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三十

译人物【三十】。解州。梁。柳庆远，字文和，是河东郡解县人，柳元景的弟弟。父亲柳叔珍，官任义阳内史。柳庆远在齐朝任职，官为魏兴太守。郡中遭遇暴雨，水势上涨，想要迁移县城，柳庆远说：“我听说江河的洪水最长不会超过三天，只要下令筑土堤就行了。”不久洪水退去，百姓都信服他。后来任襄阳令，林恽向梁武帝推荐他。梁武帝说：“文和，我已经知道他了。”于是征召他任别驾。柳庆远对亲近的人说：“平定天下、建立霸业的，难道就是我们的君主吗？”于是竭尽忠诚，协助赞襄。梁武帝起兵时，他常在帷幄中任谋主。随军向东进发时，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梁武帝行军途中见柳庆远的营舍整齐严肃，每每感叹说：“人人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建康平定后，任侍中，兼任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曾在夜间发生火灾，梁武帝收缴各城门的钥匙，全都交给柳庆远，可见对他的信任到了这种程度。霸府建立后，任从事中郎。梁朝初年封重安侯，官至散骑常侍。改封云杜侯，出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皇上在新亭为他饯行，说：“您衣锦还乡，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当初梁武帝任雍州刺史时，柳庆远任别驾，梁武帝对他说：“从前羊公对刘弘说：‘以后你将居于我的职位。’ 如今相互观察，也正是这样。”还不到十年，柳庆远便掌管都督府，谈论此事的人认为他超过了魏咏之。柳庆远多次升迁，任侍中、领军将军，赐给扶。出任雍州刺史后，柳庆远再次治理本州，勉励自己保持清正节操，士人和百姓都怀念他。他死于任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惠。丧柩归来时，皇上亲自出宫临吊，他所受的宠爱眷顾就是如此。柳憕，字文深，是柳世隆的儿子。喜欢玄言，通晓《老子》和《周易》。梁武帝到姑孰时，在小郊迎候接待，与众人一起住在旅舍，吃完饭便离开。走了 一里多路后，命身边人烧掉旅舍，以断绝后面追兵的道路。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果断。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与琅邪王峻齐名，两人都任中庶子。当时人称他们为“方玉”。后来任镇北始兴王长史，迁镇益州，又请柳憕任职。皇上说：“柳憕的风度气概和才气，恐怕不能长期担任少主的属官。臣王坚请求任命他为镇西长史、蜀郡太守。”柳憕处理政务廉洁谨慎，益州百姓都怀念他。柳忱，字文若，是柳世隆的儿子。他几岁时，父亲和母亲阎氏都生病了，柳忱多年不解衣带。到守丧时，又因哀毁过度而闻名。仕齐，任西中郎主簿，劝长史萧颖胄与梁武帝一起拥立当时任宁朔将军的梁武帝。多次升迁为侍中，郢州平定后，萧颖胄商议迁都夏口，柳忱认为巴峡尚未归顺，不宜轻易舍弃根本、动摇人心。不久巴东的军队到达峡口，迁都的议论才停止。评论者认为他能看清时机。梁朝初年，封州陵伯，历任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任给事中、光禄大夫。去世后，谥号穆。柳忱和哥哥惔、恽、憕在两三年间，四人轮流担任侍中，又都出任方伯，这是当时少有的事。儿子柳范承袭爵位。柳津，字元举，是柳庆远的儿子，性情刚强正直，历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承袭云杜侯爵位，太清三年去世。柳仲礼是柳津的儿子，勇力超过常人，年轻时就有胆略，任简文帝的雍州长史。简文帝入京后，把柳仲礼留在襄阳，马匹、兵仗和军人全都交给他；他安抚照料旧日部属，很得众人和睦拥戴。起家任著作佐郎，升任电威将军，封阳泉县侯。中大通年间，西魏将领贺拔胜进逼樊城、邓城，柳仲礼出兵迎击并击败他。授任黄门郎，升任司州刺史。皇上派画工为他画像。柳仲礼多次上书请求率精兵三万人讨伐侯景，没有得到允许。侯景渡过长江后，他和各路藩王前往援救，被推举为总督。侯景一向听说他的名声，非常畏惧他。柳仲礼也自认为是当世英雄，认为各位将领没有人比得上自己。韦粲遭到攻打时，柳仲礼正在吃饭，便扔下筷子，披上铠甲，骑马赶去，能跟上的骑兵有七十人。等赶到时，韦粲已经战败。柳仲礼于是和侯景在青塘交战，大败侯景。柳仲礼的长矛将要刺中侯景时，贼将支伯仁从后面连续两次砍中柳仲礼的肩膀；他的马陷入泥淖，贼兵聚集起来用长矛刺他，骑将郭山石救出他，使他得以免死。从此他的壮志锐气在外表上衰退，不再谈论作战。台城陷落后，他打开营门投降。当时援军很多，军士都想尽力作战；听说他投降后，无不叹息愤恨。评论者认为，梁朝的祸乱始于朱异，完成于柳仲礼。不久侯景把柳仲礼迁往西方，到江陵后，湘东王任命他为雍州刺史，承袭襄阳。孙暠俘获魏军戍卒，带着竟陵投降。柳仲礼把家属安置在安陆，自己率轻兵到漴头，准备进攻襄阳。魏将杨忠前来援救，柳仲礼在漴头交战，大败，连同弟弟柳子礼一起陷没于魏。柳敬礼是柳津的儿子，年轻时以勇猛刚烈闻名，但性情粗暴。襄阳有《柳四郎歌》。他起家任著作佐郎，逐渐升任扶风太守。率领骑兵、步兵三千人援救台城，多次与侯景交战，威名很盛。侯景命柳仲礼经营上游时，留下柳敬礼作为人质。侯景在后渚为柳仲礼饯行，柳敬礼对柳仲礼说：“侯景如今来防备，您抱住他的兄长，我就可以杀他，即使因此而死也没有遗憾。”柳仲礼认为这话壮烈，答应了他。酒过几巡后，柳敬礼看到柳仲礼身边防卫严密，不敢行动，最终没有果断出手。侯景攻打晋熙时，柳敬礼和南康王商议谋划袭击侯景的城池，约定日期将要出发，建安侯萧贲把这件事告发了，柳敬礼于是遇害。临死时说：“我的哥哥是老奴婢，今天我就要死了，难道不是天意吗！” 柳遐，字子升，是河东郡解县人。宋太尉柳元景的堂孙，祖父柳叔珍，官任义阳内史。父亲柳季远，官任梁朝宜都太守。柳遐幼年时爽朗豪迈，神采高峻，七八岁便有成年人的气度，笃爱文学，举止都合乎规矩。堂伯柳庆远尤其器重他。梁西昌侯萧藻镇守雍州时，柳遐年仅十二岁，前去拜谒，仪容端庄严肃，举止从容文雅，萧藻十分赞赏。梁朝任尚书功论郎时，谢举任仆射，与他交谈后赞许他说：“江汉的英灵，就在这里显现了。”岳阳王萧詧奉制行事，授柳遐吏部郎，赐爵闻喜公。不久晋升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詧在江陵即位后，把襄阳归还北周，柳遐辞别萧詧说：“陛下在中兴帝业，龙飞旧楚；臣过去因有幸蒙受恩遇，早已奉行名节，按理应当以身许国，求得始终如一。自从晋氏南迁以来，臣的宗族大多南迁，从祖太尉、堂伯仪同、堂叔司空，都因为地位声望显赫而迁居金陵，只有先臣独自守护祖坟松柏，曾经告诫我们不要违背这个志向。如今襄阳既已归入北朝，臣若随从銮驾，前进对大局没有什么帮助，退后又有愧于先祖。”

译萧詧不忍心违背他的志向，于是答应了他，柳遐便留在乡里，以研读经籍自娱。北周多次征召他，他都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萧詧去世时，他举哀，穿着旧臣服丧的服制。保定年间，又一次征召他，他才入朝，授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刺史。他引导百姓，首先用道德教化；对不听命的人，只略微贬低其地位，众人受到感化，说：“我们的君主仁慈宽厚，怎么可以欺骗他呢？”去世后追赠金州、安州二州刺史。柳遐起初任州主簿，父亲在扬州去世，他从襄阳奔赴，六天就赶到，沿途行人都为之哀伤。后来奉送父亲灵柩向西归葬，行至江中时风起，柳遐抱着棺木号哭悲恸，不一会儿风就停了。他的母亲有一次乳房生疽，医生说这种病无法医治，只能找人吸出脓液，或许可以稍稍减轻痛苦。柳遐听到后立即应声吸吮脓液，十天后母亲便痊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行感动所致。他天性温厚宽裕，几乎没有喜怒，从不议论别人的短处，尤其崇尚施舍，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有十个儿子，柳靖庄最有名。《北史》评论说：柳遐立身处世的方法，在于进退都有节度。看他眷恋祖坟，他的孝心可以移用于朝廷；他对旧主尽礼，这种忠诚也可以用来侍奉新君。如果能按照这种类比来寻求贤才，那么就知道识别人几乎可以变得容易了。北魏。裴瑗，字珍宝，太和年间分置隶属于河北郡。幼年丧父，家贫而能清苦自立，任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孝静初年去世，死于雍州刺史任上。裴衍，字文舒，是裴粲的弟弟。他的学识胜过各位兄长，才干也超过他们。他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同时具有将帅谋略。仕齐时，官任阴平太守。归附北魏后，授任通直郎，裴衍坚决推辞。宣武帝末年出仕，历任建兴、河内二郡太守。他廉洁坚贞、欲望很少，善于安抚百姓，百姓和属吏都追念他。孝昌初年，梁将曹敬宗侵犯荆州，裴衍作为别将与恒农太守王罴前往救援，大败曹敬宗，荆州之围得以解除。任北道都督，镇守邺城以西的武城。封安阳县子。裴衍秘密上表，说明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图谋叛乱的异志，诏令他与都督源子邕、李神轨等讨伐平定叛乱。授任相州刺史、北道大都督，进封临汝县公。与源子邕向北讨伐葛荣，军队战败，他被杀害。追赠车骑大将军、司空、相州刺史。儿子裴嵩承袭父爵。裴嵩的儿子裴篆任辽西太守，裴循任太原太守。柳崇，字僧生，是河东郡解县人。七世祖柳轨，官任晋廷尉卿。柳崇端方雅正而有器量，身高八尺，胡须漂亮，双目明亮，同时有学问和德行。被举荐为秀才，射策考试名列高等。脱去布衣任太尉主簿，转任尚书右外兵郎中，负责审理河东、河北二郡的诉讼，使上下都停止争讼。荆州、郢州新近归附后，他又持节前往经营治理，并加以慰问晓谕。回朝后升任太子洗马，兼任本郡中正。多次升迁为河中太守，郡中人都畏惧服从他，死于任上，追赠岐州刺史，谥号穆。柳崇的文章在战乱中散失。长子柳庆和，性情沉静，不与时俗争竞，官至给事中、本郡中正，去世。庆和的弟弟柳楷，字士则，身高八尺，擅长草书，颇为通晓文史，官任抚军司马。西魏。柳虬，字仲盘，是河东郡解县人。五世祖柳恭，任后赵河东郡守，后来又在江南仕宦。祖父柳缉，任宋州别驾、宋安郡守。父亲柳僧习，擅长隶书，才敏而闻名当时，和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守州城归附北魏，历任北地、颍川二郡太守、扬州大中正。柳虬十三岁时，专心精研学问。当时贵族子弟都乘华车、穿盛服，只有柳虬不修饰仪容。他遍学五经，略通大义，同时涉猎诸子和史书，尤其喜欢写文章。孝昌年间，扬州刺史李宪举荐他为秀才，兖州刺史冯儁引荐他任府主簿，扬州刺史樊义又任命他为扬州中从事，加授镇远将军。他辞官回到洛阳。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统领军队，独孤信镇守洛阳。当时旧京人物中，只有柳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独孤信等人一同征召他们，任柳虬为行台郎中，任裴诹为北府属官，两人都掌管文书。