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一

译艺文【十　碑碣一】汉 郭有道先生墓碑　　　　　　　蔡邕 先生名泰，字林宗，是太原介休人。他的祖先出自有周王季的后裔，其中有个叫虢叔的人，确实具有美好的德行，周文王曾向他咨询，建立封国并赐予氏族；有人称其为郭，他就是郭氏的后代。先生天生禀受上天的善意，聪明睿智、明达哲敏，孝顺友爱、温厚恭谨，仁厚笃实、慈爱惠人。他的器量宏大深厚，见识广大，浩浩荡荡、深广无边，实在幽深得无法测量。至于砥砺节操、磨炼品行，他坚持正道、端正言辞；志节坚贞足以担当事务，善于匡正足以纠正时俗。于是考察研习六经，探究综合图纬之学，周游华夏，随处聚集在帝王之学中，收拾将要衰落的文武遗教，拯救尚未断绝的精微言论。当时，戴冠佩缨的官员、穿绅佩玉的士人，仰望他的仪表便如影随形，听到他的美名便应声相和，就像百川归入大海、鱼鳞介虫以龟龙为宗主一样。后来他隐居在简陋的门第，收纳朋友，勤于教诲，儿童蒙受他的教化，因而消除蒙昧。州郡听闻他的德行，空己以礼相待，却没有能够征召他。群公都称美他，于是征召他为司徒掾，又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准备追踪鸿崖的高远遗迹，继承巢父、许由的绝世行迹，在世俗之外展开羽翼，在高远的天衢上卓然独立。可是天命不让他长寿，他享年四十二岁，于建宁二年正月乙亥日去世。我们四方志同道合的人，永远怀着哀悼之情，没有片刻忘记。于是共同推扬先生的德行，谋划使其流传不朽，都认为前代贤人已经去世而美德声誉仍然保存，是依靠后人加以记述。如今怎么能缺少这样的礼仪？于是树立墓碑，表彰坟墓，彰明并铭刻他的盛德，使美好的功业在百代之后仍然奋扬，使美名显耀于无穷。铭文说：啊，美好的先生，光明的德行通达玄理，纯厚美善、灵秀贤淑，都是承受自上天；崇高壮伟、幽深广大，如山如渊。以礼乐为乐，以诗书为厚，不只采撷表面的华美，更要探寻其中的根本。孔门宫墙高达数仞，确实已经得以进入圣人之门；他的德行多么纯美，操守多么坚定。士绅们盛赞不绝，仰观他的高尚；他闲居于泌水丘陵，善于诱导，能够教诲。三公声势显赫，几乎要来征召他；他推辞征召和举荐，保全这种清正玄妙的品格。寿命降下得并不长久，百姓因此悲伤哀悼。于是刻下这篇铭文，铺陈他的光辉。后世之人啊，应当以他为准则、向他学习。北周 君名遐，字子升，是河东解县人。秦国当初开始征服晋地，汉代开拓平越之乡；律管应夷则之律，星宿位居鹑首。何况庄王曾在卫国谋划，已经成为社稷之臣；晏婴在齐国回答问难，不废诸侯之职。祖父叔珍，任宋国员外散骑常侍、义阳内史；有徐邈般的应答才华，居于散骑省；有汲黯般的正直，治理淮阳郡。父亲季远，任临川王谘议参军、宜都太守；兰台、石室中的典籍，他都广泛通晓；在白马、飞狐等地任职，文辞气势更加高远。西都的吴融，在江南一带负有盛名；与他谈论相会，宛如旧日相识。君承受美德的灵秀，禀赋冲和之气。幼年刚长出乳牙、束发时，便早慧早成；爱亲敬长出于天性，谨慎恭敬成为本性；内怀仁义，践履诚信，守持贞正。世父仪同忠惠公特别器重他，对公说：‘我从前侍奉伯父太尉公，听他说过：“我昨天梦见你登上一座高楼，楼宇极其高峻华丽。我把座席让给你，你也许会富贵，只可惜我不能亲眼见到。”我刚才姑且白天小睡，又梦见把从前的座席还给你，并再次赐给你；你的官位将来应当超过我。’王祥佩刀，世代都是卿相家族；鲍永骑骢马，家族世代传承司隶之职。以此类比，君也几乎没有愧于祖德。轻车将军、西昌侯出镇襄阳、汉水一带。君当时十二岁，以平民礼节前往拜见，举止进退端庄详慎，神情高雅端正。侯目送他久久不止，还故意派近侍踩住他的衣襟，想观察他的举动。君缓步稍稍向前，始终没有回头顾盼。魏侯见刘▯时不觉收敛容色，汉主观看田凤后便命人在柱上题字；与今日相比，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骠骑将军、庐江王是皇帝的儿子，出镇封地，选拔人才极为慎重。因君声望才华出众，召任为主簿。张坦直言进谏，已经具有荀令君般的声誉；邹湛善于知晓言理，更显出羊公般的德行。谘议府君在都城去世，君奔赴六天便抵达京师，形体憔悴衰弱，已经令人认不出来。灵柩沿江逆流而上，在傍晚通过急流时，回风吹得船帆倒转。船中人彼此看着变了脸色，抱着棺材号哭，发誓不再求生。不一会儿风浪便平静了，众人都认为这是君的精诚所感。成都孝子亲自投身江流，桂阳先贤以身体挡住野火，他们都曾保护灵柩，实在令人悲伤叹息。太夫人乳房生疮，医生说只有让人吸出脓血，或许才可痊愈。君心神已经慌乱，听到这话立即吸吮脓血。十天之内，太夫人便痊愈。君侍奉父母，可以说达到极致了。堂兄任右卫将军，持旌节镇守岭南，苦苦相邀携他同往。从前马游以志气被马援知晓，班嗣以才学受到班彪赏识，类似的事情如今又听说了。于是授任君为永化县令，他安静地查阅案牍，有时吟咏长岑的遥远；偶尔抚琴而歌，并不认为河阳简陋。日南的金柱、合浦的珠泉，都不肯放在心上，也从未停留观看。解下头巾离任后，任平西邵陵王法曹参军，随后转任尚书工部侍郎，开始进入礼部，继而登上兰台。尚书仆射陈郡人谢举，是天下人望、国家英才，他引君谈论，对同僚说：‘江汉的英灵，就显现在这里了。’西中郎将岳阳王以绿车之尊镇守西河牧地，下令任君为本州治中，不久又升为别驾。王叔理因品评人物而流名，陈仲举因题写轩额而驰誉；君施展才干，这两方面兼而有之。到了大盗移乱国政、王室骚动之时，月亮运行、星辰摇动，云气平布、彩虹直贯。岳阳王奉制统辖陕左，镇守汉南，朝廷法纲所及之处，英才贤士全部汇集；授君散骑侍郎、吏部员外郎、散骑常侍，兼任太子侍讲，监护太子甲观。其职责重要如史丹，侍讲桂宫，名声高过张禹。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

