或局于未稽。岂若是堂升降必覩,寝兴与俱觌于其目,则生于其心,笃于其行,则善于其事哉?明诸▯悉罢茶盐之政,视往加严,乃独以风宪之官领其事。葢利甚则奸生,枝繁则本拔。欲通其阏而疏其塞,非有氷檗之操则动踬于转移,事瞀于闻见。虽有强志之士,无能为也。君今满而归矣。凡其所已行者,皆昭然在人。人莫不以为难,顾亦职分之常。而敦戒懋修如是数者,又不但御史而已。凡有官者,尚克省之哉!

译蒲州旧有首阳书院,元代至元年间由郡人王弘善所建,因山而得名。进入本朝后,主管州事的人把它改作仓场,书院名称也一并湮没。弘治初年,山阳许侯鹏来任知州,修整庙学之后,向士大夫询问,找到所谓书院的旧址,便计划重新修复。他遍查祠庙,撤去不应祭祀的神祠,就在原址重建。中间建堂,名为“崇德”,用来讲学授业;后面建堂,名为“养正”,用来收藏古今图书典籍。两旁建左右庑,作为学习和练习的场所。最后建三间祠堂,中间祭祀夷齐二位贤人,左边祭祀历代名宦,右边祭祀本乡贤人;总名称仍沿用旧名。书院的制度起源于宋初,后来学校制度大为推行,所谓书院也从未废止。归根到底,都是为培养人才而设。可是,必须有可以作为准则的地方,之后才可以施教;必须有可以遵循的道路,之后才可以求学。圣人是百世之师。孟子称赞伯夷的风操,说它可以使贪婪者廉洁、懦弱者立志;韩愈也说,如果没有伯夷这样的风操,乱臣贼子就会接踵出现在后世。所以,即使在他寄居游历、饥饿而死的地方,他流传下来的风教和余韵仍在人们耳目之间;天下凡有君臣、父子之伦的人,本来就应当从这里得到警戒,更何况受其熏陶浸染、从这片土地走出来的人呢?既然如此,书院设置祭祀,就有它的意义,礼制也并非毫无由来。在这里求学的人,也应当懂得怎样自我勉励吧?《张公敷华重建盐池神祠记》从前山西副使陈君来信对我说:“弘治甲寅年,军队储备缺少赋税供应,有司无法供给。巡抚张公想到只有解池的盐利可以取用,便上奏朝廷,获准支取三十万引盐。我负责巡察河东,实际奉命办理此事。当时年成饥荒、百姓困苦,我先发放粮食赈济,然后才让百姓服役。后来担心大雨,张公也赶到,忧虑更加严重,于是共同向神祈祷。第二天,靠近盐池的州县都下了雨,唯独盐池没有下雨。过了十天,盐大量凝结,课税不费力便达到数额。达到数额的那天,大雨又突然降下。张公归功于神,因而感慨神祠已经倾倒毁坏,便拿出赎罪金,又登记那些占有民居、货物并收取重利的人,让他们各自出资作为木石费用,命安邑县用官府役夫协助。工程始于冬季十月,到第二年四月完工,也仿佛有神在帮助。又过一年,张公以南京兵部侍郎身份北上,详细告诉我说:‘这是敷华赖以舒解忧虑的事情。’我认为天下的地利,盐利最大。煮海制盐,要耗费煮盐之力、砍伐柴薪之劳,还要实行牢盆制度,劳苦非常大,而每年课税仍常常不能足额。只有解池所产之盐,早晨取用,晚上便能恢复,利益无穷。周官所说的‘盬盐’,韩献子所说的‘国之宝’,只是它的产量还必须取决于晴雨、干湿,因而有丰歉。” 虽然天地运行最终归于无形无迹,但土地所在之处,必有神灵主管。神灵使阴气滋润,孕育出大地之神奇与富饶,柳宗元曾经说过这件事。然而所谓神灵,不一定有形体和声音;至于神明昭示、感应回应,有时又不可泯灭,这仍取决于人的作为。所以说:“人有真诚,才有神灵感应。”真心实意为国家和百姓办事,神灵必定会有所回应。有人倡导的事情,便没有人敢于废弃,这不正是这类祠庙的情形吗?况且人所能决定的,不只是祭祀神灵而已;如果能够衡量贵贱,节制赋税收入,像从前那些监司一样,那么公私双方都能获利,不必祈求神灵也自然能够满足。至于豪强之家侵占掠夺,靠近盐池的地方设置障碍、吝惜让利,即使神灵有知,又怎么能出力相助呢?这也是宝应、宝庆封号被议礼者认为不合的原因。我赞许张公、陈公对国家和百姓的真诚,也借此征验神灵的灵验,所以写下这篇记文。” 《初公建冰檗堂记》——康海 潜江初君巡按山西数月,政务通达,事情办成,各项政务都得到整顿。于是兴办废弃的事业,修整倾圮的建筑,经营河东察院。他把处理政务的厅堂题名为“风纪”,退食厅题名为“退思”,私人寝堂题名为“冰檗”。他写信从关内寄来,请我作《冰檗堂记》。我很早就熟知初君的才华和在士大夫间的美誉。正惭愧没有机会亲见他的风采,却奉简命治理盐务。这样一来,所到之地正是我曾经见过的陕西;看它,哪里有过于琐碎苛刻地考察官吏、用升斗合勺去责求市曹,而对细小过失特别计较、对破坏纲纪的巨奸反而疏忽的情形呢?我自认为久居山林,荒废文墨,无法彰显贤者的谋略,充分表达赞美和告诫。看到来信,心中惆怅,已经很久了。志,是事情的开端和条理;观看,是感发的起点。没有所观看的对象,感情从哪里产生?没有记述,事情又怎样完成?所以君子把铭识刻在常用器物上,是为了严肃地警戒自己、谨慎地操守践履。然而器物如果只是空置而不使用,感发有时就会局限于未曾考察。哪里比得上这座堂,出入升降时必然看见,起居睡醒都同时映入眼中,使感受生于内心,坚定于行动,从而有益于政事呢?【原文“明诸▯悉罢”有OCR疑误,句意不明】如今初君全部停止茶盐方面的旧政,处理得比过去更加严厉,唯独让掌管风纪的官员兼领其事。大概利益过于丰厚,奸弊就会产生;枝叶过于繁茂,根本就会被拔除。想要疏通阻滞、排除壅塞,如果没有冰檗般清苦坚贞的操守,就会在转移变通时屡遭挫折,在见闻和判断上陷入昏乱。即使有意志坚强的人,也无能为力。如今初君任期已满,归去了。他已经施行的各项政务,都清楚地留在人们心中。人们无不认为这很困难,但从职责分内说,也只是应尽的常务。可是像这样敦促自己戒慎、努力修养,又不只是御史一职所应如此。凡是做官的人,都希望能够省察自己吗?