当时人说：“北府有裴诹，南府有柳虬。”柳虬尽心办事，通宵不睡。元季海常说：“柳郎中审理的事情，我不必再看一遍。”四年入朝，任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独孤信出镇秦、陇时，柳虬任两府司马，不综理府中事务，只在独孤信身边谈论而已。于是独孤信让他留任丞相府记室，封美阳县男。柳虬请求史官记录事情时，应当在朝廷公开说明事情的实际情况，这件事于是得以施行。十四年，授任秘书丞，兼领著作事务。过去秘书丞不参与史事，从这时起才命令他监督掌管。升任中书侍郎，修撰起居注，仍兼管秘书丞事务。柳虬认为时代有古今之别，并不是文章本身有古今之别，于是写了《文质论》。废帝初年，升任秘书监，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柳虬曾穿破旧衣服、吃粗菜，说：“衣服不过是合身，食物不过是充饥，辛苦经营追求，只是白白劳心费神罢了。”恭帝元年冬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兖州刺史，谥号孝。有文章数十篇，流传于世。儿子柳鸿渐承袭爵位。柳元达，是河东郡解县人，广泛涉猎经史，仕齐时任诸王参军，和裴叔业是姻亲。裴叔业献出诚意归附北魏时，柳元达赞成他的计划，入魏后授任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子。去世后，改封夏阳子。柳绛承袭爵位，柳绛的弟弟柳远，字季云，喜欢弹琴，沉湎于饮酒，时常写作诗文。孝武初年，授任仪同开府参军事，他纵情于琴酒之间，每次出行回来，家人有时问他外面的消息，他回答说什么也没听到，即使听到了也不明白。后来客居游历时去世。柳元达的弟弟柳元瑜，官至阴平太守，去世。儿子柳谐有文学才能，擅长弹琴，凭借新曲调和指法，京城士子都聚集来跟他学习；授任著作佐郎，在河阴遇害。北周。

译柳桧，字季华，是柳虬的弟弟。性情刚强果断，任性而少文才，擅长骑马射箭。十八岁时出仕任奉朝请。父亲去世守丧期间，因哀毁过度而瘦得形销骨立。服丧期满后，授任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跟随军队在河桥作战，首先登城，授任都督，镇守鄯州。八年，任湟河郡守，仍掌管军事。不久加授平东将军、大中大夫。吐谷浑入侵，柳桧兵力很少，便抚慰并勉励士卒，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于是率数十人先行攻击，其余部众乘势跟进，吐谷浑大败逃走。封万年县子。当时吐谷浑多次侵犯边境，柳桧屡战屡胜，几年间不敢再来侵犯。十四年，升任河州别驾，转任帅都督。不久授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任职三年后，被征召回朝。当时柳桧的哥哥柳虬任秘书丞，弟弟柳庆任尚书左丞。柳桧说：“哥哥掌管文书，褒贬人物；弟弟管理都司，是朝廷的辅弼，可以说是荣耀恩宠了。然而天下各地还没有安定，车书制度也不统一，我只应当冒着箭石、身临危难，来报答国家的恩典。”不久，周文对柳桧说：“九曲是国家东部的边境，辛苦你去守卫它。”于是柳桧镇守九曲。不久跟随王雄讨伐上津、魏兴，将其平定，授任魏兴、华阳二郡太守。安康人黄众宝将要包围州城，先包围柳桧所守的郡。郡城低矮，士卒人数少且力量弱，又没有防守准备，连续交战十多天后，士卒只剩很少，城池陷落；柳桧身中十多处创伤，最终被贼军俘获。不久黄众宝进军包围东梁州，把柳桧捆起来放在城下，想让他诱劝城中投降。柳桧大声喊道：“群贼不过是乌合之众，粮食已经用尽，很快就会退散，大家应当努力坚守。”黄众宝拿兵器逼迫柳桧说：“赶快改口，不然就立即杀了你。”柳桧坚持气节不变，于是被杀害，尸体被丢进水中。城里的人都为他流泪。后来他的侄子柳止戈收殓柳桧的尸体，送回长安，追赠东梁州刺史。儿子柳斌，字伯达，十七岁时任齐公宇文宪的记室，早年去世。柳鷟是柳桧的弟弟，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死于魏临淮王的记室参军事任上。儿子柳带，字孝孙，年少时喜爱学习，深沉而有度量，身高八尺三寸，风度仪容俊美，善于应对。周文征召他任参军事，派他出使梁国邵陵王、南平王；行至安州时，遇到段宝等人叛乱，他们假借周文的书信来安抚段宝等人，段宝等人便一同投降归附。见到邵陵王后，他详细说明周文的意思，邵陵王派使者随他回报，命授柳带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后来任行台左丞，跟随达奚武南下讨伐梁国。宜丰侯萧修守卫南郑，达奚武攻打不下，便命柳带入城劝说萧修投降。废帝元年，出任解县令，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转任汾阴令，揭发奸邪、查出隐伏罪行，百姓既畏惧他又怀念他。周武成元年，授武藏下大夫。天和二年，封康城县男，多次升迁为兵部中大夫，仍兼领武藏。五年，转任武藏中大夫，不久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总共担任重要职务十多年，处理裁断没有积滞，官署清明肃然。任益州总管谯王俭府长史，兼领益州刺史；又任汉王赞的别驾，总管军事。东征时，征召他任前军总管、齐王宪府长史，因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爵位晋升为公。又任并州司防、并州总管陈王纯府长史，去世后谥号恺。儿子柳祚承袭爵位，年轻时就有声誉，官至宣纳上士，入隋后任司勋侍郎。柳庆，字更兴，是柳鷟的弟弟。幼年聪明而有器量，广泛涉猎群书，不拘泥于章句。十三岁时，父亲柳僧习试着让他背诵一篇一千多字的赋，他站着读了三遍便背诵出来，没有遗漏。当时柳僧习任颍川郡守，正要选任乡官，权贵势力争相前来请托；柳僧习拒绝他们，却让来使等候答复。柳庆写好一份回信草稿，柳僧习读后感叹说：“这个孩子有志气，大丈夫理当如此。”于是按照草稿回复。柳庆起家任奉朝请。他出继给父亲的第四弟，父亲去世后，议论的人不允许他服丧。柳庆哭着说：“礼制是根据人情制定的，如果在出继之家另有苴麻、斩衰的服丧制度，可以夺去这一家的服制而遵从那一家。如今四叔去世已经很久，亲情之事无法追及，怎么能夺去礼制而违背天性呢？”于是穿着苫块服丧到期。安葬后，他背土筑成坟墓。孝武帝将要向西迁徙时，柳庆以散骑侍郎身份乘驿车入关，到高平见到周文帝，共同讨论时事。周文帝请求迎接皇帝车驾，命柳庆回去复命。皇帝想前往荆州，柳庆说：“关中有千里险固的金城，是天下强国之地。荆州地势没有险要之处，哪里足以巩固宏大的基业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迁往西方时，柳庆因为母亲年老没有随行。独孤信镇守洛阳时，他才得以进入关中，授任相府东阁祭酒。大统十年，授任尚书都兵郎中，兼领记室。当时北雍州进献白鹿，群臣想要庆贺。尚书苏绰对柳庆说：“近代以来，文章越来越华丽浮靡，江左尤其轻薄，洛阳的后辈又一直沿袭这种风气。您主管文书事务，应当撰写这篇表文来革除过去的弊病。”柳庆拿起笔立即写成，文辞兼具华丽与质朴。苏绰读后笑道：“枳树和橘树尚且可以移植改变，何况才子呢！”不久兼任雍州别驾。广陵王元欣的外甥孟氏屡屡凶横，有人告发他偷牛。柳庆查捕后证实有罪，立即命令把他押入监狱。孟氏更加骄横，柳庆召集全部属吏，详细说明孟氏倚仗权势侵凌百姓的情况，说完便命令将他鞭打至死，贵戚们于是收敛不敢妄为。有个商人带着二千斤黄金到京城托人寄存，平时总是亲自掌管钥匙，后来黄金却全部丢失。主人自己承认有罪，柳庆对此感到怀疑，召来商人询问：“你是否曾和别人同宿饮酒？”商人说：“前些日子曾和一个和尚两次宴饮，喝醉后白天睡觉。”柳庆说：“和尚才是真正的盗贼。”立即派人逮捕和尚，追回了全部失金。十二年，任计部郎中，别驾之职仍照旧。有胡姓人家遭到抢劫，郡县官吏查问侦察，都不知道贼人在何处，邻近许多人反而被囚禁。柳庆写匿名信，多次张贴在官府门上，说：“如果听从先来首告的人免罪，就想来告发。”

译柳庆于是颁发免罪的文书。过了两天，广陵王元欣家的奴仆反绑双手，按照文书前来首告，于是把同党全部捕获。柳庆守正而明察，类似的事情都如此。他常常感叹说：“从前于公公正断狱，没有私心，修建高大的门以等待封侯。如果这句话能够应验，我或许也差不多可以做到吧？”封清河县男，授任尚书左丞，代理计部事务。周文帝曾因恼怒安定国臣王茂，想要杀掉他；王茂并没有犯罪，朝臣却没有人敢进谏，柳庆上前据理力争。周文帝更加愤怒，说：“你也应当和他一起获罪。”便把柳庆拘押在面前。柳庆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提高声音说：“柳庆只是恭敬地竭尽愚诚，实在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担心您成为不明事理的君主罢了。”周文帝这才醒悟，赦免王茂，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周文帝对柳庆说：“我没有采纳你的话，竟使王茂含冤而死，可以赐给王茂家钱帛，以此表明我的过错。”不久晋爵为子。柳庆仪容威严端庄，处理机要明晰果断，每次发布号令，常常让他负责宣读。他天性刚直高亢，从不回避，周文帝非常信任倚重他。恭帝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任左仆射，兼领著作，又授司防中大夫。北周初年，赐姓宇文氏，进封平齐县公。晋公宇文护想把柳庆引为心腹，柳庆辞谢了；他又和杨宽有嫌隙，于是被疏远猜忌，出任万州刺史。明帝把他留下任雍州别驾，兼领京兆尹。武成二年，授任宜州刺史。杨宽拘押柳庆过去的属吏，追查他任司防时的罪过，案卷查验拖了六十多天，有的属吏死在狱中，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供词，只查获锦缎数匹，当时人都佩服柳庆廉洁谨慎。后来又入朝任司防。哥哥的儿子柳雄亮杀了仇人黄众宝，晋公宇文护责备柳庆擅自杀人，柳庆回答：“我听说父母之仇不能共处于同一片天地，兄弟之仇不能共处于同一个国家。明公以孝道治理天下，又为什么要责备这件事呢？”宇文护更加愤怒，柳庆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最终免于死罪，追赠鄜州、绥州、丹州三州刺史，谥号景子，柳机承袭爵位。隋。柳雄亮，字信诚，是柳桧的儿子。柳桧被杀时，柳雄亮年仅十四岁，哀痛毁伤超过礼制，暗中立下复仇的志愿。周武帝时，黄众宝率领部众归降长安，皇帝待他十分优厚。柳雄亮在城中亲手斩杀黄众宝，到宫阙之下请罪，皇帝特别赦免了他。后来多次升迁为内史中大夫，赐爵汝阳县子。隋朝初年，授任尚书考功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省上奏的事情，他多有驳正。不久检校太子左庶子，进爵为伯。秦王杨俊镇守陇右时，柳雄亮出任秦州总管府司马，兼领山南道行台左丞，去世。儿子柳赞承袭爵位。柳敏，字白泽，是河东郡解县人。晋太常柳纯的七世孙。父亲柳懿，官任魏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柳敏九岁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他生性喜爱学习，广泛涉猎经史，阴阳、卜筮等术无不学习。