译若论随侍乘车，霍去病曾任侍中；若说统率军队，公孙敖曾任骠骑将军。君足以光耀六府、谋明九德，难道只是与上将协调、辅佐中军而已吗？后来随从梁国，治理酆都；管仲有言，便受到下卿之礼；臧孙见到德行，又奉上嘉宾之宴。有诏授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诸军事、霍州刺史。犀节离开关塞，衮衣乘驿奔驰；到郊外迎接时，文学官在前引导；举行宾礼时，国君亲自背负弓弩相迎。只是五溪遥远，使人想起马援思归；三湘低湿，使人想起贾谊不愿久留。因此让宜城刺史直接防守鹿门，在白沙旧地仍留下龙种。天命不加警戒，忽然走到了生命尽头。天和某年，归葬于襄阳白沙旧墓。君气度端庄严正，识人风鉴宏大敏锐；洁身修德，游艺而依仁。具有汝南的美好声望、扶风长者般的德行，不谈财利。王夷甫以修德著称，不妄谈人物；阮嗣宗为人旷达，在乱离之机从容自守。君保全这美好德行，能在风云变幻之际进退自如，不妨碍做显贵官员。张衡制造浑天仪以后，便赋诗归田；杜预沉碑以来，也就停止在乡里任职。王仲宣有读书楼，诸葛亮有弹琴的住所，君本想以此为由称病闲居，终身膝前置琴，有时与故人相对；宝剑随身，随时等待施展才能，哪知幼子尚未长大，百年人生转眼即逝。唉，真令人悲痛！竟使君子的陵墓只埋着铜剑，贤臣的坟墓只有石函铭文。铭文说：有庄周的才华，有惠施的辩才；居于鲁国，也居于卫国；依据时势施行仁义，才干足以救济世道。北部尚书、东京司隶的官位，必定恢复祖先旧业；侯君将接续其后。华盖如一座山，文昌如一颗星；青衿之士善于辩论，童子立志离析经义，勤学如借萤火照明。往年灵柩漂泊在江湖，因为君的哀恸，河川和石头都使波涛停息。声名扬于北海，誉望驰于西河。谁能登上九折坂，却不进入朝歌？光彩显赫而相继变化，攀附随从终究遥远。白鹿跟随车驾，丹翚附着冠冕；官位参与上将，荣耀兼具本职。蛇形盘绕绶带，龟形回旋印纽。来朝于平乐观，归政于咸阳；藩镇一开启，军幕仍然张设；由此提高礼仪等级，尊崇军中章服。长离鸟婉转飞翔，在江陵上空刷羽；世事急如奔流，岁月催促，像受惊的隼鸟一样迅速消失。顿住车辔于扶桑，车轴震动，智士如石裂，贤人如星陨。西鄂的灵芝枯萎，南阳的菊花凋尽。悲怆地开启墓门，君生前荣耀，终至生命尽头。舂米的杵停下了，织机也停止了织布。年幼的孩子，悲伤地看着余下的生命。踏着霜露，真令人哀痛；栾树和荆棘，令人伤感。向北遥望龙巢，向前观望凤阙；松树长青，长风遥远，土地深厚，泉水寒冷。书籍埋入竹简散落的墓中，琴覆盖着宽大的琴弦。临行赠送的册文，写好后放入棺中。唐 唐并州都督、鄂国公尉迟恭墓碑。许敬宗。我听说，山岳之灵显现祥瑞、降下恩赐，能够协同神明的，是申甫；星象经纬腾跃而呈文采，能够蕴含精华的，是伊尹、傅说。这样可以调和美玉般的宰辅，增添金符般的光辉。譬如八根柱子共同支撑苍天，又如四海承载大地。因此，邠郊创建帝业时，防、契并非没有祥瑞征兆；沛野开创基业时，也郁然出现攀龙附凤的杰出人物。无不凝聚美善、简择贤才，把功勋刻在戈鼎之上；比肩分裂黄河而济世的功臣，期望像磨砺山岳一样酬答功劳。至于经始启发圣明谋略、辅成圣王事业，随军在丹水作战、平定饵石的妖乱；又振作文策于乌江，扫除防山的巨大灾祸。他们抑扬七位辅佐之臣，陶铸五位贤臣，使我朝君主功勋光华超过樊哙、灌婴等前贤。名声高绝一代的，难道不就是忠武公吗？公名恭，字敬德，是河南洛阳人。追溯其祖源，如美玉支流绵长，控制昌盛源头于弱水；又如美玉高台高远，层层建筑耸立于轩台。他承继精粹之气，擒贼时威势横行朔方；在崆峒一带独擅武勇，足迹越过中原。又如江南之马向南浮渡，建立宏伟基业；北海大鲲向北运行，气势激荡而扶摇直上。因此，轩冕显贵的荣耀相传，遍及中原而交相辉映；忠良俊秀之士，在帝都接连出现并驰名。与由余离开危地、斥退剪除敦而成就霸业，以及日▯承受知遇、光耀貂饰而屡增荣华相比，考察声名和事实，本来就不可同年而语。曾祖父本贞，后魏中郎将、冠军将军、渔阳郡开国公，追赠中外六州诸军事，谥号懋。他道德精粹如黄中，奇异才华可比丹砂化生；承袭玉圭祥瑞般的美名，功绩如钟镛之声远播。祖父益都，北齐左兵郎中，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入周后任济州诸军事、济州刺史。他雕琢杞梓般的人才，修饰人伦教化；不像齐国以钩取得功名，却很快承担了管仲那样的重任；身价如赵璧，越发显出入秦献璧般的美誉。父亲伽，隋代授仪同三司、卫王记室；本朝追封常宁安公，追赠汾州刺史、幽州都督。