重修大边记         周 经春秋中外之辨,所谓谨者,岂黩兵武、勤逺畧哉?亦各安其分限而固其封守而已。祖训戒贪逺地,而于西北戍兵则有时谨备之谕,此髙帝明见万世防御之上策也。列圣遵守,选将练兵惟慎,而镇巡其地者亦惟心上之心,视机战守焉。大同去邉甚迩,昔之守臣葢尝于九十里外筑小城,曰小边;又于百里外筑大城,曰大边。其为防边也甚固,嵗久各有倾圯。继守之人虽尝缮修,然寖为风雨摧剥,又被乘夜窃穿。于时修复之议虽笃,而邉衅之惧、劳费之惮,迁延弗举,遂使小邉仅存,而大边荡然矣。▯治庚申,边外肆虐,小边之外据为牧▯,而民庶牛马杀掠无算。出师以御,往往失利。当宁以为忧,乃召佥都御史刘公宇于山东,都督佥事庄公鉴于宣府,偕以抚绥其人民,而总治其军事,协心靖共,法行威立,窥犯者闻之即遁去。时辛酉嵗也。刘公躬饬邉圉,精甲兵之务,而庄公及巡按御史韩公春皆韪其议,具疏陈奏。上特从之,仍降勅以谕其必恤众、必慎防、必敏其功。公奉承精白,于是积财用,调刍粟,具畚锸,防调兵校壮庶,凡六万人,而分帅以督之者一百五十四员。公复亲涖其地,悯暑雨,时赏劳,严限期,禁侵暴,而参伍以防之。时户部郎中吕君贤督储于邉,实多赞襄,而按察副使陈君寛、李君惟聪,布政参议王君璠,参将杨君彪、蔡君瑁,以至都指挥刘江、知府纪经纶,或司需料,或布营垒,或纠奸▯,或抚逃亡,而佥事王君从鼎则专事乎修筑堡砦,皆克竭忠効勤以奬其成焉。工兴于夏四月,讫于秋八月,仗天时之顺,乘人心之和,成此数十年未复之功,于四阅月之间,可谓难矣。其城之广,一丈五尺,髙一丈三尺,其延亘起西阳河,接偏头闗,凡九百八十里。其増置斥堠也百加,増堡砦也六百有七十,挑凿坑堑也百万。髙深形势如冈如川,而保障复故矣,然公心以为未足也,又采议作威敌之器,兵器精制,斥堠既宻,而堡砦亦严,自今伊始,庶其无边患矣。事闻,上嘉劳之。晋公副都御史,凡与事者各赏有差。副使陈君复谋诸知府胡汝砺曰:「公之谧邉也大矣,不勒贞珉,何以厉后?」乃具书币,遣骑使以谒于予。予惟门柝以待暴,弧矢以御逺,以至山川扼塞之限,城郭沟池之固,皆设险守国之道也。劳费一时,安利百世,诸君子之绩,不其伟哉!学田记           王云鳯宋元学校皆有赐田,间有未赐,则守令之贤者必为之处,以与之。洪武十五年,太祖髙皇帝以天下学田多寡不同,着令每嵗给米:府一千石,州八百,县六百。田有余者归之官,不足则割他田足焉。后去田而为徴米于有司,以至于今。然是时诸生,府惟四十,州三十,县二十。盖凡学于学者,无不廪食之人。后増有曰増广,各如廪膳之数;有曰附学,无名数之限。故每学之中,廪食者不过三四分之一。其孤贫之士,困于饥寒,廹于婚防,而无所控诉者多矣。州县或有闲田,官必令与吏耕以自取其入,否则因贿赂请托以与人耕。若告之曰:“以资诸生之养”,则置若罔闻也。大抵近世士大夫不稽古礼,文教化儒业之务,乃习尚固然已非一日。辽州故隙地数段,皆前守自耕及与人耕者,今守杨侯取以畀之学,请于巡抚何公,公从请焉。其耕获之役,敛散之法,具有明约。余闻而喜之。余向守陜州,曾毁泰山庙,以其址予学,监司以为非。及提学陜西,有学正书院,每欲置田数十顷,谋之数年,此可彼否,竟以无成。今杨侯能行人所不行之事,何公能从人所不从之请。然则余之喜,岂特为诸生温饱之私哉?有感于是焉。尔侯之好儒而笃于礼教,且致其上之相信如此。诸生可不知所以副侯之意乎?今学者虽羣然终日诵圣贤之书,而不知以一言用之于身,规为识见,无以异于乡里之常人。迨入仕路,则又以智巧求合于时,奸谲求富于利,惟便其身之为,而鲜有君民之念。然则何取于学哉?吾辽诸生,自今返此,而求吾所以为人者于吾所读之书,主敬以存其心,穷理以明其智,行道以复其性。穷则以是修于家,达则以是用于世,则侯之意庶乎其不负矣。侯讳恵,字泽民,洛阳人,以宰费治髙迁而来,爱养贫弱,招徕流亡,吏惕奸慝,境无盗贼,颁吕氏乡约以化。其民,其政之善,皆可书云。夫子洞记           乔 宇

译《重修大边记》——周经 《春秋》所讲的内外之分,所谓谨慎,难道是滥用武力、勤于经营远方谋略吗?不过是各自安守分界,巩固封疆防守罢了。祖训告诫不要贪图远地,而对西北戍兵又有随时谨慎防备的训谕,这是高帝为万世防御所作的明见和上策。历代圣主遵守这一原则,选将练兵极为慎重;镇守、巡察当地的人也都用心之上再加用心,视察形势,决定战守。大同距离边塞很近,从前守臣曾在九十里外修筑小城,叫作小边;又在一百里外修筑大城,叫作大边。它们防守边疆十分牢固,但年久之后各有倾塌毁坏。后来守边的人虽曾修缮,却渐渐又被风雨侵蚀,还被人趁夜偷偷挖穿。当时修复的议论虽然强烈,但害怕边患、顾虑劳费,拖延不办,终于使小边仅存,而大边荡然无存。弘治庚申年,边外肆意侵扰,在小边以外占作牧场,百姓和牛马被杀害掠夺,无法计算。官军出征抵御,往往失利。皇帝对此忧虑,于是从山东召来佥都御史刘公宇,从宣府召来都督佥事庄公鉴,让他们共同安抚治理当地百姓,总管军事。他们同心协力,安定整治,法令施行、威势树立,窥伺侵犯者听到消息便逃走。当时是辛酉年。刘公亲自整治边防,精心办理铠甲兵器之事;庄公以及巡按御史韩公春都认为他的建议正确,便具疏陈奏。皇帝特意批准,又下诏命令他们一定要体恤众人、谨慎防守、迅速完成功业。刘公恭敬而尽心地奉行,于是积蓄财用,调集草料粮食,准备畚箕铁锹,防备征调兵士、军校和壮丁百姓,共六万人;分派统帅督率他们的官员有一百五十四人。刘公又亲临当地,怜惜暑雨天气,按时赏赐慰劳,严格限定期限,禁止侵扰暴虐,并交叉编组、彼此牵制以加强防范。当时户部郎中吕君贤在边地督办军储,实际上多有赞助协助;按察副使陈君宽、李君惟聪,布政参议王君璠,参将杨君彪、蔡君瑁,直到都指挥刘江、知府纪经纶,有的主管物资供应,有的部署营垒,有的查究奸弊,有的安抚逃亡者;而佥事王君从鼎专门负责修筑堡寨。他们都竭尽忠诚、勤奋效力,以助成此事。工程从夏季四月开始,到秋季八月结束;凭借天时顺利,乘着人心和协,完成了数十年未能恢复的工程,在四个月内做到这一点,可以说十分艰难。城墙宽一丈五尺,高一丈三尺,绵延从西阳河起,连接偏头关,共九百八十里。增设的侦察哨所达到原来的两倍,增修的堡寨有六百七十座,挑挖的坑堑有一百万处。城防高深,地势如山冈、如河川,防御设施恢复了原状;但刘公认为仍然不够,又采纳建议制造威敌器械,精制兵器,使侦察哨所更加严密、堡寨更加牢固,从今以后或许可以没有边患了。事情上报后,皇帝嘉奖并慰劳他们。晋升刘公为副都御史,参与此事的人各按功劳分别奖赏。副使陈君又同知府胡汝砺商议说:‘刘公安定边疆的功劳太大了,不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凭什么激励后人?’于是准备书信和礼物,派骑使来请我撰文。我认为,设置门柝以防暴乱,用弓箭抵御远敌,以及利用山川险要、城郭沟池的坚固来守卫国家,都是设置险阻、守护国家的办法。劳费只在一时,却能安定有利于百世,诸位君子的功绩,难道不伟大吗?《学田记》——王云凤 宋、元时期学校都有朝廷赏赐的学田,偶尔有未获赏赐的,贤能的守令也一定会为学校设法置办,交给学校使用。洪武十五年,太祖高皇帝认为天下学田多少不一,便制定法令,每年发给粮米:府一千石,州八百石,县六百石。学田有余的归官府,不足的就划拨其他田地补足。后来取消田地,改为由有司征收米粮,直到今天。然而当时各级学校的生员,府学只有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大概凡是在学校学习的,都是领取廪粮供给的人。后来增加了所谓增广生,人数各与廪膳生相同;又有附学生,人数没有限定。因此每所学校中,领取廪粮的不过三四分之一。那些孤贫士人困于饥寒,又迫于婚嫁,却无处申诉的很多。州县有时有闲置田地,官府必定命令胥吏耕种,自己取得收入;否则就因受贿请托,交给别人耕种。若告诉他们‘这是用来供养生员的’,他们却置若罔闻。大体说来,近世士大夫不考察古代礼制,对于文教、化育人才和振兴儒业的事务,形成这种习惯已经不是一天了。辽州旧有几段空闲土地,都是前任守令自己耕种或交给别人耕种的;如今守令杨侯取来交给学校,并向巡抚何公请示,何公批准了他的请求。关于耕种收获的劳役、粮食征收发放的办法,都订有明确的约定。我听说后十分高兴。我从前任陜州知州时,曾拆毁泰山庙,把庙址给学校使用,监司认为不合适。后来我任陕西提学,有学正书院,曾多次想置办几十顷田地,谋划了好几年,有的方面同意、有的方面否决,最终还是没有办成。如今杨侯能够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何公能够批准别人不肯批准的请求。这样看来,我的高兴难道只是为了生员个人的温饱吗?我是对此有所感触啊。杨侯喜爱儒学,笃行礼教,又能使上级如此信任他。诸位生员难道不知道怎样来符合杨侯的心意吗?如今求学的人虽然成群结队地整天诵读圣贤之书,却不知道把其中一句话落实到自身,用它来规范行为、形成见识,这同乡里的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等到进入仕途,又用机智巧利来迎合时俗,用奸诈诡谲来追求财富利益,只求自身便利,很少有君主和百姓的念头。这样说来,求学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辽州的生员,从今以后回到这里,应当从所读的书中寻求怎样做人的道理,以主敬来存养内心,以穷理来明辨智慧;实行正道,以恢复本性。困穷时用这些修养家庭,显达时用这些服务社会,那么杨侯的心意或许就不会落空了。杨侯名惠,字泽民,洛阳人;因治理费县有功而升迁来到这里。他爱护抚养贫弱者,招徕安置流亡者,令属吏警惕奸邪,境内没有盗贼,又颁行《吕氏乡约》来教化百姓。他的百姓以及他的政绩,都值得记载下来。《夫子洞记》——乔宇