不到二十岁，起家任员外散骑侍郎，多次升迁为河东郡丞。朝廷议论认为柳敏是本地人，因此把这个职位授给他。柳敏处理事务公平允当，深受当时称誉。周文帝收复河东后，见到柳敏而器重他，说：“今天我不只是高兴得到河东，更高兴得到你。”授任丞相府参军事，转任户曹参军，兼任记室。每当有四方宾客来，总让他接待；吉凶礼仪之事，也让他监督总理。又和苏绰等人修订新制度，升任礼部郎中，封武成县子，加授帅都督，兼领本乡军队。不久晋升大都督。母亲去世服丧，十天之内头发胡须已有一半变白。不久起复任吏部郎中，因哀毁过度而形体消瘦，扶杖才能起身。周文帝惊叹诧异，特意加以赏赐。尉迟迥讨伐蜀地时，柳敏任行军司马，军中的谋划策略全都交给他。益州平定后，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升任尚书，赐姓宇文氏，授礼部中大夫。北周初年晋爵为公，又任河东郡守，随后再次被征召授任礼部官，出任郢州刺史，很得民心。将要回朝时，夷人和汉人士人都带着酒食、物产在路旁等候。柳敏却从另一条路回来，回朝后再次任礼部官。柳敏操守方正，性情又恭敬勤勉，每天上朝必定早早起身等待天明。他长期任职台阁，熟悉明白旧有典章；对近来的礼仪有违背之处，都依据旧章加以订正。按才能和资历取中升任小宗伯，监修国史，转任小司马，又监修律令，晋升大将军，出任鄜州刺史，因病没有赴任，晋封武德郡公。周武帝和宣帝都亲自到他的宅第探望，询问病情。开皇元年，晋升上大将军、太子太保，去世，追赠五州诸军事、晋州刺史。柳庄，字思敬，是柳霞的儿子。年轻时就有器量，广泛阅读古代典籍，同时擅长辞令。济阳人蔡大宝在江左享有盛名，当时任岳阳王谘议，见到柳庄后赞叹说：“襄阳的水镜先生，原来又在这里出现了。”于是把女儿嫁给他。不久萧詧征召柳庄任参军，多次升迁为鸿胪卿。隋文帝辅政时，萧岿命柳庄带着书信入关。文帝握着柳庄的手告别。当时梁国将帅都请求与尉迟迥联合抗衡，只有萧岿怀疑此事不可行。柳庄回来后，从长安转达文帝想要结交托付的意思，于是说道：“如今尉迟迥虽然说是旧将，但已经非常昏聩衰老。消难、王谦不过是普通人，更没有匡扶整合天下的才干。何况崤山以东和蜀地归化的日子已近，北周的恩德还没有充分施加于朝廷。臣推测他们最终一定会覆灭。隋公必将取代周室，与其如此，不如保守疆界、休养百姓，等待局势变化。”萧岿深以为然。不久，消难、尉迟迥、王谦都失败了。萧岿对柳庄说：“近来如果听从众人的话，国家已经守不住了。”隋朝初年，柳庄又入朝，皇帝深深安慰勉励他。后来晋王杨广到梁国纳妃，柳庄因此往来四五次，前后获赐财物数千段。梁国废除后，授任开府仪同三司，任给事黄门侍郎。柳庄明白熟悉旧有典章，特别通晓政务，凡是他驳正的事情，皇帝无不称好。苏威器重柳庄的才识，常上奏说：“江南人中有学业的，大多不熟悉世务；熟悉世务的，又没有学业。能够兼备两者的，不过柳庄一人。”高颎也很厚待他。同僚陈茂心中不平，屡次进谗诬陷，颇有奏效。尚书省曾上奏判处流放之罪，陈茂却奏称：“法律既然如此，再加重刑罚，就是法律不能取信于民心；但柳庄却把他处以死刑。”柳庄依据法律坚持己见，因此触怒了杨坚。陈茂又借机上奏说柳庄不亲自监督炼制丸药。十一年，诏令柳庄以行军总管长史身份随军讨伐徐璒。徐璒平定后，授任饶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名声，死于任上。

译柳旦是柳弘的弟弟，字匡德，解县人，擅长骑马射箭，也颇为涉猎书籍。仕周时任兵部下大夫，以行军长史身份跟随军队讨伐王谦，因功授仪同三司。开皇元年，加授开府，封新城县男，授掌设骠骑将军，历任罗州、浙州、鲁州三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大业初年，授任龙川太守，开设学校，大大改变山洞地区的风俗，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征召入朝任太常少卿，代理判理黄门侍郎事务，去世。儿子柳燮，任河内郡掾。柳肃是柳旦的弟弟，字匡仁，解县人。年轻时聪明敏捷，擅长占对辞令。任职于北周，官为宣纳上士。隋文帝任丞相时，召他任宾曹防军。开皇初年，授任太子洗马。陈国使者谢泉来聘问，文帝下诏让柳肃设宴接待，当时舆论称赞他文辞华美、辩才出众。他历任太子内舍人，升任仆射。曾进谏说：“只担心不能孝顺，不必担心被人猜疑。刘臻煽动唇舌，恰好造成误会，希望不要采纳他的话。”后来终于因这件事获罪，被除去名籍。大业年间，事情真相大白，召他代理礼部侍郎。又因事获罪免官，后来任工部侍郎，深受皇帝亲近和信任。皇帝巡幸辽地时，曾委任他留守涿郡，死于任所。柳謇之字公正，解县人。他的父亲柳蔡年，任北周顺州刺史。柳謇之身高七尺五寸，仪表容貌非常伟岸，风度神采清爽明亮，举止进退都很有可观之处。他小时候，齐王宇文宪在路上遇见他，和他交谈后非常惊异，便上奏任命他为国子生；他凭明经科考中，授官宫师中士，转任守庙下士。周武帝有事于太庙时，柳謇之诵读祝文，声音韵律清雅，观看的人都注目于他，皇帝认为他很好，提拔为宣纳上士。隋朝开皇初年，授任通事舍人，不久升为内史舍人，历任兵部、司勋二曹侍郎。朝廷认为柳謇之有高雅的声望，善于谈笑戏谑，又能饮酒一石而神志不乱；每当陈国使者到来，总是让他负责接待应答。升任光禄少卿，出入宫廷十多年，参与掌管臣下陈奏。宗室女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命他兼任散骑常侍送公主前往；又护送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可汗，前后得到赠马二千匹以及相称的杂物，他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留下余财。出任肃州、息州刺史，都有惠民政绩。大业初年，授任光禄卿。启民可汗在定襄、马邑之间放牧，朝廷晓谕他迁出返回，授柳謇之黄门侍郎、齐王长史。皇帝穿着法服登临朝堂，召柳謇之到齐王处，面向西站立，宣读诏令说：“我刚出任藩王时，宫中派王子相来辅佐我，对我说：‘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他办理；不得亲近小人，疏远子相。’ 如果和柳謇之共事，也要像对待子相一样。”后来柳謇之终于因事获罪，被除去名籍。皇帝巡幸辽地时，召他检校燕郡事务；后来因负责供应军队驻顿，戍守岭南时去世。他的儿子是柳威明。柳昻，字千里，解县人，是柳敏的儿子。幼年聪颖，有器量见识，办事才干超过常人。周武帝时，任内史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文城郡公。当时权臣掌握政务，百官都出于他的门下。柳昻竭尽忠诚，凡是知道的事没有不进谏劝正的；他谦虚谨慎，从不以骄傲凌驾于人，当时舆论很看重他。周宣帝疏远柳昻，但没有让他离开原职。北周末年，授任大宗伯。隋朝加授上开府，任潞州刺史，有惠政，死于任所。裴谒之字士敬，是裴佗的第六个儿子，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喜欢直言。北齐文宣帝末年，他上书正言进谏，言辞十分恳切直率，即使刀刃架到脖子上，言辞神色也不改变。文宣帝说：“这个傻汉子，怎么敢这样？”杨愔说：“他是希望取得后世的名声。”文宣帝于是扔下刀，叹息说：“我终究不会成全你的名声。”便派人送他出去。北齐灭亡后，他死于壶关令任上。柳裘，字茂和，河东解县人，是北齐司空柳世隆的曾孙。祖父柳惔，任梁朝尚书左仆射。父亲柳明，任太子舍人、义兴太守。柳裘年少聪慧，刚到二十岁便有美好的声誉。在梁朝历任尚书郎、驸马都尉，奉命到魏请求和好。不久江陵陷落，于是进入关中。北周明武年间，他从麟趾学士逐步升任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授天官府都上士。周宣帝初年，授仪同三司，进爵为公，转任御饰大夫，留在宫禁中侍奉，与刘昉、韦謩、皇甫绩共同谋划，迎立高祖，协助他总理朝政。柳裘进言说：“应当尽早决定大计，如果再拖延，恐怕留下后悔。”高祖听从了他。升授上开府，任内史大夫，把机密事务交给他，派他前往劝说并州总管李穆；柳裘充分陈述利害，李穆于是归心。又派他去劝说司马消难，他尚未到达，消难已经逃奔陈国，于是命他便宜行事，安抚安置淮南百姓，赐给马匹和杂物。开皇元年，升任大将军，授许州刺史，在任清廉简约，官吏百姓都怀念他。又转任曹州刺史。后来皇帝思念柳裘，问道：“曹州刺史什么时候入朝？”有人回答：“就在今年冬天。”柳裘不久去世，皇帝为此悲伤惋惜了很久。谥号为安子。柳惠童继承爵位。柳俭字道约，河东解县人。祖父柳元璋，任北魏司州大中正、相州和华州刺史。父亲柳裕，任北周闻喜县令。柳俭有才干器量，立身行事清正自守，受到州里人的敬重。任职于北周，官为宣纳上士、畿伯大夫。隋朝初年，提拔授任水部侍郎，封率道县伯。不久任广汉太守，很有能干的声誉。提拔授任蓬州刺史，诉讼案件都在庭上审决发遣，监狱中没有羁押的囚犯。蜀王杨秀当时镇守益州，把他的政绩逐条上报，柳俭升任卭州刺史。在任十多年，汉人和夷人都欢悦服从。后来因杨秀获罪免官，他的妻子儿女连衣食都无法供给，人们无不叹息并敬服他。大业初年，朝廷征召他。当时各州牧守兼领郡务，并且都带有军职资历，只有柳俭是从良吏身份起用的，皇帝嘉奖他的政绩，特授朝散大夫，任弘化太守，他的清廉节操更加自我激励。大业五年入朝，郡国官员都来朝集。皇帝对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说：“其中清廉声名天下第一的是谁？”苏威等以柳俭回答。皇帝又问其次，苏威回答说是涿郡赞务郭绚、颍川赞务敬肃二人。赐柳俭绢帛二百匹，郭绚、敬肃各一百匹，命朝集使送到郡邸，以表彰他们的突出表现。评论者都称美此事。到了大业末年，柳俭安抚团结汉人和夷人，最终没有发生离叛，靠此保全了地方。恭帝时，他和留守李粲在州中穿着丧服，面向南方痛哭。后来回到京城，授任上大将军。一年多后去世，享年八十九岁。

