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三

译艺文【十二，碑碣三】。唐。《镇军大将军王荣神道碑》，戴少年撰。上天排列出钩陈星的形象，国家以环卫制度维系秩序。苍天确立法度，谋划由此得以记载。国家心腹股肱的重任，专门用来选拔贤良。如果不是慎重选择副手，怎么能让将军世代居于这一职位呢？将军姓王，名荣，字荣与。本是太原人。祖先起源于轩辕黄帝，延续到周王室。自从周灵王丧失正道，把太子晋贬居河东，当时人称他为王家子孙，于是便以王为姓。子晋生宗敬，任司徒。到了秦始皇时的大将军王翦，其子王贲、王离，都以武略著名，列入《战国策》。到汉代昌邑中尉王吉，博通古代典籍，事迹见于书籍。他生有二子，长子王霸居住太原，次子王骏居住琅琊。公就是王霸的后代。从王翦到魏，共三十四代。有王昶任征南将军，后来遇到西晋衰败，子孙中有渡江南下的，成为江东望族；没有南渡的，世代也有贤才豪杰，史传记载详备，这里不逐一列举。隋朝末年天下丧乱，群雄如龙蛇起于陆地。唐朝的始祖于是从北京起兵举义。公的先祖宗族，在西土仰慕雄伟风气，因此世代承继先绪，因而家居上京。曾祖元，任越州长史；祖父思，献身于唐朝建立的功臣，任行右龙武军大将军。父亲崇俊，任皇朝开府仪同三司、行左龙武军大将军、莒国公，兼京功德使，追赠太子太保。福庆有所归属，世代不会缺少贤才。盛大啊！将军就是太保的长子。高门有后继，美玉没有瑕疵；见识鉴别精深通达，智慧谋略周全豁达；以忠孝立志，以温良修饰自身。幼年便精通两部经书，二十岁时穷究三略。文武事业没有坠失，刚柔兼济而得其中；风姿超群，果断出于自身。公是将门子弟。肃宗皇帝赞美公的父亲，认为他对国家有勤劳，对家庭有训导，于是在公年少时授任左龙武军司戈。广德初年，转任本军中候。不久升任同州伏龙府折冲，赐紫金鱼袋。本军负责宫禁宿卫，都是朝廷特意降恩，宠遇有功贤臣。代宗初年，外族军队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烽火在西方燃起，皇帝车驾向东巡行。公父子都任侍从，辅翼护卫皇帝往来。这一年，朝廷特意授公为陕府元从游击将军，守左龙武军冯翊府左郎将、上柱国、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公正处在恭谨而美好的年龄，志向通达云霄。勤勉守职，奉养父母也没有亏缺。虽然自己身居长官之列，但因公世代有功，朝廷将要施行延及家族的赏赐，特意把已故右龙武军将军李敬照的长女赐给他；因为她以美好贤淑闻名，朝廷特从宫中下嫁为公夫人。这种恩宠超过皇亲国戚，宠遇超过寻常伦常；服饰、器玩和礼仪用品，没有一样不是特别赏赐的丰厚恩典。恩泽如此盛大，前所未闻。公谦逊冲和而有常性，恭敬节俭从不改变。谁知灾祸出于意外，家门的祸患接连而来。公哀毁形体、心怀悲痛，身居草庐，头枕土块，守在父母坟墓左右，早晚献祭。看见的人流泪，听说的人悲伤，可以说是至孝了。几年后，升任右神武军冯翊府中郎将，不久改任右清率府率。建中末年，叛贼接连取胜，奸人乘其不备，祸乱从身边骤起，宫室受到侵扰，皇帝车驾来到郊外京畿。公于是奔驰护卫车轮，亲自承担箭石，置生死于度外，护卫君王。这说明仁者必定有勇。皇上嘉奖他的忠诚，特封为武威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等到收复宫城，又用以酬报他的功勋。兴元初年，授奉天定难功臣、云麾将军，守右监门卫率府率，不久充任左龙武军南仗使。兴元八年，转任左内率府军，职务照旧。对于本军事务，公知道的没有不去办理，白天警戒，夜晚巡查，考核成绩尤其突出。后来有诏令补任本军通直将军，职位将要升迁，声望也更加提高；其如松竹般的操守，森然可观。贞元末年，特意授任左龙武军大将军。他处在文明昌盛的时代，辅佐像舜、禹一样的君主。继承先业已经显著，军队的风气也因此振作。从前弘农杨氏四代出了三位三公，太原王氏三代出了三品官。唉！德宗皇帝突然升遐，顺宗以恭敬明智之德登上帝位，执掌皇极。公因册立皇帝的重大功劳，授御史中丞，不久加授镇军大将军，并赐给一个儿子正员八品官。改赠先父为太子太保，特别优厚的恩泽一并集中在公家。虽然承受甘露般的恩宠，却不改变如履薄冰的戒惧。霜仗更加肃穆，天门更加雄伟，制度规模昭然显著，职事办理井然。前后同类人物，没有谁能与之相比。于是把美好的事迹写入武经，把丹书功名记录在麟阁。不久紫微宫中皇位变动，皇室接连发生丧事。两位皇帝的山陵建成，六军护卫车驾，羽仪争相显胜，公又推居前列、光彩夺目。宝历年间新帝即位，恩宠加于近侍，升任本军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身佩玉、腰挂金，朱门前仪卫森严。过去马援有“伏波”称号，班超有“定远”名声；虽然门第声望和仕途相同，终究华夏与后裔的实际情况不同。哪里比得上登坛拜将、执钺居中朝，白天列于红色宫廷，晚上严守清禁？皇帝汗出如雨般的诏命如此重大，谁能说有可以相比的人？至于君主尽到任用臣子的责任，儿子又光耀父亲，地位万中取一，公确实得到了诸公共同的本性。他怜恤孤儿，体恤穷困，宽厚仁慈、德行深厚，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也不施加劳苦于人。忠、孝、仁、义贯穿始终。财帛惠及姻亲，粮食俸禄沾润乡党；享受福禄而身居高位，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公当初接受任命时，将军准备在南郊举行仪式，进献锐兵的充满九门，手持玉帛前来朝见的遍及万国。公作为六军的首将，承载百代的声名，铺陈盛大仪式，远远超过群伦；美好的声望充满朝廷内外，嘉美的名声传到圣上耳中，于是赐给他的两个儿子出身，以表彰他的德行。公竭尽筋力，耗尽心神，辛劳不止而自我哀伤，积劳成疾。宫廷御医接连前往，御赐药饵充满庭院；虽然皇上不断下令爱惜贤才，最终还是病入膏肓、无法救治。公前后任官十任，历事五朝，谋略得以施展，威望恩惠都留存于世；还把遗训留给子孙，把身后礼仪详细告诫他们，做事有始有终，公确实做到了。公曾对知己说：“大丈夫发誓应当开拓疆域，扫除妖星，诛灭奸凶，肃清华夏，使君主达到尧舜之上，使自己的荣名超过管仲、诸葛亮，怎么可以只保住金门中的官位，坐享天禄而已呢？”可是为什么寿命不能长久，事情又违背愿望，尚未尽情施展才略，便突然辞别这个光明的时代。唉！元和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公在道政里的私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译皇帝眷念他的功勋勤劳之德，撤去膳食而悲伤叹息；三军思念他抚养教导的恩情，攀住车辕痛哭。想来卞氏之玉，已经在美好时代绝迹；隋侯之珠，只能在幽暗土壤中隐藏光辉。他翩翩的盛德足以继承前代贤人，绵延不绝的遗风可以传扬后世，也可以说是虽死而不被遗忘的人了。第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红色的灵幡已经举起，青乌选择了吉期，有司上报朝廷，皇帝赐予超等葬礼；从天府出物以供祭奠，命中贵官临丧，卤簿仪仗充满郊外道路，笳箫声震动田间小路，恩宠光耀生死两界，恩泽遍及幽明。把神灵安置在凤城东南龙首原先祖神灵的左侧，这是礼仪的极致。夫人陇西郡夫人李氏，妇德柔和明达，母仪端正恭顺；她看着孤儿而洒泪，抚摸灵柩而心神销损，追念亡者并办理丧事，耗尽家产。继子朝散郎、前行左内率府录事参军、太原县开国公谅，以及王氏女儿等，有的温婉贤淑、谦和冲淡，有的正直刚强、砥砺节操，各自秉承家训，在内室中修养美德。悲痛不食，难道只有曾参如此；背米奉亲，子路至今还令人思念。面对终身无穷的悲痛，叩地又怎能追挽？担心美好事迹有所遗漏，请求撰写文章来记述德行。我一向承受与公的交谊，临终受托而不能推辞，姑且把这些刻在贞石上。铭文说：“高大庄严的圣明君主啊，直言敢谏的贤良大臣；只以德行辅佐君主，上天并不偏爱亲近谁。国家有环卫军，天上有钩陈星；国家心腹的重托，要咨询选择明智之人。将军的孙子啊，将军的儿子；开国承家，提振纲纪。君臣融洽相合，长久希望有始有终；形象绘入彩阁，姓名列入青史。苍天啊苍天，竟使我朝中贤臣夭亡；皇帝和王室悲痛悼念，士卒军旅悲伤流泪。借此表达思念，恭敬献上祭奠筵席；借此装饰终事，陈列卤簿旌旗。龙首原的坟地啊，在凤城之前；白杨萧萧，黄泉幽深。立碑刻写姓名，记载功勋和德行；传播声名、播扬美誉，延续千年。” 《汉故丞相翟公重建碑表》，长孙傪撰。从前猗氏城西五里，有汉代故丞相、高陵侯翟公的墓。公名方进，字子威，德行盛美，功业宏大，在汉廷光辉显著。公凭儒术进身，历任京兆尹、御史大夫。公端庄严肃、庄重严厉，守职以威严著称。汉成帝器重他的才能，提拔授任丞相。公才智有余，又通晓文章法令和官吏事务，以儒雅修饰法律，所以汉人称他为通明相。公的内在品行修养严谨，侍奉继母以孝闻名。他有两个儿子，名宣、义。宣是通达儒术的学者，历任南郡太守；义耿直刚正，王莽悖乱摄政时，义忠烈激愤，发誓不顾生死，以东郡太守的身份扶助顺义、讨伐逆贼，军队失败后被杀。天下人都仰慕他的忠诚，又为他的失败感到冤屈。这就是所谓盛大德行的美善、忠孝之家，理应使后代光明显耀，子孙后代昌盛繁荣吧？所以翟公的后代，绵延经历魏晋，任郡守和九卿，历代没有断绝。晋代处士翟阳，当时声名很重。本朝以来，楚质、木栖都凭文章考中科第，担任郡守县令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可见公盛大的德行和忠烈，显赫而确有后代。公的宅地广大开阔，松树、楸树排列森然。到了贞元初年，怀光拥兵作乱，朝廷诏令太原尹、节度使马燧讨伐他。马燧屯驻十万军队，驻在城中，正当贼军通行的道路；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所以公墓上的松树、檀树全都毁坏，枝干折断。公的碑记也折断坠落在草丛中，坍塌毁损，连续经历了三十六年。因此宗族长老翟春和族人翟皛等一两个人共同商议说：“碑文埋没消失，用什么彰明我祖先的美德功烈？松檀被毁、枝干折断，用什么辨识墓地封域？”于是和族人翟皛等三十人同心协力，竖立旧碑，铲除杂草丛莽，把文字磨治清晰，重新创立碑石来表彰先祖。他们向县令李公禀告，李公认为治理政事的根本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孝是礼的基础，没有比敬祖更大的事。宗族子弟如果能以尊祖为孝，那么我的政教就差不多推行成功了。宗族长老翟瑀和族人等，因为我长孙傪曾忝列李公的交游，坚请我撰写碑记，我于是谨慎地记述旧有事迹以及族人重建碑石的年月日，用以表彰先祖。翟公本是汝南郡上蔡县人，归葬本郡；正值东郡战败，其余子孙逃难向西迁徙，改葬于此，所以各代孙辈便成为河东猗氏人。长庆二年，岁次壬寅，八月己未朔，二十日建立。《故丞相、尚书左仆射、太尉王公神道碑》。李宗闵。宪宗即位第五年正月，丞相左仆射、太原王公因癸巳日发病，第二天便在任上去世。天子震惊哀悼，悲痛怜恻，立即命内谒者到他家，查问他的饮食、睡眠和起居情况。详细查明没有其他异常后，便赐给布帛、粮食等物，所用礼数大体依照高等官员的规格。后来仍不能充分表达哀痛，又加赐内府绢千匹。朝廷为他停止朝会三日，命兵部侍郎一人持节，乘四匹马驾的车，奏着箫鼓，从正殿出发，直抵灵柩前，册封王公为太尉。到了下葬日期，官府供给棺椁；临将启程，又派王人急忙前往察看。命以羽葆、旂常、辂车等仪仗装饰，一直送到墓地，等候返还。送葬队伍在里第击虞鼓四节后返回，以表示不与通常制度相同。他的儿子镇，即宗闵，晚年曾在王公任宰相的末期陪侍左右，略微考察了王公的品行，请求铭刻他的功烈以流传后世，实在不应拒绝。于是把自己所能叙述的显著事迹铺陈在金石上。王公名播，字明敭，太原人，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代，历代世袭为王，因而以王为氏。高祖满，任汾州长史；生大璡，任嘉州司马、给事中；司马生升，任咸阳县令、太子少师；少师生恕，即扬州仓曹参军、尚书左仆射公。