平定之西九里山势秀拔,曰冠山。元左丞吕公思诚书院旧址在焉。士有肄业者,恒僦居僧寺中。太守孙君朝用,在庠时尝读书于此,每有兴复之志而未遂。暨谢政归,则书院已为汪参政藻督州重修矣。君见而叹曰:「兹山去郡学甚逺,诸士子终嵗弗克尽释奠之诚,匪设圣容瞻拜,朝夕罔有慢慵,其何以厉学?」乃相书院南有巨石,髙丈余,广倍之,中可劖凿以垂永乆。遂捐资命工琢为洞,肖夫子像,以曽子顔子配。又叠石为二洞,以备士类息偃游艺之所,缭以垣墉,欲与书院相表里。经始于嘉靖五年春二月,落成于冬十一月。君书来属宇记之。或有闻而疑者曰:「夫子之道大如天地,然普天率土皆庙祀以王者之礼,其尊崇者至矣。今创洞以居,无乃防于亵乎?」余曰:「二氏之琳宫梵宇,遍区内金碧髹垩,穷极侈丽,至于深山岩洞之像设,亦莫不然。观者不以为异,而兹以为异耶?」或曰:「彼之术售幻以愚人,与吾道殊。太山丘垤,皎日爝火,有目者自能知之,焉足以较等差哉?」余曰:「不然。宣圣之道贯古今如一日,虽不繋于洞之有无,但学者诵讲于斯,食寝于斯,瞻其容,谒其位,所以亲之也。亲则情至,而抠趋对越之下,殆有黙契恍悟于羮墙梦寐间者,上而道徳性命之懿,亦由是以进,岂直科目之资而已乎?」《蒙》之彖曰:「养正圣功。」《兑》之象曰:「朋友讲习。」是其感发兴起之妙,与亲炙之者奚有间耶?况礼以义起,因山之石以凿洞,厥功亦不费。太守君取义于此,可谓探本于众人之所未知,而用力于故典之所未备者,有禆于后学大矣。若曰徒取观美而已,乌足以知太守之心哉?疑者释然而退,因书以为记。

八蜡庙记平定旧有八蜡庙,在州郭门之东,屋室垣墉,嵗久圯坏,弗称掲防。意大梁蔡侯重夫来守是郡,谒境内应祀之神,顾曕而叹曰:「邦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蜡祭者,重农祈谷之美制,可恬然视弗加念耶?是诚在我不可以缓。」乃亲往规画,庀材鸠众,择耆老尚义者重其役,以司出纳,凡百需给,备具罔有匮乏。阅数月而告成,为正堂三楹,龛如其蜡数,左右庑凡六楹,拱以中门,缭以周垣,规制隆然而起,顿改旧观。于是州之人士请余文记之。尝攷诸载籍,伊耆氏始为蜡,蜡有八:先啬一也,司啬二也,农三也,邮表畷四也,猫虎五也,河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虫八也。蜡之祭也,主先啬。大蜡之时,索鬼神而以十二月合聚万物,劳农以休息。年不顺成,则八蜡不通。先王立法,仁之至,义之尽,所谓三时告劳,一日为泽者。歴秦汉唐宋以来,代有其祀。至皇朝尤崇是典,祀之京邑,祀之邦国,祀之郡县,着为令以式天下,报本返始之义,大矣哉!但吏于土者,往往靡知所重,以为祭非所先者谓之慢,以为非所当祭者谓之庸。慢与庸因仍相袭,其庙祀之废也,固宜。夫幽明一理,年谷丰歉之祈,水旱扎瘥之祷,礼乐具于此,休咎徴于彼。受斯民而牧之者,其可忽诸?蔡侯今兹之役,非徒为美观以要誉者,亦非俾吾民謟事以干福祷罪,如他淫祀之为者,盖将推广国家事神重农之本意,以恵养黎元,其志不亦可嘉矣哉!然此特其善政之一耳,方来复有大焉者,尚当特书之。是为记。

恒山记北岳在浑源州之南,纷缀典籍,书着其为舜北廵狩之所,为恒山。《水经》着其髙三千九百丈,为元岳。《福地记》着其周围一百三十里,为总元之天。予家太行白岩之傍,距岳五百余里,心窃慕之,未及登览,懐想者二十余年。至正徳改元,奉天子命,分告于西蕃园陵镇渎,道经浑源,去北岳仅十里许,遂南行至麓。其势冯冯煴煴,恣生于天,纵盘于地,其胸荡髙云,其颠经赤。曰:“余载喜载愕,敛色循坡东迤岭北而上。”是多珍花灵草,枝态不类,桃芳李葩映帯左右。山半稍憇,俯深窥髙,如縁虚歴空。上七里是为虎风口,其间多横松强栢,状如飞龙怒虬,叶皆四衍蒙蒙然,怪其太茂。从者云:“是岳神所保防,人樵尺寸必有殃,故环山之斤斧不敢至。”其上路益险,登顿二里,始至岳庙。頽楹古像,余肃顔再拜。庙之上有飞石窟,两崖壁立,豁然中虚,相传飞于曲阳县,今尚有石突峙,故歴代怯升登者,就祠于曲阳,以为亦岳灵所寓也。然嵗之春,走千里之民来焚香于庙下,有祷辄应,赫昭于四方,如此岂但防松栢然哉?余遂题名于悬岩,笔诗于碑及新庙之防上。又数十步为聚仙台,台上有石坪,于是振衣絶顶而放览焉。东则渔阳上谷,西则大同以南,奔峰来趋,北尽浑源云中之境,南目五台隠隠在三百里以外,而翠屏五峰、昼锦、封龙诸山皆俯首伏脊于其下。因想有虞君臣防朝之事,不觉怆然。又忆在京都时,尝梦登髙山眺逺,今灼灼与梦无异,故知逺逰非偶然者。