译柳彧字幼文，河东解县人。他的七世祖柳卓，跟随晋朝南迁，寄居襄阳。父亲柳仲礼，任梁朝将领，归附北周后，又把家迁回解县。柳彧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召他任中外府记室，过了很久出任宁州总管掾。他到宫阙请求参加考试，武帝认为他不寻常，任为司武中士。转任郑县令，因平定北齐受到大赏；留在京城的从官却没有得到这项待遇。柳彧上表说：“留在京城的从事人员功劳相同，也应当享有同等待遇，请给留守人员一并加授品级。”隋朝初年，逐步升任尚书虞部侍郎。母亲去世服丧期间，朝廷起用他为屯田侍郎，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左仆射高颎的儿子高弘德封为应国公，递送文书请求列入门防名册。柳彧判决说：“仆射的儿子，不应另居一处。父亲的防卫兵器已经列在门外。尊长有压制卑幼的道义，儿子有回避父亲的道理。怎么能门外已经设置防卫，内阁又再施行呢？”这件事最终没有执行。高颎听说后，叹息并敬服。后来升任治书侍御史，在朝廷上神色严正，百官敬畏。他的刚直受到皇帝嘉奖，皇帝对柳彧说：“大丈夫应当在世上树立名声，不能只做个随波附和的人。”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当时刺史多由武将担任，大多不称职。柳彧上表论述其中弊病，并且说：“▯州刺史和平子，公然行贿受贿。” 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和平子最终被免官。应州刺史唐君明在母亲丧期内，却娶了雍州长史库狄士文的表妹。柳彧请求终身禁锢，二人最终都因此获罪。当时风俗败坏，柳彧多有矫正，皇帝非常嘉奖他。他又请求详细裁决关系国家治理的大事，其余琐碎事务责成有关部门办理。皇帝阅览后称许他。后来他因违逆皇帝旨意被免官，不久又命他处理政事，趁机对柳彧说：“不要改变你的初心。”因为他家贫困，皇帝命有关部门替他建造住宅，并说：“柳彧是正直之士，是国家的宝物。”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右仆射杨素使百官都畏惧，没有人敢违逆他。杨素曾因小过被责，皇帝命把他送到南台。杨素倚仗尊贵身份，坐在柳彧的坐榻上。柳彧从外面回来，走到台阶下，端正手笏、整肃容色，说：“奉诏来审理您的罪过。”杨素急忙下来，柳彧便据案而坐，让杨素站在庭中，辨问追究事情的经过。杨素因此记恨柳彧。柳彧见京城百姓每到正月十五日就举行角觝游戏，彼此夸耀竞赛，耗费财力，便上奏请求禁止，诏令准许。这一年，他持节巡察河北五十二州，上奏免除贪赃污浊、不能胜任的长吏二百多人，州县秩序肃然，无不震动恐惧。赐绢布二百匹、毡三十领，授仪同三司。一年多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仍旧担任治书侍御史。仁寿初年，又持节巡察太原道十九州，赐绢一百五十匹。柳彧曾得到博陵人李文博所著《治道集》十卷，蜀王杨秀派人索取，柳彧便送给了杨秀。杨素趁机构陷柳彧，柳彧被除名并发配戍守怀远镇。远镇征召返回时，到了晋阳，被汉王杨谅的使者逼迫召入城中；而杨谅谋反的迹象已经显露，柳彧估计自己不能免祸，于是假装中风厌恶饮食，自称病危，杨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杨素又上奏说柳彧心怀两端，因此获罪迁徙敦煌。后来征召回京，死在途中。他的儿子柳绍，任介休县令。柳机字匡时，解县人，是柳庆的儿子。他容貌仪表伟岸，有器量才干，广泛涉猎经史。十九岁时，周武帝任鲁公，召他任记室。周武帝继承帝位后，柳机逐步升任太子宫尹，封平齐县公。周宣帝时任御正上大夫，多次进谏而不被听取，于是请求出任地方官，被授华州刺史。北周末年被征召回朝，神色间流露出正义感，没有提出任何请求。不久授任卫州刺史。隋朝初年，进爵建安郡公，征召为纳言。柳机性情宽厚简约，有高雅声望，但对政事没有多少兴革，又喜欢饮酒，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几年后出任华州刺史，不久转任冀州刺史。后来征召入朝，因为他的儿子柳述娶了公主，礼遇更加隆重。当初柳机在北周时，和族人柳昻都历任显要官职，到这时却都任地方官。皇帝赐宴，杨素开玩笑说：“两棵柳树都被摧折了，只有一株杨树独自高耸。”在座的人都欢笑，柳机始终没有说话。不久回到州中，前后任刺史，都以宽厚仁惠著称。后来被征召回朝，去世，追赠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简子。柳述继承爵位。柳述字业隆，是柳机的儿子。他性情聪明敏捷，有才干谋略，广泛涉猎文学艺术。凭父荫任太子亲卫，娶兰陵公主，授开府仪同三司、内史侍郎。皇帝在诸位女婿中特别宠爱优待他。一年多后，代理兵部尚书事务。父亲去世服丧，不久起用他代理给事黄门侍郎，袭封建安郡公。仁寿年间，代理吏部尚书事务。柳述虽然把职务办理得很好，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但不通晓大体，也不肯屈己求人。他多次在皇帝面前当面指责杨素的过错。判处理事务有不合杨素心意的地方，杨素有时命柳述改动，柳述总是对传达命令的人说：“你替我告诉仆射，就说尚书不肯改。”杨素因此记恨他。柳述授任兵部尚书，参与掌管机密，上表抗拒接受任命。皇帝命他代理兵部，与杨素、黄门侍郎元岩等在仁寿宫侍奉。皇帝命柳述召房陵王，柳述和元岩出外起草诏书。杨素见到后，谋划伪造诏令逮捕柳述、元岩，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大业初年，柳述被除名，贬谪龙川，又迁徙宁越，死于瘴疠。柳调是柳昻的儿子，历任秘书郎、侍御史。左仆射杨素曾在朝堂见到柳调，独自说道：“柳树枝条全身柔弱，独自摇动也不需要风。”柳调收起手笏，神色严正地说：“如果柳调确实没有可取之处，您不应让他担任侍御；如果确有可取之处，您就不应说这种话。您身处众望所归的位置，怎么能轻率地发言呢？”杨素非常惊异于他。大业年间，柳调逐步升任尚书左司郎中，清廉朴素、恪守常道，受到当时人的赞美。姚暹在大业年间任都水监。此前盐池水泛滥成灾，姚暹于是疏浚丰渠，同时修筑堤坝，从安邑杨家庄以西直到临晋五姓湖，使水有归宿，便不再造成危害。后人把这条渠称为姚暹渠。郭绚，河东安邑人。起初任尚书令史，后来凭军功授仪同，历任数州司马、长史，都以能干著名。大业初年，刑部尚书宇文防巡察河北，任郭绚为副使。皇帝认为涿郡是通往辽地的要冲，听说郭绚有才干器局，便授任涿郡赞务。官吏百姓都欢悦服从，几年后升任通守，兼任留守。他追捕山东盗贼，取得许多胜利。 当时各郡中只有涿郡得以保全。后来在河间攻打窦建德时，战死。百姓和官吏为他哭泣，数月不止。唐 柳亨，字嘉礼，蒲州解县人。隋大业末年，任王屋县长，姿貌魁伟奇异。唐高祖因为他是外孙女婿，把女儿嫁给他。三次升迁后任左卫中郎将，封寿陵县男。后来贬为卭州刺史，进任散骑常侍。代任期满回朝，太宗巡幸南山，召见他，对他的遭遇表示哀怜，授光禄少卿。柳亨谢绝宾客，生活安静俭素，努力办理吏务，最终代理岐州刺史。追赠礼部尚书、幽州都督，谥号恭。

译窦静，平陆人，年轻时敦厚，有远大志向，熟悉当时的政务。武德初年，任并州大总管长史。当时突厥多次成为边境祸患，粮道不能接续，他上表请求实行屯田，以节省粮饷，收获粮食十万斛。又请求把石岭截断作为屏障关塞，便于坚守。柳范，蒲州解县人。贞观年间，任御史。当时吴王李恪喜好田猎，柳范弹劾并治办他。太宗说：“权万纪不能辅导李恪，罪应当处死。”柳范进言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尚且不能劝止陛下打猎，怎么能只归罪于权万纪呢？”皇帝拂袖起身，召柳范责问说：“为什么在朝廷上当面折辱我？”柳范谢罪说：“君主圣明，臣下才能直言；陛下仁慈圣明，臣怎敢不竭尽愚诚。”于是皇帝消了气。高宗时，历任尚书右丞、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赵仁本，陕州河北县人。贞观年间，逐步升任殿中侍御史。自义宁年间以来，诏令敕书都亲自编录，遇到事情便暗中记诵，当时人对此十分叹服。一次朝廷有诏令派一名御史出使远方，同僚都推辞托故，赵仁本越过次序请求前往，对治书侍御史马周说：“吃君王的俸禄，就应为君王办事，即使跋山涉水、历经艰难，也不敢推辞。”回来后符合皇帝旨意，提拔为吏部员外郎。乾封年间，历任东台侍郎，品秩与东西台相同，转任司列少常伯，仍掌管政事。当时许敬宗任右相，赵仁本拒绝他的请托，因此被他构陷。不久授尚书左丞，免去掌管政事之职。咸亨初年去世。柳奭字子邵，蒲州解县人。他的父亲隋朝时出使高丽，死在那里；柳奭前往迎接丧柩，号哭跳踊，竭尽哀痛，受到夷人的仰慕。贞观年间，逐步升任中书舍人。他的外孙女被立为皇后，于是升任中书侍郎，进任中书令。后来罢为吏部尚书，皇后被废后，他被贬为爱州刺史。许敬宗等人构陷诬谤他，派使者杀死柳奭，没收他的家产，期亲以上亲属一并流放岭表。柳奭的妻子儿女被没入桂州，成为奴婢。神龙初年，恢复他的官爵，因他获罪牵连的人全部免罪。开元初年，柳奭的兄长柳涣任中书舍人，上言说：“我的从伯祖柳奭，在显庆三年与褚遂良等五家一同遭受贬谴诛戮，虽然后来得到昭雪，但子孙几乎死尽。只有曾孙柳无忝，寄居在龚州，列入客籍。陛下先天年间的诏书，曾规定曾任宰相之家都应记录其后裔。况且我的伯祖无罪被杀，如今尸骨尚未归葬，后代寄居他乡，希望允许伯祖归葬，并让孤孙北迁。”于是下诏让柳无忝护送柳奭的灵柩归葬，官府供给丧葬事务所需。柳无忝后来历任潭州都督。张腾，芮城人，张巡的哥哥。曾任桃林县令。永淳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安葬以后，光宅元年，他的儿子张武智和侄子张宝藏在墓旁行走，看见张腾衣冠整齐严肃，身边有两个侍从，过了很久才消失。张武智等号哭着想攀留却来不及，于是刻石造像，每天供奉。石像至今还存在。柳泽是柳亨的曾孙，性情耿直，少言少笑，风度端正严肃。景云年间，任右率府铠曹参军。柳泽到宫阙上疏极力进谏，说太平公主和胡僧慧范因此误导皇帝，所以当时有话说：“姚崇、宋璟做宰相，还不如正直的太平公主掌权；正直的太平公主掌权，又不如邪佞之人掌权。”他又说，尚医奉御彭君庆凭巫师方士的小技，越级授为三品官，怎么能轻易使用名位器物，授给不相称的人？皇帝没有答复。柳泽入朝参加调选，恰逢有诏令说被选中的官员可以上言政事，他又上书极力进谏，认为应当惩治唐中宗宠信任用人的过失。睿宗认为他说得好，授监察御史。开元年间，转任殿中侍御史，监岭南选。当时市舶使周庆立制造奇异器物进献，柳泽上书说：“没有见到可欲之物，才能使内心不乱；由此可知，见到可欲之物，内心就一定会乱。周庆立雕刻制作诡异器物，把浮华技巧当作珍玩，把奇诡怪异当作异宝，这是治理国家的巨大蛀虫，是圣明君主应当严加惩罚的人。过去汉文帝想建露台，知道不费太多钱仍不忍兴建；纣王制作象牙筷子，忠臣也为此愤慨叹息。周庆立想以媚态求得圣意，摇动皇帝的心，难道是陛下相信他才让他这样做的吗？如果是周庆立矫饰而为，这就是法典所不能赦免的罪。陛下刚刚即位，本应彰明俭朴，广泛显示节俭，怎么可以把喜好怪异之物展示给四方呢？”玄宗称赞他说得好。柳泽历次升迁，任太子右庶子，后来任郑州刺史，尚未赴任便去世，追赠兵部侍郎。张守珪，陕州河北县人，姿态体格瑰伟壮硕，性情慷慨，崇尚节义，善于骑马射箭。他以平乐府别驾身份跟随郭防瓘镇守北庭。突厥侵犯轮台，朝廷派他前往援救；途中遇到贼军，苦战一场，斩首一千多级，擒获颉斤一人。开元初年，敌寇再次进攻北庭，张守珪从小路赶往京师奏报，趁机上书陈述利害，请求从蒲昌、轮台两面夹击敌军。两次升迁后任幽州、良杜府果毅。当时卢齐卿任刺史，招他同坐一榻，说：“不到十年，你应当成为本州节度使。你是国家的重要将领，希望把子孙托付给你。”不久升任建康军使。王君▯去世，诏令张守珪任瓜州刺史。任墨离军使时，他督促余部修整旧城，城墙版筑刚刚立起，敌寇突然到来，众人都大惊失色。张守珪说：“城池刚遭创伤，怎么能用箭石与敌硬拼？必须权宜行事取胜。”于是他在城上置酒，和诸将作乐。敌寇疑心城中已有防备，不敢进攻，便带兵退去。张守珪放兵追击，大败敌军，随后修复官署，招集流散闲民，使他们恢复旧业。瓜州升为都督府，朝廷立即诏令张守珪任都督。州地沙土贫瘠，常积蓄雪水灌溉田地；当时水渠堤堰被敌寇毁坏，附近又没有木材可取。张守珪暗中向神灵祈祷，一夜之间洪水突然到来，数千根大木堵塞水流冲下，于是取来修筑堤堰，使耕作者恢复原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州人把他视为神明，刻石记载这件事。后来升任鄯州刺史、陇右节度使，又调任幽州长史、河北节度副大使，不久加任采访处置等使。每次作战总是取胜，契丹、奚人遭到大败，皇帝高兴，下诏把消息告祭九庙。契丹酋长屈刺和突于害怕，派使者假意投降。张守珪察觉了他们的真实意图，派右卫骑曹王悔到其部族谋划此事。屈刺并没有投降的意思，准备杀死王悔；契丹另一位统帅李过折与突于争夺权力，王悔于是趁机离间诱导李过折。夜里，李过折斩杀屈刺和突于，杀尽他们的党羽，率众投降。张守珪驻军紫防川，大规模检阅军队实力，赏赐将士。开元二十三年入朝觐见，皇帝命举行宴会，亲自为张守珪劝酒，作诗宠异他，加授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赐金带，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下诏立碑记功。过了很久，又在捺禄山讨伐契丹余党，俘获不计其数。其副将赵堪、白真陀罗等强行让平卢军使乌知义估量湟水水势，拦截奚人，并假传诏令胁迫他；乌知义战败返回，事情逐渐泄露。谒者牛仙童查究实情，收受厚赂。牛仙童事情败露，张守珪却因军功被逮捕，贬为括州刺史，后来去世。