译仆射是恕的长子。他忠诚恭敬，以仁为本；宽厚明达而有节制，内在显明而敏捷，对外严肃而和易。贞元十年考中进士，这一年〔原文疑误：“防贤良”〕，因贤良科考试，以直言被任为集贤殿校书。他所论说的平定戎夷、治理国家的方法，明白完备，值得采纳。调任盩厔县尉，审断案件总是首先判明。御史中丞李汶很赏识他，上奏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他按察云阳县丞源咸季，因贪赃被免职；按照疑误的条文，本不应调任，而源咸季却因谒见〔原文疑误：“防”〕而得到调动。于是他逮捕并弹劾源咸季，追查奸猾的胥吏，穷究法律条文，上奏请求把源咸季流放。刑曹郎被罢免原职，给事中认为省中诏令不正确；因而被夺俸并因牵连获罪的人很多。从此公正的声望便不可遏止。任侍御史时，京兆人李实受到文皇帝宠信委任，能够决定卿士的祸福，凡是荣辱升沉都取决于是否依附他，满朝官员都远远避开他的锋芒。王公正在路上，李实来作揖，王公却移文斥责他，言辞十分羞辱。李实于是奏请任命王公为三原县令，想寻找他礼仪上的过失来控制他。王公到县署后，直到群吏住处，都恢复了该县向京兆府行礼的全部礼仪，没有一项缺失。李实的算计既然落空，反而更加畏惧他。县中登记在户籍上的人很多属于权贵，前任县令大都不能自行处理政务，任由他们牵制。王公把所谓贵人全部召入公堂，让他们坐下，行礼说：“敬重桑梓之地，就应当这样做。” 县里人十分惊骇，便按照李实所指使的意思，推举他为长安令。当时朝廷正优待頔，并把帝女嫁给他的儿子，百姓中有人与頔氏的苍头奴仆一同盗窃人马。前任县令逮捕百姓，却放纵頔氏的苍头。王公刚到县里，立即下令把那个奴仆抓来，与百姓一同依法处理。任知御史杂事时，京师发生饥荒，粮价上涨，京西诸侯相继封闭粮仓。王公发文责令他们，并下达文书，征集秦、晋地区关于用船运输粮食的办法。西部藩镇惶恐不安，收回禁令，粮食便流入秦地。元和四年，任御史中丞；当年之内又任京兆尹。六年，任刑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上奏说：“流放人员遇到赦免可以返回，唯独配隶罪犯被隔绝在外，因此没有能够回来的人，请一律以七年为期限。”直到今天仍沿用这个办法。不久加授礼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又以户部尚书身份出任西蜀节度使。长庆初年，入朝觐见穆宗，谈论朝廷内外的事务，于是留任刑部尚书，再次掌管盐铁事务。冬天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原职；他匡正扶持、激励振作，开始把进用贤才作为急务。皇上正有意经营河朔，财赋自下层开始征出〔原文疑误：“十一二年”〕，公以宰相印出任淮南节度使，并把原职随身带去。四年，议论政事的人说，盐运的设置应当留在京师，用来控制各方。皇上加授他检校司空，免去他的盐铁使职。不久，皇上想到他所建立的成法，又把盐铁使一职交给他，加授司徒。今上即位后，急忙下诏征召他；他到达后，立即授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盐铁使。不久兼任太清宫使，爵位屡次晋升，直到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官阶升至金紫光禄大夫，七十二岁去世。王公入仕三十二年，处理政务经历六位皇帝；出则统领楚、蜀军队，入则达到台宰之尊；前后共三次主管盐铁，离任后又复任，差不多二十年。上天覆盖之下、大地承载之中，难道会单独偏爱王公吗？必定是他有足以当此荣遇的缘由。只要他任用一名属吏，只要此人不犯法，就没有谁能夺去他的职任。每年按时考核上奏，即使涉及荣太史等人依次升迁，也同样如此。因此任用的人都安心行善，没有人敢欺骗王公。即使远到海边疆域，也仿佛总有人驾驭缰绳、挥动鞭杖，终年不死；只要贬黜一名属吏、改任一项职务，各项事务便自然得到解决。凡是朝廷平定淮地、攻取郓地、屠灭汴州、攻下沧州和景州等地，战事不断达十五六年，军粮、饷银和各种费用都能随着缓急立即办妥，充沛得仿佛神力所为。在其间开通〔原文疑误：“沟琵琶”〕，疏导颍河以漕运轻舟，军队坐享粮食充足。疏通三门，拖挽沉重的石块以便利大船通行，关中于是免除了饥荒。他推荐皇甫镈，说皇甫镈刚强敏捷；皇甫镈反而在皇上面前贬低王公，但王公仍不知道，皇上却认为他是长者。他议论景〔原文疑误：“景”〕忠诚信实，曾矫传诏令释放被牵制迟误的将领，约定一定把他们送抵罪法，当时人们佩服他的果敢。深入徐州境内，开导那些意见不合的人，使他们成为忠义之士，人们说：“真是宰相之才。”除盐铁专卖税收之外，又把各种杂税钱大多进贡内库，号称“羡进”。贞元年间，每年不过十二万缗；到王公任内，每年进贡达到一百万缗。凡国家有大的征伐，从不考虑费用是否充足。等到丞相晋公专门负责征讨之事，军队和粮食全由王公供给，王公却从容不迫地协助他完成事业。沧州、景州平定后，王公也有协力相助的功劳。从御史中丞、京兆尹，到总管赋税、主持政务，他从未在笏板上作记录，却很善于起草奏章。天子不能自行控制喜怒，王公专心执掌政务，暗中匡正皇上；他行事少有同党，也不喜欢夸耀显露。因此几位皇帝都信任礼遇他，他多次受到恩泽；权力、利益以及官员的去留，仿佛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许多人以为王公能够诡诈地迎合时势。等到王公再次执掌相印，与晋国公以及一两位大臣共同辅佐皇上时，他的趋向十分正直，完全符合正道。凡是他举荐的人确实正确，王公一定扶持；如果并不正确，王公便默默不语，也不附和。因此皇上知道王公厚重，同列官员也都敬畏地对待他。直到这时，人们才看到王公的作为，才知道过去对他的认识与实际相差极大。王公既在声名上受屈，却在富贵上得到伸展，难道不是盛德君子受到神明保佑吗？他的夫人是清河崔氏，给事中崔锐的女儿。继子镇，曾任秘书丞砥，恪守名教，不以丞相之子自居。其次子名冰，刚开始任京兆府参军事，器量非常远大。王公的二弟名炎，三弟名起；兄弟三人都凭文学才华在江南崭露头角，西行游学长安，七次考取甲乙等第，当时舆论认为他们非常伟大。王公去世没有几天，起便以户部尚书身份掌管国家财政，门下宾客都来哭吊并祝贺。那些持掌户籍、事务繁多的属吏，一如王公在世时那样办事，这种情形在世间也很难得。他的门客中，有已故相国程公异、如今任荆州相国的段文昌，其他分居朝廷内外、罗列于各藩镇幕府中的，不下三十人。铭文说：太和年间，皇帝圣明神武，图谋任用旧日台阁之臣，于是任命太原公为宰相。正是这位太原公，福禄纷纷归集。再次执掌教化大权，枢密与宰辅接连任用。两次统领强大的藩镇，分别在楚、淮、蜀地。自元和年间起，王公掌管财赋，历经宪宗、穆宗、敬宗，直到当今圣君。四代皇帝征收财赋，除王公外谁与他最亲？一切烹煮、一切铸造，一切规范制作、一切聚敛积蓄。

译向东扫除敌人，向北消灭蛮夷，这是皇上所要讨伐的。百万披甲将士，所需要的粮食数量巨大，都交给王公办理；不劳烦而能全部供给。随时变通，物资没有滞留遗漏。纲纪条文一经施行，没有人敢越过规矩。以仁爱统率众人，在中央掌握关键。信用施行，恩德迅速传播，没有欺诈。王公一旦扬名，漕运事务便由他主管。王公留在朝廷，所任职务也与主管漕运时相承。首尾贯通，已经二十年。相府的使符，随着他的兴衰而转移。王公的敏捷才智，使显赫爵位自然到来；对外不纷扰，只求使内在真实。最初承受他的声望时，畏惧王公的深沉；等到与他共事，又如同与他同游于水中。王公的义与仁，正是世人的行迹；他死后，这些美德反而更加光耀。把它刻在这块碑上，永不倾倒，也不偏斜。《御史中丞赠太保李良臣墓碑》。庚子年，继承皇位的天子即位，对百官说：“先皇帝平定天下，使我唐朝中兴，在众多臣工中，谁的功劳最大？”众人回答：“邠州主帅、司空李光颜，他尤其突出。”起初在夏州作战，后来又在蜀地作战，在蔡州大战，最后在齐地完成功业，都显著建立了美好的功勋，确实是上等将领。天子于是召他到京师，在朝廷上以礼相待，任命他为宰相，赐给甲等宅第，在宫中设宴为他饯行，说：“暂且回到你的任所，日后有事，我和你共同谋划。”过了一年，燕、赵相继发生叛乱，天子下诏让他率许昌精兵渡过黄河向北讨伐，尚未交战军队便撤回，他留下镇守许昌。又过了几个月，汴宋军队叛变，驱逐主帅，拥立其次将防，请求朝廷承认。天子听后大怒，又下诏命他率全军征讨。王公接受诏令后，亲自率部下一万人，昼夜兼程，一战就摧毁叛军锋芒，随即进逼城下。贼众惊惶害怕，斩下李防的首级献上，汴宋平定。朝廷册封功劳，任命王公为司徒兼侍中。军队回师后，举行盛大宴会慰劳，于是各城长官和三军官吏都入朝祝贺，赞颂他的功德。王公哭泣着说：“这都是天子的神威和贤士大夫的力量，光颜有什么功劳呢？”然而光颜的曾祖、祖父最初从北方归附朝廷，世代统领军队，成为国家的屏障。先公太保的功烈尤其多，但都在诸侯手下任事，止于副将；积累的福德和遗泽，集中到了光颜兄弟身上。如今先人的盛德还没有显扬，而光颜独自享有他们的报应，这是光颜的罪过，哪里敢谈功劳？军司马、武功人苏遇起身说道：“公的地位位居群臣之首，功勋载于王府；把先公的美德明确昭示后世，按古代礼法是适宜的。若能得到宏达博雅的人为他作文，便会流传久远而更加显著。”于是派使者请礼部侍郎宗闵作铭文。宗闵奉命后惶恐推辞，不敢担当。我想，百官对于宰相来说都是同僚，又有什么敢推辞的呢？退下来查阅王公的行状，写下这些话：太保名良臣，他的先祖是黄帝的儿子昌，被封在弱水以北，因属于夷狄而在那里称王；他的后代子孙世世代代成为大人，号称阿跌部，于是便以此为氏。到了太保的祖父，名贺之，雄武而多有大略，各部落首领争相归附他。他曾想借事建立功勋，使名声显扬于中原。当时唐朝刚刚受命，太宗文皇帝已经即位，公率领所属部众南下到灵武，请求成为朝廷内臣。太宗召见他，与他交谈后惊异于他的才能，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鸡田州刺史，充任定塞军使，赐给车马、服饰和器用以示宠信，又命令筑城建邑让他居住，开始建立宫庙和官属制度，于是族部日益壮大。