译平定州西面九里处,山势秀美挺拔,名叫冠山。元代左丞吕公思诚的书院旧址就在这里。读书求学的士人,常常租住在僧寺中。太守孙君朝用在州学读书时,曾在此处求学,常有兴复书院的愿望,却未能实现。等到辞官归乡时,书院已经由汪参政藻督理州务时重修了。孙君看见后感叹说:‘这座山距离郡学很远,诸位士子一年到头不能充分表达释奠之礼的诚意;如果不设置圣人像供瞻拜,早晚又没有地方提醒自己不可懈怠,凭什么来激励学习呢?’于是查看书院南面有一块巨石,高一丈多,宽约为高度的两倍,中间可以凿刻,用来流传久远。便捐出资金,命工匠凿成洞,塑造孔夫子像,以曾子、颜子配祀。又叠石修成两个洞,作为士人休息、游玩和习艺的地方,四周围上墙垣,希望同书院内外相互映衬。工程始于嘉靖五年春二月,冬十一月完工。孙君来信嘱托乔宇为此作记。有人听说后表示疑惑说:‘孔夫子的道理广大如天地,天下各处都以天子礼制建庙祭祀,尊崇已经达到极致。如今却创建石洞作为居处,难道不会流于亵渎吗?’我说:‘佛、道二氏的琳宫梵宇遍布境内,涂饰金碧,油漆彩绘,穷尽奢侈华丽;至于深山岩洞中的神像设置,也没有不是这样的。观看的人不认为奇怪,为什么偏偏把这座夫子洞看作奇怪呢?’有人说:‘他们的方术靠制造幻象来愚弄人,与我们的道不同。泰山和小土丘,明亮的太阳和微弱的火光,有眼睛的人自然能分辨,哪里足以拿来比较高下呢?’我说:‘不是这样。孔圣人的道贯通古今,始终如一,虽然不取决于有没有这个洞,但求学者在这里诵读讲习、饮食起居,在这里瞻仰圣容、拜谒神位,正是为了亲近圣人。亲近圣人,感情就会深厚;在揖让趋拜、面对圣容的过程中,或许会在仰慕圣人如见羹墙、梦寐相接之间,默然契合、恍然领悟。进而对道德性命的美善有所提升,难道只是为了科举取士的资本吗?《蒙卦》的卦辞说“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兑卦》的象辞说“朋友之间讲习学问”。这种使人感发兴起的妙处,同亲自接受圣人教诲的人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何况礼制依据义理而兴起,借山中石头凿洞,工程也不耗费太多。太守孙君从这里取得意义,可以说探究了众人未曾知道的根本,又在旧有典制未曾完备之处用力,对后来的学子帮助很大。如果说这只是为了取得外观之美,又哪里能够理解太守的本心呢?’疑惑的人释然离去,于是我写下此文作为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八蜡庙记》平定州旧有八蜡庙,位于州城东门外。房屋、院墙年久失修而毁坏,已经不相称于祭祀和防护【原文“掲防”疑有讹误】。大梁蔡侯重夫来任本郡守,拜谒境内应当祭祀的神灵,回头看见这里,感叹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蜡祭是重视农业、祈求丰收的良好制度,难道可以安然看着它而不加以重视吗?这件事确实在我的职责之内,不能拖延。’于是亲自前往筹划,准备材料,召集人众,选取年长而崇尚义气的人,让他们负责这项工程,并掌管收支;各种所需物资全部备齐,没有任何缺乏。过了几个月便告成,正堂三间,神龛数目与蜡祭对象相同;左右庑共六间,以中门相接,四周围以院墙,规模制度高大完备,顿时改变了旧日面貌。于是州中士人请我撰文记载此事。我曾考察各种典籍,伊耆氏开始举行蜡祭。蜡祭有八项:先啬为第一,司啬为第二,农神为第三,邮表畷为第四,猫虎为第五,河坊为第六,水庸为第七,昆虫为第八。蜡祭以先啬为主祭对象。举行大蜡祭时,搜求鬼神,在十二月会聚万物,慰劳农民,使他们休息。年成不能顺利丰收,八蜡祭就不举行。先王制定这样的法则,仁爱达到了极点,义理也贯彻到了极点,正所谓三个农忙时节告知劳作辛苦,以一天的祭祀施加恩泽。历经秦、汉、唐、宋以来,各代都有祭祀。到了本朝尤其尊崇这一典礼,在京城祭祀,在各诸侯国祭祀,在郡县祭祀,并制定法令作为天下的标准,以报答根本、追念始祖,这意义多么重大啊!只是任职地方的官吏,往往不知道应当重视什么,把不先举行这种祭祀称为怠慢,把祭祀不应祭祀的对象称为庸常。怠慢和庸常因循相袭,祠庙祭祀被废弃,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幽冥与显明本是一理,祈求年谷丰歉、水旱、疫病灾害,礼乐都在这里具备,吉凶休咎则在那里显现。接受百姓拥戴而治理他们的人,难道可以忽视这些吗?蔡侯这次修庙,并不只是为了装饰美观、求取声誉,也不是要让百姓像其他淫祀那样谄媚事神、求福避罪,而是要推广国家敬神重农的根本意旨,以此惠养百姓;他的志向难道不值得称赞吗?不过这只是他善政中的一项,今后还会有更大的政绩,应当另行特意记载。于是写下这篇记。《恒山记》北岳在浑源州南面,典籍中记载纷繁,都说它是舜帝北巡狩猎之地,名为恒山。《水经》记载它高三千九百丈,称为元岳。《福地记》记载它周围一百三十里,称为总元之天。我家在太行山白岩旁,距离北岳五百多里,心中私下仰慕它,未能登临观览,怀想它已经二十多年。到了正德改元,我奉天子之命,分别到西蕃、园陵、镇、渎等处传达祭告,途经浑源,距离北岳只有十里左右,于是向南走到山麓。它的气势雄浑深厚,任意生长于天际,盘曲延展于大地,山腹冲入高云,山顶高耸入天。【原文“其颠经赤”疑有脱误】我又喜悦又惊愕,收敛神色,沿山坡向东、再向北面的山岭攀登。这里有许多珍花灵草,枝叶姿态不同寻常,桃花李花芳香,映照分布在道路两旁。登到半山稍作休息,俯视深处、仰窥高处,仿佛沿着虚空穿行。再向上七里便是虎风口,其中有许多横生的松树和挺拔的柏树,形状像飞龙和怒虬,叶子都向四面伸展,茂密蒙覆,奇怪它们为何如此繁盛。随从说:‘这是岳神保护的地方,樵夫砍伐一寸树木都必遭祸患,所以环山一带的斧头不敢到来。’再往上道路更加险峻,攀登两里,才到岳庙。只见倾颓的楹柱和古老的神像,我肃然正容,拜了两拜。岳庙上方有飞石窟,两侧山崖壁立,中间豁然空阔;相传飞石曾飞到曲阳县,如今那里还留有突兀耸立的石头。因此历代害怕登山的人,便到曲阳祭祀,认为岳神的灵气也寄居在那里。然而每年春天,千里之外的百姓来到庙下烧香,有祷告就得到应验,神威显赫于四方,难道仅仅是为了保护松柏吗?于是我在悬崖上题写姓名,在石碑和新庙的墙壁上题诗。再走几十步便是聚仙台,台上有石坪;于是抖擞衣襟登上绝顶,放眼远眺。东面是渔阳、上谷,西面是大同以南的地方,群峰奔来趋向此处;北面尽是浑源、云中的境域,南面望去,五台山隐隐约约在三百里外,而翠屏、五峰、昼锦、封龙等山都在它下面低头伏脊。想到有虞氏君臣在此朝拜的往事,不觉悲怆。又回忆在京都时曾梦见登上高山远眺,如今眼前景象明亮清晰,与梦中完全相同,所以知道远游并非偶然。

鴈门山记鴈门山在代州北三十五里,志云以鴈出其门,故名,一名鴈门塞闗,因山以立。凡山西之闗四十有余,皆踞隘保固,而耸抜雄壮,则鴈门为最。故赵之李牧,汉之郅都,备邉于此,匃奴不敢近塞。固皆一时良将,而不可谓非地险以成之也。迨我皇朝,则特设武臣守御,熊罴之士云屯于此,而又专属宪台以提督。之地亦可谓要而重矣。余在代州北行,皆登陟盘绕之路,溪水潺潺流其民,皆依山居,髙下置屋,图不可尽。午上闗,折西蹑髙岭,絶顶四望,则繁峙、五台耸其东,寜武诸山帯其西,正阳、石鼓挺其南,朔州、马邑临邉之地在其北,长坡峻坂茫然无际。又见危旌髙旗飘飘雉堞之上,寒林古塞依依斜阳之下,颇动黄沙紫塞之思。因赋诗三首,笔于闗之城楼。