译柳浑，字夷旷，又字惟深，本名柳载，解县人，是梁朝仆射柳惔的六世孙。他寄居襄州，幼年丧父。十多岁时，有个巫师说：“这个孩子面相短命而且卑贱，出家做和尚可以延缓死亡。”柳浑说：“抛弃圣人教诲去学习异术，不如早些死去。”他学习更加专心，与他交游的人都成为有名的士人。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调任单父县尉，历次授官后任衢州司马，弃官隐居武宁山。朝廷征召授任监察御史，他性情放达旷逸，不喜欢受拘束，便请求外任。宰相爱惜他的才华，留任他为左补阙。大历初年，江西观察使魏少游上表任他为判官。州中有和尚夜间饮酒，烧毁了自己的庐舍，却把罪责归给一个哑奴，案件已经审定，柳浑申明哑奴的冤情。魏少游催促审讯，和尚们都低头认罪。路嗣恭代替魏少游后，柳浑升任团练副使，不久任袁州刺史。李祐甫辅政时，推荐他任谏议大夫。任浙江东西黜陟使，入朝任尚书右丞。朱泚叛乱时，柳浑藏匿在终南山。叛贼以宰相职位召他，抓住他的儿子拷打，搜寻他的下落。柳浑穿着破旧衣服步行到奉天，改任右散骑常侍。叛乱平定后，改用现在的名字。贞元元年，升任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关播任用李元平镇守汝州，柳浑说：“这是把美玉包起来却把石头当作货物的人，他前去一定会被擒获，怎么能驱逐贼寇呢？” 后来果然被李希烈捆绑擒获。贞元三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判门下省。皇帝曾亲自选择官员任畿县县令，政绩有所成效，宰相们都来祝贺，只有柳浑不祝贺，说：“这只是京兆尹的职权罢了。陛下应当选择我们这些大臣来辅佐圣德，我们应当选任京兆尹来承接皇上的教化，京兆尹应当寻求县令县长来代行治理，不能这样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玉工误伤皇帝车舆服饰，毁坏一块玉饰，便私下买来另一块玉补足，按法应判死罪。柳浑说：“依法律，误伤乘舆器服，罪应当处杖刑，请依法论处。”因此玉工没有被处死。左丞田季羔的侄子田伯强请求卖掉私宅来招募士兵，柳浑说：“田季羔是先朝著名大臣，世代孝顺谨慎，门前还立着表彰孝义的阙门；隋朝旧宅只有田氏一族保有。讨伐贼寇自有国家的筹划，怎么能容许不肖子弟毁掉祖门，构求一时的幸运，损害风俗教化呢？请从轻责罚他，以表示惩戒和阻止。”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韩滉在尚书省鞭打官吏，柳浑厌恶他的专横，质问责备说：“尚书省不是刑罚人的地方，而你竟把官吏打到死。你的父亲、先任相国韩休因为苛察，任职不到一年就被罢免，如今为什么还要重蹈前人的过错，专门树立自己的威势和赏罚？难道这符合尊崇君主、贬抑臣下的道义吗？”韩滉的威势稍稍收敛。白志贞被任命为浙西观察使，柳浑上奏说白志贞是由小史出身，即使赞赏他的才能，也不应越级授予显要职务；臣即使死也要坚持此事，不敢奉行诏命。防浑移疾，即日诏施行，因乞骸骨，不许。门下吏白过官，浑曰：“士千里辞家以干禄，小邑主办，岂虑不？”能是嵗拟官无▯异者，浑瑊与吐蕃防平凉，上语大臣以和戎息师之便。浑跪白曰：“夷狄易以兵制，难以信结，臣私下忧虑此事。”李晟接着说：“吐蕃多不讲情理，确实如柳浑所说。”皇帝变了脸色说：“柳浑是个儒生，不通晓边疆事务，难道大臣也应当这样说吗？”二人都叩头谢罪。半夜，邠宁送来飞马奏报，说吐蕃撕毁盟约发动劫掠，皇帝立即把奏表给柳浑看。第二天慰劳他说：“你是儒士，竟然知道万里之外军队和边疆的情况吗？”于是更加礼遇看重他。宰相张延赏派亲近的人劝他说：“您有旧日的德望，只要在朝廷上谨慎言语，官位就可以长久。”柳浑说：“替我谢谢张公，柳浑的头可以砍断，舌头却不能禁锢。”最终被张延赏排挤，以右散骑常侍身份罢免政事。柳浑机敏善辩，喜欢谈笑戏谑，清廉节俭，不经营产业谋利。免职几天后，他置办酒席，召集旧友外出游玩，尽情饮酒后才回来。当时李勉、卢翰都以旧宰相身份闭门奉行朝请，感叹说：“我们和柳宜城相比，真是被世俗拘束的人啊！” 贞元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贞。张晓，芮城人，是张巡的哥哥。开元年间，官至监察御史，和张巡都因声名而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张巡，字巡，邓州南阳人，居住在芮城。他博通群书，通晓战阵法，气概志向高远，不与庸俗之人合流。开元末年，考中进士，由太子通事舍人出任清河县令，治理成绩最好；对于因困顿来归的人，他倾尽家财赈济安抚，从不吝惜。任期届满回到京城，有人劝他去拜见杨国忠，他回答说：“杨国忠正做着怪异不祥的事情。”于是改调真源县令。当地多有豪强狡猾之徒，大吏华南金在县中肆意横行，当时有话说：“南金的嘴，明府的手。”张巡依法杀了华南金，赦免其余党徒，政令简约，百姓非常爱戴他。天宝十五载正月，安禄山的部将张通悟攻陷宋州、曹州、谯郡，太守杨万石逼迫张巡任长史，派他向西迎接叛军。张巡率领属吏到元祖祠哭祭，便起兵讨贼，跟随他的人有一千多人。到达雍丘后，与单父县尉贾贲会合，共有兵众二千人。这时雍丘县令令狐潮带全县投附叛贼，淮阳县囚犯杀死守卫，迎接贾贲等人进入，于是他们杀了令狐潮的妻子儿女，肢解后悬挂在城上。令狐潮怨恨贾贲，返回攻打雍丘，贾贲奔向城门，被践踏而死。张巡骑马奔驰出战，身负创伤也不顾惜，士卒于是拥立张巡主持军务。他从小路上表朝廷，朝廷传递文书，授予他相应的军政权力，将兖州以东地区交给张巡经营治理。令狐潮率领四万叛军逼近城池，城中人非常恐慌。张巡晓谕诸将说：“贼军知道城中的虚实，以为我们轻弱。如今出其不意，可以使他们惊乱溃败。”于是分派一千人登城，又分成几队从自己面前出击，直逼令狐潮军，敌军退却。第二天贼军攻城，设置一百座楼车，张巡在城上设置栅栏，捆扎柴草浇上油脂焚烧楼车，贼军不敢靠近。张巡观察空隙出击，六十天里大小作战数百次，士卒穿着铠甲进食，包扎着伤口战斗，令狐潮终于败逃。追击他，几乎将其擒获。令狐潮恼怒，又率军前来，但一向熟悉张巡，到了城下用情理劝说：“您带着疲弱的士兵守着危城，忠心也无从施展，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共享富贵呢？”张巡说：“古时候父亲为君主而死，儿子尚且不因私怨报复；你却怀着妻儿被杀的怨恨，借助贼军的力量。我看见你的头颅悬在通衢大道上，成为百世的笑柄，你怎么能这样做？”令狐潮面红惭愧地离去。当时有六名大将，都官至开府特进，他们向张巡说明形势不敌，不如投降。张巡假意答应，第二天在堂上设置玄宗画像，率军士朝拜，人人都哭泣。张巡召来六将，责备他们不合大义，把他们斩首，士卒的斗志更加振奋。后来粮食短缺，令狐潮给贼军运送数百船盐米即将到达。张巡夜间在城南扎营，令狐潮率全军来抵御；张巡派勇士口衔枚，沿河取走一千斛盐米，烧掉其余物资后返回。

译城中的箭用尽了，张巡把稻草捆成人形一千多个，穿上黑衣，用绳子从城上坠下去。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射击，过了很久才知道是草人，收回草人时得到箭几十万支。后来又在夜间放下真人，贼军嘲笑而不设防，张巡于是派五百名敢死士砍杀令狐潮的营寨，令狐潮军大乱，营寨被焚烧。他们追击逃兵十多里，贼军惭愧，于是增兵包围雍丘。柴薪和水都用尽，张巡欺骗令狐潮说想要逃走，请他退军二舍，令狐潮答应了。张巡于是把空城中的人全部带出三十里，拆毁房屋、砍取木材后回来，用来作防备。令狐潮发怒，重新合围。张巡慢慢对令狐潮说：“您归还三千匹马，我就能得到马匹突围逃走。”令狐潮归还马匹，张巡把马全都交给骁勇将领，约定说：“贼军到来，每人各自擒取一名将领。”第二天，令狐潮怒而想战，阵势还没有布成，三十名骑兵突然冲出，擒获敌将十四人，斩首一百多人，缴获兵器、牛马。令狐潮逃回陈留，不再出战。七月，令狐潮率贼将瞿伯玉攻城，派四名伪使者传达贼军命令招降张巡。张巡将他们斩首示众，把其余俘虏捆送到围城处。总共四个月，贼军常有数万人，张巡部众才一千多人，但每战总能取胜。偏将雷万春曾站在城上与令狐潮说话，伏弩发射，六支箭射中他的面部，雷万春一动不动。令狐潮怀疑那是刻成的木人间谍，查明实情后大惊，远远对张巡说：“先前看见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竟如此严明。” 河南节度使嗣虢王李巨驻军彭城，任命张巡为先锋。不久东平、济阴陷落，李巨率兵向东逃到临淮。贼将杨朝宗谋划前往宁陵，截断张巡的粮道。张巡在外失去李巨的依靠，便率部众撤出，保守宁陵，马匹只剩三百匹，士兵三千人。到睢阳后，与太守许远、城父县令姚訚等会合。尚衡派将领南霁云到睢阳，与张巡商议军务。南霁云退下后对人说：“张公推诚待人，真是我应当侍奉的人。”于是留下不肯离去。张巡派雷万春、南霁云等领兵在宁陵以北作战，斩贼将二十人，杀敌一万多人，尸体投入汴水，水流都被阻塞。杨朝宗夜间逃走。诏令授张巡主客郎中、河南节度副使。张巡登记有功将士，请李巨授予他们官职，李巨只授予折冲、果毅等官。张巡进谏说：“现在怎么可以吝惜赏赐和资财呢？”李巨不听。至德二载，安庆绪派尹子奇率同罗、突厥、奚人的精锐部队，与杨朝宗会合，共十多万人攻打睢阳。张巡激励士卒坚守，每天交战二十次，士气丝毫不衰。许远专门管理军粮和战具。在此以前，许远的大将田秀荣暗中与贼军通谋，张巡召他登城责问，斩首向贼军示威，随后出城逼近交战。尹子奇战败，缴获车辆、马匹、牛羊，全部分给士卒，丝毫没有拿进自己家中。诏令授张巡御史中丞。张巡想乘胜进攻陈留，尹子奇听说后又包围睢阳。张巡对部下说：“我们蒙受皇上的恩德，贼军如果再次到来，只有死战而已。诸位即使捐躯，所得赏赐也不足以抵偿功勋。”因此士卒都痛恨激愤，听到的人无不感慨。于是宰杀牛举行大宴，率全军出战。贼军见唐军兵少，大笑起来。张巡、许远亲自击鼓助威，贼军溃败，追击败兵数十里。五月，贼军割取麦子后才得到援军。张巡夜里击鼓，严整队伍，好像将要出战，贼军加强戒备，不久又放松下来。张巡派南霁云等打开城门，直抵尹子奇驻处，斩杀将领，拔掉军旗。贼军大酋穿着铠甲，带领一千骑兵，挥舞旗帜登城招降张巡。张巡暗中把几十名勇士缒下城墙进入壕沟，带着钩、陌刀、强弩，约定说：“听到鼓声就奋勇出击。”大酋倚仗人多，没有防备；城上喧闹，伏兵发起攻击，擒获了他。强弩把箭头朝外，贼军救兵不能前进。不久缒下去的勇士又登上城墙，贼军全都惊愕。张巡想射杀尹子奇，却无法辨认他，于是把蒿草削成箭。射中的人便高兴，告诉张巡箭已经用尽，逃回去报告尹子奇，张巡才知道他的相貌。于是让南霁云射箭，一箭射中尹子奇左眼，贼军退去。七月，贼军又包围睢阳。当初睢阳有谷物六万斛，李巨取出一半，运送给濮阳、济阴，许远坚决争辩不让他这样做。到这时粮食吃尽，士卒每天每人只发一勺米，啃食树皮，靠卖纸充饥，只剩一千多人，而且都瘦弱憔悴，不能拉开弓。