他处在西戎和北方胡虏之间，威名很盛。后来他的父亲讳防，丰嗣继立，袭任鸡田州刺史；因功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上柱国。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太保。他一向以宽厚勇敢受到部下推重信服，继承职位后，常对将校说：“自从我的祖先归附朝廷、保卫唐朝以来，受到厚恩，希望依靠诸位，期望以功劳报答。”不久，安禄山利用幽州、燕州的精锐士卒反叛，渡过黄河攻陷洛阳，崤山、函谷关也守不住，玄宗逃往巴蜀，肃宗奔赴灵武。公听说后痛哭，请求众人说：“我平生的志向事业，过去已经告诉诸位了。如今王室多难，正是我以死守节的日子，诸位能跟随我吗？”众人都感动激奋，答应了他，于是奔驰到行在。肃宗嘉奖他，把他作为心腹托付。王师收复两京、平定大叛贼，公的功劳最多，授开府仪同三司、鸡田州刺史，充任朔方先锋左肋兵马使事。太尉、汾阳王郭子仪爱惜公沉默寡言、善于裁决军中事务，也常向他咨询。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其他职务依旧。宝应二年七月二十三日，他在河中理所去世，享年三十六岁。贞元十一年八月葬于太原府城东南孝敬原。太保年轻时受到阿史那可汗的器重，阿史那可汗把自己的贵族女儿嫁给他，实际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光玭，任朔方都将，不幸早夭；次子光进，任朔方节度使、刑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左仆射；小儿子就是司徒。元和年间，宪宗章武皇帝认为仆射、司徒的功劳列为第一，赐姓李氏，把他的名籍编入宗正寺属籍，追赠公为太保，夫人史氏为燕国太夫人。《河东节度使、太原尹、赠太尉李光颜神道碑》。李程。建造大厦，实际要先准备椽木栋梁；有利于渡过大河，必定要备有船只和船桨。宪宗时期，淮夷抗拒命令，朝廷多方选拔将帅，大规模兴兵。起初以忠武军节度使李公最先入选，最终取得平息盗寇的成效。论功行赏，公的功劳确实最多。因此方圆千里的土地全都成为内地，万户男女不再做匪徒。各地按土地所出的贡赋，每年收入王府，这是谁招致的？由此便知道它的来源了。公名光颜，字光远，出生于将门，很早便接受家传教诲。忠孝两方面都很突出，文武才能兼备。佩剑成人后，仍沉迷读书而不知疲倦。从担任副将起，便有盛大声名。早年与其兄、灵武节度使光进一同在军府任职。司徒马公镇守河东时，把他安置在麾下，曾认为他非同寻常，默默记在心中。乘间对公说：“你有气量，终究应当发扬光大，只是我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于是把自己所执的剑杖授给他，这也是吕防授佩刀的意义。后来他亲自率偏师，与各路将领会合，在夏州讨伐杨惠琳，在西蜀击破刘辟。从此声名显赫，冠绝并照耀各军。他在许昌时，谨慎坚固地守卫疆界，修缮完备兵器甲胄。身处安定也不敢忘记战争，面对敌人从未丧失农战之务。

译因此农事和战事同时办理，恰好都没有缺失。有如曹公军队驻扎在学校，修建祭遵军中祭祀所用的俎豆而不废弃，难道不是因为才力有余、足以兼任多事的人才能如此吗？郓地人不服从命令，公讨伐叛乱，于是被授任义成军节度使。公认为所统领的是许州军，所处的是东郡，便分条陈述利害，最终恢复了原来的建置。接连攻下各城，齐地的寇乱也被消灭。不久撤军，又调任镇守邠地，以堵塞边境缺口，遏制戎人通道。防〔原文疑误，疑为“及”〕穆宗即位，宠爱安抚有功贤臣，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调任岐下。肩负宰辅重任，幽镇发生灾乱，朝廷需要相互辅佐，征询群臣意见，非公不能担当。诏令催促，他来不及驾车便赶到，再次统领中武军，并兼任下博行营节度使。浚郊的主帅李防背叛朝廷，皇帝震怒，命公前往问罪。早晨接受命令，晚上便投入战斗；叛军率精锐而来，还没来得及列成阵势，公乘势攻击，将其击败，势如火烧原野。叛军众人都被斩首，恶党终于交出军队。晋升检校司徒兼侍中，策定为元勋，以激励各镇。后来公执圭入朝觐见，请求代替他人回归朝廷。皇上因为许地百姓久盼他，反复勉励劝谕，让公仍然回去。百姓相互庆贺，他又历任半个纪年，功业大成。授真司徒，依旧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上因为太原公是故乡人，特意让他衣锦还乡，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太原尹。公在并州崭露头角，人人都怀念他。等公回来，百姓就像口渴的人得到饮水，寒冷的人得到棉衣。官吏不用按察，奸邪自然平息；军队不用刑罚，命令也无人违犯；无论大小事情，各自都归附于安定之处，那么公的才能和器量哪里有尽头呢？唉！国家将要困顿，阴阳遭逢灾异；公享年六十五岁，于宝历二年九月三日死于任上。并州人停止贸易，天子撤去悬挂的乐器，停止朝会三日，以哀悼宗臣。册赠太尉，葬于太原县东孝敬原。夫人陇西县太君阿史那氏附葬，这是合乎礼制的。继子昌元，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次子扶元，守左龙武军大将军、知军事、兼御史中丞；次子继元，前任太常寺主簿；次子诚元，守朔州司马、兼监察御史；次子建元，国子祭酒、兼殿中侍御史；次子兴元，前任守衢王友、兼监察御史；次子荣元，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次子奉元，清源县丞；次子播元，前任河东节度使、兼监察御史；次子安元，右军先锋兵马使，守右骁卫将军。程某深受公的知遇，已经熟悉并详知他的事迹；如今又把这篇丰碑托付给我，我哪里敢推辞？铭文说：四时运行，岁时功业于是完成；群雄经营筹划，王者的法度才得以端正。啊，伟大的太尉，五代之间才出现一人；如同周代的方叔、召虎，汉代的韩信、彭越；智慧与蓍草、蔡草相合，内心如权衡般公正。扬起它并不浑浊，澄清它则更加清明。他孝敬父母，友爱兄长。六次登上台省相位，八次统领军队旌旗；威势隐然如敌国，屹立如长城。百姓瞻仰拥戴，天子倚重宠爱。起身于并州，名声闻于当代。危难因我而转安，否塞因我而转泰。罕山苍苍，汾水浩荡。手持兵符和相印，佩带着它们回到故乡。在内治理官吏、教化百姓，在外安定戎夷疆界。风俗已经富足，人民正享安康。神明之理深远，天道茫昧难知。不能达到期颐之年，谁说这就是长寿？墓门一经关闭，千载之后仍传芳名。《柳州刺史柳子厚墓志铭》——韩愈。子厚名宗元，七世祖庆任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奭任唐朝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一同获罪于武后，死于高宗朝。父亲名镇，因为侍奉母亲，辞去太常博士之职，请求到江南任县令；后来因为不能谄媚权贵，失去御史之职；权贵死后，才重新授任侍御史，号称刚直。他所交游的都是当代名人。子厚年少时精明敏捷，没有不通晓的学问。到父亲在世时，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像成年人一样，能够考中进士，显露出卓异才华，众人都说柳家有了人才。后来因博学宏词科授任集贤殿正字。他才俊、杰出、廉正而强悍，议论能取证于今古，出入经史百家，文思激越奔放，常常压倒同席之人，名声大振，一时人人都仰慕并想同他交往。各位公卿和权要都想让他成为自己的门生，异口同声地推荐赞誉他。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县尉授任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授礼部员外郎；因得罪掌权者，按惯例出任刺史，尚未到任，又按惯例贬为永州司马。闲居以后更加刻苦自励，专心博闻强记、写作文章，文思浩瀚深厚，广博得没有边际，于是纵情于山水之间。元和年间，曾按惯例被召回京师，又与人一起出任刺史，而子厚得到柳州。到任后，他感叹说：“这里难道不足以施行政事吗？”于是依据当地风俗制定教化和禁令，州人顺从并依赖他的治理，逐渐改变风俗。有人把子女抵押借钱，约定不能按时赎回，利息与本金相等时，子女就被没收为奴婢。子厚为他们设法谋划，全部让他们赎回；对其中极其贫困、无力赎人的，就让他们写下佣工期限，只要劳动所得足以抵偿本息，便让他们领回抵押的子女。观察使把这个办法推行到其他州，一年之内获免并回家的将近千人。衡山、湘水以南参加进士考试的人，都把子厚当作老师；那些接受子厚口头讲解、亲自指点而作文的人，文章全都有法度，值得观赏。他被召回京师后又再次任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贬谪之中，应当前往播州。子厚哭着说：“播州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心让梦得处境困窘，无法向他的长辈说明；况且绝不能让母子一同前往。”于是向朝廷据理请求，准备上疏，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即使因此再次获死罪也不遗憾。正好有人把梦得的事情向皇上说明，梦得于是改任连州刺史。唉，士人到了困穷之境，才显现节操义气。如今平日里在乡里街巷相互仰慕亲悦，以酒食游乐互相招呼追逐，表面上欢笑强作亲热来博取对方欢心，握手时剖露心腹，指着天日哭泣流涕发誓生死不相背弃，真像可以信任。