他才干兼备三方面，驰骋于武库；虽只居一命之阶，却又在文房中施展才学。身处衰末时代而令人悲叹，装饰坟土以彰显昌盛之运。因此可知，壮烈之气仍然存在，足以贯通千秋；想到名臣已经不再出现，瞻望九原更加悲悼。又增加部符追赠的荣典，依照最高等级修饰封坟的礼制。公如邓林抽取新芽、昆仑山疏导源流，不必等到七岁，早已形成凌霜挺立的栋梁；又如得到九重润泽，预先孕育连云的宝材。望见广阔大道，幼年便有列入贤才之志；适逢相互倾心讲义，便在法度范围内俯首收戈。体貌雄伟而幼年聪颖，刚覆一筐土便已显露法度；深沉勇敢、内怀贞正，才量如涌泉而深藏不露。修饰自身遵循礼，约束性情依循仁；不像卫玠在齐国挑选中受辱，却把孟子、荀子的诚意和高才包藏于胸。言辞如泉水奔涌，响应千里而没有违背；侠义之气如暴风升腾，轻视千金而且才力有余。加上精通秘密的兵符，剑术精妙；像偃月一样疏布营垒，右边泽地、左边丘陵，形势如浮云；雁阵、鹅张、鹤列的奇异阵势，无不早已契合心灵，暗中穷究神妙奥秘。因此声誉光照京城，名声盖过秦中。然而翠色虬龙腾跃雾中，也必须先从尺木起步；紫色燕子追逐疾风，也要先从步武开始。于是承受执戟卫士的选任，以此效法弃笔从军的节操。大业十二年，授任元帅都督，拜朝散大夫，转议正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雄飞的抱负尚未施展，却已经屈居卑下的行列。为什么会这样？九苞凤凰呈现祥瑞，五彩相配而司掌晨曦；独角兽显示祥兆，与警夜之人的踪迹相匹。然而不久时运改变，帝王冠冕受到动摇，政事松弛，【疑】大水冲毁山陵，长虹贯日。公于是吟咏梁父，仰慕管仲、晏婴而思齐；暂时屈身淮阴，等待萧何、张良那样的人来辅佐天命。皇家扶助倾危的极点，振举衰败的纲纪，提剑如风驱驰，援旗如闪电横扫。刘武周不顺应天时，实在暗中依靠人谋；他在穷途末路仍以威势抗拒，临近焦原而自求逸乐。公被伪政权拘系，迫不得已受其驱使。譬如辛毗，暂且依附袁绍以免获罪；又如马援，姑且寄身隗嚣以求保全。

译当时丑恶的贼徒仍然据守险峻的城墙。太宗亲自离开凤邸，亲自驾驭用兵谋略；军队驻扎介休，将要屠灭伪城。太宗早已钦佩公的英明谋略，深深嘉奖他的义勇，于是飞箭传达皇帝威严，投下黄金以表明同德。公洞察穷极之处而无形可见的变化，识见能够照察先机；把西楚项羽视为如狼般的虚妄，把张角看作只会狂吠的狗。立即归顺真正的君主，期待平定天下，于是提拔授任秦府统军。当时帝王之道焕然更新，但王室道路多有变故；在瑞鸡之野平息云雷，在献蜃之川使霜露均匀降下。小小的凶狡之徒长期肆意邪逆，于是发动神兵，奉行上天的惩罚。救楚的妙算，虽由帝王独自运筹于胸中；统军的宏大法度，本来就要依靠勇猛将领。于是任公为行军总管，遵循前锋道路，追击败军如顺流入海；乘破竹之势，击溃敌军如决开河水。堆积的铠甲与尸体高齐中岳，由此天下全部平定；封埋尸体、筑台观战，王城从此安定。到镐京饮酒庆功，论定功勋居于第一；赏赐的金帛，多达千箱。此后六次统率偏师，其中五次任总管；北面歼灭狡猾的华夏叛乱者，南面廓清滔天之乱；在洙水、泗水诛灭巨盗，在漳水、滏水淹没敌军战马。所向之处敌军望风披靡，赏赐超过常规等级。当时外患刚刚平息，内部祸乱的苗头又开始出现；东宫官署发生动乱，祸根深埋在戾园；李屏穷凶极恶，成为像傲象一样的祸害。公早已参与帷幕中的谋划，思考巩固宗庙社稷；多次触动圣心，反复阐明大义。九年六月，两个凶徒伏法。虽然这是天道惩罚淫恶，实在也依赖君的谋略。提拔为左卫大将军，兼任太子左卫率。贞观元年，授任右武侯大将军，屯兵数万人，全部命他统领；历任两种官职，兼管七校。帝王即位后边境安静，总掌禁军于瑶山；身披铠甲临阵，严肃整治宫禁军队。于是威名传遍银榜，恩宠尊崇如金吾，拜上柱国、吴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三百户。若迁黼疏，峰【疑】奄衡巫而廓镇雷，导风驱泻江汉，以咸池余砾，涵辉明珠，韬媚是称奥壤，独擅雄州，伫寄惟良，以敷景化，连帅之重，佥曰尔谐。贞观四年，授襄、均、邓、浙、唐五州都督、襄州刺史。朝廷班列使风俗惊服，张设丹帷，虚设狱门而迁绕。岂不是因为穿着赭色衣服、施行布衣之政，便使中和之气传播四方；以威势润泽，恩惠暗中通达；巨浪从绝远的水边涌出，仁风普遍畅行；长啸使山谷仿佛浮在江面，风气舒缓，文书减少于东皋。每年储粮于京城仓廪，功业如麒麟在西序出现；家家知道礼让，湘水、沅水一带受到教化，风俗与邹鲁相同；乡里称道冠盖云集。教化既已普遍，百姓歌谣传唱，地方如同股肱，等待寻求民生疾苦。八年，授光禄大夫、行同州刺史，封为建功臣，改封鄂国公，册拜宣州刺史。从前炎帝、周王分封土地，荥阳有治理十县的功劳；晋国也有酬报功臣之制，壮武侯的封赏尤其隆重。比较这些优劣，哪里可以让车轮不断迁转，接连升任灵、鄜、夏三州都督？公以宏大的德行受到嘉奖，屡次治理大藩镇，控制星罗棋布的边地，恩信广泛传到边塞，统辖百城于天然险要之地。义声使朱方平定，端庄的衣冠礼制使危险的冠服和风俗改变；穿毡裘的首领放下鸣镝，归附仁政。紫色封诰流布深厚恩宠，朱轮车徒然传行；百姓无不深情挽留，依恋之情迫切，真可说是以德怀柔远方，人们都称道他的遗爱。