贼军用云梯冲车靠近城墙，张巡推出钩竿抵住，使它不能前进；又用火把焚烧梯子。贼军用钩车、木马推进，张巡总是把它们击毁。贼军佩服他的机变，不再攻城，而是挖壕沟、立栅栏进行围守。张巡的士兵多因饥饿而死，活着的也都负伤，气力衰竭。张巡把爱妾叫出来，说：“诸位一年以来缺少粮食，但忠义之心并没有稍减。我恨不得割下自己的肉给大家吃，难道能吝惜一个妾而坐视士卒饥饿吗？”于是杀死爱妾大宴将士，在座的人都哭泣，张巡强令他们吃下。许远也杀死奴仆童仆来给士卒充饥。后来发展到捕捉麻雀、挖掘老鼠，煮铠甲和弩来吃。贼将李怀忠经过城下，张巡问：“你侍奉安禄山多久了？”李怀忠说：“两年。”张巡问：“你的祖父、父亲做过官吗？”回答说：“做过。”张巡说：“你世代承受官禄，为什么还要跟从贼军？”于是拉弓与他较量。李怀忠说：“不是这样。我过去做将领，多次拼死作战，最终陷入贼军，这大概是天意。”张巡说：“一旦事变平定，你的父母妻儿都将被诛杀，你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李怀忠掩面流泪离去，不久率领几十名同党投降。张巡前后劝降了很多贼军将领，他们都尽力为他效死。御史大夫贺兰进明代替李巨任节度使，驻军临淮；许叔冀、尚衡驻军彭城，都观望形势，不肯救援。张巡派南霁云到许叔冀那里请求援兵，许叔冀不答应，南霁云便辱骂他，许叔冀不敢回应。张巡又派南霁云到临淮告急，南霁云带三十名精锐骑兵冲出包围，贼军万人阻挡，南霁云左右开弓射击，所向披靡。见到贺兰进明后，贺兰进明说出兵没有益处。南霁云说：“睢阳如果还没有陷落，就请您把它当作已经亡了；我愿以死向大夫谢罪。”贺兰进明害怕出兵，许叔冀又袭击他；他还嫉妒张巡的声威，担心张巡成功，于是想留下南霁云，设宴盛情款待，奏乐已经响起。南霁云哭着说：“昨天离开睢阳时，将士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到粮食，如今在道义上不能忍心独自享用，即使有食物也咽不下去。”南霁云请求割下一根手指作为信物，回去报告中丞，于是拔出佩刀砍断手指，满座大惊，为他流泪；南霁云最终没有进食，离去。他抽箭回射佛寺的佛塔，箭射中砖上，说：“我打败贼军回来，一定杀死贺兰进明，这支箭就是记号。”到了真源，李贲送给他一百匹马。驻扎宁陵时，得到守城使防坦的三千士兵，夜间冒险冲过包围进入城中。贼军察觉后阻击，他们边战边带兵前进，死伤很多，到达时只剩一千人。正逢大雾，张巡听到战斗声，说：“这是南霁云等人的声音。”

译于是打开城门，把贼军的几百头牛赶进城。将士们相互扶持哭泣。贼军知道外援已经断绝，包围更加紧急。众人商议向东突围，张巡说，睢阳是保障江淮的屏障，如果弃守，贼军乘胜击鼓南下，江淮一定会失陷；况且率领饥饿的士卒出行，必定不能到达目的地。十月癸丑日，贼军攻城，士卒病弱不能作战。张巡面向西方拜祭说：“臣活着不能报国，死后做鬼也要使贼军遭受灾疫。”城池于是陷落，他和许远一起被擒。张巡的部众见到他被捕，站起来哭泣。张巡说：“安心，不要害怕，死是命中注定的。”众人不能抬头看他。尹子奇说：“听说您督战时大声呼喊，总是眼眶崩裂、鲜血流满面，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张巡回答：“我想用气势吞灭逆贼，只是力量已经用尽了。”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牙齿，尚存的只有三四颗。张巡骂道：“我是为君父而死，你们依附贼军，实在和猪狗一样，怎么能长久！”尹子奇本想释放他，贼军众人害怕他重新得到众心，于是用刀威胁张巡投降，张巡不屈。又要劝降南霁云，南霁云没有答应。张巡呼喊说：“南八，大丈夫死就罢了，不能屈服于不义！”南霁云笑着说：“我本来就想有所作为，您了解我，难道我敢不死，又肯投降吗？”于是他和姚訚、雷万春等三十六人一起遇害。张巡任职四十九年。送远至偃师，也没有屈服而死。张巡身高七尺，每逢发怒，胡须都向上张开。他读书不过三遍，却终身不会忘记；写文章从不起草稿。镇守睢阳时，士卒和百姓只要见过一次，问过姓名，后来就没有不认识的。他又与南霁云以及他的儿子张奇等人，大小共作战四百次，斩杀敌将三百人，杀敌士卒十多万人。他用兵从不拘泥于古法，只命令大将训练作战，让各人发挥自己的想法。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古代军队有左、右、前、后，大将居中，三军都看着他来统一进退。如今胡人专事奔驰突袭，像云聚鸟散，变化多端，所以我只让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让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使上下彼此熟习，每个人都能独自作战罢了。”他的兵械铠甲都是从敌人那里夺取的，从未自行修造。每次作战他不亲自到阵前；有退却的士兵，他已经站在他们退到的地方，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替我决一死战。”士兵感念他的诚意，都能以一当百。他待人从不猜疑，赏罚明确可信，与众人共同承受甘苦寒暑，即使是杂役也一定整衣来见他，部下争相拼死效力，所以能以少击众，从未失败。被围困很久，起初杀马充饥，马吃完后又吃妇女、老人和儿童，共有三万人的食物断绝。人们知道将要死亡，却没有一个人背叛。城池攻破后，只剩下遗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口〕 只剩四百人而已。起初，肃宗诏令中书侍郎张镐代替贺兰进明任节度使，河南地区调集四位节度使，形成犄角之势来救援睢阳。张巡死后三天张镐才到，十天后广平王收复东京。张镐命中书舍人萧昕为张巡的事迹写诔文。当时有议论者说，张巡既然吃了人，难道不如保全活人吗？有名士张澹、李纾、董南史、张建封、樊晃、朱巨川、李翰都说，张巡遮蔽江淮，挫败贼军的势力，使天下没有灭亡，这是他的功劳。于是人们不再有不同意见。诏令追赠张巡为扬州大都督，南霁云等人分别追赠官职，并一同荣宠他们的子孙。睢阳、雍丘免除徭役赋税三年。张巡的儿子张亚夫授任金吾大将军，在睢阳建立祠庙，按时祭祀。德宗按照次序评定至德年间以后的将相，把张巡、南霁云列为上等。贞元年间恢复张巡的官爵；他的另一个儿子张去疾也获赠官职，张巡的妻子申氏封为申国夫人，赐绢帛一百匹。从此直到僖宗，寻找忠臣后代时，没有不涉及这三人的。大中年间，把张巡、南霁云的画像绘在凌烟阁。睢阳至今仍享受祭祀，号称“双庙”。《新唐书》传赞说：宋朝历经三代时，章圣皇帝东巡经过他们的庙宇，停驾徘徊，赞叹张巡等人雄健挺立、竭尽忠节；又在不同朝代镌刻金石文字，彰明他们的忠诚，把他们同在西山饿死的伯夷、叔齐相比。孔子称许他们为仁人，这有什么不同呢？张巡派南霁云、雷万春在宁陵击败贼军。另有二十五名将领：石承平、李辞、陆元锽、朱珪、宋若虚、杨振威、耿庆礼、马日升、张惟清、廉坦、张重、孙景趋、赵连城、王森、乔绍俊、张恭默、祝忠、李嘉隐、翟良辅、孙庭皎、冯颜；另有四人的姓名失传，他们都在张巡的危难中战死。【附录于《张巡传》之后】姚訚是陕州平陆人，姚崇的族孙，父亲姚弇，开元初年任处州刺史。姚訚性情豪放，喜欢饮酒谈笑，擅长音乐。天宝末年，历任寿安尉，升任城父令，与张巡亲善。凭守卫睢阳的功劳，至德二年春，加授东平太守，与张巡一同死于国难。追赠潞州大都督，授予一个儿子官职。张献诚是张守珪的儿子。天宝末年，安禄山授予他伪职；后来成为史思明的将领，率兵数万人，镇守汴州。东都平定后，史朝义逃到汴州，张献诚不接纳他，以汴州投降，授任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改任宝应军左厢兵马使，又改封邓国公。他入朝时，得到的礼遇和赏赐特别丰厚；升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擒获南山的凶恶盗贼高玉。不久兼任剑南东川节度使，交战于梓州，在崔旰手下战败。大历三年，因病回归，推荐弟弟张献恭代替自己，并以检校户部尚书身份知省事。辞去官位后去世。张献诚喜好功名，处理政事宽厚，富有机谋，能根据情况制宜应变，但简朴廉洁不如父亲。张献恭是张献诚的堂弟，多次建立军功，曾任右羽林军，代替张献诚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大历末年，在岷州击败吐蕃。过了很久，授任东都留守，多次升迁至检校吏部尚书。德宗想把卢杞调任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上奏退还诏书。张献恭见皇帝说：“袁高所奏应当听从。”皇帝没有回答，他又上前说：“袁高是陛下的良臣，应当优待和重用他。”于是没有调任卢杞，世人称赞他不屈服。张献恭的儿子张煦，积累资历后也做到夏州节度使。元和八年，振武军驱逐节度使，诏令张煦率本军进讨，并允许他便宜行事，赐绢三万匹作为军资。河东王锷派五千兵来援。张煦进入振武军后，捕获叛乱士卒苏国珍等数百人，将他们诛杀。死后追赠太子太保。张献甫是张献诚的堂弟，凭军功试任光禄卿；殿中监时随河中节度使贾耽讨伐梁崇义，建立功劳；又随浑瑊讨伐朱泚，多次作战，屡次升至金吾将军、检校工部尚书，统领禁兵戍守咸阳多年，军民都安乐。贞元四年，任邠宁节度使，截断山路、疏浚壕沟，选择险要之地修筑烽火堡；请求恢复盐州以及洪门、洛原镇的驻军，诏令批准，派兵马使魏茪驱逐吐蕃，修筑盐州、夏州二城。吐蕃人畏惧，不敢入侵。十二年，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去世后追赠司空。

译曲环是陕州安邑人，寄居陇右，年轻时喜欢兵法，天资勇敢，擅长骑马射箭。天宝年间，随哥舒翰讨伐吐蕃，攻下石堡，夺取黄河九曲、洪济等城，授任果毅别将。随鲁炅守卫邓州，与贼将武令珣作战，特别卖力，加授左清道率。又随李抱玉屯驻河阳，后来亲自率兵守卫泽州，击败贼军锐将安晓，授任羽林将军。与各位将领平定河北，多次转任金吾大将军。大历年间，戍守陇州，多次击破吐蕃，凭功劳兼任太常卿。德宗初年，率邠、陇兵五千驰援剑南，收复七盘城以及威武军、维州、茂州等地，吐蕃战败逃走，威名大振，加授太子宾客，赐给名马。参与讨伐泾州刘文喜，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封晋昌郡王，任邠陇兵马使。援救徐州，击败李纳的军队，功劳最大。建中三年，升任邠陇行营节度使，守卫宁陵，在陈州交战，斩杀李希烈军队三万五千人，擒获其将领翟崇晖，晋升检校工部尚书兼陈州刺史。李希烈平定后，改任陈许节度使，赐封三百户。他勤勉自持、节省用度，减轻赋税，简化法令教化，不到三年，归附的人便络绎不绝。他训练农事、整治军队，粮食丰足有余，转任检校尚书左仆射。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司空。柳子华是解县人，柳公绰的叔父。起初被严武征辟到剑南府，屡次升迁为池州刺史。代宗命令修葺华清宫，任命柳子华为昭应令、检校金部郎中、修宫使。他在市场设置荆棘围栏，向县城中宣布：“谁能取得华清宫所需的砖瓦石材，就投入围栏中。超过三天不送还的处死。”不到一天，材料已经堆积如山，营建所需大致齐备。宰相元载的奴仆主管别墅，自称郎将，依仗势力横行暴虐，租税从不交官。柳子华借奴仆前来拜见之机，将他逮捕下狱，揭发他过去的罪行，杖打处死。一县都震惊而服从。他预知自己将死，亲自写好了墓志铭。儿子柳公器、柳公度。柳公度善于养生，年过八十仍有强健体力。