译一旦面临一点小小的利害冲突，哪怕只像毛发那么细微，转眼便如同不相识；有人掉进陷阱，不但不伸手相救，反而把他往更深处推。像石某这样的人，都是如此。这种行为连禽兽都应有所不忍，而那些人却自以为这样做得计。听到子厚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子厚从前年轻时勇于替人办事，不知道自我珍重，只是认为功业可以很快建立，所以因而获罪被废黜贬退。退居之后，又没有有交情、有力量、有地位的人来推举援引他，因此最终死在穷僻边远之地。才华不能为世所用，道义也不能在当时施行。假使子厚在省台任职时，能够约束自身，已经做到像任司马、刺史时那样，也自然不会被斥逐。被斥逐时，如果有人有力量举荐他，也一定会再次被任用，不至于穷困。然而子厚被斥逐不久，困穷还未达到极点；即使有人把他举荐出来，他的文学辞章也必然不能凭自身力量达到如今这样必定流传后世的程度，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让子厚实现愿望，在一时之间成为将相，用那种人生换取现在这种人生，究竟是得是失，必定有能够辨明的人。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元和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于万年县先人墓旁。子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周六，刚满四岁；小儿子名周七。子厚去世后才出生了两个女儿，都还年幼。他能够归葬故土，费用全由观察使、河东人裴行立承担。裴行立有节操气概，重视诺言，与子厚结交。子厚也为他尽心尽力，最终依靠他的力量把子厚葬在万年县墓地的，是子厚的舅弟卢遵。卢遵是涿州人，性情谨慎柔顺，学习不知满足；自从子厚被贬，他便跟随子厚居住。直到子厚去世也没有离开，后来既送葬子厚，又将要料理他的家事，希望能够善始善终。铭文说：这就是子厚的墓室，既坚固又安稳，以此使他的后代获利。《尚书左仆射刘公墓志铭》。公名昌裔，字光后，原本是彭城人。曾祖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巨敖，喜欢读《老子》《庄周》之书，任太原晋阳县令。祖孙两代在北方做官，喜欢当地风俗，于是把户籍登记在太原阳曲，说：“从今做这里的邑人就可以了，何必还说是彭城人呢？”父亲讼，追赠右散骑常侍。公年轻时喜爱学问，还是儿童时就稳重迟缓，不嬉戏玩闹，常常像在思考谋划什么。成年后，曾试图开通吐蕃，向边将游说求用，却没有成功。入蜀三地，跟随道士交游。过了很久，蜀人苦于杨琳劫掠，公乘一只船前往劝说杨琳，使他感动叹息；虽然没能使他投降，却约束他的部众不得施暴。杨琳投降后，公常跟随他而不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亡，辗转于河朔之间。建中年间，曲环招致起用他，派他为曲环起草檄文斥责李纳，指摘尖锐严厉。李纳后悔而恐惧，内心动摇；恒州、魏州都因此疑惑而士气松懈。曲环封上奏章原文，德宗称赞他。曲环在濮州境内作战、救援白塔、宁陵、襄邑，以及在陈州城下攻击李希烈时，公常在军中。曲环统领陈许军，公因而任陈许从事，凭前后功劳屡次升迁为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趁曲环去世，率兵攻打城池，留后上官说向公咨询守城办法；公因此擒获并诛杀叛将，抵抗敌人，使敌军无法得到便利。围困解除后，授任陈州刺史。韩全义战败，率军逃到陈州，要求入城据守。公从城上向全义作揖致意，说：“公奉命前往蔡州，为什么来到这里？陈州请不要担心，贼军一定不敢来到我的城下。”第二天，公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抵达全义营地。全义惊喜迎拜，叹息不已，完全不敢因为未能接纳公而有所怨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说去世后，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上官说任节度使。下令边界上的官吏不得侵犯对方。蔡州人说：“都是天子的臣民，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吴少诚的属吏有人来侵犯，公把他抓住捆起来送还，说：“他妄称是那边的人，公应当自行处置他。”吴少诚感到惭愧，他的军队也禁止边界上的暴行。两地百姓交错耕种养蚕，官吏不再呵问。封为彭城郡开国公，就地授任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患病，不能按时处理政务。八年五月，别的地区洪水涌出，经过他的辖境，堤防决裂却没有修补，淹没城邑房屋，冲走并杀死居民。他上疏请求免职，朝廷立即下诏定罪并召回京师；就在当天，他与使者一同向西出发。天气极热，早晚不停奔驰，疾病突然加重，左右亲手拉住缰绳阻止他，公不肯停下，说：“我恐怕来不及活着向天子谢罪。”皇上更加派使者慰问，命令他不要急行；等到他到达时，已经不能入朝了。天子认为他恭敬，于是就在他的家中授任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为他一天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人到他家吊祭。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葬于河南某县某乡某原。公不喜爱声乐，也不大兴建住宅，在各位节度使中唯独如此。夫人是邠国夫人、武功人苏氏。四个儿子：继子光禄寺主簿纵，向樊宗师学习，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元一，朴实正直、忠厚，擅长弓马，任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都考中进士。到了下葬日期，众人共同选派使者，在台阶上哭拜，来请求铭文。铭文说：执掌将帅的兵符，守护我们这一方；配得上古代的侯公，德行没有差失。我的铭文永不忘记，后人以此获得福庆。《南阳樊绍述墓志铭》。樊绍述去世并下葬后，韩愈准备为他作铭文，向他的家人索取遗稿，得到题为《魁纪公》的三十卷，题为《樊子》的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以及表、笺、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赞、铭，共二百九十一篇；道路上遇到的事情以及器物、门巷、里门等杂铭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篇。他说：“真多啊，古人从来没有这样的数量。然而一定都是出自自己，不抄袭前人。”

译人的一言一句，又是多么困难啊！必须出入于仁义之中，内容丰富得如同生命自然生成，蓄藏万物而无不具备；如海洋包容、土地承载，纵横放恣而无所统纪，却不用烦劳绳墨削改，自然能够合乎法度。唉，绍述在这种写作方法上，可以说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了。他出生在富贵之家，长大后却不肯占有家藏中的一文钱；妻子儿女告诉他家用不足，他反而笑着说：“我的道大概就是这样。”他们都回答：“是。”没有一个不心满意足的。他曾任金部郎中，上奏陈述南方情况；哀悼南方归来时，说某位主帅治理无方，朝廷便罢免了他；绍述也因此出任绵州刺史。一年后，征召授任左司郎中，又出任绛州刺史。绵州、绛州百姓至今都说：“他对我们有恩德。”朝廷准备任命他为谏议大夫，诏令将要下达时，他便患病去世，年岁若干。绍述名宗师，父亲名泽，曾任襄阳、江陵主帅，官至右仆射，追赠某官；祖父某官，名泳。从祖父到绍述三代，都凭军略足以担当将帅，策试列上等而入仕。绍述没有不学习的东西；在文辞和音律方面，仿佛天生就有才能，在众人中却表现得像没有能力一样。曾经一同观看音乐，问他说：“怎么样？”他说：“以后当然会这样。”后来果然如此。铭文说：古人写文章，必须出自自己；做不到的便剽窃盗取，后人都指责前人。公相互沿袭，从汉代直到今天，使用同一种方式，已经寥寥无几很久了。〔原文多处疑误〕没有人觉察到神道已去、圣道断绝，道路隐伏、险塞阻隔；到了极点之后才会通达。发扬绍述的文章，使文从字顺、各自尽其职分；有想求取这种境界的人，这就是应当遵循的足迹。《殿中侍御史柳公墓表》——柳宗元。唐贞元十二年十二月庚寅日，把我殿中侍御史、河东柳公葬在万年县少陵原。公名某，字某，乡里居于虞乡。曾祖父任某官，祖父任某官，父亲任某官。世代积累的余庆聚集而尚未成熟，积累德行、流布福祉，后代本应兴盛；秀美而不能结果，使行善者感到迷惘。唉，悲痛啊！公敦厚柔和而高峻清正，恭谨慎重而端正庄严，进退举止和仪态动作都有恒常法度。英俊风采超越众人，孤高刚厉而贞正方直。居家孝顺友爱，对人诚信谦让。任职时刚强果断，处理事情当机立断。年轻时便沉迷学习，很会写文章。白天用尽精力，又接着夜里学习。乡里推选举荐，敦促他上路，于是与计吏偕行，来到京师游学。考察灵武的才艺，向有关部门贡举文章，应试合乎程式，于是名列首科。美好的声誉和显著的声名，使群士羡慕。过了几年，授任河南府文学，教导激励学生，选拔贡士；儒生们相互庆贺，百姓也来观看礼仪。任期届满，渭北节度使聘请他为参佐，总管齐军政务，深受称许为能干之人。加授太常寺协律郎。主帅去世后，停止任职返回私宅，正要摆脱尘世纷扰，退居而与道相合，澄明淡泊以保养精神，宽和从事儒学。四方听闻他的声望，纷纷奔驰送来鹄书；他带着文章乘坐驿车，于是任参谋，出入朔方，陪同辅佐军车。升任大理评事，又加授章绶，穿朱裳、佩银印，宗族亲党都感到荣耀。谋略深密，暗中筹划而不显露，修完那些亭堡。适时讲习教令，确实听从我的谋划，邻国也以此效法。改任度支判官，转任大理寺司直，出纳府库，发放军粮，下面没有横征暴敛，百姓得以休养。每月考核、每年稽核，没有不如图画般清楚的。仓库充实，财物有余，制度完备，计划得以实现。又升任殿中侍御史、度支营田副使，分任藩镇之寄，参与制定其中一半事务。以仁爱安抚柔弱之人，以义理刚断处置事务。戎臣安坐长啸，公堂之上没有事情发生。朝廷官员伸长脖子等待，正准备以更高职位任用他。然而俸禄没有来得及发给，政务也没有能够专门上达。就在这一年正月九日，他患病死于私人馆舍，享年五十岁。唉，痛惜啊！奔驰的骏马正竭力奔跑，中途却扭伤了脚；高飞的鸿雁轻快上举，却在云中坠落了翅膀。凡是我所认识的人，无不悲痛无尽。本道节度使、尚书、朔宁王张公震惊哀悼，涕泪追慕，内心难以承受。临行派牙将、试殿中监李辅忠监办丧礼，赗赙非常丰厚。行军司马、侍御史韦中规等人匍匐奔走救助，丧事没有一项缺失。树起红色招魂幡，驾着素车，送回上京。选择日期、确定墓地，没有不穿白色丧服的。故友、诸生、宗族、外戚号哭送葬，哀悼礼仪全都得以伸张。完成下葬玄堂，掩埋墓穴，回顾四周却无所依凭，徘徊之间更加悲哀。在庙中刻下美好的声名，使后世贤人得以延续。于是汝南月君相巢等人共同琢磨石碑，书写德行，以图永垂不朽。碑文说：胸怀天地本元而淳厚，禀受精粹而和平；既刚强坚毅，又柔和美善。登上礼仪之官，文章光耀；主管学生，儒学风气从渭北传播而来；朔方军政清闲，百姓安康。戴惠文冠，垂朱色衣裳，可惜才华没有得到施展。上天茫茫，刻写在美石上；篆刻遗德，延续美好功烈，为万年垂示法则，长久无穷。《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碣》。贞元四年五月，皇帝带着银印、赤绂，到阳公隐居之处起用他为谏议大夫。后来过了七年，他在朝廷上极其恳切地进谏，连续多日不停止，皇帝尤其嘉奖惊异，升任他为国子司业，以表彰正直、优待贤能，使师儒之道发扬光大。又过了四年九月己巳日，出任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人李偿、庐江人何蕃等一百六十人停止学业，奔走到宫阙之下叩首，叫喊守门人、向上天呼号，希望请求恢复他的旧职。朝廷不忍重改此事，仍依己巳日诏令办理。第二天，学生们向北而行，像当初一样走到延喜门，公派人追上去夺回他们的奏章，拦在路上请求他们停止，于是事情没有成功。献上奏章的学生们悲号不已，回头张望、徘徊不去。从前公来到这里，仁德之风扇动传播，凶暴傲慢的人改变面貌，柔弱者也能立身；听到美善的言论，快乐如听钟鼓；瞻仰他的德行，崇高超过嵩山、泰山。等公主管政务时，把施政原则和行为准则示范给众人；善良之士得到鼓励，虚伪之人离去；懒惰者更加勤勉，放诞者更加恭谨；沉溺酗酒、厚颜无耻的人被斥逐；郊遂〔原文疑误〕违背父母，三年后被罢退乡党。命令还没有下达，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的有二十多人，礼义顺从因而显著，孝悌之风由此兴起。他又讲解贯通经书典籍，使学生通达深奥义理；选拔、训练孝廉秀才，使他们把儒学学业做到极致；冠帽、鞋履、衣裳因为公而变得严整，进退、揖让也因公而成为仪法。

