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二百三

译艺文【二十，记三二】。金。《游龙山记》，麻革撰。我生长在中条山、王官山、五老峰之下，长期侍奉父亲，于是游览太华山，曲折向东游历洛地，后来因躲避战乱而在此定居。像女几、乌权、白马等山峰，我本来已经厌于攀登，充分经历了幽深险远之处。自从改朝换代以来，从雁门越过代岭以北，风土突然不同，多是山地而且险阻，山色往往如死灰，连草木也没有润泽的容色。我曾深切感叹：南北的分界，为什么只限于这一道山岭？地脉竟然断绝，彼此如此不相连接吗？后来我滞留居延，我的朋友浑源人刘京叔曾写诗寄来，大力称赞他乡泉石、林麓的美景。浑源实际处在代北，我起初对此感到怀疑。然而我的朋友著书立言，希望取信于天下后世，必定不会夸大其词。只是遗憾我从未去游览过那里。今年夏天，我因赴武川应试，回来时取道浑水，前往拜谒玉峰先生魏公。魏公穿着朴素的野服，神情萧然，在前轩接见我。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说：“本地各山，像南山、柏山，都已经游览过了。只有龙山最为绝胜，姑且留下它，等待你们这些文士一同游览；你能来，实在令人高兴。”于是选择日期准备行装，带着几位宾友骑马，从县城西南行进十多里，到达山下。山没有明显的山麓，刚进入山谷时，还没有什么奇异之处。沿着溪水曲折行走数里，草木渐渐秀美润泽，山峰高耸而出，陡峭显露锋芒；水声铿锵，在两峰之间鸣响，我的心这才感到惊异。又盘绕着山路走了十多里，四面的山忽然合拢，像拱手作揖、环绕护卫一样；佳木奇花覆盖其间，青翠繁茂而浓郁，风从树梢吹起，枝叶纷披震荡，山和树仿佛相互顾盼着要倾坠下来，使人心惊目眩。又走了几里，遇到泉水，有的深广澄澈、停蓄不流，有的从石缝中伏流涌出，冲击成急速的水流。树木遮蔽山巅，幽草缭绕山脚。宾客想休息，都说：“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于是下马拨开草丛，倚坐在石上排列而坐。各位学生温酒进献，饮了几巡，有客指着西面的大石说：“这里可以留下记号。”于是让我书写，我便提笔写下所有游览者的姓名和游览年月后离开。又走了十多里，大抵是一峰一盘、一溪一曲，山势更加奇异陡峭，树林更多是杉、桧、栝、柏，没有其他普通树木。溪边花卉各式各样，如金玉交错，芬芳扑鼻，幽静深远而可爱。树上的藤萝和松针垂拂衣袖；又曲折行走数里，到了高冈，突然登山而上，马力几乎不能承受。行走在茂密的树林下，又走了五里，两道山岭仿佛分叉的地方，有一座佛寺，名叫大云寺；几名僧人前来迎接，把我们请到寺东轩居住。林峦、树木和山石排列密集，像栅栏一样挺立，全都在几席之下。休息到午后，拜见主持僧人英公，一同步行越过西岭到文殊岩。岩石前有几棵高大的杉树挺立着，悬着石级。向下俯视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险峰怪石高耸错落，奇巧地争相斗峻。试着靠近一看，汗毛和骨头都悚然竖起。向南望五台诸峰，仿佛彼此连接，没有间断。向西北望，山峰豁然开阔，河川明亮可见；村落、井邑隐约迷蒙，如同棋局一般。徘徊游赏了很久，沿着曲折路径进入西方丈室，观看故侯同知运使雷君留下的诗刻石，以及京叔等人的题记。回来后沿北岭小路，登上萱草坡，这大概就是龙山的最高峰。山岭险峻陡绝，没有道路可以攀登，只能踩着草前进，草深而柔弱，十分湿滑。攀援树枝，摸着藤萝，疲惫至极才登上去。四面望去，群木全都苍翠；杉树苍青，桧树凌云千尺，与山岭绵延无尽，这就是龙山胜景的总体面貌。下山后又坐在文殊岩下，置酒小饮。太阳已经落山，轻烟浮云与暮色相接。不一会儿月亮升起，寒冷的阴影中透出微光，散布在石上；松涛萧然，从万壑传来。客人们都惊悚地注视，寂静地倾听，觉得景色更加清幽，思绪更加悠远。后来大家互相说道：“世上难道还有比这里更快乐的地方吗？”因酒意微醺而谈论争辩蜂起，各自认为自己的家乡山最美：郭君推崇太华山，刘君推崇龙山，我则推崇王官山、五老峰；彼此轮番嘲笑诘难，谁也不稍稍屈服。玉峰先生也坐在席上，怡然一笑。《诗经》所谓“善于戏谑啊，却不加以虐害”，正是这个样子。直到二更才回来，睡在东轩。第二天早晨又来，各自在石上题诗作记。午饭时在主持僧人的丈室用餐，随后沿山岭向东走，道路很细小，树木十分茂密，仅仅能够通行马匹。又走五里到达玉泉寺，山势渐渐变得狭窄，树林也渐渐稀疏开阔，但回头看仍比不上龙山。寺西的山峰叫望景台，十分险峻。主持僧人带领宾客登山，经过高峻险阻之处，在旁边的盘石上坐下；群峰罗列，有的俯卧，有的挺立，有的仿佛将要倒坠，有的连接合拢，有的分离开散，争献奇异，形态各不相同。向北望，河川入口最为宽阔；放眼金城的原野，分界如画，条理分明，历历可数。一条桑干河水曲折环绕，像玉玦一样；视野开阔，这就是玉泉的胜处。从这里回去，道路险峻得不能骑马，大家都步行下山，经过重重溪流和峻岭，越走景色越多，直到傍晚才到平地，住宿在李氏山民家中。躺下后想着这次游览的丰富景致，以及过去所见却难以相比的地方，竟不能入睡。若说太华山的雄伟尊严、五老峰的奇巧秀美、女几山的曲折蜿蜒、乌权山和白马山的端庄厚重，这座山固然没有；但至于幽深隐秘之处，树林茂密繁盛，不是一眼就能看尽，那么这座山又怎么可以轻视呢？人的常情，大多是在这里得到的，却遗漏了那里；只重视自己看见的，不重视尚未看见的，这是普遍的弊病。如今中书令湛然公记述西域之事，称赞金山的秀美；李子微写信给朋友，谈论和林的优胜。它们有超过中州之处，却不知道天地之间、六合之内，还有多少座龙山。于是因为观览此山，我从中有所领悟。只是我的文思浅薄狭窄，而且游览仓促，无法充分揭示山水的奥秘。以后应当同两三个朋友，戴着幅巾，拄着藜杖，从容游行，遇到佳处就停留；再随身带着笔札，随时有所发现便随时记下，希望能够保存这座山的模糊形貌。《太原府学文庙记》，赵沨撰。

译自从虞、夏、殷、周建立国学制度，用来培养天下士人，选取他们充任百官，所以能够最终辅佐成就治理功业。汉、魏以来，学校相继兴盛，名士成批出现。这样看来，选取士人的途径虽然不止一种，但学校培养出人才最多，因此天下一日也不能没有学校，确实如此。太原自周、秦、隋、唐以来，控制扼守西北，都是重要镇地；分掌虎符的长官，按例都修筑障塞隧道、整饰戈矛，把防御祸患、抵御侮辱作为事务，哪里有空闲议论学校呢？我朝顺应天命人心，荡平海内，平定高山，教化照耀幽深之地，威势震动荒远地区。六七十年间没有犬吠般的警报，如今的太原于是成为内地。府中旧有学校，在经历兵革之后荡然毁坏。到了天会九年，耶律公资让来统帅此地，叹息学校没有修建，只取旧官舍剩余材料建成。正隆初年，完颜宗宪任府尹，稍加修缮完善。大定丙午年，张公子衍任副尹，杨公伯元任漕司副职。两人认为殿宇低矮狭窄，便在两廊之间建贤堂，但规模制度还不够宏大。圣上继承大政，尊崇儒学、崇尚文明；在昌明二年以前，中都路都转运使张公大节出任太原府尹。太原对张公来说是乡郡，所以他尤其把宣布教条、磨炼激励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刚到任时，他首先拜谒先师，看见文庙栋宇低矮简陋，台阶廊庑杂乱不堪，叹息说：“这样足以符合我朝崇尚文教的心意吗？”于是估量工程、确定日期，拆除旧建筑而改建新的。先从大殿开始重新整修，四周砌上翠色砖瓦，华美而不奢侈，考察礼制后认为适宜。又因中门两翼建成外舍，各三楹，分为六斋。又在贤堂南面建大堂，庄严雅正而清洁，远望便使人产生敬意。旧讲堂距离大殿不过几步，没有台阶可以上下，昏暗狭窄，简陋不堪。如今向北迁出二十多步，垫高地基三尺有余，高大雄伟华丽，与大殿相互辉映。又建屋十楹，左右设置斋舍十六间，稍向南面又各建六楹，分成八斋和外斋，总计三十楹。讲堂后面，提学、教授、正录的座次都设置在那里。讲经已有讲堂和斋舍，储粮藏书已有库房，饮食有厨舍，祭祀有礼器，秀美茂盛的士人来到这里如同回家。张公于是到学校召集诸生，恳切地劝导诱掖他们，亲切周到不亚于贤德父兄。这一年登龙飞榜的学生，学籍中共有七人，翰林应奉王泽在众士中名列第一。在此之前，张公持有横海节度使之节，也时常修整学校，督促考核儒学学业，学生徐韪因此参加科举并夺得天下第一。并州、沧州都是古代名镇，因为学校废弛，所以长期没有人登科。一旦兴办学校，两人接连成就大名，那么就知道张公教育培养的勤劳，难道不是它的成效吗？唉！农夫耕种肥沃土地，收获一定丰厚；商人资本雄厚，利润一定加倍。不耕种又没有资本，求取收获必然无所得。如今那些戴着高冠、束着宽带、穿着宽袖衣服，傲然在学校中游走的人，即使有奇异杰出的才华，如果没有学术来辅助它，将能得到什么呢？总之，士人贵在勤于学业、意志坚定。当今贡举制度，既用诗赋来振奋天下英雄的气概，又讲论经义来传授先哲渊源之学，使放荡的人退缩而有所约束，使空疏的人望而不敢前进。它用来网罗天下俊秀人才，没有遗漏。士人生逢这个时代，可以说是非常幸运。诸生如果学业因勤奋而精通，将来登上高等科第，施行所学，才华光明秀杰，照耀士林，取得卿相地位，就足以成为张公的荣耀。不探究学业的根本，任意懈怠懒惰，面对浩瀚学海只能叹息，到了边缘便返回，进不能取得科名来治理世事，退不能怀抱仁义来激励风俗，都是张公的罪人。于是叙述事情的大概，告诫后来的学子，使他们勉力学习，以符合张公责望的心意。《公孙厚士祠记》，何师常撰。古代的忠臣烈士，见到应得之物便想到义，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有的甚至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使自己的名声流传后世。他们的功业有的流传在管弦乐中，有的事迹见载于方志，差不多都可以传之不朽。如今的九原，就是古代赵氏的田邑。考察《山海经》说：忻水向东流，经过程侯北山下，旧时那里有采金的洞穴，所以称为金山。《隋书》记载秀容县有程侯山，《九域志》也记载此山，说它属于赵地。《礼记·檀弓》说赵文子和叔誉登临九原游观，就是指这里。又说：晋献公为文子建成房屋，诸大夫前往祝贺。张老说：“多么美啊，轮廓高大；多么美啊，装饰华美！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国人和宗族。”文子就是赵武。赵武承接张老的颂辞，感叹说：“能得到这三点，我就可以保全头颅和身体，去九京随从先代大夫了。”考证说：九京就是九原，是赵文子家世相传的旧葬地，所以把“京”称作“原”。如今定襄县东面的襄子陵仍然存在。有人说赵氏的墓在襄陵，是赵武后代的墓，并不是赵武本人的先祖墓。《隋精道寺碑》说：这里地连三晋，城靠九原，是卢君私下号称的邦国，是赵氏归葬之地。《迁史》认为这里是南并、北代；如果不是此地，还能说的是什么呢？直到今天，九原仍以公孙为里，设有三个社，其中社还有古墓，过去曾在墓旁祭祀，后来因荒废而迁到道路旁；再加上州城南面的程婴祠，这就是九原古代的两座祠庙。又有人说赵氏的墓也在那里。那里还有仇由的墓葬、山绛阳的旧墓，但不知道这些记载究竟取自何处，所以在这里不能详细说明。从前赵盾在晋灵公时专掌国政，灵公因此更加骄纵。赵盾多次进谏，灵公不听；有一次灵公生吃熊掌，杀了厨宰，还让人提着厨宰的尸体出去。赵盾见到此事，灵公因此害怕，想杀掉赵盾。赵盾平素仁爱待人，曾经在桑树下给一个饥民吃过东西，那人后来反过来保护赵盾，使赵盾得以逃亡。赵盾还没有逃出国境，赵穿就杀了晋灵公，拥立襄公的弟弟黑臀，这就是晋成公。赵盾又回来担任国政。君子讥讽赵盾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弑君的贼人。因此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到晋景公时，赵盾去世，谥号宣。孟子朔继承了他的后嗣。景公三年，赵朔担任晋国下军将，援救郑国，和楚庄王在河边交战。赵朔娶成公的姐姐为夫人。屠岸贾起初在灵公时得到宠幸，曾想诛灭赵氏。到了景公时，他担任司寇，乘赵氏家族势力衰落，准备发动祸乱，于是追究杀害灵公的罪责，以此攻击赵朔，并遍告诸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仍然是弑君贼人的首领；以臣下弑君，子孙还在朝廷，怎么惩罚罪行？请把他们诛杀。”