后来俯察忘却捕鱼工具的道理，景文成就了丰厚功业；深思盛满器物便会倾覆，追踪太傅的高尚足迹；铜漏计时将尽，仍遵循良吏昼夜不懈怠的精神；身体安适而扶玉杖，确知平坦道路也难以追及。上奏拟定清正的规章，辞去绛阙的荣宠；皇帝特别回顾眷爱，准许他的诚恳请求，于是册拜开府仪同三司，礼秩加等。不久从容出入朝廷，怡然畅游山林；架起高台绘制莲花，疏浚池塘放水如箭；后堂歌舞吹奏，清逸声响传到南邻；别业有林泉，芬芳树荫连接西第。又加上陶唐之风和玄穆之德，【缺二字】祖先功勋兼备；乡里于是成为高阳之地，门第承袭通德，因此能够联姻瑶府、结亲帝王后裔，荣耀仅次于元吉，恩宠位列右威。清幽的楼阁高耸而建，远远通向仙女渡口；黄阁门扉凝重，近接天孙的馆舍。长筵绮席交相铺陈，韦氏之珠与谢氏之玉交相辉映；宽阔的廊庑如云浮动，羽籥与钟磬接连奏响；庭中乌鸟呈祥，光辉照耀槐树的枝头。骏马奔驰的岁月转瞬即逝，不久便潜藏在柳树之间。唉，大河已经渡过，却忽然把船迁入夜壑；高台突然倾倒，顷刻间梁木毁于梦中的祭奠。显庆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公因病在长安私第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上对宗臣情意深切，对国老悲痛深重，在别殿举哀，连续多日停止上朝。从前晏平仲去世，孔子赶车前往而悲恸；孔子将死，弟子作诔文表达哀痛，也不足以同这里相比。撤去悬挂的乐器以表示哀悼，停止祭祀，追赠司徒。诏词说：善终的礼典，实在应归于功勋贤臣；追念先人的恩典，光辉应归于美好的声望。已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鄂国公敬德，志向气度高峻，根基深沉幽远；忠义的节操历经险夷而不改变，仁勇的风范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必定践行。忠诚在柏府中得到彰显，丰功在战阵中得以展开。西汉的元勋，韩信、彭越也不算尊重；东吴的上将，吴汉、邓禹也显得轻微。君在宫廷显著恭肃，在藩镇山岳间传播声誉和谋略。正当朝廷重用的荣耀隆盛之时，便追求知足止步的分际。阐发雄伟谋略并兼济天下，树立高尚操守而独自前行；道德照耀千古，声誉光及百官。善人忽然离去，贤良骤然殒没，长久追念遗留的功烈，内心震动悲痛。应当提高礼制等级，来彰显幽冥之地的贤臣。可以追赠司徒，使持节，都督并州、蔚州、岚州、代州等四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其他官职和封爵照旧。有关部门准备礼仪册命，赐班剑四十人及羽葆鼓吹，赠绢一千五百段、米粟一千五百石，陪葬昭陵。丧葬所需，都由官府供给；另赐东园秘器，仪仗鼓吹送到墓所，再送回宅第，并为他立碑。仍命鸿胪卿、琅琊郡开国公萧嗣业监护，光禄少卿殷令名任副使，务必从优从厚办理，以符合朕的心意。又下谥诏说：名号应当与实际相称，事迹因此光耀于前代典章；谥号是彰表礼义，尊贵的言辞应当丰厚。因此，博闻强记而立身坚定，少傅中以文成之美著称；品行刚正而威服远方，冠军将军承受景植的恩赐。已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鄂国公、追赠司徒、并州都督敬德，胸襟气宇宏大高远，心智神思深邃；气概茂盛、英明果断，情怀奔驰于义烈之间。阐明雄伟谋略而辅佐功业，树立高峻节操而凝成功勋；道德符合宗臣之望，声望高隆于当时宰辅之上。

译于是提升九命之宠，理应享有三公尊位。福分越谦越增，追悼往事更添酸楚。侍奉君上而不惜自身，确实是以身许国的贞正操守；安抚百姓、协调众人，也是治理国家的美好典范。详细考察并依照这一典礼，赐给他尊大的谥号。可以谥为忠武，仍遣使持节，备礼告祭灵柩。显庆四年，岁次己未，四月丁未朔十四日庚申，陪葬昭陵，这是合乎礼制的。公资质温和清纯，禀赋锐利如雷霆；勇力冠绝六军，即使面对独夫也不失神色；志向澄清四海，目标在万里之外。登上范车而反复筹虑，抚临陈室以寄托情怀。内心如苍璧般温润，承担青云之任并不遥远；外表如白珪般端正，体现黄裳之德而更加坚固。各种技艺即使细微也全部综合掌握，技艺虽属末业也旁通广博。象牙弓刚刚弯曲，便能先射穿横卧的巨石；鱼纹弓再次发射，终于引出飞泉；擅长举鼎而显示雄力，超过防车而显露敏捷。考察他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君主忠诚、立身守节、与士人诚信；通晓事理变化，远见能穷尽尚未显形的征兆，智慧包罗神妙，遇事能够预料不可测之变。这些都不是外物所强加的赞誉，而是他本性自然如此。时逢艰难忧患，他披荆斩棘扶助帝业；功勋显于创业之初，借筹策使帝王心意充实；随从皇帝登临陑山，参与会盟誓师；胜过孙武、吴起而高视，压过韩信、白起而长驱。因此，舍代地而使齐国偃旗息鼓，好比青丘吞没梦泽；推挫坚敌、折损锐气，好比黄帝穿透鲁国白绢。祥瑞符命捧日而出，光明尧帝的景运并使之增辉；大道契合而顺风推行，调和虞舜的薰风并推广教化。所以能够凭丹书誓约、青社封赏而显示荣宠；官位预兆着佩带符节，【疑】凭五申之令统率军法；恩遇深厚，赐予土地，按十部宣扬教化。