译公的征召非常遥远，我们这一群人还能把谁当老师呢？于是共同商议，署名派吏发布文告给诸儒，希望树立贞石，等同高大墓表来彰明他的事迹。于是访问研习古学的人，记下公的姓名字号，把法则留给后世。公名城，字亢宗，家居北平，隐居于条山。公端正精粹、谦冲和平，高峻卓异而美善醇厚，道德仁爱而明达；孝敬慈爱、友爱兄弟，德泽熏染乡里，声名传遍天下。守节坚定，患难不能改变他的心志；性情怡然坦荡厚重，荣誉官位不能动摇他的精神。任司谏时，正义震动朝廷百官；任司业时，爱护施加于学生。应当立碑，使后人以他为法。铭文说：这位阳公，履行正道、保持醇厚；当初隐居不显声名，像覆土成山一样积累仁德；德行充实，于是显身成为谏臣，抗志励义，只陈说正直之道。皇帝寻求师儒之才，让他辅佐成均；开导朝廷，消除壅滞，宣扬光明的德教。太和之气暗中布施，玄妙的机理秘密照临群生。后学听闻礼义，懂得孝顺以及进退之道；以身作则，言语行动都作为规范。若不是效法公的轨范，人们凭什么践行？粗暴凶厉、贪婪欺凌的人，等待公来使他们顺服；虚伪诡诈的人，等待公来使他们守信。年轻人都和悦自得，各自适合其所宜。刑杖废弛不用，尊严与威势仍在；公赞美良善之人，使他们升入堂上。瘦弱者已经养肥，荣耀加身如穿衮衣。公被弃置不用，便在内心反省自己的过失。既然已经在内心自我反省，仍然遵循公的教诲。不是仁爱，谁值得亲近？不是德行，谁值得尊崇？如今公将被征召远去，谁来表率儒门？学生们上书，叩首于宫门，说天似乎太高，竟没有听见我们的声音。青衿学子泪水沾湿衣襟，挤满街道和道路，远远送公向南去，仰望思慕，徘徊不舍。于是立石书写德行，用来弘扬美德法则。唉，这种文章所留下的恩爱，实在无穷无尽。《福州团练薛公神道碑铭》——刘禹锡。薛国在夏、商、周三代都是侯国，分布在邹、鲁之间，传承了三十一代，后来被齐国吞并。薛国公子逃奔楚国，楚国把沛地的土地赐给他；汉末为躲避仇敌迁到成都，曹魏平定蜀地后，又迁居汾阴，于是成为河东临晋人。自奚仲担任夏朝车服大夫以来，距今已有数千年；薛氏乘轩车、穿冕服，世代显赫，超过各家，谈论氏族的人把薛氏列为关内甲等姓族。天意仿佛说：‘起初你因制造车辆建立功劳，现在赐给你的子孙世世代代拥有这些。’公讳謇，字某。曾祖薛寳▯，因为出身名门且有学问品行，历任尚书郎、雍州司马、邠州刺史。祖父薛绘，才华出众，先后任金州、密州、绵州刺史，都以善于治理闻名，屡积功绩，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封龙门侯。父亲薛承矩，官至大理丞。公幼年承受先人的庇荫，补为崇文馆学生；学业期满后授任主簿，曾在亳州醮苦二县任职，又任东都附近河清县尉。贞元年间，皇上正与丞相筹措兵员和粮饷，希望得到通晓吏治、熟悉边务的人，宰相推荐了公，于是授任监察御史里行，充任京兆水运使局官员。公驻守雁门，主管粮食买卖，准备船只，招募勇壮而又善于弓箭的人担任榜夫，共一千多人，登记入册，编组列队，制度如同水军。皇帝下诏派中贵人监督此事，声威震动塞上。每次把粮食沿河北运，经过戎人聚落，供给边境各军和戍守堡障的士卒，即使河道、边塞曲折遥远，也一定按期运到，像合乎符契一样。一年之中为国家节省费用数以万计，屡次加官至侍御史内供奉，并赐绯衣鱼袋。有司分条上奏他的功劳，入朝后授任殿中内史。淮海节度使因军中副职空缺上报，事情交给丞相和御史办理，征求合适人选，众人都说：‘公的政绩已经经过验证。’于是授任检校户部员外郎兼御史、淮南军司马。不久转任驾部郎中，赐金紫服色。府中发生迁调时，朝廷再次任命赵国公为真相，兼中书侍郎，代替公主持防务和留守事务。赵公乘文茵车到达辖境，巡视驿站设置、供帐以及郊外迎送仪式；各部队下车察看帘帷器具的准备情况，便说：‘真是奇才，这些事务还不足以让他充分施展才华。’朝廷得知后，提拔公为泗滨守。任期考核政绩上报后，加授御史中丞，不久调任福建都团练观察使。闽地临海，物产富饶；百姓强悍而崇信鬼神，居住在洞穴寨堡中，家中有木筏船只的人甚至不通华言。公兼用军事手段加以治理，五州百姓都很满意。元和十年某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右散骑常侍。夫人是赵郡李氏，没有儿子，早年去世；继夫人是陇西李氏，父亲为检校礼部尚书、河东节度使李説，儿子薛凝承继后嗣。小儿子茂▯按照诸侯的礼制，商议将父亲归葬故里。原本依照周礼；二十三年以后，年号为开成时，薛凝任平卢从事，谨按甲令磨制碑石送来，请我撰写碑文，以流传久远。当初，公在朔方边地治理粮运时，我还年轻，担任惠文冠察行马外事，听闻公的声望，彼此情谊深厚，认为他可以成为自己的岳父，便把元女嫁给了公。第二年，我入尚书省任郎官，职掌隶属于计司，于是向计相说明情况，请公来防府任职，行期已经确定。恰逢宫廷发生内禅而更新政局，我因牵连获罪被贬，辗转在边外服役，最终未能与公见面。然而，公的德行善于浸润人心：孝悌是根基，诚实明达如枝叶般端正方正，是他的天性；礼让只是外在修饰，却也达到自然和煦的境界。公去世后，故交丞相李太师为他撰写墓志，大略说：‘宏深庄重，才干敏捷，超过常人。’这正是与公交游者传述的实情，难道会是虚妄吗？因此作铭说：河水、汾水深广回旋，鼎中升腾的王气敲击云层，化作昌光。薛凝成为贤人，常侍之职由此产生；他的宗族极为盛大，从祖、堂兄弟众多，三百人济济一堂。由文馆入仕，潜藏的蛟龙尚未显露光彩；以尺木为阶，很快便要腾飞。司防之职知道他的才干，继续派他宣抚朔方；边军众多，等待我运送粮食；沿黄河逆流而上，路途通向戎人疆域；于是招募勇士，穿黑衣牵引船只，肩负绳索、臂挽弓弧，穹庐就在身旁。敌人听到公的名声，害怕得不敢侵犯。安北军南移以后，排列的城池彼此相望，各处都有储备粮草，全部坚固得如同金城汤池。入朝居殿中，分区巡视京城；淮海军务重大，前往任司马。军中的治理办法，可以移用于百姓。于是他在泗州收服百姓，在闽地清廉治理。闽人强悍而喧嚣，夷地风俗轻薄急躁；公以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他们便安定得像蛰伏的虫。闽地本来不善，竟因上天降福而得到治理。公在寝处去世，元頳负责迎接灵柩。天子停止上朝，赠以金貂等贵重服饰。晋原草木茂盛，中条山有大墓，旧日墓道旁松树楸树萧萧作响，伴随着胡笳和鼓乐归葬。公的德声十分显著。故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赠左散骑常侍王公神道碑。

译常侍讳质，字华卿。他的姓氏起源于周灵王的太子晋；太子晋升天成仙，当时人称他为王子，于是王氏去掉姬姓而以王为氏。自秦汉以来，王氏世代多有显赫人物。由当今向上推十一代，有名杰在北魏任并州刺史，子孙因而在并州定居，遂成为太原祁县人。并州王氏第六代孙王通，字仲淹，是隋朝诸儒中唯一能够阐明王道的人，隐居白牛溪，来受学的人都是天下才俊；他所著的书流传于世，去世后谥为文中子。文中子生福祚，任蔡州上蔡主簿；上蔡生勉，进士及第，贤良试也考取上等，官至河中府宝鼎县令。宝鼎就是公的曾祖。祖父讳怡，任渝州司户参军；父亲讳潜，任扬州天长县丞，追赠尚书吏部郎中。公是最小的儿子。起初，文中先生在隋末享有盛名，他的弟弟王绩也因有道德才学在唐朝初年显达，自号东皋子，文章高雅超逸，流传人间。评论者说，兄长以中正宏大的言论立身，弟弟则游心于方外、顺其天性，三百年间一直受到君子称誉，连四方夷狄也听闻他们的名字。公有远大志向，常常自我揣度说：‘我是大名人之后，不应当默默无闻。’ 于是努力学习，严格磨炼自己；在《春秋》方面得到某公的指授，在礼学方面得到约的指授。他寄居在淝水之滨，亲自督促农事，积累善行于自身，淮楚之间许多才俊都与他交游。公从小就淡泊名利，没有求取功名的意图；交游者激励他说：‘您是文儒世家子弟，志向如此坚定，为什么不求建立声名，使家声不至衰落？如今以文章驰骋当世的人，谁能比得上华卿？难道要自暴自弃吗？’他回家与内室商议，家人都认为外人的话有道理，于是决定西行，列入贡士名籍。由于天资充实，内心并不把时尚看在眼里，也不愿争逐求取，起初没有这种心思；正如楩木、楠木生长在深林中，从不自以为贵，但有识材者一看便心生喜爱，所以不争而很快得到任用。及第后，东方诸侯纷纷聘请他；随行者有在岭南任记室的，有在淮右任正字、参谋的，后来升为协律郎。此后辅佐许州以及梓潼、南梁等地，多任上介，官至兼监察御史。主管宪法的官员听闻他的贤能，征召他入朝，转任殿中侍御史；改任尚书户部员外郎，又因知己推荐而升秩，授司勋郎中，代理御史中丞，穿紫衣、佩金章，充任山南西道节度副使。入朝任尚书户部郎中，因方正雅正、卓然自立，特授谏议大夫。防宋丞相因性情耿直，被流言陷害，背负不可预测的罪责；高官们进言也没有效果。公率领几位谏官，直到日暮仍伏在阁门前；皇帝因此不时打开便殿，公在旅舍中进言，尤其受到感动而流泪，停留多日，由此皇帝的怒气逐渐消解，最终按较轻的罪名处理。公始终因言责而忧虑，请求出任虢州刺史。宰相即将离任，又不忍重违他的诚恳请求，于是加授兼御史中丞，以表示对他的特别待遇。大抵靠智谋进身的人，有时会衰落；靠朴实厚道而被知遇的人，虽不显露踪迹却根基牢固。公一向为当时扬州牧赞皇公所知，别人却看不出其中缘由。公正在虢州任上时，赞皇公入朝为相，提拔他为左曹给事中。凡有高官空缺，赞皇公一定极力推荐他。任职数月后，升任河南尹；又过不久，镇守宛陵。这三项重要职务，朝野都很关注，他不到一年便全部历任，时论却没有认为这是结党。河南是皇帝的别都，治理重在体制、仪度和风采，同时要辨明并分别处理各类事务。宣城是国家腹地，治理重在约束官吏、惠及下民，使疲弱者得到苏息，震慑轻薄剽悍之徒并招抚劳苦百姓，清除冗滥。公在两地都掌握了治理之道，但方法并不相同。他以身作则，生活俭朴，保持清正的旧风；任用人员以诚信相待，各项事务都得到办理；接待中贵人合乎礼法，旧日的弊态因此革除。内心保持清洁，下对百姓竭尽忠诚，外界无法扰乱他的治理原则。三方面都具备，想求政事出现弊病，又怎么可能呢？公镇守三年，开成元年十二月八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监军使上报后，皇帝下诏哀悼，停止临朝，追赠左散骑常侍。第二年八月十一日，葬于河南府永宁县洛川乡史原，沿用旧墓道。起初，公娶荥阳郑氏，生三女后去世，如今大概附葬于此。一子名庆存，当时刚换乳牙。