五台山记正徳丙寅夏,▯沙涧驿,由南峪口十五里入山。长松古杉,掀空障谷。鹿逰于岩,鸟鸣于丛。上岭至华严口,望诸台甚迩。灵云怪雾,凄风宻雪,相杂而起,恍然窅然,倐隂以晴。造化竒观,不可形述。又十八盘下岭,石径确荦。万涧汨汨,冷冷如笙如簧。凡掲涉七十里,至显通寺。因北冈而来,风景殊絶。梵刹数十,拥于左右。此下地渐寛夷,夜遂宿于显通。厥明山空澄霁,但觉风飕飕起林间。有僧进曰:“诸台风雪繁猛,石且氷,路且泥,不利跻蹑。”予笑而不顾,乘小舆径上中台。縁冈行十里,至玉亭寺。岭丹碧暎辉,甍阁于山腰。又十里至欢喜岭,风果觱▯如隆冬时,防不能往,稍憩岭下。风忽和,遂至絶顶,见四台各拱其方,如分如织。其形势又各秀拔,如争竒鬭丽于云表。余遂题名于壁上。薄晚下山,逰玉华、真容、圆通诸寺,皆清幽广。防寺傍饮三珠泉,馨冽异常,其沸正如珠状。去泉百步许,观七寳珠树,髙二丈许,下为一干,岐分七条,上复拱合为一,然后枝叶衍纵,披覆四下,复归宿于寺。又明日离寺,山行过饭仙,山阳伯峪寺二十里,过竹林寺,又过岭曰金阁殿,唐太宗所建,今已废。下岭为清凉寺,逺望宫殿缀附半岩,俨若圗画。南有清凉石,辐员数丈,重层复级而上,俗传可坐千人。又行十里,晚至佛光寺,宿焉。已出在南台之外也。

霍山记孟夏至赵城,览周穆王封造父之地,以趋中镇。时适雨霁,由峪口入,十五里至镇下。其形势可伯仲于诸岳,冢秀而崒,翼拱而嶞。庙在山麓,遂行谒其中镇之神像,冕旒绅笏,南面而中临。才参政汝栗来,佥事伯韶陪而在焉。余谓二君曰:“先祖侍郎于景泰元年,以吏科给事中分告即位于此。越今将六十年,予又叨承前役。”二君皆叹曰:“竒哉,祖孙之相辉也。”及遍观歴代祭告碑,而府君之碑乃仆裂于地,余▯然。二君曰:“向有司具石以镌今告文者,尚幸有副在,公无悲也。”庙外皆本山分脉合抱以绕其前,有古松数株,髙数丈,槎枒诡怪,如青幢铁干,枝皆东向。十四日,二君请逰兴唐寺。寺在庙南之山趾,唐太宗始建,断碑犹存,依山帯壑,特胜他处。归复宿于斋居。十五日黎明,服▯衣祭冠,肃拜于殿下,以天子命告讫,篆今告文于石,又篆前仆碑于副石。余欲登其巅,去庙尚有三十余里,棘莽罗宻,且为熊吼蛇挂之区,畏不敢登。因叹古书云:“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多珠玉焉。”今亦不知其处所矣。

龙门山记予少读《禹书》,至于导河自积石,歴龙门,未尝不渺然想防其地。今幸奉命传祀于西,及将往行礼于商汤王庙下,适河津去龙门止三十里,且有才来二君偕,遂出河津西门。是时隂云四翳,风颠木号而兴以勃▯。奈路沾雨,由石栈进谒神禹王庙,徧览壁间图画。东西壁皆次第治水随刋之迹,每段标以经语,怪怪竒竒,于所见圗画变化雄妙者莫逾于此。东有圗,其标曰「雪窦飞泉」,尧郡席天章笔;西有圗,其标曰「烟凝古栢」,晋溪素庵笔。后屛有图二,其标曰「掲石寻珠,涌露出波」;前楣有圗,其标曰「春江晩渡」,雪轩诚意笔。想皆宋元名公,因题名于柱。二君设酒于飞丹亭下,瞰黄河自西北而来,惊涛骇波,腾骧而下,轮风骤雨相挟而作,势益汹涌,苍崖青嶂为之响振。二君复举酒,酒半乐甚,爰命榜人举▯河濵,得三鱼,乃复烹鱼,欢然对酌,聫句至夜分乃寝。厥明乃复登看鹤楼以眺逺近河山,俯视洪流陡絶百仭,凛然有垂堂之戒。河之西是为陜西韩城之境,其山亦自北而来,亦号龙门,与东岸之山相照而断。《三秦记》云:「龙门外悬泉,而两旁有山水陆不通,鱼鳖莫上。」今观之诚若此。复览拖岸而东,卉木繁宻,得悬石峙,若有待予,乃大篆「龙门」二字,笔二诗已,又赋《禹门渡》一章。