年老到应当抽簪退隐时，礼遇仍优厚，亲自执酳；悬车归老的美好足迹，使安车显出盛宠；车马列于高门，使朝廷的礼制尊严如行马。难道这就是所谓道德功烈值得记载、善终而有美好开端的人吗？有儿子右领军将军宝琳，姿态如凤羽舒展，才华如龙驹驰骋。丞相之子道懋、传经的王公之孙，声望高到使人倒履相迎；遮护八屯而建立功职，位居九列而传播芳名。践履孝道以扬名，能够光大华贵门阀，显耀亲族、成就美誉，于是树立丰碑记载功德。卢山立碑表彰，茂陵之地题写贞德；毕陌作为仪式，分列京兆的墓道。希望过路行人读到碑文而立下名声，有所取法；旧日相识的人怀念这份恩惠，遥望下拜，便知道归依之处。铭文说：商、周之际，贤臣如龙腾跃，伊尹、吕望如鹰奋扬；风云应时而感，龙鳞凤羽也曾飞翔。啊，显赫的皇运，吉祥珍瑞共同昌盛；赐予这样的元辅，功勋光耀无比。美德初生，英明声誉早已畅达；狼宿播布精华，龟纹相应降祥。关下弃繻，圮桥之上接受兵符；秘密谋略藏于金匣，谋略在玉帐中腾扬。心志端正而孤高清峻，勇猛之气横空飞扬；长戈三次取胜，雄兵两次挥动。蛟龙分开承影剑光，飞雁坠落而忘记归返；韬略奇异，等待圣明任用，暂时屈身以乘时而起。祸端兴起，射日的妖气凝聚；光明开启，五百年一遇的英才出现。大道契合，谋略施展；冀北之地先驰骋，图南之志已经远行。接受兵符而扬威，专任征伐以显示武功；马陵削树，鸢鸟铸柱。云气卷动，祠庙鸣响；风声如歌，雨声长啸。平定灾祸如破竹，消散敌氛如玉弩发射；戎装所向终于安定，河山如带共同结盟。声望高于四方，恩宠尊崇而统领千兵；分封汾邑土地，分掌柳营军队。网罗召公、方叔那样的人才，追踪良平的功业；出任时建立隼旟，入朝时参与凤辇。名次排列在美玉般的等级，仪容增添光彩；朱门中吟奏胡笳，青门外树立冠冕。金饰刚刚散落，璇霜忽然践踏。过去在丹扆前恭敬侍奉，曾侍奏薰琴；如今陪伴大殓，只能徒然悲叹山谷树林。礼仪褥席纷纷陈列，光辉幽暗而沉没。宫门旁的桐树永远关闭，坟墓上的树木才刚刚立信。瞻望史册，希望远远振扬他的美名。泸州都督王湛神道碑　　　　　杨炯 汉高祖顺应天命和人心，在沛县庭院祭祀蚩尤，在丰泽斩杀大蛇，于是丰沛的豪杰乘云而起。汉光武帝龙飞凤翔，聚集新市的八千人，击破王莽王寻的百万大军，于是南阳辅佐天命的人才震动天下。我高祖神尧皇帝以唐侯身份建立国家，从晋阳起兵，协调万邦，光照天下，于是太原的士大夫中出现了大功臣。公名湛，字怀元，是太原晋阳人。他的十一世祖卓，任晋给事中；母亲是常山公主，河东有她的汤沐邑，于是迁居此地，葬在长寿原，因此故乡有太原之称。本朝帝业刚刚开始时，公以中涓身份从事，获赐鄠、杜之间的田地，如今成为雍州人。从前周武王平定天下，太子在上朝见上帝，以酆、镐为根基建立国家；神仙因此赐姓，霸主时代则有司徒相让，天子也不以臣礼相待。昶则在闺门内孝顺友悌，向师友勤学，哪里只是横江斩将、南登建业台，或在金沟受封土地、北迁邙山居宅而已？从此以后，几百年间国家更易三统，周人共同推许其世代俸禄，家族迁居五陵，汉朝仍不改变其冠冕。曾祖父宗迈，后魏中书侍郎、彭城王府司马，北周春官大夫、都督、晋阳侯。祖父亮，任本州主簿、司木上士，隋代追赠信州刺史。东魏时代更改了大名，天命汇集于西周；宗伯用来辨别礼仪，林衡用来平定山林事务。父亲绰，任秦孝王府掾、仁寿宫监、离石郡通守、晋阳侯，本朝任石州刺史。逆贼刘武周攻陷郡城，父亲因此遇害，追赠代州总管，谥号烈侯，这是合乎礼制的。上天开创基业之初，王业艰难；周军刚到太原，胡兵便进入离石，背着门户汲水，也不能平定西戎之祸；拆取尸骨防守，也不能解除南楚之围。仁人以牺牲自身成就名节，君子宁死也不改变志向。公承接圣贤末世，正逢丧乱频繁；天子车驾正要清除秣陵的妖气，诸侯的斧钺却不能救济骊山的烽火。国家有命令，怎能多言？国家无道，便应隐退。大业末年，本州察举孝廉，这并非公的志趣。高祖于是手执北斗，接受图书；再次驾临孟津，五星会聚于东井。公解衣涉水而渡，拄杖前行；像郦食其那样的长者，遇到汉高祖只长揖不拜；像袁曜卿这样的茂才，见到曹操也不行拜礼。跟随平定霍邑，授金紫光禄大夫；进入长安后，加左光禄大夫，历任丞相、相国二府典签参军事。

译高祖接受禅让后，提拔他为通事舍人、通直散骑侍郎，封金水县侯，食邑七百户。不久迁任虞部郎中，遭逢烈侯父丧，离职服丧。不久起复为陇西别驾、商州和鄜州刺史，又任上柱国、荆州大都督府司马、冀州刺史。确定他的封邑，以河山为誓。萧何建立功业于万代，留侯在千里之外决策；有人愿意只守一郡，洛阳之任如耿纯；也有人兼摄八州，江东任命如陶侃。龙朔三年，迁任使持节、都督泸、荣、溱、珍四州诸军事、泸州刺史。江阳县境内，泸水所辖封域向下连接伐下之地，成为益州的岐山；向上则成为井络。兵器两次收起，黄昌两日之间便有歌谣传颂，盘曲的树木也因此归来。实行景伯三年教化，功成之后免冠露顶，年老到了悬车之时。感叹疏广懂得知足，仰慕祁奚请求告老。干封二年，上书请求退休。诏令公的俸禄赏赐同于京官，仍按朔望入朝。天子选择吉日，配合祥瑞时辰；在郊外举行上元大祭、于清庙祭祀时，诏令公代理太尉行事。国家的大事，由有关官员代理办理；用苍璧、黄琮六种玉器彰明天地，用路鼓、阴竹演奏九变之乐祭祀祖先。功名成就便退身，平日居家等待终老。