侄子、前太原府参军扶，作为宗族长老来信请求说：‘扶自幼丧父，承蒙世父常侍庇护；如今他的继承人年幼，还不能担当家业，姑且让我掌管琴书和门户钥匙，等待他长大。我私下担心世父的美德声名不能显扬，希望能有文字流传后世，因此诚恳地告诉从叔大司农。’我答复说：‘可以。’于是谨慎磨刻贞石，请我撰写碑文，不要推辞。我过去任郎官时，与常侍同列，已经熟知他的品行事迹。后来读到墓志，才知道那是今任丞相、益州牧、赵郡李公的文章，他自称是常侍的忘形之友。公在宣州任职时，李公第二次入朝为相，曾商议要把最高等的官职授给公，公坚决谦让而不接受。受公以羔雁之礼聘请的，有河东裴夷直、天水赵哲、陇西李行方、吴郡陆绍、梁国刘贲、博陵崔珦，人们都说他得到了贤士。他对扬州牧赞皇公，交往虽少却受到器重；对益州牧李公，彼此少有迎合却受到亲近；六位从事才干各不相同，他却都乐于任用。这些足以观察他的德行，怎么可以不记载呢？铭文说：隋朝有文中子，皇帝下诏征召并称扬他的言论，当时的伟人都出自他的门下。他精纯深厚的气质，流传并凝聚在后代身上。常侍恭敬谨慎，是文中子的后代；源头发自高山，水流越远越广大，终于长成大兰。嫩芽初生便秀美出众，茂盛而善良，不追逐名声，声誉却日益显著；勇于退让，所行之道更加光明。贤哲之人都了解他。他在朝廷任职，端正地执掌宪法；凭文章任郎官，以和厚之德辅佐军务；以惠政治理邦国，以正直担任谏官；以公正施展卓越政绩，镇守三川，使顽强的百姓安定，于是镇守宣州。先前已经传布美好的声名，城中百姓安闲自得。看见他的旗帜，便问谁来主持谋划；朝廷人才济济，又问谁负责出纳政令；他清白廉正。道德根本在内心，流露于四肢百体；治理根本在正道，体现于各种政务。狡黠的官吏收手，齐整的百姓扬眉。江水清澈，草泽空旷，夜间连巡更也不用。公卧病于齐地，百姓悲痛；公穿衣登堂，州中百姓一路哭送。持牙璋的使者前来，柳木灵柩车很快返回。棠树还未衰老，周地百姓便已经思念他。熊耳山南面，洛川水浩荡流淌。美好的墓地在这里，既牢固又安稳。松树楸树萧瑟作响，石马昂然挺立。经过这里的人，一定会对宛陵的墓道肃然起敬。敕令修建应圣公祠堂碑　郑瀚

译从前隋朝纲纪败坏，天下群雄纷起，必定会有真人乘着时弊兴起。我高祖、太宗提剑而起，正义震动天下，平定乱局，整顿天地纲常；大军一出，帝王之道便光明起来，将帅人才纷纷出现，神灵也为之震慑，再没有后来的符命、歌谣和神异征兆，所以能够调和人的欲望，使天下归于统一。岐阳搜捕高地的敌军，盟津的防线也随之瓦解；遭受涂炭的百姓得到平定，举着酒浆迎接王师的百姓得到慰劳和招抚。这是多么辉煌的天人表率，用以使万物复苏；有的人以智慧谋划，有的人幽微而明察，共同陶铸阴德，以开启上天的眷顾和保佑。何况在草创混乱之中，圣明的事业已经展开，化为宏大的谋略，并传给后代。大概是为了拓展天命、扶助土德，神功不能收敛它的恩赐，灵明的鉴察不能隐藏它的形迹；这些道理都有明显征验，所行之道超过前代先觉。当时正值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粮饷供应不足，局势忽然如彗星扫过般改变，明亮得如镜面展现。华发的老人绵延而来，传告军队渡济；美好的里社发出鸣声，浑浊的黄河变清，秦地星宿聚合，白色神灵显现。把这些与祥瑞相比，也不算过分。唉！夏桀有昏乱的德行，三苗扰乱常道；后来驱逐蚩尤、扫除彗星般的灾异，幽冥神灵暗中辅佐而不违背，这些全都是祥瑞之物。因此才能以洁净隆重的祭祀彰明功德，礼制规格可比诸侯。显赫的天宝，正用来报答功劳。我郑瀚过去任职紫微郎，奉命出使大卤霍镇之下。愿寿宫永不倾毁，所以斗胆镌刻浅薄的文辞，以弘扬王业。铭文说：高山巍峨，是晋地分野所仰望的；唐地风气浩荡，光明的福祚悠久绵长。俯身于白衣之士，便能契合幽深、洞察微妙；高悬的太阳公正无私，我于是建立义旗。过去赵地告知符命，如今引导天子六龙车驾；这是干戈将起的征兆，也是脱剑息兵的时机。把这些刻在峥嵘石壁上，使光辉永远流传。开成二年正月十八日奉敕建立。刑部尚书致仕、追赠尚书右仆射太原白公墓碑铭。李商隐 公以致仕刑部尚书的身份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会昌六年八月在东都去世，追赠右仆射；十一月安葬于龙门。儿子景受在大中三年任颍阳县尉，主管集贤馆事务；他奉皇帝御书，侍奉太夫人弘农郡君杨氏来到京师。景受恭敬谨慎地继承父亲遗志，唯恐不能胜任。于是整理父亲一生的功业，请门客撰文刻碑。碑文说：公字乐天，讳居易，是前朝进士。因避祖父名讳，参加书判拔萃科，任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向宪宗应对诏策，言辞切直，不能担任谏官，补任盩厔县尉。第二年参加进士考试，取萧遂州萧澣为第一。考试结束后，任集贤殿校理。当月中旬，奉诏由右银台门进入翰林院，试作五篇文章；第二天，因所试文章而加授段佑为兵部尚书、兼领泾州，于是公任学士、右拾遗。任满后将拟定官职，请求任京兆府属官，以便供养老母；授任户曹。当时皇帝宠爱襄阳、荆州军队，公入朝上疏，提出节制财物的办法。公暗中斥责两位节度使，并说他们并非善良之人。后来虽然与宰相关系不睦，但此事的后果是，礼官最终以杀害无辜过多为由，给于頔定谥号为厉。李师古继承父亲而图谋叛逆，担任藩镇首领；皇帝用钱六百万赎买文贞公的旧宅，赐给魏氏。公又说，文贞公旧宅的正堂使用太宗宫殿的材料，魏氏每年在腊月铺席祭祀先人；如今即使后代贫穷，将来也可能出现贤人。假如朝廷连一片瓦都覆盖，魏氏也有份，魏氏怎么肯进入盗贼赎买的宅第呢？皇帝因此赐给钱财和凭证，让文贞公的孙子居住其中。公任职三年，每次防察都看见许多前代朝笏遗留在上朝车辇之处，于是下诏清理、剔除、抉取和磨治。公希望等到年轻人长大时，看到天下太平无事。任职五年时遭逢父母丧事，结庐守墓七年。以左赞善大夫身份代理吉武，相逢盗贼时表现异常勇猛；盗贼在天街丢下刀剑，日近正午，长安城中人人都知道。公用次等纸张上疏说明元衡被害的情状，得不到答复，于是被贬为江州司马，调任忠州刺史。穆宗任用他为司门员外郎；四月掌管制诏，加官秩，正式任主客郎中、守中书舍人，叙功赐绯服。起用田孝公，代替恒阳孝公，赏赐钱五百万，他拒绝接受。燕、赵之间相互攻杀不止，公又上疏陈说河朔藩镇的问题，仍未得到答复，再次被贬为杭州刺史。到任后修筑堤坝抵御江水，分设泄水孔道，利用肥沃土地；又开掘旧邺侯李泌所开的五口井，蓄水清甘，以改善饮食。沿钱塘江上下巡行，百姓迎接潮神，陪伴着歌舞祭祀。调任右庶子，出任苏州刺史，授秘书监，改换服色，升任刑部侍郎。请求在地方分司任职，获授太子宾客，任河南尹；后来恢复原官，并晋升爵阶为开国。元和九年任同州刺史，但没有赴任，改任太子少傅。又请了百日假，两年后因病去世。白氏祖先从楚地进入秦地，秦地从来没有为杜邮之事主持公道。封白子仲为太原公，使白氏后代得以延续。祖父某，任巩县令；父亲季庚，任襄州别驾，追赠太保。公有一个女儿，嫁给谭氏。公出生七个月便能展开书本，指着书中内容，没有认错两个字，横读竖读都不出错。长大后，与弟弟行简都很有名；与李刑部建、庾左丞敬休交游最为友善。居家时因为家中人口少，饮用薄酒，初一、十五和月底总是不吃肉。公携同邓氏，与韦楚白等人交游于世间，名声传过海外，流入鸡林；日南也是有文字的国家。任中书舍人仅三天，便起草建中年间皇帝任命郑公覃代替自己的诏书；郑公后来成为宰相，称赞公质朴正直。文宗年间，文贞公果然有孙子出仕，数年后升至谏议大夫；贤能足以任用，成为当今皇帝的御史中丞。有一天，景受曾跪下说：‘大人任翰林学士六年，五次与同列一起，又曾任宰相，唯独白氏没有宰相。’公笑着说：‘你年少，且等着吧。’他的曾祖弟、当时任右仆射同平章事的白敏中，果然成为天子的宰相。又按照宪宗原本想要取得的办法，打开七关城，守卫四州，以聚集大规模的伐木资源。仲冬时节向南行进，备齐宰相仪仗用品，恭敬跪拜，斋戒战栗。给事中寡嫂住在永宁县里，那里有兄弟家族；她指示并称赞强健仰慕之人，以此说明公善于识人。公的文集共七十五卷，元稹为之作序。系辞说：‘公的世代先人起初凭借谈论而显名，听闻肃宗、代宗两朝代代都优厚地布置踪迹于河南，阴德尚未得到考核。公有兄弟，根本稳固而不可动摇，于是果然舒展开来，不是枯骨，也不是柔弱之材。唉！他的醇厚丰美遍及乡里和邦国，取用不尽。’天子在重重台阶、玉堂之中见到这些文字，反复考察其中内容；上等者淘汰唐、禹、帝的旧说，留作车辇之用，续接事业的丝缕。年终本应升任户曹，于是有人取出白色文辞，称其光彩洁白无瑕，并没有受到黑色污点侵染，因而用来处置遗弃之事。至道天子询问：‘谁能与我共事？’大体走到半途便停止，只收取文书，代理旌麾，治理三郡。离开刑部后很快向东，到任河南尹，剪除暴虐，清理逃亡。君主有三辅之地，臣下有田地；臣年老衰弱而君主正强盛，只能辞谢说不能胜任守职。恭敬而舒缓，这就是君子的文章，不僭越也不愤怒。只有君子才有勇武，君子既正且贞，各自拥有法度。谁能使他的家族长久呢？曾祖的弟弟掌握权柄，依循法度成就大计；这不只是贤哲的见识，也有教诏增加并收取功劳，铲除杂草而引导正道，把诗刻在碑上，以报答百世。公年老后居于东方，于是葬在那里。白杨神新庙碑　令狐楚

译从太原向北，道路所经有几十个郡，雁门郡最为重要。周、秦时期，这里与山戎、林胡的疆界犬牙交错。国家以文德和仁惠使他们归服并离去。北方遗迹距塞口尚且有千里之远，犹如内地控制着交通要道；担任二千石官职的人，如果不是功勋美德卓著，便是有名的王侯或执旄之士。乙亥年，当今尚书、陇西李公廉任并州刺史，选出各郡政绩特别优异的人，得到昌化守、南康郡王、河南元韶，首先上表荐举他的姓名，很快传到天子那里。皇帝下玺书慰劳勉励，并调他到代州治理。南康熟悉北方事务和老成谋略，曾侍奉先侍中平王；尚书郎宁王则勤于事君、惠及百姓，又恭敬神灵。因此神灵降福，百姓感念他的德行。这年夏五月，红色车子、红色车帷从石州来到。第一天在官署处理政务，察看属吏的勤惰；第二天到里巷慰问百姓，寻求人民的利益和疾苦；第三天遍祭山川神祇。大概因为阴云没有停息，銮铃声也没有停止。郡东四十里有白杨神祠，实际是代州的主神。滹水在雁门旁边流过，山前高峙，山势相接，形成堆阜；树木蔚然茂密，枝干盘曲如虬龙。面积仅有百亩，高度又是宽度的两倍，确实可以回旋遮蔽日月、躲避风雨，难道是朔漠之气凝结在这里吗？大地的精气是在这里泄露出来的吗？不然，它为什么会如此巍峨苍翠，仿佛要触及若木、拂过扶桑，使漆园的大椿显得矮小，使东方朔的蟠桃相形见绌？它与那些充满悲情的古墓、很早便衰败的荒城，品格完全不同。考察各种经籍记载，还说：‘从前北魏孝文帝由一成之地而统治九州，从云中起兵而驾驭天下，斟酌损益夏、商、周三代制度，以百王为法。起初经营天下，正是从这条道路出发；他把马系在树下，把马鞍挂在枝上，帝王威灵所凭依的地方，清楚地留存着。树身一会儿伏倒依附土地，一会儿又腾跃架空，好像有高举的手掌和脚掌，形成鸟飞的姿态。’到了本朝，中书令燕公説摹写吟咏这件事，户部侍郎吉公中孚又加以申述阐明，所以遗迹更加显著，盛名更加宏大；它作为屏障和图画，传播到海角，代州人把它当作神灵，因此修建祠堂。但旧有规制相沿未改，并不宏伟华丽；屋檐窗户朝东，椽木梁木内里杂乱，有妖邪蛊惑之气，没有尊严威严的气象。