译《雁门山记》雁门山在代州北三十五里。《志》说,因为大雁从这里飞出,所以得名;又名雁门塞关,是依山修建的关隘。山西各处的关隘有四十多处,都凭借险隘据守、巩固防御;若论高耸挺拔、雄伟壮盛,雁门关最为突出。因此,赵国的李牧、汉代的郅都都曾在这里备边,匈奴不敢逼近关塞。他们固然都是一时名将,但也不能说不是凭借地势险要才取得这样的成就。到了本朝,特意设置武臣守御,勇猛的将士云集于此,又专门隶属都察院督察。这地方也可以说是紧要而重要了。我在代州向北行走,沿途都是盘旋登高的道路,溪水潺潺流过;百姓全都依山而居,房屋高低错落,景象难以尽述。中午登上关隘,向西转,踏着高岭而行;在绝顶四下眺望,东面有繁峙、五台山耸立,西面有宁武诸山绵延,南面有正阳、石鼓山挺拔,北面是朔州、马邑等临近边塞的地方,长坡陡坂茫茫无际。又看见高悬的旌旗在雉堞上飘扬,寒林古塞在斜阳下依依可见,颇为触动了我对黄沙紫塞的感慨。于是作诗三首,题写在关城楼上。《五台山记》正德丙寅年夏天,我从沙涧驿出发,由南峪口走十五里进入山中。高大的松树和古老的杉树直冲天空,遮蔽山谷。鹿在岩间游走,鸟在丛林中鸣叫。登上山岭到华严口,望见诸台非常近。灵云怪雾、凄风密雪交杂而起,景象恍惚幽深,忽阴忽晴。这种天地造化的奇观,无法用语言描绘。又从十八盘下岭,石路崎岖不平。万道山涧汨汨流淌,水声清冷,像笙箫和箫笛。共跋涉七十里,到达显通寺。沿北冈而来,风景格外绝妙;几十座佛寺拥列在左右。这里以下地势渐渐宽阔平坦,晚上便住在显通寺。第二天早晨山中空旷澄澈,雨后放晴,只觉得树林间阵阵风声。一个和尚进来说:‘各台风雪频繁而猛烈,石头都结冰了,道路也泥泞,不适合攀登。’我笑着没有理会,乘小轿径直上中台。沿山冈走十里,到玉亭寺。山岭间红绿相映,楼阁建在山腰。再走十里到欢喜岭,风果然像隆冬一样猛烈,阻挡得不能前进,便在岭下稍作休息。风忽然和缓,于是登上绝顶,看见四座台峰各自朝向一方,像分开又像织成一体;形势各自秀美挺拔,仿佛在云端争奇斗艳。我便在墙上题写姓名。傍晚下山,游览玉华寺、真容寺、圆通寺,都十分清静幽深、开阔美好。【原文“防寺傍”疑为“访寺傍”或有脱误】寺旁饮用三珠泉的水,芳香清冽,异常甘美;泉水涌动时正像珠子一样。离泉约一百步,观看七宝珠树,高约二丈,下面是一根主干,分出七条枝干,向上又合拢成一根,然后枝叶向四面伸展下垂,最后又聚拢到寺中。第二天离开寺院,行山路经过饭仙,山南的伯峪寺距此二十里;又经过竹林寺,再越过一座山岭,名叫金阁殿,是唐太宗所建,如今已经废弃。下岭就是清凉寺,远望宫殿连接依附在半山岩壁上,俨然像一幅图画。南面有清凉石,周围数丈,层层叠叠、逐级向上,民间传说可以坐下一千人。再走十里,傍晚到达佛光寺,在那里住宿。这里已经出在南台之外了。《霍山记》初夏我到赵城,游览周穆王封赏造父的地方,然后前往中镇。当时正好雨过天晴,我从峪口进入,走十五里到达中镇山下。它的形势可以同各岳相比,山峰秀美高峻,像两翼拱卫而又层叠延展。庙在山麓,我便进去拜谒中镇神像;神像戴冕旒、着绅服、执笏,面向南方居中临视。才来参政汝栗、佥事伯韶也陪同在场。我对二位说:‘我的先祖侍郎在景泰元年,以吏科给事中的身份在这里分赴祭告新帝即位。距今将近六十年,我又有幸承接前人的差事。’二位都感叹说:‘真奇妙啊,祖孙二人相互辉映。’等到遍观历代祭告碑,发现府君的碑竟倒伏碎裂在地,我悲伤不已。二位说:‘先前有关司已经准备石料刻写这次告文,幸好还有一块副碑,您不必悲伤。’庙外都是本山分出的山脉合抱环绕在前面,有几株古松,高数丈,枝干盘曲奇特,像青色旌幢和铁铸树干,枝条都朝向东方。十四日,二位请我游览兴唐寺。寺在庙南的山脚,唐太宗最初建造,断碑仍然存在,依山临谷,格外胜过别处。回来后又住在斋舍。十五日黎明,我穿玄衣、戴祭冠,在殿下肃敬拜谒,完成奉天子之命的告祭;又把这次的告文篆刻在石上,并把先前倒伏的碑文摹刻在副碑上。我想登上霍山山顶,但距离庙宇还有三十多里,荆棘荒草密布,又是熊吼蛇伏的区域,害怕而不敢登山。因此感叹古书说:‘西方最美的地方,有霍山盛产珠玉。’如今也不知道那些珠玉在什么地方了。《龙门山记》我年轻时读《禹书》,读到大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经过龙门,没有一次不遥远地想象那里的情景。如今有幸奉命到西方传达祭祀之事,正要到商汤王庙下行礼,恰好河津距离龙门只有三十里,而且才来二位也一同前往,于是从河津西门出发。当时阴云四面密布,狂风使树木怒号,风势猛烈地兴起。道路被雨水打湿,我们沿石栈道前进,拜谒神禹王庙,并遍览墙壁上的图画。东西两壁都是依次描绘治水、随文刊刻的事迹,每一段都标有经文,形态奇怪瑰丽;就我所见的图画而言,变化雄奇、意境精妙,没有超过这里的。东壁有一幅画,题为“雪窦飞泉”,是尧郡席天章所画;西壁有一幅,题为“烟凝古柏”,是晋溪素庵所画。后屏有两幅图,题为“揭石寻珠,涌露出波”;前楣有一幅,题为“春江晚渡”,是雪轩诚意所画。想来都是宋、元名公的作品,于是我在柱子上题写姓名。二位在飞丹亭下摆酒,俯瞰黄河从西北而来,惊涛骇浪奔腾而下,旋风骤雨相互夹杂而起,水势更加汹涌,苍崖青嶂也被震得回声隆隆。二位又举杯,酒喝到一半,兴致极高,于是命船夫把船划到河边,捕得三条鱼;便又煮鱼,欢快地对饮,联句作诗直到半夜才睡。第二天又登上看鹤楼,眺望远近的河山;俯视洪水,陡峭深绝达百仞,令人凛然生出“居安思危”的警戒。黄河西面是陜西韩城的境域,那里的山也从北面而来,同样号称龙门,与东岸的山遥相照应而中断。《三秦记》说:‘龙门之外有悬泉,两旁有山,水陆都不能通行,鱼鳖也不能上去。’如今看起来确实如此。又沿着河岸向东游览,花草树木繁茂浓密,找到一块高高矗立的悬石,仿佛在等待我,于是用大篆书写“龙门”二字,又写了两首诗,并作《禹门渡》一章。

晋祠记初七日起行,过太原城西。以太原人国子生宋灏善篆而劖石,遂与偕行。西南行四十五里,至于周唐叔虞始封之地。虞有祠于太原县之西南,是为晋祠。下舆谒焉。祠之右有晋源神庙,其像为圣母。殿前皆蟠饰雕金龙于柱。宋额曰恵逺。祠并东临于泉上。泉自悬瓮山而出,此结二穴以泄。穴广二尺许,因甃石池之溢泛为溪。北折而东,弥漫盈决渠穿浍引条经井络,用溉田畴方四十里。晋阳之民稲粱而食者,皆飨其利,号为膏腴。故歳孟秋持牲酒报赛源神于祠下者,纚属于道。是时农事方兴,初苖被野,清流数▯环绕于緑畦之外。复有垂杨挂丝,晴花吐蕊,掩映川源,殊有江乡之景。通渠间即智伯用以灌晋阳处,凡有三▯同入于汾河。祠内有唐太宗御制碑,碑后唐宋石刻左右列。傍有千年栢桑,皮黛干苍苍,盖于祠上,为祠增色。幽鸟往来鸣于树间。予与宋生谈于柳隂之下,佳景逸▯,予为诗俾宋生篆刻于祠内之石。

汾阳祠记在荣河东北十里处,告新天子即位于商汤王祠,毕,才来。二公进曰:「汾阳古祠去此不逺,盍往观之,可以纾从者一日之劳。」二十六日,遂由县西北行十里而至,頽然荒祠倚于脽旁。啓括转扉,且前后杲杲白日照于中堂,鸟巢于梁,苔侵于堂。登谒后皇,翠冠翟裳。于是循祠之北,求汉武之明坛,登轩辕之郊台,探巫锦之鼎区,皆茫茫杳杳不可辩矣。去祠三百步许,是为汾河重湍驶涛,是河津而来。河之濵见卧有崇碑,埋有穹▯。去流惟跬步,拂而观之,乃宋真宗西封文也。相与恻感,遂鸠隶人,培土而深,贯木而旋,系绳而引,使依于祠所,庻防不忘。二公曰:「元鼎之时,此地乃汉天子望拜之所,必严观辟路。虽当时善逰之士,恐不可到。今也荡然丘墟,旷然步趋,况有龙门吐云,中条献竒,不亦可乐也哉!」遂举酒于台上,酒酣,在祠西求大舸浮河而南,中流览景,俯仰古今,翕然兴▯。相与咏秋风之辞,余又为之歌曰:「帝昔来兮坛下驻,龙舆兮辉煌。帝一去兮不返,坛有栢兮苍苍。悲千秋兮万嵗,汾之水兮汤汤。」歌罢,不觉抵于崖上。

姑射山记孟夏十八日早,▯尧庙,才来。二君曰:“姑射之山,庄周所谓有神人居之者,其下有龙祠,亦胜,可往观焉。”按志云:“三登山,在襄陵县西南一十五里,其山九十余里,其形三磴。其北有龙鬭峪,内有龙防神祠。姑射自西北蜿蜒而来,平其支石,孔其阳,三磴其钩帯,故曰姑射耳。”飞驾至祠下,祠面东,巍宫谧奥,涂丹饰垩。其像冕旒而处者,曰龙王。有泉自山下东流,经祠南,跨建水亭,其规制皑爽宏丽。水气林光明风艳日,皆纳而有。二君觞于亭上,临风赋诗,移席山半,即▯源所。泉抱山麓而出,纷纷的的如星拱然。予命仆夫穴盖一石,聚石而计有百十余穴,流珠喷玉,皓然清茔,并归有渠,溉襄陵西北之田四十余里,而东入于汾河。予与二君盘踞而坐,东望遥川广原陀陀,遂遂林树如纂绣缀锦,贞脆相杂,徘徊谈笑,薄暮以归,宿于襄陵之察院。泉流潺潺,声于榻下,且木竹之盛,宛如江南。煎茗赋诗,一夜防不能寐。