译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妄自诛杀就是乱臣有重大行动而君主不知道，这是目无君上。”屠岸贾不听，韩厥便把此事告诉赵朔，催促他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会使赵氏宗祀断绝，我即使死了也不遗憾。”韩厥便假称有病，不再出门。屠岸贾擅自发号施令，与诸将一起在下宫诛杀赵氏，杀死赵朔以及同括、婴、齐，赵氏全族都被消灭。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子，逃到宫中藏匿。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生下男孩，就应当扶立他；即使生的是女孩，也只能暂且等待再死。”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查。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氏宗族要灭绝了吗？如果你要灭绝，就哭出声来；如果不灭绝，就不要出声。”等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孩子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如今搜查一次没有找到，重新搜查又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优厚，你应当勉力承担困难的事；我来承担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 于是他们谋划找一个别人的孩子。程婴背着婴儿，给他穿上绣有花纹的衣服，把他藏在这座山中。程婴出去后，故意对诸将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知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他，于是发兵跟随程婴去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故意说：“程婴真是小人！当初下宫之难时，他不能以死相殉，却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既然不能扶立孤儿，怎么忍心把他出卖？”他抱着孩子呼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他一条生路，只杀我杵臼一人就可以了。”诸将不答应，把他和孩子一起杀死。诸将都很高兴，以为赵氏宗族已经灭亡了，哪里知道真正的孤儿反而还活着？程婴最终和孤儿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景公得病，占卜说赵氏大业的后代不能继续，是鬼祟作怪。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于是说：“晋国大业的后代中，宗祀断绝的，难道只有赵氏吗？自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长着人的面孔、鸟的嘴，曾下凡辅佐殷帝太戊和周天子，他们都有显明的德行；后来直到幽王、厉王无道，叔带才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世代都有功劳，从未断绝宗祀。如今我们的国君偏偏灭绝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哀伤，所以龟策才显示这种征兆，请君主考虑这件事。” 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和韩厥谋划扶立赵氏孤儿，召来藏在后宫的孩子。诸将进宫询问景公的病情，景公便借韩厥等人的力量胁迫诸将，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诸将迫不得已，只好说：“当初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发动的，他假传君命，又命令群臣；否则谁敢发动祸乱？如果不是君主生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扶立赵氏后代；如今君主已经下令，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出赵氏孤儿，程婴向诸将逐一拜谢，随即回头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家族，恢复赵氏原有的田邑。孤儿名叫武，宗族恢复后，已经长大成人。程婴辞别诸大夫，对赵武说：“当初下宫之难时，人人都能够去死；我不是不能死，而是谋划扶立赵氏后代。如今已经扶立你，你也长大成人，赵氏地位也已恢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宣孟和公孙杵臼了。”赵武哭泣叩头，坚持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去才安心，您怎么忍心离开我去死呢？”程婴说：“不可以。杵臼认为我能够成就此事，所以先于我去死。如今我不报答他，便等于说我没有完成此事。”于是扼住喉咙自杀。赵武服丧三年，并为程婴设置祭祀用的田邑，春秋两季祭祀他，世代不使祭祀断绝。由此可知，当年赵盾所做的怪梦，赵国史官引用占辞解释说：“断绝之后才会转为美好，确实不是妄言。” 断绝之后才会转为美好，确实不是妄言。《开广济民渠记》　　　　　　　　张元诘 国家的根本在农业，农业所依赖的是水。水所产生的利益，广大而宏大。推究水性滋润下流、功用能够救济万物，而且灌注流泻无穷、周遍流动不息，滋润浸润的作用，难道不是十分广博吗？孝子河发源于孝义以西的山中，流程一百多里；其中一支水从高唐西北方流来，在白壁左侧汇合，随后南面的两支水又合流，四条水流曲折环绕，绕过城郭向东注入汾水。它在通常情况下，救济旱灾的功效最大。城郊西南有层层高峰和高大的丘陵，连接着溪流、并列着山谷；经过连日降雨，支流汇集，吞并奔涌的势头形成洪波怒涛，水势不下二三丈。县城东面低洼的田地以及盐碱地，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百姓确实依赖它。从正隆二年起，雨水不按时降落。县民苏公仲礼，世代学习儒业；宋公淇精通算术。他们根据积水测量地势高低，慨然相互说道：“如今大旱，编户百姓忧愁叹息；孝子河河岸高达百丈，如果开凿山崖、穿通洞穴，使水渠输水，再集合许多工人把工程完成，就可以救济旱灾。现在虽然来不及为明年兴修，难道不也可以做吗？”听到的人都欣然响应，召集工匠七十五名，用自己的钱代为购买十多里长的渠地，花费一千多贯。工程就近在药家里河口三处择定地点，于七月十九日破土，率领众人，由渠长监督分段施工，没有一个人不相互勉励、乐意参加。水渠开挖一直通到县城东北的司马里，上下共二十里。中间地面凸起的地方削平，低洼的地方填平，土堆丘阜凿深，缺口洼地补齐；遇到断岸，就剖开木材做成槽道使水通过。工程持续到第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完工，前后历时三年月日。牛车运输和人工合计二万二千人次。工匠孙奇等人推举苏、宋二公担任都水头和副水头，立券约定分水酬劳。又把渠中挖出的枯骨用瓦棺葬在寺院北面。后来朝廷赐名广济院，二公和众工匠商议说：“南北共八亩田，施舍给广济院；把挖出的枯骨葬在院下，使利益延及幽冥，并把水渠命名为广济，不是很合适吗？”况且贫瘠的田地经过一次灌溉，庄稼就像云一样茂盛，贫瘠坚硬的土地变成肥沃田地，贫困的人家转为安康富足；这项工程救济范围的广大，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古代先王治理天下，开始于一人开通水道，完成于万人共同兴修河渠。有水塘来蓄水，有堤防来泄水。史起疏导漳水灌溉邺地，白公引泾水注入渭水，百姓直到今天还歌颂他们。两人建立一时的功业，留下万世的利益，难道能让前贤的美好功绩专美于前吗？同样参与引导河水的工程共有五处：仇家里、王家里、仙开观、龙渠都没有成功，唯独这条渠建成了，因此二公的功劳尤其可以不朽。因此记载这项工程的起始和结局，使后世知道，创始本来就困难，而要把它完成，也绝不是容易的事。《襄垣修城记》　　　　　　　　　杨丹

译襄垣县，古代是韩州。疆域广大，几乎远达百里。东面连接大镇，北面背靠高耸的山峰和险峻的山岭，深沟大壑、深岩险谷很多，是人迹难以到达的地方。国家收复此地初期，奸雄接踵而起，像蚂蚁、蜜蜂一样聚集，啸聚于山林谷地，每一股势力不下数千人，号称红巾军。他们一行动便漫山遍野，旌旗纷乱，战鼓声层层震响，多次窥伺此县，简直想像鲸吞、虎噬一样把它吞掉，使全县顷刻化为齑粉。当时郊外和县城相通，完全没有壁垒，成了四通八达的空旷之地。因此全县百姓扶老携幼，奔走不暇，只求勉强延续朝夕的生命，实在依赖县令韩公怀有忠贞气节和深切怜悯之心，身披坚甲、手持锐器，争先登战，不顾箭矢和砲石，前后冲击，如入无人之境。他因此能够斩获首级、擒拿俘虏，消灭那些首领，敌人便逐渐退去。于是命令百姓兴办劳役，一边作战一边筑城；敌人到来，就拿起武器抵御，敌人退去，就携带工具赶赴工地。因此内城很快建成，便让百姓集中居住在其中，得以保全性命，希望保全族类，这项利益实在广大。此后到第二年，元凶和众多同党虽然逐渐被消灭，但仍有残余势力危害百姓。天眷九年春天，韩公又嘱咐当地老人商议说：“内城是在仓促之间修建的，只能暂时应付一时的灾难；可是地方十分狭窄，不能容纳百姓和聚集物资。如今准备修建大城，把外部一带包围起来，可以再次得到大家的同意吗？”听到的人没有不欣然响应的。于是筹划经营、设计规划，根据贫富情况规定不同等级，分配工段、确定劳力，全部做到适当均平。因此人人踊跃，竭尽劳力，互相劝勉督促，没有一个人偷懒怠惰。不到十天，所有城墙都已经兴建起来。古人说用道理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劳苦，这话确实如此。城墙周长六里三十步，城墙高二丈，厚度为二防的一半，城壕深二仞，城上还修有用于瞭望的女墙。城开四门，门上建起层楼，壮丽可观。因此粮仓、府库可以长久保全，神祠、佛寺可以得到修饰，学校可以开设，市井可以排列，居民可以安定居住。编户百姓都很高兴，家家相互庆贺，人人都说这是获得新生的福气。我曾见过修建一座桥梁来沟通险阻、疏通一处泉水来便利灌溉，当然是好事，但它的利益大概还小，尚且可以得到人们的歌颂；何况是建成一座城的功劳呢？城，是用来保卫内部、抵御外部、聚集人民、锁闭守护土地、稳固地方根基的。这是长久而重大的功业，是无边无际的利益，即使写在竹帛上、刻在钟鼎上，也不算过分。韩公修筑这座城时，果断而没有优柔姑息之心，所以能够兴起百世的利益。由此看来，就可以知道他治理政事的情况了。朝廷赞赏他的功劳，于是让他荣耀升迁。他任职至今将近六年了吗？政绩声誉流传而美好。唉！襄垣山水秀美奇异，才俊之士风采流丽而淳厚美好。又有贤能的县令治理，政事处理得当，诉讼公平，全境没有忧患，士农工商都安居乐业。难道不值得把这些善政记载下来吗？谨据他的事迹加以叙述，并不是过分赞美。《潞州儒学记》　　　　　　　　　毛麾 《礼经》有话说：“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治理百姓，把教育放在首位。”又说：“君子想要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大概一定要从办学开始吧？”因此家中有塾，党中有庠，遂中有序，国中有学。这大概是教化的根本、太平的源头，没有什么比它更急迫，一天也不能废弃。自从分封五等爵位的制度废止，天下成为郡县，承接上级政令、宣扬教化，共同治理地方的成效，就要由称为师帅之官的郡守、县令来承担。其中能够遵循古代制度，选拔贤能之人，被称为得人，因而享有长久福祚的，汉、唐最为突出。汉代的文翁、唐代的常衮，就是其中尤其卓著的。文翁任蜀郡太守时，在成都兴办学校，选取各县聪敏有才的学生，亲自加以训诫勉励，给予特殊礼遇，官吏百姓都以此为荣，争相做他的弟子。富人拿出钱来请求入学，蜀地受到大大教化，后来到京师学习的人，甚至把蜀地比作齐鲁。到汉孝武帝下令郡国都建立学校，便以文翁为开端。常衮任福建观察使时，当地起初没有人懂得学习，他大力设置乡校，让学生学习写文章，亲自勤勉地讲授道理，和他们行同等礼节；游学、宴饮和乡射等活动也让学生参与，风气因此发生改变。每年贡士的名额与内地各州相等，此后蜀地名士接连出现，声名震动天下。两人各自建立生祠，春秋配享祭祀，直到今天仍受人尊崇，难道不是美事吗？本朝兴起，太祖顺应天意和人心，以武力平定天下。太宗圣明刚烈，继承并完成太祖的征伐功业；虽然广泛施行文德以安抚远近，却还来不及全面兴办儒学。到了世宗掌握时运登上帝位，仍然像殷高宗、周宣王那样努力从事中兴事业，于是修明各项政务，表彰六经。就在京师和府州制定教育、培养人才的制度，合乎《诗经》中“菁菁者莪”所称赞的乐于培育人才的美意。外任官员到任后，先到边境祭祀神祠，首先拜谒宣圣文宣王，文治逐渐兴盛昌隆。皇上继承帝位，遵循孝道，广泛招纳俊杰，以阐明宏大的事业。后来节度镇与京府一样实行教育培养，又恢复经义、宏词等制举，增加律学、生徒和试义童子等科目，考虑六经诸科的等级选拔；凡是被选任的官员，都兼带提举学事之职，文风显著，将要比美三代以后，轻视汉唐了。宗室近亲和左右贵臣，往往分掌大藩，以彰明人伦、改善风俗，把风教视为最重要的事。前礼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李公，曾任怀州节度使，告老退休后不到几个月，又被起用为潞州节度使。李公是泽州高平人，泽州如今是覃怀的支郡，过去隶属上党；两次任命都是衣锦荣归的恩宠命令，舆论都称赞此事。李公到任不久，千里之内的人都欣然归服，好像平素已经受到陶冶、熟悉并听从号令，知道应当敬畏和爱戴他了。