他曾说：“我起初并没有什么方法，只是从不拿气海去接触过冷或过热的东西，也不拿元气助长喜怒罢了。”官至光禄少卿。柳公器生柳遵，柳遵生柳璨。柳晟是河中解县人。六世祖柳敏，后周时任太子太保。父亲柳潭，娶和政公主为妻，官至太仆卿。柳晟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以孝顺闻名。代宗把他养在宫中，让他跟吴大瓘以及自己的儿子通元一起学习；他每隔十天就把所学进呈皇帝。长大后，授任检校太常卿。德宗初年，亲自信任并任用他，他随皇帝到奉天。柳晟请求前往游说叛贼，皇帝赞赏他的志向，允许他前往。朱泚的将领郭常、张光晟，都与柳晟素来交好。柳晟拿出密诏，陈说祸福、逆顺的道理。郭常接受诏命，但事情泄露，朱泚将他逮捕拘禁。柳晟半夜挖开墙脚、毁掉刑具逃走，剪断头发做了和尚，暗中回到奉天。皇帝为他流泪，乘舆返回后，升任他为滕王府长史。吴通元获罪，柳晟替他申辩；皇帝只想减轻处罚而没有听从。柳晟连续上书三次，皇帝的心意才有所缓解，吴通元得以免死。柳晟屡次升迁至将作少监，负责崇陵工程，封河东县子。授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府中军队讨伐刘辟回来后，皇帝又诏令他戍守梓州。军队谋反，柳晟听闻后快速进入军中，慰劳士卒说：“你们既然知道刘辟因犯罪而被诛杀，为什么又要使后人来诛杀你们呢？”士卒都脱下头盔跪拜。入朝任将作监使。回鹘使者奉册来册立可汗，柳晟迎接时折辱了他们，诸位贵人惊愕恐惧，都跪伏行礼。后来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晋封为公爵。去世时六十九岁。诏令有关官员前往吊丧，追赠太子少保。柳晟善于辩论，礼贤下士，乐于施舍。曾经进献的物品不符合诏令，宪宗因为他贤能，置而不问。阳城，字亢宗，是陕州夏县人，世代都是做官的家族。他天资聪颖而喜好学习，因贫穷买不起书，便请求做集贤院的书吏，偷偷借院中藏书阅读，昼夜不出门户，六年间没有什么不通晓的。考中进士后，便离职隐居中条山，与弟弟阳堦、阳域、阳常互相交换衣服出行；年长后不肯娶妻，对弟弟们说：“我和你们孤苦相依，把你们养大；一旦娶妻，就会夹杂外姓人，即使共同居住也会更加疏远，我不忍心这样。”弟弟们认为他有义气，也都不娶妻，于是终身如此。阳城谦逊恭敬，简朴淡泊，待人不论长幼一视同仁；远近的人都仰慕他的品行，前来求学的人接连不断，邻里间有争讼也不去官府而来找他。有盗贼偷他的树，他遇见后反而退开躲藏。他曾经断粮，派奴仆去求米，奴仆却拿米换酒，醉倒在路上。阳城觉得奇怪，和弟弟去迎接；奴仆还没醒，便背着他回家。奴仆醒来后痛悔责怪自己并道歉，阳城说：“天冷而喝酒，有什么可责怪的？”他的寡妹依靠他居住，妹子的儿子四十多岁，痴呆而不认识人，阳城常常背着他进出。起初妹妹的丈夫客死他乡，阳城和弟弟走了千里，背着灵柩回来安葬。年成饥荒时，他闭门不出，只到邻里之间，磨碎榆树皮煮粥，讲学论道从不停止。山东节度府听说阳城讲义气，送给他五百匹绢，阳城坚决推辞，使者只好放下绢离去。阳城把绢收下存放，却从未启用。乡人郑俶想安葬父母，向别人借贷却无人肯借，阳城便拿出绢给他。郑俶安葬完毕回来，说：“我愿意做奴仆来偿还。”阳城称许他说：“你不是我所说的那种人，能和我一起学习吗？”郑俶哭泣道谢，阳城便教他读书。郑俶不能专心学习，阳城又把他迁到远处的高地，让他专心学习，像起初一样，直到他自己病死。阳城又惊又哭，为他穿缌麻丧服，将他埋葬。陕虢观察使李泌多次以礼馈赠，阳城接受了。李泌想征辟他来任职，他不肯出仕，于是向朝廷推荐他。诏令以著作佐郎召用，赐绯衣鱼袋。李泌派参军事韩杰带诏书到他家，阳城封好诏书退还，自称病弱疲惫，李泌不敢强迫。李泌做宰相后，又向皇帝提起此事，德宗召授阳城为右谏议大夫，派长安尉杨宁带着束帛到他家。阳城穿着粗布衣服来到宫阙前，推辞谦让；皇帝派宦官拿绯衣给他穿上，召见他，赐绢五十匹。起初阳城还未出仕，士大夫都想见他的风采；等他任谏议官后，士人认为他将以死守职，天下更加畏惧他。等他接受任命，其他谏官议论政事往往琐碎苛细，而阳城却不肯进言，韩愈写《争臣论》讥讽他。阳城不以为意，正和两个弟弟招待宾客，日夜饮酒。宾客想劝止他，阳城猜知其意，强劝宾客饮酒；宾客推辞，他便自己斟满饮下。宾客不得已只好应酬，有时醉倒在席上；阳城先醉倒在宾客怀中，根本听不进宾客的话。

译他常常拿木枕和布被去抵押换钱，别人敬重他的贤德，争着买下这些东西。每次他都和两个弟弟约定：“把我所得的俸禄计算一下，估计一个月需要多少米、多少柴菜盐钱，先把这些准备好；剩下的送到酒家去，不要留下。”他的衣服用具从不多余，客人有时称赞某件东西好，他就高兴地拿起来送给客人。他居官八年，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等裴延龄诬陷并驱逐陆贽、张滂、李克等人时，没有人敢进言。阳城听说后说：“我是谏官，不能让无罪的大臣被杀。”于是约同拾遗王仲舒守在延英殿门，上疏极力论述裴延龄的罪过，慷慨陈说义理，为陆贽等人申辩；陆贽等人多日没有被处置，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寒惧。阳城更加激烈，诏令宰相治阳城的罪。顺宗时，经过长久营救，他得以免罪，诏令遣送。可是皇帝想最终任用裴延龄为宰相，阳城公开说：“如果裴延龄做宰相，我一定拿白麻诏书把它撕坏。”他又在朝廷上哭泣。皇帝没有任用裴延龄，这也有阳城的力量。阳城因此被贬为国子司业，便召集学生告诉他们：“凡是学习，是为了学习忠和孝。学生中有长久不去探望父母的吗？”第二天，前来拜见阳城、回家奉养父母的有二十多人；有三年没有回家侍奉父母的，他便斥责；选拔孝顺贤德、品行端正的学生升堂听讲；对那些沉溺酒色、不遵守教诲的学生，都罢黜不用。他亲自讲授经书，学生们都谨慎守法，井然有序。薛约狂放正直，因直言论事被贬到连州，官吏追捕并找到了他。阳城让官吏在家门口坐下，供薛约饮食完毕，亲自送他步行到城外告别。阳城因事被贬出京任道州刺史，太学学生何蕃、李偿、王鲁卿、李谠等二百人到宫阙前叩头，请求留下阳城。柳宗元写信赞扬并鼓励他们。何蕃等人在宫阙前守候数日，被官吏阻拦压制，不能上奏。阳城出发后，他们都流泪哭泣，并立碑记载他的德行。阳城到道州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自己的家庭：该罚的就罚，该赏的就赏，不把文书事务放在心上。他只取足够每月使用的俸禄，把剩余的收起来；每天煮米二斛、鱼一大鬵，放在道路上，让行人共同食用。道州每年贡送侏儒，阳城怜悯他们活着离开家乡却没有别的进身之路，便下诏停止搜求。阳城上奏说：“州中百姓全都身材矮小，若按侏儒进贡，我不知道哪一个可以进贡。”从此便停止此事，道州人感激他，给孩子取名为阳。前任刺史宠幸的官吏，有人拾取不法之事告发阳城，想借此脱离牵连之罪，阳城总是把这种人杖杀。赋税不能按时交纳，观察使多次责骂他。道州应当上报考核等级时，阳城自己写道：“抚养百姓，我内心劳苦；催促赋税，我政务拙劣，考核列为下下等。”观察府派判官到州里催征赋税，责怪阳城不出迎，属吏说：“刺史认为自己有罪，已经把自己囚禁在狱中。” 判官惊讶地骑马疾驰入内拜见，说：“使君有什么罪？我是奉命来问候您是否安好罢了。”判官留了几天，阳城仍不敢回去，关闭门户在外馆住宿，等待命令。判官急忙告辞离去，观察府又派官员来审查举劾；那官员敬佩阳城的义行，不愿前往，便带着妻子儿女在半路逃走。顺宗即位后召阳城回朝，但阳城已经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左散骑常侍，赐给他家钱二十万，并由官府供给丧葬护送费用，送回安葬。阳城传记的作者说：阳城是定州北平人。北平在汉、魏以后是无终阳氏的名门望族，正如琅琊王氏、范阳卢氏一样。但阳城的故里实际上是夏县中条山。柳公绰，字宽，是解县人，寄居华原。幼年孝顺友爱，性情质朴严肃，日常起居都有礼法。写文章典雅端正，不读非圣人之书。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补任校书郎；隔了一年又考中该科，授任渭南尉。年成歉收时，每餐不超过一器；年成丰收后才恢复原来的饮食。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四方百姓正在饥饿困苦，我难道能独自吃饱吗？”屡次升迁为开州刺史。盗贼常常逼近州城，属吏请求任命其中的右职官为盗贼首领，公绰说：“如果与他们同恶，立即诛杀。”盗贼便退去。升任侍御史、吏部员外郎，和裴度一同任武元衡的剑南判官，彼此特别引荐看重。召回朝廷任吏部郎中。宪宗喜欢武功，又多次出游打猎，柳公绰上奏请太医进献箴言以讽谏皇帝。皇帝认为他才华高，派使者告诉他说：“你说人的气行运行不应有间隙；这不是因为深深爱戴朕吗？应当把这句话放在座位旁。”过了一个月，授任御史中丞。公绰原本与裴垍友善，李吉甫再次执掌国政，便把他调出任湖南观察使。当时正讨伐蔡州，诏令征发士卒五千人，隶属安州刺史李听。公绰请求亲自统领，皇帝答应了。他率兵渡江，到达安州。李听迎接拜见，公绰说：“您世代为将，通晓军事；我正想任命您担任职务，依照兵法办事。” 随即授予李听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项职务。公绰选拔士兵六千人，告诫各位校官说：“行营中的事务一概由都将决定。”李听于是竭尽全力，当时的人都佩服他懂得权变。军队出发后，公绰多次询问李听家中疾病、生死等情况，并给予丰厚的供给。军中有放荡的妇人，便把她沉入江中。军队感激佩服他说：“中丞替我们了解家里的事情，我们怎敢不拼死作战！”所以鄂军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元和十一年，授任给事中，奉命宣谕郓州军队和州府。再次奉命授任京兆尹，正要赴府时，神策军校尉骑马不避让，立即将其杖杀。皇帝恼怒他擅自杀人，公绰说：“这不只是试探臣，也是在轻视陛下的法令。”皇帝说：“既然已经杀了，不先上报可以吗？”公绰说：“臣本来不应上奏；在街市上，死刑由金吾负责；在宫禁中，死刑由左右巡使负责。”于是解除服母丧，授任刑部侍郎，兼领盐铁转运使。转任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长庆元年，再任京兆尹。当时幽州、镇州正在用兵，使者和驿站车辆接连不断，奏称各地馆舍驿递物资匮乏，驿站设置多有缺失。身穿绯袍紫袍的敕使所乘骑马多达三四十匹，穿黄袍绿袍的也不少于十几匹。属吏不敢查验凭证，只要听到口头吩咐便立即供给。驿马用尽后，就抢夺百姓的马匹；百姓怨恨叹息，受到惊扰，行旅几乎断绝。他请求制定明确的限额来平息这种弊病。诏令规定并核定了具体数额。宦官嫉恨他，改任他为吏部侍郎；又升任御史大夫。诏令百官问候韩弘的病情，韩弘派儿子推辞，说不能接见。公绰对韩弘说：“百官都来省视问候，这是特殊的礼节，应当勉强支持病体接见公卿。”韩弘便让人搀扶着出来。公绰改任礼部尚书，因避祖父名讳改任左丞。不久任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巡视辖区到邓县时，县中有两个收受贿赂、舞文弄法的官吏，一同被关进狱中。县令以为一定要杀掉贪官，公绰判决说：“贪赃官吏犯法，法律仍在；奸诈官吏破坏法律，法律就亡了。应诛杀舞文弄法者；至于他的马践踏伤害马夫，也一并杀掉。”宝历元年，就地升任检校左仆射。牛僧孺任武昌节度使时，整肃军容伏地拜见，左右劝阻，公绰回答说：“奇章刚离开御史台和宰相职位，藩镇尊重宰相，是为了尊重朝廷。”有道士进献丹药，他问丹药从哪里来，道士说：“来自蓟门。”公绰立即说：“可惜！药物来自朱克融的辖境，即使有效又有什么用！”于是丢弃丹药，驱逐道士。入朝任刑部尚书，不久授任邠宁节度使。皇帝询问神策军事务的处理办法，诏令军营无论缓急，一概听从节度使。后来再任刑部尚书，姑母把儿媳打到死，府中准备杀她。