山川诸神都来朝拜，星象方面则中台星在夜间分裂。公享年九十三岁，于咸亨三年七月十七日在京师永崇里去世，谥号敏侯。丧事由官府供给，赐物三百段、粟三百石；下葬之日，车服往来由有关部门监护。公幼年便遭受丧母之罚，因哀毁憔悴超过常人。八岁读书，读到‘没有母亲，我依靠谁’，便放下书痛哭，呕出数升鲜血。等到侍奉继母时，孝名传遍州郡乡党；母子恩情深厚，可比王元侍奉双亲；夫妻之间因梦境感通，也可等同衡卿的至孝。年仅十二岁，却已经如成年人。吏部薛公见到他，赞叹不已。颍川的司马德操早就识知刘廙，谯国的夏侯防当初也深知乐毅。军队驻扎霍邑时，公奋力作战立功，高祖嘉奖他，赐良马一匹。进军围攻京城时，被伏弩射中；高祖亲自前往探视，赐物三百段。鲜血流到鞋上，仍未停止击鼓；左腿被血染得深红，哪里敢说有病。武德初年，奉命出使岭南，冯盎等叩头称臣，进献珍宝并奉送礼物。舍人薛卓在北庭遇害，诏令公责问单于并令其谢罪，赐黄金五十斤、杂彩二百段。向南越过涨海，向北渡过阴山；如太中大夫使者取代尉佗的黄屋高车，又如汉使制作匈奴的铁券。在离石遭难时，他枕着兵器睡觉，见到星星就出行；千里之内哭号不断，几天不喝水浆。与武陵任职时相同，袭击进入并构筑羌人之地，情形十分奇异。河内张武，徒然手持遗剑；吴远因它得到铭文，王裒因此攀柏。这里是冀州境内。境内旧时多有淫祀，他撩起帷裳巡视所属各部，申明法律禁令。诏书下令升迁他的官秩，百姓攀住车子挽留，立庙建生祠，竖碑歌颂他的恩德。这也如同栾巴主管一郡时，山鬼暗中迁徙；张禹治理州郡时，江涛不起。他从出仕到如今共六十年，遗留下来的恩爱遍及二十州，于是停止担任方面长官，仍居宰辅台阁之位。开始时拨乱反正，如伊尹辅佐成汤；最后达到太平，如轩辕得到风后。后来便拂袖远行，亲自阅览典籍，撰写《遗诫》十八章，在当世广泛流传。他取法周文王《周易》的变化之象、孔子《孝经》的篇章，穷究性命之理，尽察天人之间的关系。庄周著论说人生如浮；史佚立言，使人死后仍不朽。越过文明元年二月十七日，他以礼陪葬于献陵。长子朝散大夫、行扶风令遐观等，送上一束生刍，泣血守丧三年，不超过圣人的礼制，却能实行大夫的孝道。京兆为他开辟新墓道，昆吾用以彰明他旧日的德行。百年宫室，仿佛还在章台之东；五校军营依然位于茂陵之下。铭文说：从前商汤、周武王时，有阿衡伊尹、尚父姜太公；下至汉高祖、光武帝时，有萧何、邓禹。上天降下眷顾和命运，汉高祖的声威多么显赫！山岳降下神灵，能够生出国家的元辅。攻城野战，有关羽、张飞那样的英勇武将；奇谋密计，有荀攸、贾诩那样的谋臣。起初陪从营卫，后来仍然守护幕府。旌节行经龙沙，轩旗到达象浦。出任方面长官，入朝调和风雨。活着时荣耀，有池台钟鼓；死后令人悲哀，陈兵送葬并覆土。孝啊，实在是孝！没有父亲，依靠谁呢？刻石镌铭，让它永远流传到万古。《郑太子碑铭》　卢照邻 至于苍精授予封邑，正值北斗之柄指向西邻之时；赤乌报告祥瑞，正当崇尚面向北方尊位之际。海内奔波，三分天下与二分天下的势力彼此争竞；天下共同防守，七百与八百之数相互符合。因此能够安定地轴倾斜的车轮，补救天干弓弦般的紊乱；道路平坦如砥石，诸侯遵循在卜洛郊外建都的占卜；根基坚固如磐石，宗室子弟继承维城般的坚固。伟大啊，周朝拥有天下！年代将要长远，枝叶繁茂。郑国桓公，是周宣王的同母弟。水流分为两道，河水和济水泄布云雨，开辟封臯二城；地势平衍连接古今，赐福同类。郑国疆域像犬牙交错于晋、楚之间，形势如齐、秦鼎足而立；当时正逢鬭蛇之后，偶然又陷入牵羊的困弊。虽然土地承接负黍，国运却绵延无穷。上天赐下香兰，家族声望由邵氏而更加远播。太子寿，是康公之子，桓公的二十代孙。他聪明仁智，光辉照耀当时；胸襟清澈深厚，指着鼈川来激发自己的度量。品德如珪璋般卓异通达，光彩可与龙辂相齐。后来时运遭逢阳城击败郑国，又在辛亥年，山崩汤防，韩军挫败锐气；只得降低志向、屈辱自身，以晋国的血饮盟。封邑有千户，官属完备。今天的寿城，就是这个地方。他享年七十八岁，死于晋国，葬在天陵南面的灵原，墓地高远深长，令人悲伤如同埋葬美玉；

译荒凉的田陇长满茅草，谁还认得生金字般的碑文？玉京观道士郑大量、家长郑君则，会合宗族以及太子的后代，使卓越的功业独自高扬，清明的光辉竞相远播。他们在树林之外逍遥，在烟霞中放达，把洁白之气凝聚于黄庭，在广大天地中涵养精神。认为霓旌升上汉天，还在寻访朽骨的魂灵；仙鹤车驾停在空中，还要拜谒先人的坟墓。于是除去荒草藤蔓，迁植树木以延展阴凉；丰碑之下有鹿，芦苇高长而坟墓显得空疏；马鬣形的墓地寻得青乌所说的旧址，面对绛邑的新田。当时是大唐总章元年，岁次戊辰，五月甲申日。至于这里山河环绕，原野一望无际，九京送别他的往魂，二水流去他的秽恶。山岩霜雪，邀请处子一同嬉游；奋然整肃衣冠，与群仙结伴远行。仿佛在泉路上窥见晋臣，依稀如同夏日的光芒；又在云路上思念汉帝，恍惚听到秋风中的歌咏。即使相隔整整一代，也确实可以说气类相同、同年而生；难道能让纯洁的功烈像景风一样、清美的谋猷和淡雅的余味，以及金石般的美名，都湮没无闻吗？所以依照前人的范例继续传述，使它流传万代；让它同日月共存，与天地宇宙一样长久。铭辞说：周朝封立美善的宗族，郑国开拓疆土；开始接连高华之地，最终带有荧惑之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东西两方的橘树迁徙，人物和事迹散发绛色芳香。