译一天，他和宾客属吏谈到州学，感叹学校毁坏，又责怪它的制度低陋狭窄；于是知道这是兵火之后因陋就简、草草建成的，便谋划重新修建，务必增加廪食并使学校焕然一新。州人非常高兴。原先有权势之家侵占地土，长期借用而不归还的，全都归还；邻接的地方彼此妨碍，参差断缺，不能安定的，也都愿意合并整理。于是捐出自己的清廉俸禄，请求公帑资助工役，绘制图样、依照规式，大规模营建。正殿居中耸立，长廊像鸟翼一样向两侧舒展，庭院整齐，高大的门楼十分雄伟。正殿后面又建堂屋，用来接待讲经问道、谈论仁义的宾客。中门东西两侧，两庑相对而立，作为执事办公之所，等待前来祭奠拜谒的官员。更衣之处、望揖之所，以及学生的斋舍，储藏书籍的库房和廪舍，全都一一具备。房屋无不雄伟壮观，丹红粉白鲜明华美，殿宇深邃开敞，庭院幽深合宜，使远望的人肃然起敬，经过的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在侯伯之国作为礼制典范的庙宇，确实相称。李公以提举学事的职务，常常亲自来巡视，督促勉励学生进修，耐心地加以教诲告谕。哪里还会有学生只顾游玩城阙、轻佻放纵而荒废学业，看到举行俎豆祭礼时，反而流连徘徊不忍离去呢？将来这些学生游学、应聘时，应当会有像蜀地的扬子云、司马长卿，以及建安的欧阳詹那样的人才出现。那文翁、常衮二人，又怎么能够独自专享前代的美誉呢？州学正录来请求撰写记文，说毛麾有幸蒙受李公知遇，和他志趣相同、结为朋友，于是获得了共同庆贺的机会。如今文教兴盛，可以借此赞助我们儒道的主持者，这篇记文是值得书写的。因此我乐意为此撰写记文。《重修庙学记》　　　　　　　　　李俊民 本郡的庙学旧时靠近市场。宋代至和乙未年，太守吴中把它迁到这里。他怜悯当地百姓不喜欢儒学，境内五六十年参加贡举，竟没有一个人考取高等名次。于是聚集学生，供养士人，按照东里学规教授，风俗才逐渐改变。到元丰乙丑年，黄夷仲题写了秦氏书斋。泽州的求学者多如牛毛，野外又有传言说：“长平一带，朱紫官员占了一半。”那么三十年之间，为什么教化成就得如此迅速呢？大概不是担心百姓难以教化，而是担心教育培养没有做到罢了。金朝一百年间，靠学校选取士人，教化还没有纯厚，中原就发生了战乱。贞祐甲戌年春天，元兵越过太行山，烈火焚烧之后，全部荡然一空。丙子年，高凤商议重新修葺，几乎完工却又被焚毁，只有大成殿还保存着，被残存百姓当作居所。庙学内外荒废倾圮，已经全变成种植蔬菜的园地。到了我侯段公镇守此州时，便政务稍有空闲，就专心致力于修复。清除瓦砾，剪除丛生的杂草，以环墙加高加固。废弃的建筑重新建起，残缺的地方加以修补；庙中神像模糊剥落、不鲜明的，也重新加以修饰。他的志向所向，和古人相合。从前文翁在蜀地兴办学校，招收下县子弟入学，免除学生的徭役；没过几年，大家争着愿意入学，富人甚至拿钱来求取入学名额。蜀地因此大受教化，后来下令天下郡国都建立学校，也从文翁开始。我侯首先以身作则，难道只是开创一郡一国建立学校的先例吗？安定人胡翼之在湖州办学时，来去求学的有几百人，各自依据经书传注互相传授，以仁义礼乐为学业，他的教学方法最为完备。后来诏令州县都建立学校，并在京师修建太学，有关官员请求把湖州的先生之法下发为太学制度。我侯崇尚儒学，难道只是开创一县一州教育方法的先例吗？田表圣任睦州知州时，到任便兴办学校，请求把纸张送入国子监印刷经籍，以供学生使用，朝廷下诏赏赐纸张并把剩余纸张还给他。哪里比得上我侯多方购求，凡私家收藏的书籍、部下将佐以及奔走办事的吏员所得的书，没有不拿出来的？又在东莱宋披云那里得到《三洞秘书》，兼收并蓄，书籍将近几万卷。对上不烦扰官府。滕元发任郓州知州时，学生粮食不足；民间有人争夺公田，二十年不能判决。滕公说：“学校没有粮食，却要用良田去养饱顽民吗？”于是请求把这块田作为学田，诉讼便从此断绝。哪里比得上我侯取城郭附近的田地一千亩来供给学校？漳源郭资善以及他的侄子、南士人王天与，都割出自己的产业资助学校，对下不侵扰百姓。王义方在吉安时，当地百姓强悍不驯，于是选取学生，讲解经书，举行释奠礼，人人都被说服。我侯前来学校参加飨礼时，率领僚属准备牲畜和礼币，远近的学者全都聚集而来；儿童们执礼登阶下阶、跪拜站立，没有不合乎节度的，旁观者都感到惊异。这比吉安强多了。常衮在福建时，闽人不知道学习，也不肯出仕做官；他亲自讲解教导，每年贡士的名额与内地各州相等。我侯对士人的敦促教诲，使参加两府考试并预先选拔的举子达到一百二十二人。朝廷命令加以精心培养，等待选拔任用，当时的舆论都赞许这件事。这比福建强多了。唉！凡人做事，只要喜欢这件事又有力量去做，就没有不能成功的。我侯一项举措兼有几位贤大夫的美德，是既有力量又喜爱兴办教育的人。在多难的时代，喜欢做好事的人很少能做别人不做的事；人们不把他看作迂腐，他不必请求上级，就毅然实行。人们不把他看作专擅，他先办成事情再安排劳役，所以功劳简要，成效迅速。人们不把他看作劳民伤财，正堂、筵席之所、斋舍、廊庑、厨房浴室、藏书室、接待宾客之处，都焕然一新，制度安排适当。人们不把他看作奢侈。建成以后，束修入学的年轻士子，背着书箱进入学校，琴瑟和诵读之声充满耳际。学生们戴好帽子、束好衣襟，最终都从战马铠胄之间走出，这难道也是太平的象征吗？我侯到来，欢饮三爵之后，有人拍着楹柱歌唱道：“学校深邃啊，用来收藏和修习；学校宽广啊，用来休息和游息。和乐平易而博雅，这是学校教化形成的风气；周旋进退、举止容貌，这就是学校的风尚。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在其中彼此行揖让之礼。我们的道义不会穷尽。”我侯的功劳，用什么来报答呢？我已很久没有在学宫陪祀、提笔作文了。听到这首歌而感到喜悦，特意把它书写在石碑上，以等待木铎采录。《英济侯感应记》　　　　　　　　史纯