乘车马经过的人，是为了避祸而停车，不是为了表达敬意；祭献苹蘩，只是为了求福，并非为了享祀德行。这样的祭祀，难道不是使孝文帝在代州受辱吗？南康是他的孙辈，非常害怕祖先的德行坠落于地，于是忧伤地说：‘古代有召公奭，以小小的陕地担任周朝二伯，巡行田野听取诉讼，曾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代人思念他，连那棵树也一并爱护。’ 《诗经》中说：‘不要砍伐，不要剪削，这是召伯休息过的地方。’何况我的显赫祖先，有开国的武功和照耀天下的文德，抚治天下，照临四海；又把福祉和德泽储积下来降给后代子孙，使我这个不肖之人能够起家而成为王，专城任守。我惭愧不能显扬先祖的美德，如果像黄帝临幸君王的使者那样，让我治理这片土地，却不敢认真整治祭祀，反而亵渎功业，招致罪责，我怎能心安？第一年趁农闲改换庙址，第二年乘年成丰收改变规制；不到三四年，得到皇上许可，新庙便建成了。庙门向南、设置衮服，是为了表示尊贵；两楹和阼阶，是为了确定尊位；外面筑墙，是为了抵御侮辱；前面设置屏风，是为了整肃宾客。庙宇深邃幽静，显豁明亮而又清幽深远；无风自清凉，无云自阴凉。前代君王莅临时的仪容，于是在这里保存；后代子孙追念祖先的孝心，也在这里得到施行。不只是禁止淫祀、废除非礼之举，也是为了彰明美德、发扬光辉，使后来观看的人不必请求查书、询问风俗，便知道树木为何种植、庙宇为何兴建。询问有知者，众人都说非有颂扬之声不可。当初南康主管教化时，我曾到这里作客；到如今我奉命来此任职，又恰好在陇西公府中任职，我们的交情最为深厚。现在见到规制已经完成，便斗胆征求修成的功绩和营建的意义，把它篆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立在前面的楹柱旁，希望可以仿效卫悝彝鼎上的铭文，也不敢说能比同鲁僖公閟宫的诗篇。铭文说：茂盛的白杨啊，丛生于雁门；遮蔽暑热，抵御寒冷，晴天也使天色昏暗。巨大的根柢、交错的枝柯，像龙飞虎眠。从古以来便以强盛著名，却没人知道它的源头。从前魏帝曾把马鞍挂在枝上休息，悬垂高低的遗迹至今还在。人们非常敬畏它的力量，又稍稍怀念它的恩德。于是有了灵异祠堂，称为神明。两扇门不加锁，四簋祭器也没有陈列；樵夫常来往，野鸡和兔子作邻。多么英明的良牧，此时正是孝顺的孙子。他一下车便表达敬意。茂密的甘棠树，尚且使人思念召公；绵延的葛藤，向下遮蔽树根。于是端正召公的居处，修筑并崇高藩篱。山一样矗立在正中的庙宇，重重屋檐如鸟翼张开。它何等显赫庄严，既严肃又尊贵。真正的君子，谁能比得上他的仁德？愿有大椿那样的长寿，拥有细柳营那样的军队；我与元公共同赞美，谁能对此有所非议？要记载他的功绩，没有比文章更好的；编纂文辞、雕琢石碑，使之永远不变。安定郡王、工部尚书、左仆射、灵武军节度使李光进神道碑。安定郡王讳光进，字耀卿。任灵武节度使的第三年，时值乙未年，夏季六月，在治所患病。监军使者骑驿马奏报。皇帝派中贵人携带一尺一寸长的诏书，并带御府医药，骑马赶去礼敬探视。十八天后，公突然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皇帝下诏命丞相、御史停止上朝，增加赗赙等丧葬赏赐。随后左仆射把密印和画绶交给他的弟弟。此年，嗣子季元任河东衙前兵马使、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次子燧元任陈许节度押衙、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次子毅元；次子绶元任宣义郎、行太原府太原县尉；次子宗元；次子吉元。众子哭泣流血，扶柩南归太原。十一年后的二月己酉日，葬于太原府东孝敬原，合乎礼制。公的先代有才干杰出的人，世代继承而成为酋帅，常统领数千户落，号称别部大人。凭借三代忠诚和一门信义，理应赐福给后代，于是降生了俊杰贤能。公仪表清秀、目光明亮，精神完足、气息平和，猿背虬须，身形如山而面色如玉。追赠工部尚书的李奉国公是公的伯父，在人群中便看出公的才能，教他骑马射箭，把兵法谋略交给他。

译唉！黑山虽然已经归顺，赤岭仍然令人忧虑；而耀卿年纪尚不算大，寿宫却已经永远关闭。那些怀抱忠愤的人，难道能不叹息而掩泪吗？蔡邕为有道之士作碑传，自知无愧；范文观看武子的墓碑，觉得可以携文归去。铭文说：上天有风雷，这是威严的刑罚；国家有斧钺，用来征伐。英明的君主施展武功、铺陈文德；威武的君王磨炼节操、求取功勋。从前任偏将时，行事合乎道义；后来掌管纲纪，仪容举止没有差错。一旦受命出镇，便带十乘车马启程。藩篱守护单于之地，朔方百姓得以穿温暖的衣服、吃饱饭。内心与时代相合，政令都由自己制定。塞上的军队强盛，军中的粮仓充实；既已宣扬功劳，正应当奏报大功。向西平定畎夷，向北使山戎归服。福庆正要到来啊，承担万重责任；身体已经消灭啊，名声也将归于空寂。罕山之南，汾水之东；白杨黑柏之间，多有悲风。唉！黑山虽然已经归顺，赤岭仍然令人忧虑；而耀卿年纪尚不算大，寿宫却已永远关闭。像这样怀抱忠心和愤懑的人，难道不会长叹一声、掩面流泪吗？蔡邕撰写《有道之碑》，自知并不惭愧；范文观看武子的墓，也可以与之相提并论。铭文说：上天有风雷，这就是施加威严和刑罚；国家有斧钺，用来进行征伐。英明的君主啊，彰显武功，施行文治；威武的君王啊，砥砺节操，求取功勋。从前担任偏将时，他的治道就很适宜；等到掌管纲纪，仪容举止也没有差错。一旦奉命出任地方长官，便乘十辆车启程。使单于成为藩篱，使朔方百姓得以穿上襦袴。心志与世道相合，政令都由自己发出。塞上的军队强盛，军中的粮饷充足。既然功绩已经显著，就应当奏报伟大的功勋。在西面平定畎夷，在北面使山戎臣服。福庆正要到来啊，却承担着万重责任；身躯已经消灭啊，声名也已经空存。在罕山之南、汾水之东，白杨和黑柏之间，常有悲凉的风声。义昌军节度使浑公神道碑。路岩。天命光明显著，宝贵的辅弼之臣时常出现；云气重重，旌旗纷纷。我们伟大的唐朝啊，镇定社稷，继承并发扬忠烈，功勋位居第一，世代不断。说的就是浑氏吧？能够遵守祖先法度，不失家族声誉；立于朝廷、镇守疆土，所到之处都值得记载。说的就是康公吧？公讳偘，字复贵。他的先祖姓姜，是汉代郡王浑邪王的后裔，起初居住在崤山以北，后来迁到河南，如今成为代州人，是山西的右族。七代祖浑潭，隋朝任玉铃卫大将军；生浑回贵，凭军功跟随我高祖神尧皇帝辅佐平定暴乱，拜豹韬卫大将军；生浑庆，任右玉铃将军、灵丘伯；生浑大寿，任太子仆，追赠广府大都督；生浑释之，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宁朔郡王。广德年间，他抵御西戎，死于国事，追赠司空公。祖父讳瑊，任朔方副元帅、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中书令、咸宁王，追赠太师，功勋极大；他的官秩俸禄和封赏与汾阳王、西平王相当，皇室中兴，靠的就是这三人的力量。父亲讳镐，任义武军节度使、易定观察使，检校工部尚书，追赠太子少师，娶陇西李氏之女，生下公。公小时候温柔恭敬、敦厚诚实，专心致志学习；九岁以弘文馆学生身份被提拔为孝廉，出仕后任同州军事参军。成年以后，更因通达敏捷、缜密沉静而受到人们称誉。于是跟随先少师到藩镇，不忍离开父亲。诸侯有人用财帛和马匹聘请他，他一概没有前往。元和十二年，先少师奉诏率中山军讨伐叛军后战死；在防御战中，以数千人抵挡数万人，奋力作战后退回，因此获罪被贬循州。公忧愁悲苦郁结于内，早晚侍奉父亲，从容讲说盛衰安危的道理，以极其诚恳的态度排解他的忧闷，少师因而豁然开朗。少师去世后，公停止饮食，毁伤容貌，好几次几乎不能保全性命。严防越过大江，长声号哭震动神明；亲友见到他无不悲伤，担心他困顿至极，往往停止前来吊丧。服丧期满后，他对巨大悲痛仍不能减轻，于是退隐，不肯出仕，居住饮食都像仍在服丧。当时朝廷按照功臣后代的情况，有人说：‘咸宁王的功劳，历代都无人能及；他的儿子在圣朝因罪终身而未获恢复，不能用来向天下表明朝廷的恩义。’执政者把这番话告诉皇帝，皇帝被此事感动，下诏全部恢复少师的爵位和封土，因此功勋世家的子弟都很高兴。长庆年间，又有人说公的才能品行不应埋没在乡里，皇帝也认为追显咸宁王的功德仍未充分，于是授公右龙武军仓曹参军，历任太常寺主簿、太府寺丞；从此他以处理吏务为乐，明白熟悉法令文书。咸宁王是王室的股肱，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召请他们安置在幕府中，因此幕府聚集了一时人才。少师很早便在仕途上成就，不废弃法度，在士大夫间享有声誉。公又修养清洁、谦逊有礼，辞令和礼仪娴雅，因此仁人愿意同他交游，长者也登门拜访。对他的称誉日益增多，传入朝廷，于是提拔为左赞善大夫，转任太子仆；他勤勉履行职务，改任太府少卿。开始办理钱货、赋税之事时，集中财物而不懈怠，越发成为可以任用的证明。一天，昭献皇帝读国史读到咸宁王去世，感叹浑氏当时没有大官，想任用公却没有适当机会，当天便赐给他银鱼符和朱绶。不久拜为金吾卫将军，宠赐金紫服色。公更加小心谨慎，俯身恭敬，几乎没有片刻闲暇。武宗时升至太仆卿，因谨慎贤良而被选用。宣宗即位，改任少府监，以修缮治理有成绩著称。又拜左金吾卫大将军，整肃宫廷警卫。第二年升司农卿，熟悉经营制度；他常认为安逸享乐而违背勤劳并非忠诚，便请求出京任职，不怕治理难治的大郡。过了很久，寿阳县连年饥荒并有盗贼，皇帝选拔善于治理的人，丞相推荐公可以任用。公到任后严厉纠正、宽缓教化，又明白告谕、慰问抚养。此前有贩茶盗贼相互争斗，事变难以控制；公到任后，他们全都解散逃匿。