河曲一带萧条，荣阳隐约不明。戎马生于郊野，兵车扰乱车辙。群雄彼此争竞，诸位公侯尚未断绝。烟尘四处升起，纵横交错。园寝成为哭泣之地，逼近阳地。成血一家的声望已经衰败，作为人质出行而来；西方的日光尚未消失，东府将要开启。乡关寂寞，城邑间徘徊；三乡二鄙，风月池台。广阳已经失去，年代却共同不朽；魂魄散落东山，灵魂归向北郏。披开丛草占卜安葬之地，分晋而献出绛邑。露水沾湿便像哭泣，云气聚集便像忧愁；河川源流骤然迁移，居处不能停留。源地既号称灵城，仍名为寿摧；残余树木被剪伐，零落成土。碑失去黄砻，铭文毁坏于白楸。啊！积累善行终于能够昌盛，后代如丹灶；九次飞渡清溪，千仞高山都眷顾这幽僻的坟陇。清风大为振兴，刻石扬名；陈信听闻此事。四周是原野，内外有山河；析城、王屋，汾川、帝歌。新城树木少，旧绛人物多。悠悠万代，看到这里该作何感想？《三受降城碑铭》　吕温 夏后氏治止洪水，驱逐龙蛇，能够抵御大灾，使百姓得以活命。周文王在朔方筑城，驱逐猃狁，能够抵御大患，使中原安定。如果没有高大的防城和险峻的防线，重重城门和击柝巡夜，即使有盛大德行，怎么能看见成功？所以，掌握璇玑而使万物运行舒缓或急促，是上天运行万象的妙用；扼守有利形势而控制八方，是王者的宏大谋略。道路虽无边界，权力却必须有所防备；变化消长，取决于用事之人。三座受降城，是大唐的有利形势。过去秦朝不自量力，向北修筑长城，右边扼守临洮，左边延伸到碣石，百姓尽被迁走，连用来凭障的驻军都不足。两汉以后，长城衰颓成荒丘，退守河边，历代没有再推进。纠正亡秦的弊病可以做到；充分利用中原的优势，却还没有做到。唐朝兴起后，因循旧制，没有及时经营开拓。有一座拂云祠，在黄河以北，地形雄伟平坦，控制着交通枢纽。敌虏潜伏在祠下，窥伺城中，先向神祈祷并观察军队，然后入侵。铠甲还来不及穿好，敌人已突然袭来，如巨鲸一跃便能吞舟，如猛虎数步便能择肉。塞外草木凋落，边地百姓便恐惧；黄河冰层坚厚，紧急军书便飞驰传递。自从受命以来，直到国家中兴，国家没有安宁的年份。景龙二年，默啜强暴无道，亵渎邻国、结怨生事，扫荡边境向西进攻，漠南空虚。朔方大总管、韩国公张仁愿把握时机谋划，请求修筑三座城，夺取并占据那里，横跨大河以北，从南面制约胡骑放牧。中宗下诏准许，众人的横加议论也不能动摇他。于是留下及瓜期的戍卒，斩杀奸诈违命的士卒。六十天内雷厉风行，三座城像山岳一样耸立；以拂云祠作为中城，东西两城各相距四百里。经过朝那向北，开辟设置层层相望的斥候岗哨，约有二千处。耗费以亿计，减少士兵一万人，分散布置以据守，各处合力防守。东到大海，西至天尽；阴山收入眼底，大漠仿佛被一掌握住。惊尘飞扬，烽火照耀；孤雁飞起，刁斗鸣响。渡过黄河向南，城门因此安闲。韩公仍认为不够，正要树起大旗，提起金鼓，运用神妙的谋算，驱使勇猛的军队，观察旄头星的明灭，与太白星的进退相应。小则责令敌人进献珍宝，接受他们叩头请降，安定保卫边塞一隅；大则倾覆狼居，穷尽瀚海，使苦寒边塞万里之地空虚。宏大谋略正要施行，元勋却未能完成，难道上天还不愿使我大唐没有北顾之忧吗？后来贤愚交替任用，工拙造成不同局面；刚强者滥用武力，柔弱者败坏法令，城池毁坏、险固尽失，敌寇得以凌辱驰突。有的驱马到河边饮水后离去，有的控弦进攻坚垒后退回。我知道韩公死后在地下也不会瞑目。如今皇帝广施文德，厚育众生，停止战争、修好亲善，北方夷狄也已经向汉地衣冠。可是《军志》说“接受投降者要像对待敌人一样戒备”，《易经》说“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高大的城墙已经这样巍然耸立，难道可以放松巡夜击柝吗？也应该用元老镇守此地，授予他制胜的谋略，让他继续担任旧职，恢复先前未完成的功业。对外勤于安抚，对内谨慎经营，使敌人来时不敢抬头，离去时不敢回望；永远震慑其勇猛之气，不让他们产生作乱之心。树立威严、施以恩惠，使禽兽般的敌人止息于荒外，安定巩固万代。还有什么办法能超过这些呢？谨敢在城角刻写铭文，希望城池重修之后，光明功烈不会昏暗。铭文说：韩侯奉命，志在朔方和东方。北方强敌，用完整策略加以制约。长城横亘，边塞纵横，树起这雄伟的壁垒；如同三条蛟龙跃出大泽，各自分开衣襟和带子，分别闭住风雷。俯视阴山，仰观星回。一人登上城墙，万里之地尽在洞察之中。太阳西斜，秋天将尽，细小尘埃也没有飞来。此时只有韩侯，正在运转神妙谋略；察觉敌人的间隙便行动，或诛杀，或抚恤。开拓广大荒远之地，直到太阳照耀的尽头。只是上天没有助成此事，也没有把谋略用于清庙。我们的圣明君主彰明德行，关闭北门，优厚安抚、柔顺对待他们，使百姓得以休息。哪里比得上完善守备，推翻将亡者、巩固存续者，使襄、夷之地永远福泽后代呢？《祭祀北岳祠碑》　张嘉贞