译汾水岸边有一座祠庙，名叫英济，俗称烈石神。这大概是乡里传说讹误，把山石分列、水流从中间流出称作烈石；其实并不是这样。考察图籍，它原来是春秋时期赵简子的臣子，姓窦名犨，字鸣犊，与舜华齐名。此人生性刚烈正直，志节如秋霜。他死后英灵显赫，能够兴云降雨。乡人因此建立祠庙祭祀他。庙中没有碑记，年代久远，灵异事迹很难考察详尽。庙的右边有几眼泉水，从青苍的崖石脚下涌出；旱时不干，水多时也不泛溢，水色深湛清澈，可以照见毫毛，人们深深怀疑神灵的居所就隐藏在其中。距离泉水几步之处，水流湍急奔涌，滔滔不绝，势不可挡。可惜这里沙土容易崩溃，又逼近汾河，否则凿渠改道，用来灌溉民田，救济万物的功劳就不会在汾阴昭济神之下了。有人说，如果遇到严重旱灾，官吏百姓前来祈祷，没有不得到感应的。邻近道路上的地方如果遭遇旱情和歉收，也会不远千里，扶老携幼，带着香火，整修礼仪，俯伏在祠庙下面，恭敬祈求赐水。从起程到抵达之日，没有不降下充足雨水的，所以全境之内以及邻近道路的百姓没有不仰赖他。旧庙靠近汾河水流，依傍几眼泉水。宋元丰八年六月二十四日，汾水上涨泛滥，于是改建成现在的庙宇。当地人多次祈求，都得到感应；郡守上奏朝廷，朝廷赐庙额为“英济侯”。直到今天仍载入祭祀典礼，在庙中享受祭祀。英济这个名称，大概取自他生时英灵、死后能够救济万物的意思。乡里谚语说：每年没有怪异的大风暴雨，百姓不遭受灾疫，谷物果实成熟饱满，都是神的力量。考察《孔子家语》，孔子到河间时，感叹说：“水势浩大啊，我孔丘不能救济这里，这是命运啊。”子贡快步上前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犨、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尚未得志时，必须依靠这两人才能处理政事；等到他得志后，却把他们杀了。他剖杀孕胎、杀死幼兽，麒麟便不来到他的郊野；抽干池泽捕尽鱼，蛟龙便不进入他的深渊；倾覆鸟巢、打破鸟蛋，凤凰便不在他的城邑飞翔。君子忌讳伤害同类，于是调转车驾，创作《盘操》来哀悼他们。”孔子这样的大圣人尚且在当时就认为他们贤德，何况后世呢？如今县境内有窦城，距英济侯庙二十里；通德乡就是窦犨的故城。舜华庙在交城，这说明两位大夫都是河东人，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大定二年，我承蒙皇帝恩命，忝任此县长官；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并不是我的长处。刚到任时，只是仰赖大府的约束，遵奉教条而已。入夏以来，雨水迟迟不来，百姓惶惶不安，几乎无法维持生活。当地人祈祷十分频繁，但青天澄澈，烈日像火一样焚烧，强烈的阳光肆虐，旱气越来越严重。身边的人说：“您是县令，这里有灵验的神，为什么不去祈祷？难道忍心坐视百姓死亡吗？”于是我率领官吏百姓，于五月二十日恭敬地到祠庙下祈祷，焚香奠拜。礼仪还没有完成，奔腾的云气、涌起的雾气便遮蔽了青天，掩住日光，遍布山谷。不一会儿，雨水充沛降下；等到返回县城时，三十里之间的雨丝仍连续不断。到了傍晚，雨势猛烈得像从盆中倾倒下来；第二天早晨天气便完全放晴，云气收尽，原野开阔。由此，嘉禾奋发而生，根叶滋润，茎秆抽长、穗子拔出，没有错过适宜的时节。万姓安乐，欢声充满郊野。神灵多么显赫啊！这大概是府尹相公贤明而爱护万物，感召和气，上达苍天，因而招致这样的祥瑞。一路百姓都沾受恩惠，我是什么人，竟能参与这件盛事！唉！窦公是贤德的大夫，活着时德泽惠及百姓，死后又安康救济万物，当然应当在这里享受亿万年的祭祀了。灵异的事情，如果不刻在坚硬的石头上，恐怕岁月久远以后，就会寂灭无闻。我本来不以文章为业，所以广泛采集民间传说，把显著应验的事迹如实记录下来。《晋先轸庙记》　　　　　　　　　赵扬 孔子说：“做君主困难，做臣子也不容易。”那么，做臣子的道义本来就不容易吗？竭尽智慧和忠诚，匡正国家、使百姓获利，活着建立伟大功勋，死后享受盛大的祭祀，这是一个人在民间时所发誓坚持的本心。即使没有竭尽智慧和忠诚去匡国利民，偶尔犯了小小过失，又没有来得及弥补；一旦面临危难，仍然奋不顾身，抛弃价值千金的身躯，给后世留下做臣子的警戒。他本人虽然死去，却只有忠贞的气节，高峻到无法攀登，这难道是做臣子的本愿吗？是不得已罢了。春秋时期，晋、楚、齐、秦相继称霸，都因为得到贤士而昌盛。晋国所以兴盛，也时常有谋臣辅佐的力量。城濮之战中，晋军击败子玉，简直像勇士孟贲、夏育嬉戏一样；婴儿和幼童也由此开始成为晋文公称霸的臣民。殽之战中，晋军擒获秦国三位主帅，仿佛狐猫捕捉鼠类，由此成就了晋襄公伟大的功业。这些纵横驰骋、精妙运用的谋略，丝毫没有差错，都是先轸大夫作为主要谋臣筹划的。当晋文公刚去世，襄公继承霸业时，秦军讨伐郑国，从晋国借道。先轸大夫不能忍受秦军侵犯晋国，便发兵抵抗，使秦军连一匹马、一个车轮都没有返回。襄公听从母亲秦嬴的话，释放了三位秦国主帅。先轸大夫上朝询问秦国俘虏，襄公说：“母亲命令把他们释放了。”先轸大怒说：“武夫用力在原野上把他们擒住，妇人一时之间却让他们逃回别国；毁掉军队的实际成果，助长敌寇仇人的势力，国家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吐了口唾沫。后来秦国果然任用孟明，取得王官之战的胜利；秦军封存殽山战死者的尸体后返回，于是称霸西戎，等到在箕地击败狄人时，胜利已经垂手可得。先轸想到从前曾经违背君主心意而失礼，认为君主怜悯自己、宽赦自己而没有加以讨伐；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处在狐偃、赵衰之间？何况后世一定会把我看作对君主无礼的人；与其含羞苟且活着，不如在击败狄人时死去，这样还足以消除祸难，使国家获利，死后也不会朽灭。于是他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战死在那里。狄人怜悯他，把他的头颅送还晋国，面容还像活着一样。这就是事情的大概经过。唉！人同样都是一死，有人的死轻如鸿毛，有人的死重于泰山，为什么呢？在于死得其所还是不得其所。箕地之战中，先轸没有再回来复命，大概是知道自己死得其所。襄公释放秦国俘虏，就像把猛虎从陷阱中放出来，这是谋臣策士所痛惜的事。先轸上前进谏，已经来不及了；退下后追赶也追不上，内心感触激发却无法伸张，于是头也不回地吐唾沫，因而招来违礼的过失，最终还因此取死。然而死亡难道是先轸的本愿吗？相比之下，那些荒唐的人侍奉君主，一旦自己的志向没有实现，便腹中非议、心怀怨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当形势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嫌隙便随之构成，三家专擅鲁国，六卿瓜分晋国，流弊发展到极点，甚至有人远远抛弃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近来企望曹氏、司马氏的旧迹，这些行为究竟哪一种更重、哪一种更轻呢？他的美好声名和忠义壮烈，当然应当流传千古而无愧。箕地的百姓直到今天仍然敬仰他的遗风，在庙中庄严恭敬地奉祀，使血食祭祀不断。我忝任此郡郡守，年七十三岁，将要解下官簪，回到山南故居；徘徊在祠庙下面，感慨不已，于是提笔叙述他的事迹，写成这篇记文。

译《汾州昌宁公冢庙记》　　　　　　张守愚 天有五行，水在其中居首。水的功用，真是广大啊！它极其诚信，善于利益万物而没有穷尽；如果失去这种规律，也能伤害万物。至于水势围绕山陵、冲上高丘，使百姓困苦受灾的时候，圣明的君主在上，便能够使水患得到治理。因此自五帝以来，就设有水官掌管治水。少皞的后代孙昧担任玄冥的长官，玄冥就是所谓水官，昧是其中的长官。昧的儿子台骀能够继承父亲治水的官业，疏导汾水、洮水，堵障大泽，使人们能够居住在太原。颛顼嘉奖他的功劳，于是把汾川封给他。后来有沈、姒、蓐、黄四国，世代守护他的祭祀而不使其断绝。到春秋时期，晋国掌管汾水流域，才开始灭掉这四国。子产因此说台骀是汾水之神，确实是有缘由的。宁化县城西南二十多里，有定河村；村旁有一座小丘，左边是汾河滩地，右边是谷口，高约寻仭，面积大约一亩多，上面有一座丛祠。自古以来流传的说法，认为那里是台骀的墓，是主管汾水的神；虽然当地风俗承传已久，却不知道这样说的根据，也不明白建祠的缘由，只把他当作土地神看待。因此祠宇屡次被风雨损坏，却没有人过问。如今考察县境处在汾水上游，实为太原地区；过去台骀在这里任治水之官，又在这里受封，他生前已经在此地有功，死后葬在这里，难道不是这样吗？《祭法》说：“以法施行于百姓，死后仍勤于职事，以劳苦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对百姓有功勋的人，就应当祭祀。”至于日月星辰、山林川谷、丘陵，并不属于这一类，也不在祭祀典章之内。台骀勤于职事、抵御灾害，对百姓有功勋，当然属于应列入祭典的神祇。按照礼制，山川之神在水旱、疫病灾害发生时要祭祀祈禳；解释者说，这是祭祀古代主掌山川的神，并不只是祭祀山川本身。明昌五年，州里任命任从仕为判官。任公名知微，是博闻之士。他哀悼乡民把这座祠庙当作普通土地神祠而亵渎神灵，于是追查图志，根据《春秋左传》加以考证，核实其事迹，知道这些事情清楚明白而没有混乱，确认这是神的墓，也是神的庙。于是和儒士史世雄、宋釴取出旧有图经，互相校勘编次，补充缺漏，完整记载这些事情，以示乡人。由此百姓明白知道应当敬奉谁，于是共同修缮扩建旧祠，拓宽正堂，拆低矮的建筑改建为高大之制，延伸两侧廊庑，增加周围廊屋，遮蔽朝阳门，增建东西两边的偏屋；至于涂泥、粉饰、铺瓦等工程，也都焕然一新。又得到任公所书的故事，把封爵、庙号和匾额悬挂在题榜上，观看的人没有不欢喜的。此后众人围聚在一起说：“既然神的墓地和庙貌就在我们的乡里，那么神灵还会安在哪里呢？过去，我们乡里的百姓全都依赖汾河的利益，沿水而居，却从来没有遭遇泛滥的灾祸，这难道不是神的力量吗？如今祠宇已经安定，我们这些人应当按时敬谨祭祀，以报答神的恩惠。”于是每年仲夏，都洁净身心、虔诚举行祭祀，准备牢醴、牲畜和祭品，在正堂上奠祭；又奏乐、舞蹈、表演百戏，在堂下拜祭。这一天，整个州境远近前来观看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大规模设置歌舞娱乐，以尽一方一年一度的游观之乐。自承安年间以来，仍然年年遇到旱灾，群臣祈祷必定得到美好的雨水；从此当地人承受神的庇护更加深厚，敬祀之心像神灵亲临一样真诚，不敢怠慢。考察神灵显应于人间的事迹：远的有唐代令狐楚谢雨文的碑，近一些的有晋代封昌宁公之事，再近的有宋代赠灵感元应公之号、赐宣济广惠匾额之事。如今神灵威势向来显著，定河神的称号以及旧郡守贾公祈雨得到应验之事，都有诗文可以验证。现在把这些有典故根据的事实，以及亲耳听闻、亲眼见到而足以取信后世的事情，大略刻写在石碑上，以彰明乡民兴修祠庙、尊崇祭典的事实，希望后世不再像从前那样昏昧错误。《大茂山总真洞修殿记》　　　　　岳安常 我私下认为，深山大泽，实在是神龙居住的地方。看那阴雨时云气昏暗、风云吐纳变化，随着时令开合，应合节候而使万物生长和凋落；如果没有神灵在其中主宰，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五岳，实在是洞天福地所在，依照方位成为镇守之山，排列于大地而形成形势。东方有泰山，南方有衡山，都是尊贵雄伟的名山；西方有华山，中央有嵩山，都是坚固高峻的名山。至于北岳恒山，号称大茂山。前面与太行山相连，一直延伸到黄河；左边夹着广阔的道路作为辅翼，通入大海。山巅上与毕宿、昴宿的精气相参，俯视赵、代的境域。高耸峻极达四千丈，气势磅礴、周围绵延三千里。凡是有国有家的地方，没有不增加礼敬、前来祭祀的，因此有固定的祭祀典制。总真洞在恒山神祠西南不到二十里，位于山巅、绝壁、深谷之下，洞名总真。古老相传称作金龙洞。洞穴极深，深不可测；有人手持松枝火炬走了几十里，遇到河水湍急奔流，走到那里便不敢涉水，只好返回。《尔雅》所说恒山有太元宝泉，难道不就是这里吗？有时遇到旱灾，人们不远千里前来祈祷，没有不获得应验的。稍微有亵渎怠慢，洞中便发出怒吼，池水汹涌，迅雷烈风应时而起，人们赶紧焚香谢罪，灾异才停止。从此，四面八方的人更加敬重信奉它。宋代守臣薛安抚曾亲自三次到龙祠祈雨，每次都得到感应，于是上表奏请封它为利泽侯，又加封为明惠公。到了本朝，因袭旧有封号而没有改动。今上即位后，又把金龙背负符简投入洞中，严禁砍柴采捕，仍然封闭洞门，以断绝出入。此前旧有龙祠，但无法考究它建立的年月。有一位杜师，是修炼得道之士，在洞旁建造圆室居住，已经数年了。他受到人们敬重信奉，想要重修殿宇，便和他的道众商议，但计算下来没有可用的财物。乡中豪杰李敬等人都轻视钱财而喜好义举，于是赞成此事。这样，富人捐钱，穷人出力，工匠贡献技艺，因此有人筑屋，有人伐木，大家担土的担土、拿铲的拿铲，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工程完毕时，杜师却从未走出他的墙门。不到一年，殿宇的绘饰就焕然一新。我的朋友李师对我说，应该记下这件事，所以我谨慎地叙述它。太和四年，岁次甲子，冬至日立石。《重修天庆观功德记》　元好问