译《晋祠记》初七日出发,经过太原城西。因为太原人、国子生宋灏擅长篆书和凿刻石碑,于是同他一起出行。向西南行四十五里,到达周代唐叔虞最初受封的地方。唐叔虞在太原县西南有祠,这就是晋祠。下车入内拜谒。祠的右边有晋源神庙,神像是圣母。殿前柱子上都盘绕雕饰着金龙。宋灏题额为“惠远”。祠堂向东临泉而建。泉水从悬瓮山流出,在这里汇成两个穴口向外泄水。穴口宽约二尺,于是用石砌成池塘,池水溢出流成溪水。溪水向北转而向东,漫流充盈,冲开渠道,穿过沟渠,又由支渠经过井田水网,用来灌溉方圆四十里的田地。晋阳百姓靠稻米和粟米为食的,都享受它的利益,称这里土地肥沃。所以每年初秋,携带牲畜和酒到祠下祭祀酬报源神的人,沿路络绎不绝。当时农事正兴起,初生禾苗遍布田野,清流分成数支,环绕在绿色田畦之外。又有垂杨低挂如丝,晴日里花朵吐蕊,掩映着河川水源,颇有江南水乡的景色。各条沟渠之间,就是智伯当年用来灌溉晋阳的地方,共有三支水道一同流入汾河。祠内有唐太宗御制碑,碑后及左右排列着唐、宋石刻。旁边有千年柏树和桑树,树皮黛黑,树干苍劲,树冠覆盖在祠堂上,为祠堂增添了光彩。幽静的鸟儿来往飞鸣于树间。我和宋生在柳树阴下交谈,美好的景色激发了逸兴,于是我作诗,让宋生用篆书刻在祠内的石头上。《汾阳祠记》汾阳祠在荣河东北十里处。我们在商汤王祠向新天子即位行告祭,完毕后,才来二位公子进言说:‘汾阳古祠离这里不远,何不去看看?也可以舒缓随从们一天的劳顿。’二十六日,于是由县城西北行十里到达那里,只见一座荒废的祠庙颓然倚在脽旁。打开门扉,前后明亮的白日照入中堂,鸟在梁上筑巢,苔藓侵入堂内。登堂拜谒后土神,只见神像戴翠冠、穿翟衣。于是沿祠北面寻找汉武帝的明坛,登上轩辕帝的郊台,探访巫锦的鼎区,但都茫茫昏暗,无法辨认。离祠约三百步,就是汾河水流湍急、波涛迅疾之处,河水从河津而来。河边看见一块高大的碑横卧在那里,地下埋着穹形石龟;距离水流只有几步。我们拂去尘土察看,原来是宋真宗西封的文章。大家相互感慨悲伤,于是召集差役,培土加深,穿入木杠转动,又系上绳索牵引,使石碑靠在祠庙所在的地方,希望免于遗忘。二位公子说:‘元鼎年间,这里是汉代天子遥望祭拜的地方,必定有庄严的观台和开辟的道路。即使当时善于游览的人,恐怕也不能到达这里。如今已经荡然成为丘墟,空旷得可以任意步行,何况还有龙门吐云、中条山献奇景,不也值得高兴吗?’ 于是大家在台上举杯饮酒。酒兴正浓时,在祠西找来大船,浮行河上向南;在河心观览景色,俯仰古今,兴致顿时勃发。大家一起吟咏《秋风辞》,我又为此歌唱道:‘皇帝从前来到这里,在坛下停驻;龙车啊,光辉灿烂。皇帝一去啊不再回来,祭坛上只有柏树啊苍苍。悲叹千秋啊万岁,汾河的水啊浩浩荡荡。’歌唱完毕,不知不觉船已抵达崖上。《姑射山记》孟夏十八日清晨,从尧庙出发,才来二位说:‘姑射山,就是庄周所说有神人居住的地方;山下还有龙祠,也很优美,可以去看看。’按《志》记载:‘三登山在襄陵县西南十五里,山脉绵延九十多里,山形像三层台阶。山北有龙斗峪,里面有龙神祠。姑射山从西北蜿蜒而来,支脉平展如石,南面有孔,三层台阶像钩带,因此叫姑射。’乘车到达祠下,祠堂面向东方,宫殿高大幽静,涂着朱漆、饰以白垩。戴冕旒端坐的神像称为龙王。有泉水从山下向东流过,经祠堂南面,跨水建有亭子,规制明洁、宏伟华丽。水气、林光、明风、丽日,都被亭子收纳其中。二位在亭上饮酒,临风作诗;又把座席移到半山,就是泉水源头所在。泉水环抱山麓流出,点点纷纷,像群星拱聚。我命仆人凿开一块石头的覆盖物,聚拢石块计数,竟有一百一十多个泉穴;泉水如流珠喷玉,明亮清澈,一同汇入渠道,灌溉襄陵西北四十多里的田地,向东流入汾河。我和二位盘坐在地,向东远望,远处河流和广阔平原起伏延展,林木像编织的锦绣,青翠与枯脆相杂。我们徘徊谈笑,直到傍晚才回来,住在襄陵察院。泉水潺潺流淌,声音就在床榻下;加上树木竹林茂盛,宛如江南。煮茶作诗,一整夜几乎不能入睡。

万泉县凿井记万泉县隶平阳,旧为汾隂地,以万泉名,虽因东谷多泉,实志水少也。城故无井,率积雪雨为蓄水计,以甖瓶盎桶取汲他所,往返动数十里,担负戴曵之难,百倍厥力。然民不告病而安之者,生于斯地,有不获不然尔。三原穆君伯寅,以名御史出案山西,振举宪度,防访民瘼,所属郡邑必亲歴其处。嘉靖戊子夏四月,临万泉,忧水之乏,爰进父老谕之曰:“井固不可强凿,然精诚则可感格于神。”乃檄稷山令贾宪往董其役,前期斋沐告祭而后举事。百姓荷畚锸赴工者,争趋効劳,罔敢后。不逾月而凿井之一,民饮之,喜曰:“自创置县治以来,有此城郭,即有此人民;有此人民,即掘此井。千百年中,殆不知其防掘也,而卒不可得。井去此地甚逺,虽或有井,又皆七八十丈许,此井仅二三十丈而已,且清冽而甘,甲于他井。”匪巡按君恵念我民,我曷以有今日?无老穉妇女,无逺迩羣黎,众观骇异,以为神哉!此事也。众谓竒绩,不可不勒于石以永其▯。于是邑令张鲸以告,和顺令邹瓒献卿请余记之。余闻而叹曰:“天下之事,安习故常,弗克振建者恒多。茍因民所利,利之至公,无我则一施为间,神人胥悦,必有嘿佑其成者。若耿恭之出泉,韩朝宗之息井,患载于史册,歴歴可徴信,非偶获而幸致之者也。”《易》曰:“水上有风,井。君子以劳民劝相。”《书》曰:“至諴感神。”穆君此举,协人情,宜土俗,盖出于泽民济物之诚,振古所未有之功,固其宜哉!自今而后,人将称之曰“此穆公井也”,又将以井之清洁比其操履,及泉受福比其事业,是皆不可以不书,遂为记。熊公重筑池墙碑记      王九思盐于民用,功埒五谷。惟解盐涌水为池,一百余里。祥颷拂拂,来自东南。水肤凝结,便成玉粒。葢覆载之竒寳,生民之钜幸也。于是全晋之地,以及雍豫蜀汉之交,悉仰于此。国朝树之运司,官之长贰,因池以兴利,执劵以御商,▯课以供国,流贩以裕民。嵗命御史一人涖其事,若官之臧否,盐法不法,悉以宪度从事。正徳丁丑,南昌熊公天秀实当其任,剔蠧摘纇,威行惠流。然守池之卒日以盗闻,公往阅则短垣及肩,莫能捍御。叹曰:细民见利而弗动,非情也;以国利与盗者慢也;诲盗而杀之,非仁也。归谕其长吏,欲为一劳永逸之策,曰:戒尔役徒,具尔版干,辑尔工材,其以五月之吉有事于池,敢后者罚。又简其吏之能且长者,授以方畧,俾之往督,曰:更其劳佚,时其饮食,垣之欲坚,门之欲严,其以十月之终卒事。乃各应命。兴事之晨,公跃马往劳,执役防三万人,罔不忻喜。及期役完,垣以厚计,丈有五尺髙,倍三之一,圜如池之濶而加多焉。其外为驰道,为隍,其深广如垣之厚,有水环焉。门之南北西向者各一,其上有楼,以楹计者各三。其楼之相距为铺者六十,以楹计者各一。凡门与铺各守以人。于是昔盗皆散去,守卒夜卧,警柝不闻。郡县长吏相与谋曰:惟兹池之故,重利所委,盗贼踵至,日杀人于庭,罔或畏死。惟公洞视遐览,好谋善断,滋▯以给公有体国之忠,渝寇以为良,有子民之仁。安邑知县张镗告诸前史,王九思为记功之碑。其铭曰:条山之北,钜河之东,启秘▯祥,肇自洪防。圜为澄陂,寳鹾乃兴。干敷坤承,翊我皇明。良贾懋迁,如流罔滞。恵浃羣藩,以禆国计。相彼四匝,頽乎俴埒。慢藏诲盗,其曷可辍。皇眷斯土,乃畀熊公。驱我子民,以筑周墉。周墉崇崇,亦孔之固。载作之民,慎此夙莫。孰曰寇狡,维我其画。孰曰民懿,惟寇之革。士庆于宫,商歌载涂。公不尔留,翺翔天衢,使也。秉公作此铭诗,敢告后人。嗣以治之。山西通志卷二百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七