译柳公权，字诚悬，是柳公绰的弟弟。十二岁时便擅长辞赋。元和初年，考中进士，李听镇守夏州时，上表推荐他掌管书记。入朝奏事，授任右拾遗、侍书学士；两次升迁为司封员外郎。皇帝问他用笔的方法，他回答说：“心正，笔才正；笔正了，书法才可以取法。”皇帝改变了脸色，明白他是在借用笔法进谏。改任右司郎中、弘文馆学士。文宗又召他任侍书，升任中书舍人，充任翰林书诏学士。曾经和六位学士在便殿应对，皇帝称赞汉文帝恭敬节俭，便举起衣袖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学士们都祝贺，唯独柳公权不说话。皇帝问他，他回答说：“君主应当进用贤能、斥退不肖，采纳劝谏，明确赏罚；穿洗过的衣服，只是小节罢了，并不能有益于治国之道。”另一天，周墀与他一同应对，议论政事不阿谀，周墀感到惶恐，柳公权却更加坚定不改。皇帝慢慢说：“你有诤臣的风范，可以屈居谏议大夫。”于是柳公权由中书舍人降任谏议大夫，仍任学士、知制诰。开成三年，转任工部侍郎。皇帝召见询问政治得失，柳公权于是谈到郭旼统领邠宁，而议论者对他颇有褒贬。皇帝对此疑惑，柳公权回答说：“郭旼确实是有功的旧臣，但人们说他是进献两个女儿才得到这个任命，这是真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万匹、二日〕 柳公权，字诚悬，是柳公绰的弟弟。十二岁时，就擅长辞赋。元和初年，考中进士。李聴镇守夏州时，上表推荐他担任掌书记。他入朝奏事后，被授任右拾遗、侍书学士。又升任司封员外郎。皇帝问他用笔的方法，他回答说：“心地端正，笔锋就端正；笔锋端正，才可以作为准则。”皇帝改变了神色，明白他是在借论书法进谏。后来改任右司郎中、▯文馆学士。文宗又召他侍奉书写，升任中书舍人，兼任翰林书诏学士。他曾和六位学士在便殿应对，皇帝称赞汉文帝恭敬节俭，于是举起衣袖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学士们都祝贺皇帝，唯独柳公权默不作声。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君主应当任用贤能、斥退不肖，采纳直言劝谏，明确赏罚；至于穿洗过的衣服，只是小节，并不是有益于治国之道的事情。”另一天，他和周墀一同应对，谈论政事时不阿谀奉承，周墀因此十分恐惧，柳公权的立场却始终没有改变。皇帝慢慢说道：“你有诤臣的风范，可以委屈你担任谏议大夫。”于是柳公权从中书舍人降调为谏议大夫，仍任学士并掌管制诰。开成三年，调任工部侍郎。皇帝召见他询问政事得失，他趁机说郭旼统领邠寜，而议论此事的人颇有褒贬。皇帝对此感到疑惑，柳公权回答说：“郭旼确实是功勋旧臣，但人们说他是进献两个女儿才得到这项任命，这话是真的吗？” 皇帝说：“那两个女子只是入宫参见、侍奉太后罢了。”柳公权说：“嫌疑之间的事情，不可能让每一户人家都明白。”于是引用王珪劝谏庐江王妃的事例。当天，皇帝命令把那两个女子送回郭旼家中。柳公权的忠诚大多类似这样。升任学士承旨。武宗即位，罢去学士职，任右散骑常侍。宰相崔珙推荐他任集贤院学士、知院事。李德裕不喜欢他，降任太子詹事，改任太子宾客；屡次加封，封河东郡公；又任常侍，升至太子少师。咸通初年，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去世时八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师。柳公权广博贯通经学，对《诗经》《尚书》《左氏春秋》《国语》以及《庄周》一书尤其精深；每解释一个义理，往往写出几十乃至上百句话。他通晓音律，却不喜欢演奏音乐，说：“听音乐会使人骄傲懈怠。”柳公绰曾说：“我弟弟本来的志向在儒学，大概不只是凭擅长书法而成名。” 柳仲郢，字谕防，是柳公绰的儿子。擅长文章，著有《尚书二十四司箴》，受到韩愈的赞赏。元和末年，考中进士，任校书郎。牛僧孺征辟他进入武昌幕府，举止有父亲的风范法度。牛僧孺感叹说：“如果不是长期积累、学习名教，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入朝任监察御史，升任侍御史。禁军士卒诬告乡人砍伐墓柏，便射杀了他。中尉想以职权免除士卒死罪，柳仲郢负责监刑，坚持说：“贼人不死，就是扰乱典章刑法。”于是独自召来京兆尹，将士卒杖杀。朝廷赞赏他坚守原则。大中初年，多次转任吏部郎中。诏令裁减冗官，他列出精简方案，十天完成，裁减一千二百五十名，议论者都心悦诚服。升任左谏议大夫。武宗修筑望仙台，他多次恳切进谏。御史崔元藻审理吴湘案件获罪，柳仲郢极力进谏。宰相李德裕不因这件事嫌恶他，奏请授任京兆尹。他在东西两市设置标准权衡器，令贸易都使用它，禁止私自制造。北司的官吏违反约定运入粮食，便将其杀死并陈尸示众。从此无人敢再触犯，政令被称为严明。禁军校尉刘诩殴打母亲，柳仲郢不等上奏便将他逮捕，杖杀。改任右散骑常侍，主持吏部铨选。李德裕很压抑进士科，当时进士选官没有人愿意接受恶劣官职；应当调任的人拿着空缺簿自行查阅，立即拟定唱名，属吏无法从中作弊。宣宗初年，柳仲郢因与李德裕交情深厚获罪，被调出任郑州刺史。节度使周墀认为他的政绩很高，入朝任宰相后，推荐他授任河南尹。召回朝廷授任户部侍郎。周墀罢相后，其他宰相厌恶柳仲郢，将他降为秘书监。几个月后又出任河南尹，以宽厚仁惠治理政事。有人说他的做法不像任京兆尹时，他当时回答说：“京城之下，首先要弹压控制；治理郡县，根本在于惠养百姓，怎么能相同呢？”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大吏边章简依仗权势肆意贪污，柳仲郢借事将他杀死，属下官吏肃然。任职五年，召回任吏部侍郎。不久改任兵部侍郎，兼领盐铁转运使。刘习凭借药术进身，诏令署任盐官，柳仲郢说名分不正，于是赐绢遣返。大中十二年，以病辞职，罢免盐铁转运使，改任户部侍郎，封河东县男。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时，被贬为雷州刺史。不久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又起用为虢州刺史，以检校尚书左仆射身份任东都留守。咸通五年，任天平节度使，死于任所。柳仲郢刚正严肃，崇尚气节义理，侍奉父母非常谨慎。李德裕被贬后，他征用李德裕兄长的儿子李从质为盐铁推官；每当私居内斋，也总是束带正色，衣服用具简朴。柳公绰、柳仲郢父子先后镇守九个藩镇，其中五次任京兆尹，两次任河南尹，都不奏报祥瑞，不让僧人剃度，急于查办贪官，救济孤苦弱小。每逢旱灾水灾，必定借贷粮食、减免欠负，乡里没有拖欠赋税的人家。衣冠人家的孤女不能自行出嫁的，就从官府粮仓拨款为她们办理婚嫁。在朝任职时，除非庆贺或吊丧，从不到宰相府第。宰相家中藏书万卷，每种书必备三部：上等本收藏入库，副本平常阅读，下等本给年幼者学习。柳仲郢曾亲手抄写《六经》以及司马迁、班固、范晔的史书，各抄一部；魏晋和南北朝史抄了两部；又分类抄录其他书籍，共三十篇，号称《柳氏自备》。旁录仙道、佛教书籍很多，全都用工整的小楷精心抄写，没有草行字。

译柳珪，字交元，是柳仲郢的儿子。大中年间，他与柳璧相继考中进士，都秀美整洁而且有文才，受到杜牧、李商隐的称赞。杜悰镇守西川时，上表征辟柳珪入幕府；过了很久他才到任。后来杜悰调任归朝，柳珪不接受他积存的俸禄。杜悰援引旧例劝说他，他最终还是推辞。以蓝田尉身份直入弘文馆，升任右拾遗。柳仲郢请求让他就近奉养自己，诏令准许。最终官至卫尉少卿。柳璧，字宝玉，是柳仲郢的儿子。考中进士后，马植镇守汴州，征辟他掌管书记。又随李瓒到桂州，规劝纠正李瓒的不法行为，李瓒不听，他便拂袖离去。不久军队发生叛乱，升任右补阙，再转任屯田员外郎。皇帝幸蜀时，授任翰林学士，多次升任右谏议大夫。柳玭是柳仲郢的儿子，凭明经科补任秘书省正字，又因书判优异被选拔，多次转任左补阙。高湜第二次镇守昭义时，都上表推荐他任副职，升任刑部员外郎。高湜被贬后，柳玭三次上疏为他申辩。高湜后来得到这些稿件，感叹认为其中的话即使是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说得更好了。出任岭南节度副使，官署中的橘子成熟后，他吃完橘子，便把相应价值交给官府。授任起居郎。黄巢入侵时，奔赴行在，升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身份修撰国史，授任御史大夫，清正廉洁，有父亲的风范。昭宗想依靠他任宰相，中官诬陷说柳玭烦琐细碎，不是宰辅之才，于是作罢。因事获罪贬为泸州刺史，去世。光化初年，恢复他的官爵。柳氏世代显贵，柳玭常常述说家训来告诫子孙。【《柳玭家诫》，朱熹列入《小学》】《山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一。人物【三十一】。解州。宋。王继勋是陕州平陆人。广顺初年，兼任汾州刺史，充任晋州、磁州、隰州等州沿边巡检。历任宪州、麟州、石州、磁州四州刺史。宋朝初年，升任磁州团练使。因荆罕儒陷落投降一事获罪，任右监门卫率，平定荆州、襄州，暂代知州主持道州事务。刘鋹多次入侵，王继勋上报《岭表可图状》，南征时任贺州道行营马步军都监。王继勋有武勇，在军阵中常使用铁鞭、铁槊、铁挝，军中称他为“王三铁”。司马池，字和中，是陕州夏县人，也是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年幼时父亲去世，家产有数十万，全都推让给叔父们，自己努力读书。当时开凿防口道运输盐池，他说：“古人为什么舍弃直路而走迂回道路，大概一定有不方便的地方。”不久山洪暴发，运盐的车辆全部沉没。考中进士，应当参加殿试时，丘而友隐瞒母亲去世的消息，司马池心里不安，夜里不能入睡，说：“我母亲平素多病，家中该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吧？”走到宫城门口，他徘徊不能进去。丘而友只好把母亲病重的实情告诉他，他便号哭悲痛地回去。后来考中进士，授任永宁主簿，出入都骑驴。因公事拜见县令，县令面向南坐，他把县令拉向西面，对所议论的事情一点也不屈服。历任建德、郫县县尉。蜀人谣传蛮人入侵，县令闾廷梦假借别的事情向府署报告，主簿称病不出，司马池代理县政。上元节张灯时，他放开禁令让百姓游玩观灯，共三夜，民心于是安定。调任郑州防御判官，知光山县。各州征调竹木，期限为三天；司马池与百姓自行约定，规定超过期限不交纳的治罪。后来交纳竹木时，光山县先于各县完成。盛度向朝廷推荐他，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监理安丰酒税，调任知小溪县。河南府征辟他任司录参军事，不久任留守司通判。枢密使曹利用上奏任命他为群牧判官，他推辞不就，曹利用仍坚持授予他此职。曹利用曾经委托他核查大臣们拖欠的进马价款，司马池说：“您自己拖欠的还很多，您不先交纳，凭什么催促别人？”曹利用立即命人把钱送入官府，几天后所有欠款的人都交清了。曹利用被贬后，只有司马池在朝廷上替他申辩，称说他受了冤屈。他在转对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