译我们的州城跨着西冈而建，西冈占据城池的一半，这里就是九龙之原。《檀弓》记载晋国大夫的葬地，直称为九原。《水经》说滹沱水经过九原城北向东流，这就是那个地方。山冈地势突起，向下俯视井邑、民居和官署，大多都不相称，所以用庙学、道观和佛寺来镇护道院。旧传这里是唐代七圣观，大概在天宝八年，玄宗亲自拜谒太清宫，给圣祖玄元皇帝上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又给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位皇帝都加上大圣皇帝的称号。州郡设立紫微宫，绘制玄元像奉祀，五位皇帝排列在左右侍奉。杜工部拜谒玄元庙的诗中有“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五圣联龙衮，千官列雁行”的句子，这是可以考证的。所谓七圣，必定是后来又增加了玄宗、肃宗父子，才成为七位，那么这座观或许是在代宗朝兴建的吧？玄元大殿规模宏大宽敞，但仍保存古意，可知是数百年前的建筑，人们把它比作鲁国的灵光殿。玄元像用泥土捏成、木头雕成，高大庄严，极尽天人与神灵的形象；年长者说出自神人之手，应该不是妄言。考察玄宗兴建紫微宫一事，天下都一样，那么本州不应独有七圣观；如果果真以七圣作为匾额，那就是排斥其本名，也就是把“七”当成断限了。拥有国家的人，大多都以万世长存自期，难道肯把“七”作为断限吗？我想它本来名为紫微观，只是世俗因为七圣尊像所在，就随意改了名称罢了。后来观中出现了白鹤的奇异现象，又改名为白鹤观；图经中没有记载，只有晋天福二年木工慕容增修葺此观，并把事情写在木版上的记载是这样。大中祥符二年，诏令各郡国建立天庆观，所以白鹤观又改成了天庆观。天水氏以轩辕为祖，在玄元殿左边建起祠殿，拆除太仓后在那里兴建，称为明庆。殿堂、亭台、水榭、斋房、厨房、廊庑，比唐代旧观多了一半，这些都见于冉宗闵《明庆记》和杜岐公衍题咏列仙亭的诗文。宣和末年，金军进入郡境，合并东城向南进军，天庆观却没有废弃；太平日久，道教教化大为推行，土木营建年年不断，到了贞祐之乱，终于被夷为平地。宣抚使刘公在明庆旧址上重建殿宇，州将樊侯天胜竭力恢复玄元观的旧貌，这就是这次兴复的大致经过。庚戌年春二月，我从镇州回来，馆内道士守冲对我说：“兵荒之后，居处连一尺木、一寸砖都没有剩下，先师拨土建造，估计建成的规模还不到前代的百分之一，但我们师徒弟子已经用尽了心力。” 先师留下话来，要我写一篇观记。嘱托我的是您的老师，幸而您没有推辞，使我不必私下独自感慨叹息。我已经年老了，亲身经历和见闻也很多了。从前我年幼时，先父带着我走遍四方，直到十八岁才回乡一次，那时才听到乡里人谈论天庆观的奇异事情。每年二月十五日，道士说这是玄元皇帝诞生的日子；到了这一天，有鹤降临此处，多时达到十几只，少时也不少于两三只。州人都提前等候观望，刺史约定最先看见鹤的人，赐给一樽酒。鹤到后，在台阶和庭院间飞翔舞动，完全不惊慌畏惧。千里之外赶来的道士，头顶和后背一个接着一个，远远望去连成一片。这样持续三天才停止。此后我又亲眼见过两次，只是战乱以后鹤不再来了。这座观经历历代多次崇奉修饰，其他道院都不能与它相比。地势开阔高爽，在高斋中坐啸，可以尽览山川的胜景。古树掩映，窗户幽深，屏障和几席都洁净无尘。岐公白子西的诗，高司户子文的书札，孙内翰国镇的文章，常常在人们口中流传。有人能画出雄水壁上风涛起伏的变化，具有蜀地两位孙氏画家的风格。张永淳所画的天蓬、四圣，毛发生动，威严厚重而令人畏惧，被称为河东名笔，都是游人过客愿意见到的。因为来这里求食的人很多，以高超技艺著称的艺人接踵而至，其中姓王的尤其多。宋代中叶有王尊师洞谦、王道判洞真。近百年来，老师王治淳度传给王大用，大用又传给王志常，王志常再传给守冲老师。守冲年已八十，不吃蔬食，在山林中诵经；他面容枯悴，每次拄杖穿鞋出游，路人都收敛容色并更加敬重。大用器量非凡，和他交游的都是州里有名的贤士。志常出身农家，十六七岁时在田间放牛，遇到异人，异人带着他离去。有一天到了天坛的阳台宫。过了八年才回来，父母又惊又喜，以为他死而复生，于是让他度为道士。他气质浑厚，确实是承受道法的材料。年近九十，去年冬天留下颂辞后去世；这些人都是我亲自接触见过的。因此我对守冲说，你所居的地方人境俱佳，奇异的事情又多，应该流传后世，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如今紫微观的刘君，已经历经六百甲子，道行淳厚笃实，神情仪态开朗。我正根据所听闻的内容编纂新兴方志，你的老师没有把撰写观记的事交给我，尚且应当记载；何况这是我平生所听说的事情，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记，又作长歌招鹤，命名为篇，一并刻石，使它成为真元观的故事。歌词说：仙胎降临啊，驾车的人是谁？金枝翠旌啊，光彩斑斓。来了多久啊，忽然向上飞驰。它渺远而轻盈地飞翔啊，烟霭景色微茫。藐姑射山的仙子啊，有如玉雪般的肌肤。万物没有灾害啊，年岁不遭饥荒。忽然抛下我啊，我将依靠谁？离开家乡千年啊，丁令威。你为何去得这样快啊？为何来得这样迟？你的乡里啊，如今的是非如何？玄元祠啊，松树已有十围粗。蒿草蓬草与金碧装饰啊，反复更换迁移。南枝上的越地鸟啊，怎能安于旧日的栖处？唯独你没有情意啊，淡然忘了归来。赶快驾着云车啊，不要违背我。明年真元观啊，我与你相约。

译《创开滹水渠堰记》州倅、定襄人李侯通过教馆刘浚明的深厚交情，请我为新开的滹水渠撰记，说：“滹水的源头出自雁门东山的三泉，经过繁峙后成为大河，分流出忻口，沿北山向东流去。我所居住的横山离那里不远。自古以来，知道兴修水利有益的人，常常兴办水利。自宋代尔朱氏以来，共有三个人这样做。尔朱氏是丘村人，有皇帝赏赐的田地一百顷，因此在乡里显赫。后来他家中的僮仆想从忻口分出支流开渠，乡人因此以为祸患。尔朱公计算谋划节省费用的办法，却没有人帮助他，反而讥笑他，于是他自己灰心而停止。大定戊子年，无畏庄信武乔公，号称十万乔氏中的人物，估量自己的财力，认为兴建水渠比较容易，于是又把开渠作为事业。工程开到向阳里时，农民因盗用渠水而打官司，有人为了逃罪而走上死路。事情出于昏暗不明，甲乙双方又互相勾连，无法查清释放。服役的人纷纷散去，以至于后来都忌讳谈到水田。承安年间，我们乡的齐全美率领乡曲中的大户，按照乔公的旧日遗迹，想把工程最终完成，但竟然也没有成功。我不自量力，因为先广威曾经和齐全美共同办事，便想完成前人的事业；依靠县中豪杰、乡中父老兄弟子弟共同协助，历时两年之久，才仅仅有些建树。大概工程始建于壬寅年八月，从汤头岭西面的白村上下开工，超过六十里，经过建安口才合流。第二年三月十六日，会合全乡预先商议过此事和参加服役的人，置办酒席、奏乐庆祝工程竣工。老人和妇女欣喜快乐，欢呼声震动大地，成果超出了平日的期望，应该写成文章流传永久，希望您留意此事。”我认为，建立功业、办成事业，必须天时和人事相互配合才行；但其中系于人事的因素尤其多。从前我任职于西南邓州的属县，那里有水田的业户三万多家，各家主人修筑大沟和大堰，大多依据旧有遗迹增修，其中所费的力量难以说尽。试举一两点来说：水存在天地之间，是最公平的东西，而且善于使万物受益而不争夺；有余的就减损，不足的就补充，这就是天地的道理。兼并土地的人家，力量足以压制孤苦贫弱者，财物又足以蔑视法令；自己想着享受九里土地的灌溉利益，却使别人连一次灌溉的好处也得不到，这种情况很多。把最公平的事变成不公平，把不争夺变成必争，给有余者补充、给不足者减损，损伤水的本性，违背上天的道理，前车覆辙接连不断。田野中的小民，哪里还敢再和大豪强共同办事？何况不是经历大变乱之后，就不会有不争水利的田地；不是屡逢丰收之年，就没有能够供给服役者的粮食。事情在谋划开头时最艰难，人又习惯于厌恶劳苦，贤者和不肖者心情不同，道理很难完全契合。既然利益已经分开了，谁来作为纲纪约束？所以即使有水流万折也必定向东的决心，最终还是屈服于七次遭遇都向北的形势。假如把官府的命令加在这件事上，尚且不能希望一定成功，何况只是乡社中两三个人的商议呢？有合适的时机却没有合适的人，有合适的人却没有坚定的志向，力量不能继续推进，事情必然越来越艰难。志向多么重要啊！正因为坚强，才能建立天下的便利；正因为坚定，才能改变天下的困难。由此推广开来，关辅的三白渠、襄樊的黔驴渠，都是这种志向的产物。所以我曾说，江南水乡善于利用水，凡是可以获利的地方，没有不拿起铁锹、挽起衣袖去兴修水利，随即获得丰年。如今河朔州郡，并不是没有河流湖泽，而是人们不知道利用河流湖泽，丢弃本来可以居积的财富，错失应当乘势而行的机会，就像愚蠢的商人手里拿着金钱，却不懂贸易迁转的方法；旱灾肆虐时，竟没有办法救治。求取象龙，等待商羊，坐在那里徒然防备旱灾；急忙请巫祈禳、举行禬祭，家家被错误地捆缚，手足困穷，罪责将归咎于谁？方侯举行落成礼时，我前往观看。水流滚滚，清澈的绿色水面充满沟渠，仿佛有大力之人推拥着水流向前。农事蓬勃兴起，人们坐享丰润之利，稻、麻、豆、麦茂盛无边，满眼都是。估计水渠所收入的利益，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帮助它。一个人首先倡导而汇合众人的力量，一件善举而使一乡得到恩泽，暂时辛劳却造成无穷的利益。像李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志之士了。虽然如此，本州的水利不只是滹河一处。出东门三十里，稍稍转向南方，经过三霍向东，直到南邢以西；其间没有井邑、聚落和丘陵田陇，只有低湿的水泽罢了。如果能够引牧马河的水，使三道防堤在防山山麓汇合，就有修筑堤障的地方；只需动用有限的财力，花费数千人的功力，便可形成一片浩渺的平湖，面积多出晋溪十倍。可惜没有大农署的一纸公文，使扁舟落到我的手中罢了。因此记述李侯兴建水渠的始末，内心感慨万分，所以连这件事也一并提及。侯名于成，是先广威，任承直郎，按例应当补授官职，州府文书已经上报吏曹了。新令规定官阶上限到朝请大夫，于是他系着班广威的身份到登闻鼓院，自陈道陵一事；跟随他预备供奉的有四百二十人，最后做到蠡州酒务使。侯所说的“因此与他相似”，难道就是指这个吗？元