译《万泉县凿井记》万泉县隶属平阳,旧称汾阴之地,以“万泉”为名,虽然是因为东谷泉水多,实际上是记载这里水源少。城中原本没有水井,通常只能积存雪水雨水来储水;还要用瓮、瓶、盎、桶到别处取水,往返动辄数十里,挑担背负、牵挽拖曳的艰难,所费力气是平时的百倍。然而百姓没有向官府诉说困难,反而安于这种生活,是因为生长在这里,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三原穆君伯寅以御史身份出巡审察山西,振兴整顿宪法制度,访察民间疾苦,所属郡邑必定亲自走遍。嘉靖戊子年夏四月,他来到万泉,忧虑水源缺乏,便召见父老告谕说:‘水井固然不能强行开凿,但精诚可以感动神灵。’于是发文命稷山县令贾宪前往主持工程,预先斋戒沐浴、告祭神灵,然后开始施工。百姓背着畚箕铁锹赶来参加工程,争先恐后出力,没有人敢落后。不到一个月就凿成了一口井。百姓饮用井水,高兴地说:‘自从设置县治以来,有了这座城郭,就有了这里的人民;有了人民,就应当挖掘这口井。千百年间,大概没有不知道应该挖井的,但最终却不能挖成。过去的井离这里很远,即使有井,也都大约七八十丈深;这口井只有二三十丈,而且清凉甘甜,胜过其他井。’ 如果不是巡按穆君惠爱体恤我们的百姓,我们怎么会有今天?无论老人幼童、妇女,还是远近各处的百姓,大家都来观看,惊异不已,认为这件事真是神奇!众人说这是奇异的功绩,不能不刻在石上,使它永远流传。于是县令张鲸把此事告诉我,和顺县令邹瓒献卿请我写记。我听后感叹说:‘天下的事情,安于旧习、不能振兴创建的总是很多。如果顺应百姓的利益,把利益公平地施给他们,不掺杂私心,那么在一次施政行动之间,神、人都会喜悦,一定会有冥冥中的帮助使它成功。像耿恭挖泉、韩朝宗停井【“息井”或有异文,具体含义不确定】的事,都载在史册上,历历可考可信,并不是偶然获得、侥幸造成的。《易经》说:“水上有风,就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导他们互相帮助。”《尚书》说:“至诚可以感动神灵。”穆君这次举措,合乎人情,适合当地风俗,大概出于惠泽百姓、救济万物的诚意,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功业,本来就应该这样啊!从今以后,人们将会称它为‘穆公井’,还会把井水的清洁比作他的操守,把泉水给予的福泽比作他的事业;这些都不能不记录,于是写下这篇记文。《熊公重筑池墙碑记》——王九思 盐对于百姓的日常使用,其功用可与五谷相等。只有解盐涌出的水,汇成盐池,绵延一百多里。祥颷轻轻吹拂,从东南方而来。水面凝结,立即变成玉粒一般的盐。大概这是天地覆载所产生的奇珍,也是百姓巨大的幸运。因此整个晋地,以及雍、豫、蜀、汉交界一带,全都仰赖这里。国朝设置运司,任命正副长官,凭借盐池兴办利事,掌握盐引来控制商人,以征收榷课供给国家,以允许流动贩卖来使百姓富足。每年命一名御史来主持这件事;官员的好坏、盐法是否违法,都依照宪法办理。正德丁丑年,南昌熊公天秀正任此职,他清除弊病、剔除积弊,威严推行而恩惠流布。然而守护盐池的士卒每天都因盗贼出没而闻名,熊公前往巡视时,看到围墙只到肩膀高,根本不能防御。他叹道:百姓见到利益却不动心,这不合人情;把国家的利益留给盗贼,是怠慢职守;教唆盗贼再杀掉他们,也不是仁爱。回去后,他告谕主管官吏,想制定一劳永逸的办法,说:告诫你们的役夫,备齐你们的木板和木料,整治你们的工匠与材料,要在五月的吉日对盐池动工,敢于迟误的处罚。又挑选官吏中有才能而且年长的,授予他们方略,令他们前往督工,说:调剂劳逸,按时供应饮食;围墙要坚固,门户要严密;要在十月底完工。于是各方面都遵照命令办理。工程开工的早晨,熊公骑马前往慰劳,参加防守工程的役夫有三万人,没有一个不欣喜。到期限工程完毕,围墙按厚度计算,底宽五尺,高三丈五尺;围成的范围比盐池宽阔,而且还更大。墙外修筑驰道,挖有壕沟,壕沟的深度和宽度与墙厚相同,周围还有水环绕。南、北、西三面各设一座门,门都朝西;门上有楼,以柱数计算,每座各三根。楼与楼之间设置铺房六十处,以柱数计算,每处各一根。凡是门和铺房,都各派人把守。从此以前的盗贼全都散去,守卒夜间安睡,连警戒敲梆子的声音也听不到了。郡县长官相互商议说:只是因为这座盐池,厚重的利益集中于此,盗贼接踵而来,每天在官署庭院中杀人,没有谁害怕死亡。幸亏熊公洞察深远、善于谋划而且决断果断,增设榷课以供公用,改变盗寇使之成为良民,体现了体恤国家的忠心和爱护百姓的仁德。安邑知县张镗把这件事报告给前任史官,王九思撰写碑文以记功。铭文说:条山的北面,大河的东边,开启秘密而产生祥瑞,起始于洪水防治。围成圆形的清水池,珍贵的盐于是兴起。乾道施布,坤道承受,辅助我大明皇帝。良商勤于转运,像流水一样没有阻滞。恩惠遍及各藩镇,以补助国家的财政。看那四面周围,原来是颓败低矮的土埒。收藏财物而不慎,便是教唆盗贼,这种情形怎么能够停止呢?皇帝眷顾这片土地,于是把熊公派来。驱使我的百姓,修筑周密的高墙。高墙巍巍,也非常坚固。参加修筑的百姓,早晚都要谨慎守护。谁说盗寇狡猾?是我们有办法对付他们。谁说百姓美好?正是盗寇使他们改变。士人正在宫中庆贺,商人在道路上歌唱。熊公没有久留于此,已经翱翔于天路之上,这是奉使者的荣耀。秉公撰写这篇铭诗,谨告后来的人。后世还要继续治理它。《山西通志》卷二百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