译又有勺陂的水可以灌溉数百顷田地，有权势的人贪图土地肥美，便截断水流来耕种。公加以堤防和约束，使水重新充盈流溢，沃野的利益年年增加。征召入朝任殿中监，服饰器用都合乎法制。不久任昭王傅，人们多为他的调任感到惋惜。再次任少府监，升检校工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每日在朝廷任职。宣宗器重他的才能，于是赐给高牙、畅毂，镇守回中。公向来具有将帅风范，熟悉四方夷狄的事务，因此安抚边疆的功绩很快完成。西戎别部的王防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公说：‘胡夷抢掠，也是常事，不必烦劳军队鏖战，可以用诚信取得他们的归服。’便写一封很短的信晓谕他们，果然相继逃走。不久，他们又派舍人董英粲回来表示诚意，同时贪求锦绣物品。公认定这是善意，于是允许互市；他们最终不敢违背约定。此前有戍卒的儿子被部族首领掠去，当作奴隶畜养；这时董英粲便把他买回，说：‘这是用来报答恩德。’关城没有警报，早开晚闭。边军的衣服从京师运来，官吏借机作弊，棉絮和丝帛全都滥用。公开始周密察看并改革制度，触犯者一定逮捕审问；到了集中发放时，亲自前往察看。过去调运军粮时，仓廪距离遥远，不能亲自取用，往往只是挂名；公又重新估量道路，使运输便利。从此士卒在寒冷中不再冻裂，戍卒更加健壮。既给他们衣服，又供给他们食物，抚恤士卒已经做到极致。聚集战马五百二十匹，牛和骡的数量相当；修整金革器械五万件，配备健丁和北方士卒三千人，聚集新粮五万斛，边防储备完备而富足，戎人因此震惊恐惧。天子派使者带诏书到军中，加授公检校刑部尚书，以此报答他的功劳。任职一年多后，又召为大金吾，升为三品官，统领三领缇骑，日益亲近显贵。当今天子即位后，谋划选择沧海军统帅，看着公说：‘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咸通二年，终于授任义昌军节度使，他的治理如同开始经营时一样。到任后上表请求免除水灾、旱灾造成的大量拖欠赋税。此前井水被海水污染，百姓不能饮用，只好堵截河流取水；船只经过便冲决堤岸，堵住后又总是再决。公察看情况后筹划，分流开凿水道，设置闸门蓄水，使船来不停留，汲水绳索不断垂下，工程很快完成，至今仍受其利。有十顷田地荒废，游荡懒惰的人不肯耕种，公于是督促开垦，全部变成肥沃良田。既给百姓饮水，又给百姓粮食，养育人民的事情做到极致。贫苦百姓有卖掉子女的，公替他们赎回；学校旧有孤女，便及时为她们安排婚配；家中有丧事而无力下葬、尸骨暴露野外的，都替他们调配棺材葬具；粮食和布帛运输到远方驿亭困难，便在道路中间建造房舍，用来庇护来往之人。年年歉收，军需供给不足，于是储备粮食十六万石作为积蓄。大体上，他能够以诚心推待下属，凡事辛苦在先；百姓的忧患尚未解除，公家经费也不充足，即使有人孜孜不倦地劝他离职，他急于谋求置办家产、使家庭温饱，也比不上他人。因此感动神明降赐祥瑞，百姓以及文武官吏都作歌请求挽留。防御戎敌的人上奏了这些情况，天子嘉奖他，下诏说：“幸好终于完成了教化，可以准许留任十年。”第五年秋季，他接受替代者接任，朝廷正要谋划论定他的功劳，却在那年冬天听闻他因病。第二年三月二日，他在大宁里私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同年十二月某日，安葬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胄贵里。唉！豹韬因义兵而显名，宁朔因边患而死，咸宁因特殊功勋而著称，少师因威名而被任用，到了公又因才干而受到选拔。他竭尽才能，没有荒废职事，继承了浑氏的传统。大概自穆宗以后，天下少有战事，因此公从未有过战斗功劳。起初，他因为志行高洁、喜好学习，恭谨谦和如同儒者；中年时凭精力解决疑难，成为奉行法度的良吏；晚年则以和睦众人、安定边疆闻名，成为著名的良将。他不以车马装饰为意，也不贪恋精美肉食；家产稍有充裕，便拿出来救济兄弟和宾客。士人中有贤能者，即使贫穷卑贱，他也必定与之平等相待。他的声名因修养品行而使官位光耀，又因功绩成效而晋升；自从脱去布衣做官以来数十年，历任九卿，官至二千石，继承父亲的职位治理方面，荣显于当代。保全自身、坚守道义，一点也没有玷污。他去世时，天子悲痛悼念，停止临朝，追赠大司马。下葬那天，赐给太常的仪仗，博士议定谥号为“康”。这样就足以在后代留下声名了。长子名术，任詹事府司直，早逝。次子征特、徽、普、卓都还年幼。公病重时，召来堂弟、右威武上将军佶，哭着嘱告说：“先少师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你这个季父了，一定要继承办理。”佶流着眼泪，遵照礼仪，全部准备妥当。后来他拿着故吏所写的行状，托我撰写这篇文章，因此我叙述其事并铭刻道：“姓氏起源于姜姓，在唐代有了后裔。咸宁有通达之人，确实守护着玉璜。功德更加盛大，家业于是昌盛。少师适合担当此任，龙节光辉显赫。尚书一职后继有人，卓然出众，虽在幼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举行丧事那天，他的生命几乎也随之消逝。浑氏有了这样的后代，天子下诏，擢升他为大官。他如鸟展翅高飞，面见皇帝时谨慎恭敬，皇帝让他到东方治理。盗贼逃散，年成丰收，后来又成为大将。烽烟平息，水波安定，两方面都有显著功劳。他的功劳极其丰厚，施惠可以延续无穷。本应长久享受安乐，神明的报答为何这样微薄？他的德行有根本，歌颂它永远不会枯竭。现将这些铭刻在这里，永不消灭，永不坠落。《河南少尹裴济墓志铭》　　　　　穆员 唐贞元八年冬十月二十八日，前河南少尹裴公，名济，字庄时，五十岁，卒于京师靖安里的旅舍。第二年夏四月初一，安葬于绛州闻喜县的故原，这是按照侍奉先父居丧的礼制办理的。高祖裴怀节，是本朝洛州刺史；生太府少卿裴昭昭；裴昭昭生蔡州刺史裴刚刚；裴刚刚生扶风郡雍县令裴某。按照公的世系，他是雍县府君的长子。公生来聪颖秀异，长大后博学善辩，资质如美玉枝条，文章如春日林木，尤其长于记诵之学，非常看重许诺和交契。耳目所经历的事，一经接触便留在心中口中；志趣意气相合时，甚至忘却形体。天宝末年，他学业优异、技艺完备，正要参加俊造贡试。不久遇上国难，家中遭逢艰险，他因守丧而离职居家，其孝行无论到哪里都受到称赞。服丧期满后，襄阳节度使来瑱上表推荐他任襄州参军事。当时有一个势力强而理亏、与人争夺官职的人，州府都害怕他。公当时代理功曹掾，守法据理，不因那人而动摇。来瑱赞赏他的坚持，提升他为宾介；遇到疑难之事，总是向他咨询。后来来瑱从宰相职位上获罪，不久被诛杀。其门下众多属吏为躲避灾难而逃散，公与陈郡人殷亮起初冒险保卫，最后甚至毁弃家产办理丧葬，君子们都认为这很难得。

译故司徒李勉听说公的节操，征召他为属官。李勉自江西入朝任京兆尹，后来节制广、滑、汴三府，认为公明察，可以决断诉讼；有才干，可以处理繁杂事务；有权变，可以保障供给；清廉，可以澄清监察；又有武略，可以统领军队。公历任金吾掾、万年尉、三任御史、两任尚书郎，直到御史中丞；职务还先后担任推官，以及支度、观察两判官，直到行军司马。公侍奉李公，如同身体听从心意；李公任用公，如同早已收受了彩帛般郑重。李公把公当作利器来使用，李公飞腾进取时，公就是他的羽翼。后来李公罢去镇职，公调任河南少尹，于是勤勉振作，辅佐前后政务。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把吴公李膺的名声归于他。他在周人那里所承担、所凭借的事务，不止一件。贞元五年，他接受替代者接任，入朝来京，在城中安闲休息，吟咏歌唱度过一年，等待仕途时机。最终还是听凭命运，能有什么办法呢！起初公在滑州时，正赶上两河震动，不愿把无病却忧虑的心情带给高堂，坚决请求退职闲居。后来终于完成了终养母亲的心愿。他在汴州时，有个二千石官员与权贵宠臣勾结，倚仗宠幸而傲慢，对下收取小恩小惠，对上却破坏国家大计。公多次列举他不供职守责的罪过，请求罢免他。意见尚未施行，公便拂袖自行免职。不久，那人果然覆灭。李公于是以厚礼召还公，并授予他中军中宪等职。大概他在进退、始终方面都不违背道义，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公的同母弟弟澄任检校膳部郎中，润任大理司直，泾曾任颖州刺史。公年少时失去先父教诲，后来入学、入仕，任郎官、治理州郡，都是公对他们教导诱导的结果。夫人陇西县君李氏，是故太子宾客李翼的女儿，具有贤淑美德，操持公的家事、孝敬公婆，声誉远播；奉事叔公的友人，也有声誉。她辅佐公的力量，从内到外，凡公的出处行止，都因此闻名。如今她披散头发、哭泣流血，从雍地到绛州，一声号哭传达千里，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儿子名铤，年幼却有自立之志，毁伤超过成年人。因为我平日与公交往亲密，受托撰写墓志，文章说：“美好的裴公啊，光明磊落、正直清廉；哭声传来，便显现出他的行迹，与李公同声并誉。居家时能保全奉养，出仕后能守住贞节；德行日益盛美，成为我的朋友，也成为后世子孙的典范。远大志向早夭，壮年便摧折；可悲啊贤哲的夫人，成为后代的准则。” 《首阳山碑》　　　　　　　　　　皮日休 上天一定顺从道义，道义却不由上天决定。这样说来，岂不是在人吗？大圣人适应千百年一遇的时运，仁德由祥瑞而显发，义举因瑞兆而振动。最上的是圣帝，其次是素王。他们无不与天地相应，与日月同存，使鬼神震动。有的人守道而宁死，秉持志向直到穷困终生，坚定得连金石也不足以比拟其贞正，淡泊得连冰玉也不足以比拟其纯洁。若不是上古圣人，不能使他们动心，何况当世的富贵之人呢？这就是他们自己相信道义，所以天地也不能使他们改变。唉！伯夷、叔齐的志向，曾经以神农、虞、夏为言辞上的依据。由此看来，他们难道是有意向往周文王、周武王吗？然而考察他们最后归附周朝的事迹，他们没有听从劝谏，最终饿死。他们本来应当求见西伯，却遇到了武王，这难道不可以说是得到了仁德之主吗？既然得到了仁德之主，却不采纳他的劝谏，那么伯夷、叔齐之死就是应该的。太史公因为他们饿死而责问天道。唉！像伯夷、叔齐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道义不由上天决定吗？如果他们没有得到仁德之主而饿死，上天确实可以责问。假如伯夷、叔齐认为殷朝的乱局可以平定，便向周称臣，那么他们就会列于周公、召公之中，哪里还会有首阳山的困厄呢？像伯夷、叔齐这样的人，是自己相信道义，天也不能使他们改变的人。天尚且不能使他们改变，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文中子碑》上天不能说话，却暗中扶助百姓；百姓不能放纵，因此产生圣贤。圣贤之道，德行与天命相合，就是尧、舜；本性与天命相违，就是孔子、颜回。唉！孔子的教化没有达到一国，却遍及天下；不能治理一时，却广泛泽及万世。难道不是因为他删定《诗》《书》、制定礼乐、赞明《周易》、修订《春秋》吗？所以孟子接踵孔圣，赞述他的道；他远远超出当世，而能够继承孟氏的人，又是谁呢？文中子王氏，名通，字仲淹，生于陈、隋之际，因为乱世而不出仕，退居汾、晋之间，编述六经，敷演为《中说》，用来向门人施教。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先生则有《礼论》二十五篇、《续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三十一篇、《易赞》七十篇。孟子的门人中，有高等弟子公孙丑、万章；先生的门人则有薛收、李靖、魏征、李勣、杜如晦、房玄龄。孟子的门人，在乱世中郁郁不得志；先生的门人，在盛世中显赫有名。比较他们的道与孔、孟，确实并不相悖，难道是偶然的吗？假使先生生在孔圣的时代，我恐怕他不会位居子游、子夏之下，何况七十弟子呢？可惜他的德行与天命不相合，未能看到我唐朝承受天命便去世了。假如唐朝得到他并任用他，贞观之治就不会只归功于房玄龄、杜如晦、褚遂良、魏征了。先生去世二百五十年后，皮日休、皮子喜爱先生的道业；我读先生文集的后序，仍觉得其中缺少赞述，于是想象先生封土墓道所在，作铭说：“大道不明，天地失去精华；等待圣人畅行教化，先生才得以出现。诸子百家的踪迹被黜退，六艺的英华重新腾起；道与真正的主宰相合，却错失了辅弼大臣。先生的门人为唐朝的栋梁，与贤哲宰相并肩，与著名卿相接踵；不到一个纪年，便使我朝达到太平。先生的功劳，没有人能与之相比。”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