译《棣华堂记》　郝经 郝氏世代以儒业为生。到了我的曾祖父，兄弟七人都研治经学、努力求学，在州里乡间授徒讲学，很有声望。张彻郝氏之后，郝家的声势更加壮大。中堂有几间屋子，是全族聚集、欢歌痛哭的地方。几位兄长都贤能，于是在庭院里种下棠树，取《诗经》“棠棣之华，鄂不韡韡”之意，命名为棣华堂；因为当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情义更亲的了。每到岁时节日，族人设宴聚会，尊卑、老少依次排列，庄重而有礼，和乐而有恩，灿然有文，没有争墙斗角、彼此反目的私情。于是家人更加笃厚亲情，国人羡慕他们的义行，道德上成为人们的老师，礼法上成为人们的准则。到了晚年，孙辈繁衍，成年人的冠服分居各室，几乎有十多人。聚集时中堂狭窄，退居时庭院又逼仄，于是有人提议分开居住。我的曾叔父东轩老人因为是小弟，不敢违背兄长的命令，抱着庭院里的树，哭泣得三天不能睡觉、不能进食。几位兄长问他：“我们以儒业为生，却要做这样的事，拿什么给后人作训诫？如果让子孙终身以此为准则，我就满足了。”兄长们听从了他，聚屋同食，直到这一年结束。棣华堂的棠树特别茂盛，人们认为这是兄弟友爱的祥瑞。壬辰之变，郝氏宗族在许、洛之间几乎覆灭，只有先父带着经向北渡河，居住在保州，因为有弟弟、妹妹和子孙，郝氏才没有断绝。陵川的旧居中，只有棣华堂和庭院中的棠树还保存着，难道上天将使显赫的郝氏后代世代相继，人口繁盛，重新恢复当初的兴盛吗？己未年夏天，外伯父牛君在曹南看望我，对我说，近年棠花尤其繁茂奇异，你们兄弟大概要兴盛起来了吧？所以我作《棠棣》诗，让它写在堂上，也不要忘记先东轩老人的美德。我们家中堂高高压临太行山，那里萌发的是棠树的本枝，正是聚集在这座堂中。棠树开始开花结果，使我家如美玉般的兄长高大峨峨，德音没有瑕疵。棠花日益芳香，孙辈充满庭院；花朵灿烂，子弟衣襟青青。房屋突然崩裂、栋梁焚毁，全部变成荒草丛生之地。棠花却没有凋零，中堂独自保存。鹡鸰鸟在原野，兄弟在急难中相互扶助；空旷的中堂遥遥在望，高高耸立在寒冷之中。鸿雁飞翔，哀鸣嗷嗷。茂盛的先祖棠树，芬芳如李树桃树。对于桑梓尚且应当恭敬，何况这庭院中的果实，是祖先栽种、父辈守护的呢？特此告诉乡邻，不要伤害，不要剪伐，希望留下树荫，使根本不被砍断。经作此颂，承载着对东轩老人的歌咏。呜呼，这座堂的事迹将在道路间流传，超过千万年。《文水龙堂记》　石为楷 文阳这个县，古代号称平陵。春秋时期，这里本是祁氏的田地；炎汉时期，才成为大陵县。到了隋开皇年间，改名为文水。大概因为西谷的水流水纹多，所以用它来命名。此地辖有七乡，百姓超过一万户，土地肥沃，气候秀美，财物丰富，风俗淳厚。西山横向排列，壮大了这里的形势；东面的汾水环绕流过，成为它的衣襟腰带。风物繁盛，英杰不时出现。治理这片美地，没有不是依靠能干之才的。因此朝廷命令耶律公来治理这里。哪里料到烈日肆虐，甘雨不能沾润土地。多次到名祠祈祷，都没有得到灵验。耶律公说：“文谷的河流出自名山，难道没有神龙主管吗？我将向它祈祷。”于是率领属官、吏员和百姓来到河岸，陈列牲畜、斟酒祭祀，说：“如今旱灾已经严重到极点，百姓无法生活。如果是县令临事违法、任官失职，神明降下灾祸，我无话可说。可是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呢？况且鬼神依托人而行动，向神祈祷而神不听，他们将依靠谁？请以三日为期限；如果能够降下大雨，我将立即设立神像来报答神明的恩德；如果不能这样，那就是神明对人没有灵验了。”不到三天，云气从文谷源头蒸腾而起，微风吹来，枝条不响，轻雷震动，雨便降下。无论远近，土地都已经得到滋润并且水分充足，草木重新开花，丰收的喜庆也指日可待。于是百姓欢欣喜悦，异口同声地传扬神明的美德。因而修建庙宇、塑绘神像，以报答神明的灵验恩德。在文谷入口选择地点，在西山山弯开基建造；砍除茅草、开挖土地时，偶然发现旧址，长宽纵横都与预先推算的暗合。又挖出金代渡古钱数十枚，形制大小略有不同，篆文也不一致，真是奇异！征兆感应竟有这样的。正要用它们来筑墙，却担心缺少沟堑；忽然雷震山崖，使岩石崩落，石头全都碎裂，棱角方正，像从模具中铸出的一样。墙垣建成后，一点石料也没有剩余，神力相助的情形，显然可以知道了。鼓声催促，不久便告成。庙宇焕然一新，绘画塑像全部完成，神像庄严，仿佛神灵正在那里；威势严肃，令人畏惧。此后方圆百里的人有所祈求，没有不得到应验的。唉！如果不是耶律公以精诚致祭，怎么能感动神明的灵德？如果不是神明应期降雨，怎么能彰显耶律公的善政？理应使百姓蒙福，世世代代享受祭祀而不断绝。为楷旅居邻近州县，私下听闻舆论，于是记下事实，流传给后世，使后来的贤者知道至诚感动神明并非虚妄。《霍州新迁学记》　段成已 从京师到各郡各县都有学校，学校都有庙，以孔夫子为先圣，郡守、县长遍布天下，都可以共同祭祀，这是古制。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庙宇形貌全都毁废，人们困于乱世，眼睛看不到珚簋礼器的仪式，耳朵听不到弦歌诵读的声音，这已经多年了。本朝开创之后，重新振兴儒生之家，以此来激励天下，恩德实在深厚。然而四方偏远的百姓还没有完全受到劝勉，诉讼还没有完全止息，旧有遗风陋俗因循旧习而没有完全改变，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们不知道有学校。皇帝治理天下，各种事务都有条理。次年，分设学官；主管官府考虑到各地治道有先后不同，所以郡县学校有的兴建了，有的尚未兴建。霍州又正处在河东南北两道的交通要冲，任职者在处理文书、应付期限的空隙，还要奔走迎送，每天都忙不过来，因此这里办学尤其不容易。至元二年夏四月，韩侯奭来到这里主管本郡，刚上任便考察国家旧制，到庙中拜谒先圣，看到庙学旧址荒芜成了一片瓦砾，惊惧不安，忧愁不能自宁。退下来就到公堂，和同僚彻里布哈侯、敏珠尔岱以及各郡官吏共同商议建立学校，众人的意见完全相同，像出自同一张口。又禀告大府，由府掾分派事务给各郡，并责令他们治理，不得荒废。

译知事乔君居住在州郡中，任霍州吏目。他刚到任，就重申前面的议案，使意见相合。起初进士张国维经营修葺多年，勤劳也很尽力，只是还没有安排完次序便去世了。访求他留下的材料，只找到三四份，但栋梁柱石等材料仍有缺少。考察旧学校的地势，原址低矮简陋而狭窄，不足以使神灵安居，于是在旧学西北选择宅地；那里地势丰厚开阔、端正平坦，屋宇很适宜，神灵也很合宜。命工匠测量规划，得到一块地，面积三十举武，长度是宽度的两倍有余；树立标志、确定地基，各有适当位置。把规划告诉故老，故老没有不高兴的。再向方伯报告，方伯称许其正确，于是共同分出廪食来补助缺额，征集劳役、雇用工人，争相努力促成工程。工程尚未结束，贾侯来接任；彻里伯看到好事将成，因为没有参与最初谋划而感到歉意，于是更加努力地帮助完成。丁卯年冬十一月，正殿建成，安置圣像于其中，配祀颜回、孟子和十哲；庙宇形制高大峻整，参观者无不欣喜而生敬意。至于师儒的居室、讲学读书的场所，剩余材料还足以完成。只是迫于任期期限，将这些留给后来者。乔君奉三位侯的命令来请我作文，我以久病为由推辞，但他请求更加坚决，于是对他说：子产没有毁掉郑国的乡校，因此直到春秋末世，郑国仍不缺少成为礼义之邦的人。文翁在蜀地兴办学校，使蜀地这个偏僻之地的人才足以和邹鲁并列，并且号称容易治理。子产、文翁的政绩很美好，假使后来者能够继承下去，也像贾侯接替前任那样，再加以增修，再扩建扩大。将来俊秀人才不断出现，礼俗逐渐形成，他们也会知道这一切从哪里开始。此事不能不记。至于捐地、捐财、出力，各项厚薄差别，都列在碑阴，以显示霍州人逐渐向往正道的过程。《重修汾东王庙记》　弋彀 古书记载，祭祀山川有等级次序；这是用来报答功劳、尊崇德行、端正人心的，实在是国家的大事，也是圣王所重视的。因此只有天子才能祭祀天地，诸侯则分别祭祀封国内的山川百神、丘陵坟衍，以及曾经对百姓有功有德的圣贤。所以五岳的牲礼规格等同于三公，四渎等同于诸侯，其余山川则等同于伯、子、男爵。若祭祀等级不同，尊卑混杂，那么即使祭品丰盛洁净、牲畜肥壮，神灵会享用它吗？汾东王最初受封为唐子，燮又改国号为晋；他是文王的孙子、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同母弟，出生时手上有纹理形成祥瑞，后来又承受成王剪桐封唐的封爵，大概是上天启示的。因此箕子说：“唐叔的后代一定会兴盛。”晋国历经四十代，历时六百年，其间贤明智慧的君主相继出现，如文侯使东周复兴，文公称霸诸侯，献公、襄公开拓土地、平定内乱，悼公喜好德行；他们藩卫王室、使百姓蒙受恩泽，不能说不多，那么他们世世代代在此邦享受血食祭祀，也是应该的。古代没有在正庙之外另建原庙的制度，如今在这里祭祀晋王，是他的后世子孙因国号取自晋水而建的吗？还是当地百姓思念他的遗恩余烈而建的呢？考察《晋阳志》所载《魏书·地形志》说：“晋阳有晋王祠。”这样看来，晋王祠建在这里，来历已经很久远了。自晋天福六年封为兴安王，到宋天圣以后改封为汾东王；又在水源西面重建女郎祠，面向东。熙宁年间开始加封昭济圣母的称号，于是祭祀等级已经明确。王殿前一百多步有三门，再走约二百步是景清门。门外向东几十步，与南北驿路相交，那么庙宇的规制也十分雄伟壮观了。居民贪图出入方便，又正好在圣母殿门的道路向东处，设置了三座门。晋王祠日益倾圮却不修缮，祭祀之事废弛而不举行；因循拖延直到战乱之后，历任官员只顾寻求山水游乐，过去尊崇晋王的心意遥远得几乎无人省察，怎能不令人叹息！总管李公以山西两路宣慰使的身份奉特别命令来镇守此地，在处理诉讼文书之余，讲明典章礼仪，修复并举行百神祠庙的祭祀。像李晋王、狄梁公、墓台骀、狐突、窦鸣犊等庙，都全部修缮完备。他认为晋王庙的规制尤其衰败，于是特别整顿并恢复应有的礼制。又有中书右丞张君勉提出“兴滞补弊”的话，正好与李公的意旨相合，于是诚恳请道士班公守中主持，逐步谋划恢复。李公随即把这件事完整奏报天子，天子嘉奖他的用意，特地下达优厚诏书，允许增加营建修缮，并仍命各路掌教真人张公发下札付，令其负责庙宇事务。在这以前，殿宇已经摧毁，神位狭窄破坏，现今都加以修补完备并更新。内外排列宫侍、卿大夫和武卫，依照王者的仪仗。又在后面新建寝殿。又据志书记载，《水经注》说：“从前智伯拦截水流灌溉晋阳，后人因此蓄水成为池沼。”池西靠山、枕水建祠。北齐天保年间，大规模兴建楼台殿观。祠堂西面的山上有望川亭。祠中有两眼泉，北边的叫善利泉，南边的叫难老泉，都建亭加以遮护。祠南有大池，西岸有流杯池。池上有均福堂，堂后有仁智轩，堂南有涌雪亭。池中岛上有清华堂，亭子叫环翠亭。当地人在岁时节日来这里游乐的很多，便储存香火钱，作为祠中修补的费用。这样一来，景清门以北成为游览观赏之所，既美丽又幽静开阔。如今王殿之外虽然还不能完全恢复旧制，但如果真能继承李公的意旨，不断营建修葺，足以成为日后完全恢复的基础。有一天，李公对我说：“庙宇制度的兴建已经略见端绪，应当把它写在石碑上，记下大概情形，使人不忘前贤的功德，知道祭祀有等级、尊卑不可混杂，借此阐明典制、端正人心，作为教化的根本。” 我说：“这件事本来就对人有很多益处，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于是我搜集前面说过的、可以考证的内容，粗略写下了它。至元四年立碑。《梁公祈雨灵应记》　张翼

译举行雩祭来祈求降雨，是为旱灾举行的祭祀。考察《周礼·地官》，其中有供给雩祭所需财物的官员，也有教授旱舞的乐师，雩祭这一名称大概就由此开始。因此《左传》说“龙星出现便举行雩祭”；到了仲夏之月，命令主管官员祭祀山川百源，大规模祭天，使用盛大的乐舞，又命令各县举行雩祭，祭祀对百姓有益的诸侯、卿士，以祈求谷物丰收。虽然天帝尊贵，但百神次于天帝；为什么反而把山川百源列为首先祭祀的对象呢？大概因为阴阳二气的良能、天地的功用在其中流行，它们能够形成云气、降下应时的雨水、滋润万物，百姓的生存依赖它们，因此它们的德泽尤其盛大。所以为它们修筑坛壝，设置祝官史官，所杀牲畜各有不同，圭玉币帛各有区别，依照埋、沉等仪式，严谨完备地准备祭品。拥有天下的天子按等级祭祀它们，诸侯则只祭祀封国内的山川。自秦汉以来，制度因革已经不同，不再是古代制度；凡有事于山川，有时派遣官员代行祭祀。至于郡守县令之类，遇到水旱灾害时，允许他们举行普遍祭祀，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如今在平遥以南，有一座名叫超山的山，岗峦起伏，山势彼此相连，东西两面与麓台、抱腹诸山对峙，唯独此山最高；山路曲折回旋，林木沟壑深邃秀美。远望它，只见山色郁郁苍苍，翠色直接天际，早晨的烟霭和傍晚的霞光灿烂如画。常有文人和赏景客登临长啸吟咏，直到一天将尽也舍不得离去。山麓最初有百福禅寺，东面有灵泉，泉上建祠庇护泉水。有人说这里旱涝的征兆很灵，有所祈祷无不应验。宋宣和初年，天子因其能应时降雨而赐予匾额，从此名声更加显著。遇到雨水失常时，前往祠中祈祷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如今侍御史、行云南诸路御史台事梁朝，他的父亲自本朝取代前朝以来，攻城略地，是国家的虎臣，功绩记入太常，勋劳藏入盟府。到他的伯父、叔父和兄弟，佩金符任职的共有六人。他们的子孙在郡县任职，衣袖相连、接踵而来。乡民受到恩赐已经三十多年，他的惠政和遗爱、英名和盛德，显著得人人都能听见看见，难以一一列举。朝列公在中统壬戌年春天，最初出仕任平遥县令；当年夏秋旱灾十分严重。梁公遍祷县境内的灵祠，最终毫无收获。有人把应润祠的灵验告诉他，于是他率领父老前往。祭币和祝文刚刚奉上，雷声轰鸣、电光闪耀，香火还未收起，甘雨便倾盆而下，均匀地润遍全县。于是和气充满四方，百姓拍手跳跃，遍野都是欢庆，祝贺的人纷纷聚集，都说：“我们的侯爷如果不是神明，就无法享有这份诚意；神明如果不是我们的侯爷，也无法显现这次感应。”梁侯说：“古人到祠庙祈祷，有时神灵没有降福回应，也只是责怪自己罢了。如今幸而得到应验，我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现在看来，是我的德行确实不够，大概只是偶然罢了。”然而这究竟是雨水恰好到来，还是神明怜悯我们的百姓而使它降下？这些都恍惚难明，无法再知道。按道理说，感应如影随形的报应，恐怕不应当如此明显。众人又说：“古人有祈求降雨、使风回转、使蝗虫不成灾、老虎背着幼虎奔走等事，这些都是诚意所感。侯爷又何必推辞呢？”后来秋收果然大丰，于是大家共同向神明报祭。遍观祠庙的规制，我俯仰长叹，认为瓦片陈旧、木料腐朽，上受雨淋、旁遭风吹，没有什么遮盖屏障。又想到近年以来水旱灾变不断，猜想灾祸或许也在于此，于是将原有庙宇全部拆换为新的。第二年适逢官制更改，我调任外地，前后共十九年。至元乙酉年秋天，我任海北广东道提刑按察副使期满回归。有一天特意到祠下拜谒，于是捐出余下俸禄，准备继续扩建，便命安君文美、相里君德主持工程。当时附近百姓和县中热心公益的人一齐前来捐资相助。先建东西两廊，后来修葺寝宫，前面建献殿，不到三个月便完工。又用丹青为神像润色，于是严密地加以[缺字]，按时开闭，使祭祀所用的祭品、礼器不敢在祭典中淫乱亵渎，无不凛然知道敬畏。我私下认为，宣和初年朝廷赐额并加以褒崇的用意，实在是由县宰余君和郡守周侯首先倡导的。到了金代大定年间，兰尹嗣吉、寇丞居庆都因祈雨有应而能够尊崇彰明神灵，重建新庙，如今刻石仍然保存。何况我们的梁侯做官始终如一，出自家传的教诫。他初次出仕时，就有仁爱百姓、使万物受益的政绩，至今仍被人称颂。像县令介美，曾建立县学以激励风俗，开渠引水以灌溉民田。到他任期届满，县民陈述五件政绩，并联名请求保留他，却因不能留任而遗憾。后来他任怀孟府同知、郢州同知，都有治理成效；又在两广、四川任提刑狱官，虽然身处炎热荒远之地，也无不从宽审视、从容复核，把洗雪冤屈、施惠万物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声名传到朝廷，被授予朝列大夫、侍御史，行云南诸路御史台事。后来他的封赏任命，更不是可以用浅近见识衡量的。由此看来，侍奉神明和治理百姓的道理，可以说已经完备至极。乡人异口同声请求我写记，按道义不能不赶快答应。我曾考察此地最初的情形：虎豹盘踞，龙蛇游走，浓荫聚集，禽鸟欢鸣；霜露覆盖遮蔽，狐狸毒蛇潜伏其中。在那时候，哪里知道会有应润祠呢？如今却在惊泉怪石的荒墟上化出金碧辉煌的建筑，成为乡人祈福的地方。每逢美好时日和佳节，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祠下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人们在这里游览观赏；那么山川的盛美、风物的秀丽，以及登高作赋、凭吊古迹、抒发怀古之情，都应有尽有。至于游览观赏的人，他们在自得之余，只要按照《春秋》的笔法来看，喜雨、怜悯旱雨，都是有志于百姓的人。自从祠堂建立以来，已经有几百年；这个县并非没有县令和县丞，曾多次经历旱灾并祈求降雨，但把爱民、重视谷物作为心愿的，只有这几位官员罢了。这些事应当大书特书，而且反复记载，使后来的执政者有所感悟，一定把梁侯的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那么百姓就能够得到治理，神明也能够享受祭祀了。又想到丹青是用来显明神像的，但丹青有时会褪色；庙宇是用来遮蔽风雨的，但庙宇有时会损坏。后世的兴废成毁，都无法预知。唯有这座山的神灵和泉水的灵性，与天地宇宙一同长存；百姓依托神灵庇护，理当永远享受祭祀。于是写下这篇文字，作为记。《黎城县重修宣圣庙记》　权秉中

译天地，我知道它们不会毁灭；但如果有一种德行不加修治，天地就会出现裂隙。日月，我知道它们不会丧失；但如果有一种政令不能实行，日月就会出现亏缺。山岳，我知道它们不会崩坏；但如果有一种教化不明，山岳就会崩塌。河洛，我知道它们不会干涸；但如果有一种政令不善，河流就会枯竭。孔圣人的大道多么伟大啊，它流传万世而没有穷尽。实在是因为它的根基坚固而枝干茂盛，源头深广而支流长远。三才五常作为根基，不是很坚固吗？尧、舜、禹、汤作为枝干，不是很茂盛吗？六经九畴作为源头，不是很深广吗？孟子、荀子、扬雄、韩愈作为支流，不是很长远吗？所以天地、日月、山岳、河洛之间，也会有裂、有缺、有崩、有竭。圣人的大道合乎中正而容易施行，极其正直而难以违犯，万世不能改变，因此没有亏损。后世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尊崇圣道、敬重圣教，理应按岁时举行祭祀，永远不断。韩文公说：“从天子直到郡县守长，能够共同祭祀而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罢了。”然而社稷不建屋宇而只筑坛，哪里像孔子那样采用王者的祭祀仪式，高高在上面向南而坐呢？柳柳州也说：“孔夫子的祭祀，从京师太学遍及各州各县。” 孔夫子的大道宏大纵肆、尊贵显赫，即使二帝三王也没有什么能够和它的广大相比。由此说来，自有人类以来，确实没有谁能像孔子这样伟大。后世的求学者，即使想极力称颂并把它说得更大，又有谁能超过它呢？只有承接道统、宣扬教化的人，崇修孔庙以扩大圣教，这才可以说是通达根本。黎城南门左边旧有宣圣祠，金大定年间，昭义军节度使李文简公任此县县令，庙宇规模比其他县最大。战乱之时，几乎全部焚毁荡平。过了三十多年，到本朝己未年，县长赵思忠访求庙宇旧址，筑起环绕的墙垣，却没有初一、十五拜祭的场所。中统建元年间，我的伯父凤嵓君任主簿，建造三间屋舍，春秋两季举行释菜礼。此后任县官员漫不经心，不加过问；到了至元十年冬天，磁州倅刘渥来此任县尹，刚上任便慨然产生修复废祠的心愿。第二年，政务通达、百姓和睦，于是同僚官吏和乡中先生商议，召集工匠、募集合用材料，备办役夫，完成工程。因为庙宇旧址狭窄逼仄，便稍稍向后迁移。簿尉姬绍荣主持工程，不到一年庙宇建成，高大宽敞、地势高爽，令人望见便产生敬意。于是塑造圣人和十哲的像，所戴的冕、所执的圭、所垂的珠旒全都采用周代制度；邹地、兖地以下的弟子，则依照燕居礼的意义，分列在孔子左右侍奉。当时正筹划测量经度等事，其余工作因任期届满而未能完成。铜台李琳接任后，思量着继承并完成这项功业。到了同僚穆尔布哈、温庭瑞修筑大成门时，其余工程也仍然缺如。三十一年春，达噜噶齐额森图力图与同县尹成、簿尉冯集以及本邑二十二社的社长共同筹划兴修，计算工程、估量木材，建造周围的廊庑、讲堂、斋舍和应门，作为诸生学习的场所，共有七十二楹。又绘制七十二弟子像陪祀，并让汉、唐以来的各位大儒配享。今年夏天，我奉命经过故里，拜谒先圣先师，回头看那礼殿高大巍峨，两侧廊庑如鸟翼伸展，门楣宽敞高大，讲堂深邃，斋舍洁净，台基砖石缜密坚实。亲眼看到这些美好景象，心中豁然开朗，也由此明白了它们美好的缘故。我私下认为，我朝统一四海，崇尚儒学，下诏各路、府、州、县，对过去设置的庙学、书院凡有损坏的立即修缮完毕。但首先下令的人，往往任其荒芜而不治理。如今本邑前后任政者，都能谨慎办理学校教育，而且时时接续修缮：对上，可以符合圣天子扩大文治、陶铸人才的意旨；对下，可以使乡里的后进人才整齐兴盛，学习俎豆祭祀、揖让进退的礼仪。这大概是懂得王政根本，并能承接教化、宣扬教化而通达其根本的人。我是本乡人，过去曾在这里接受经书教育，那时百废而没有一项兴办起来；如今在这里拜谒庙宇，百废全都兴盛起来了。置身于圣明教化的盛世之中，不知不觉便手舞足蹈。因此我搜集事实，乐意把它写下来。元贞元年秋九月十五日记。藏书楼记　　　　许有壬 圣人治理天下，依靠的是教化而不是政令；教化本来就是施政的手段。任命契为司徒，教导百姓懂得人伦，这是尧的政事。设置庠、序、学校来教导百姓，这是三代的政事。如果有人达不到要求，就有办法补救。因此，不遵从教化的人，便把他迁到郊外和遂地，用夏楚两种刑杖威慑他；严重的甚至用刑罚来辅助教化，于是说：‘士人用刑罚约束百姓，使他们处在刑罚之中，以教导他们敬慎地修养德行。’可见古代施政，从来没有不以教化为根本的。所以使百姓归于孝、弟、忠、信，使社会达到太平和谐。世道已经衰落以后，教化与政事分离，不以民心为根本，茫然只在末节事务上下功夫，先用簿书和期限防范，继而用诉讼、榜笞对付百姓。先王所施行的教化之道没有完全泯灭，而治理却不如古代，似乎是有原因的。大元承继历代帝王的正道，首先致力于教化百姓。凡日月照耀之处，没有不建立学校的；分别设置官职守护学校，优厚供给廪饩，由长吏主持，以风纪官勉励。至于用什么来教导百姓呢？也不过是先王之道罢了。先王之道保存在书籍中，作为教化工具的东西，没有舍弃书籍而能够完成的。然而郡县往往只做表面文章，屋宇倾塌，也不加以过问；所谓教化工具，几乎没有多少。教化不能施行，正是这个缘故。黎城有一所学校，历经几任官员才勉强修得完整，求学者却苦于没有书。白谦来任县尹，叹息说：‘市肆有货物，仓库有收藏，道观佛寺也各自充实书籍，难道宣明人伦的地方，反而比不上它们吗？’于是就在正堂右边建造六楹房屋，上设重霤、架空结构，楼阁高出屋顶；木材良好，制作精工，既高大又坚固。先拿出自己已有的书籍，以此倡导官吏和百姓。又筹划本金取息，购买经、史、子、集，共四千二百二十七卷，插架充栋，排列整齐，光彩鲜明。于是来请我撰写记文。我想，圣朝涵养教育、陶冶人才，凡是善于教化的举措都尽力施行，唐虞三代施政的原则，不过如此。白君又能恭敬奉行圣明诏令，使学校不徒具虚名，并用书籍充实它，知道以教化作为施政根本，是承接教化的贤能官吏。于是我告诉邑中人说：‘孔子是圣人，他的学习也是从读书开始的。如今本邑士人有书可读了，就一定能够把道理领会在心中，落实到自身，明辨善恶，恢复本性，使学业精进、品行修养，出仕后成为优秀人才，潜移默化后形成美好风俗，使朝廷的治理不愧于上古盛世，也不辜负县尹对本邑士人的期望。’所以我乐意为此撰记，等待它产生功效，不要让这座楼只成为本邑外表上的美观。重修风伯雨师庙记　　　　毛铎

译河中所属县邑中有个万泉县，县近的山叫绵山，山的东南峰顶有一座古祠。祠下有台，名叫昆仑。老人们相传，汉建武九年，光武帝亲自驾临，登上此台祭祀，于是封它为风伯雨师之祠，并下令修建祠宇。梁代纪年中的防和七年又重修。大德壬寅年，天地大震，因神灵显异，庙宇丝毫没有受到损害。庙宇年代久远，经受上雨旁风，神灵栖居之所不得安宁，廊庑几乎毁坏。万泉县张德明倡导众人修治。大德丁未年，同社众人和主管材料的耆老募集合工，召集役夫，早晚不懈怠，亲自到场察看监督。众人认为旧有规模狭小，想扩建扩大，于是命工人削平石地，使地基扩大；夯土声登登作响，削凿之处高低参差。建正屋五楹，并有廊庑、香亭、蛟室龙宫、水府官吏、雨部神灵、烹牲祭祀之所和奏乐助祭之处，各自秩序井然，令人望而敬畏。道路中水流湍急、淤积停滞的地方，凡被石头堵塞的都疏通；瓦木腐烂、倒塌损坏的都拆除；门屋倾斜、颓败荒废的都重新设置；红白颜色模糊剥落的都清理修整。整个建筑焕然一新。工程始于大德十年十月，至大二年某月竣工。祠庙附近的居民缺少水井，祠堂右侧因神灵保佑涌出两眼泉水，名叫双泉。泉水深而清澈，冬夏从未干涸，可以供数千户饮用。祠庙横跨绵山南麓，地势尊高、广大、开阔、明朗；山势奇异，杉、松、栝、柏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木萝和松树的长须缠住人的衣袖，没有人敢砍伐它们，神灵的感应像鼓槌击鼓一样迅速。说到神灵的德行，就是顺应上天的命令、敬重百姓的时令：应当温暖时便温暖，应当寒冷时便寒冷；五日一刮风，十日一降雨，东边高地和南边田地里的百谷因此成熟，百姓得到养育。说到神灵的威势，可以指挥冯夷，命令天吴，驱赶蛟龙，鞭打鼋鼍；电光灼烧长空，仿佛火镜飞驰；雷声震动天空，仿佛冰丸投掷；天瓢只下一滴，便立刻大雨滂沱，淹没丘墟，没过桑麻，百姓也会遭受灾害。百姓依靠神灵的威德，干旱便祈祷，水灾便祈祷，发生瘟疫也祈祷，神灵的回应如同影随形、声有响。每逢岁时祭祀，数郡百姓全都到来，谁敢不恭敬顺从？神灵暗中保佑百姓，朔望供奉香火，春秋陈列祭品，世代享受祭祀，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去年端午，带朋友来游览，正午太阳当空，炎热逼人，人疲马倦，尘土沾满帽带，汗水湿透脊背。登上皋门休息，汲取双泉泉水饮用：第一口洗涤唇吻，第二口使肺肝清爽，暑热坐间消散，恍惚如同置身冷云秋气之中。松风洒拂面庞，山岚之气逼近人体，衣襟和衣袖使人清爽，连骨骼都觉得清净。我们共同享用盘中饭食，一同倾饮壶中酒，彼此交相酬答，一杯酒配一首诗。虽然没有孔北海那样的酒器，也没有谢东山那样的丝竹歌舞，却足以舒展郊野游兴，畅快幽居之情，洗去市井尘土罢了。远望所及，中条山各峰仿佛彼此连结；河川原野、村落废墟隐约显出微光，苍翠的树林和青绿的山冈繁茂浓郁，分布如画，清清楚楚像一幅图画展现在几席之间，实在值得称赏。早晨的烟霭、傍晚的霞光，明暗变化呈现万般形态；和煦的风、美好的气息，融和流动。四时景色无穷无尽，游人的兴致也没有止境。登高临远眺望，长声呼啸，放声高歌，快乐得忘记回去，仿佛不忍离开。过了一会儿，樵夫唱起晚歌，牧笛横吹在秋空，牛羊从山上下来，太阳已经西斜；想要放慢马缰，吟咏‘式微’，心中实在有所感触。唉！岁月匆匆，人生容易衰老。我已经到了日影西斜的晚年，牙齿缺落而不能咀嚼，脚背肿起只能缓慢行走；有再次游览的心愿，却没有再次游览的时日。美好时辰和景色不能长久欣赏，怎能不令人感叹！如今时令和顺、年成丰收，百姓众多而富足，可以广泛施行诗书教育，申明孝悌的道义，改变浇薄的风气，形成淳厚的习俗，崇尚揖让，止息争斗；出门劳作，入家休息，耕田而食，凿井而饮，老人能够安享晚年，幼儿和妇女得到供养。这样或许能在康衢大道之下，再看到口含食物嬉游的人、拍着肚子嬉戏的人、击壤发声歌唱的人——他们都是帝尧遗留下来的百姓。恭敬地愿我君之寿如南山长久，愿我国之安稳如石盘坚固，愿黎民共同享受太平之乐，不受饥寒；这正合乎我这个愚臣一向的愿望，实在欢欣而喜悦。重修中镇庙碑记　　　　刘祁 九州都有山，一定把其中最雄伟高大的山作为镇山，认为它能够蒸腾云气、降下雨水，抵御敌人、巩固边防，寄托百姓的期望并安定大地的德性。所以这样的山必有神庙，神庙必有爵号。统治天下的人按时举行礼典，派遣使者进献祭品举行祭祀，诏文自有规定而且十分谨慎，用以尊崇祭祀的仪式，彰明虔诚恭敬的道理，与神明相交，以祈求大福。《周礼·职方氏》记载九州的镇山：扬州为会稽山，荆州为衡山，雍州为华山，豫州为嵩山，兖州为泰山，青州为沂山，并州为恒山，幽州为医无闾山，冀州为霍山。这些名称后来不可更改。只有冀州处在北方，土地最广远；河东尤其以山水雄奇著称，却独以霍山为镇山，想来是因为它高大隆峻、深厚广博。各峰如子、群丘如孙，它的气象足以冠绝境内。我曾听晋地人谈说，此山跨越赵城，连络洪洞，俯瞰平阳，在霍州东北聚集秀色，横压汾水，山根与太行山相接。远远望去，像乱列的屏风，像排列的营垒；山势嵯峨高峻，直撑九霄，容纳日月星辰之光，高危而凛然，掩过历山，吞没姑射山。神庙在唐贞观年间建得很宏大，历代不断增修；爵位则先称公，后来称王，公号应圣，王号灵应。从唐开元年间到宋政和年间，庙宇祭祀更加显著，按时祭祀从未缺少。邑人奔走奉事，祭祀仪物灿然完备；神灵随感而应，其灵验大概无法全部记述。金贞祐年间战乱，河东、河朔的名山大川神祠无不化为灰烬瓦砾，唯有此庙巍然独存，可以说非常奇异。然而年代久远，日渐摧颓漏损，逐渐湮没废弃。乡里老人和县中士人翘首叹息，这崇修整治、洒扫清理的力量，难道要等待别人吗？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李侯祯有一天对府官张仲良和同僚曹经说：‘这是我乡里的标志，也是四海所知之处；却坐视它荒凉寂寞，实在有损颜面。’于是拿出钱财募集合工，共同经营修缮。达官贵人以及有见识的和尚道士也纷纷响应，像风吹云聚一般。有人从山上运木材，在地上烧制砖瓦，从四方购置丹青颜料；大家喘息流汗地供给劳作，没有谁敢怠慢。工程始于壬寅年四月，到仲秋时完工。于是腐折的椽子修好，残缺破碎的瓦片更换，倾塌的墙壁修补，杂乱斑驳的栈道统一整治；华美的椽梁和彩绘的柱子焕然一新，神像和仪仗整整齐齐，仿佛充满生气就要站立起来。当地人和过往行旅瞻仰拜谒、献祭酬神，更加肃敬；山中的云烟草木也仿佛改变面容、振作神色，蔚然成为一郡的光彩，也实在壮观。

译当时我在安阳听说此事，还没有来得及拜谒李侯，他便来信说：‘如今庙宇修缮已经完工，乡里的父老都想把文章刻在碑上；如果能得到您的文章，便是我们的幸运。我被军职所系，不能亲自登门请教，请您设法成全。’我说：‘兴举废弃已久的典礼，修复废坏的事业，安祭神祇，崇重祭祀，这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李侯年轻时便在台省迅速升迁，出任军帅幕府参谋，以才气闻名一时；如今主持此举，十分伟大。他的府帅和同僚也都懂得辅佐长官施政的道理，同心协力完成此事，都值得嘉许。’于是我直实记述事情的始末，并作诗刻在碑上。诗说：‘巍巍霍山，是冀州的镇山，南临泽州、潞州，西界汾州、晋州。高峻雄伟，气势磅礴，山峰险峭而嶙峋；草木繁茂，云雷奋发震动。那高大的神庙，是国家修建的；肥壮的牲畜、芳香的美酒，用来进献，用来祭享。于是兴起祠庙祭祷，于是供人游观。清凉之风、甘美之雨，成为一方的阴德福佑。时局危急、世道衰末，祭祀典礼无人举行；树木老朽，瓦片腐坏，已经不堪观望。乡人兴叹，却无力修完整备；只有神灵鉴察此事，也不以此责处。卓越的李侯，倡导并率领修缮，扶正倾斜，补葺颓坏，半年便告竣工。旌旗仪仗鲜明华丽，图像绘饰精美清晰；万民瞻仰敬慕，鬼神也为之惊异。’ 乡里父老拜了两拜，哭泣着说：‘从今以后，神灵前来享用我们的祭品，我们的儿子能够耕作，我们的女儿能够纺织，年年丰收、家家安宁，都是神灵的力量。我们奉行祭祀供献，不懈怠，也不嬉戏，怎样把这些事告示后人呢？就把文章刻在碑上。此山长久存在，与大地同样长久；此神之庙，也将与山一同不变。李侯的名声也将随庙流传，千秋万古。神灵啊，请听见、请知晓。’ 《山西通志》卷二百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四 艺文【二十，记四三】元 重修宣圣庙记　　　　呼延伯起 天地划分而八方定位，陈列水火运行而五行居中，否、泰、亨等运势通达而万物由此兴起。圣人以仁为宗、以义为居，以神妙的教化设置教导，为万世垂立法则。从京师直到郡邑，古今都建庙祭祀圣人。本县属于并州、冀州一带，是春秋时期处父的故邑；土地厚实，风俗淳朴，时世安和，教化美善。因此这里是儒术兴起的地方，圣人的庙堂、学校、宿舍多有兴建，不能一一列举。经历前金朝的废毁后，我朝开创天下，圣德特别美盛，恩泽遍及四方，以文教施化而使风俗美善。又加封圣人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当时县中任职而敬奉此事的官员很多，虽然看见廊庙倾斜损坏，却无暇修葺。至元癸未年，介山人赵敦武来到本县任职。他一向亲近儒术，弥补前任留下的过失，记下后来应完成的缺漏，经营修建，不到一年工程便告完成。他命北溪赵公简之先生的父亲撰文，想把此事刻在石碑上，但因期限紧迫，最终中途停止而归。大德辛丑年，程公进义任监县，看见庙学又遭风吹雨剥，颓败倒塌得十分严重。于是他与同僚县尹冯敦武、教谕王廷章召集众人商议，扩充旧制而重新修建。第二年癸丑八月，大地震又使它受到损坏。丙午年，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