译拥有国家的人，隆重祭祀天地，按等级祭望山川，所以灾害不会发生。拥有家族的人，严肃恭敬地对待鬼神，能够使礼乐和谐，所以吉祥福佑就会应验。由此上下相互通泰，人界与幽冥彼此协调，五行精气一同明朗。辰属水，滋味为咸；五镇都清明，恒山对应冬季，声音属羽。伟大啊这座岳山，与众山不同。嵩山、华山只局限于京畿附近，衡山、岱山也不越出各自的地域。哪里能像它这样包罗广远绵长，治理内外？它的山顶向上扶持天门，是黑帝的宫观；它的山脚向下按住地轴，是玄神的都府。难道只是劈开冀、魏，截断幽、燕，抵挡洪河，支撑大海，浩荡重叠，占据天下一半的衣襟带子吗？它高耸险峻，是天下山岳的表率。由此可知，只有土地有精气，只有山岳有灵性。深远幽冥，其道至为平正，其德至为坚贞。香气浓郁，却是眼睛看不见的形；耳朵听不见的，是声音。阴阳变化不可测，这就是其中的奥妙，所以设置神像、修建祠庭。考察上古以来，直到中世，天子五年巡狩，百神都受到安抚。帝王的法典，借此使国运协调；历代兴盛的时期，也借此相互通泰。自嬴秦、汉朝直到周、隋，不修整也不整饬，有的僭越，有的奢侈。不勤于省察的人，政治就会有缺失；不美善却封禅的人，事情就会错误。唉！滥行祭祀、徒然陈设，显明的神灵也不会回应。重新整顿礼制等级，本来就要等待太平盛世。至于我大唐，纠正百王衰败的教化；恭敬地想念我皇帝，发扬五位圣人的伟大功业。人与神真正融洽，动植物都和顺畅茂。于是登记北镇祭柴，南坛刻碑，西岳以泥祭祀，东岱也用来报告功业，恭敬对待其祠。因此丰厚的福佑从那里获得，敬仰的众心在这里等待。边地由此安静，庄稼由此丰收；丰收使百姓富足，安静使风俗安定。风俗安定、百姓富足，是因为君主睿智、神灵聪明。神灵在幽冥中默默帮助已成，君主能做的事情也完成了。北巡的礼仪，众人都歌咏它带来的苏息。虽然黑色车驾、赤黄色旗帜还不能在冬季前来朝见，但圆珪方璧常常从天而降。或者每逢举行祭祀必祈求福佑，按礼应当报赛时，便有公卿奉行新的命令；或者四时进献成熟谷物，行三献、斟酒、洗爵之礼，便有诸侯、州牧遵循旧章。若不是神灵显明诚信、雄伟刚直，怎么会在清明的时代常享祭祀呢？因此河朔地区，洁净诚心、祈求蚕桑和谷物的人很多。春季末、秋季初、冬季开始的三个月，尤其多。人们各自进献苹藻，仿佛官府收取柴草也不禁止；谁还能私自砍伐呢？这大概是威灵感通所导致的，和那些滥行放纵、妄求福报的做法不同吧？道没有什么比坚贞更重要，政治没有什么比淳厚更重要。参与天地造化、成就万物，没有什么比神灵更重要；资助帝王使四海富足，没有什么比人民更重要。防卫神灵没有什么比君主更重要，治理人民没有什么比老师更重要。丙寅年，便任命我这个才能浅薄的人，错误地兼任军职；我恭敬地遵守明诏，持兵导化风俗，不敢懈怠。对于列入典制的名山大川，无不增加敬意。神灵昭明地居于寝庙，在北岳的南面。是岳山使神灵显现，是神灵主宰岳山。高大的古树和苍老的树干，幽深茂密、遮天蔽日。俯仰瞻望对答之间，精神魂魄肃然恭敬，栗栗战惧。为什么还要因此叹息？叹息不足，于是作歌咏唱。歌用来抒发言语，言语用来彰明德行。事情可以追溯《风》《雅》的传统，文辞没有隐瞒听闻和所见。神灵如果听到，颂歌于是作成：五星光明，风俗政令的吉凶，上应天道纲纪。我们的君主顺应它，国运于是长久。五行广大运行，阴阳化育的成败，下应大地经络。我们的君主敬慎对待它，福禄于是深厚。天平地成，神道帮助坚贞，人的事情因此安宁。帝王建立大中之道，神道帮助正直，人的事情因此平息。祥瑞天天更新，既祭祀又禋祀，国家万代如春。风雨顺应时令，既耕种又收获，家家勤于礿祭。至诚相通，昭明而幽深的神灵协同和谐，至高的道理默默运行。以颂歌对答赞美，长久坚定如磨刀石，光明的德行巍峨高大。唐开元十五年的碑，在西碑房，是作者亲自书写的。《赠太尉裴行俭神道碑》　张说 星辰悬布成象，是用来在殷时散布气息的；然而实行无言之道的，是上天。文武任用人才，是用来勤于政务、安定国家的；然而收取无为之治的，是帝王。当高宗处在美好的国运中，任用闻名当世的良臣，澄清九流、开拓四海，代替上天完成职事，彰显帝王的德行。历数前代贤哲，难道有很多吗？公讳行俭，字守约，是河东闻喜人。他的先祖出自嬴姓，是伯益的后代。秦朝时裴侯开始受封，汉朝时担任侍中，魏晋时期成为显赫的名门。八裴可以比拟八王，声名震动海内；三位儿子尊称为三祖，声望高于士族。从冀州刺史裴徽到公，共十二代；从中军将军裴双虎到公，共六世。世世代代没有失去美德，不曾坠落声誉，这已经很伟大了。王父伯凤，任周朝骠骑大将军、光州和汾州刺史，封琅琊郡开国公。大父定高，任大将军、冯翊郡守，袭封琅邪郡公。诸侯接受封爵，山河作为传国之凭，和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父亲仁基能继承家业，任隋朝左光禄大夫；他暗中图谋对付王世充，为旧主守义，因时运不利而死，如玉折损，却使名声显扬。大唐兴起后，表彰他的美德、激励他的节操，追赠原州都督，赐谥号“忠”。这大概就是《春秋》褒扬人的原则。公的清明源自世代德行，端正的本性出自胎教；气度滋润如河神，容貌雄伟如山岳耸立。仁孝之道，他天生就懂；将相的才器，随着年龄一同增长。凭借高贵的祖荫成为弘文馆学生，专心致志、笃实求学，多年没有参加科举。房玄龄仆射认为奇异，询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隋朝丧乱，家中失去了典籍；馆中有很多好书，我还没有全部探究完，所以暂且留下。”梁国公惊叹说：“骏马般的孩子志气凌云，日行千里，早晚会成为通达博学之士。”于是因明经科补任左屯卫仓曹，奉诏举荐后转任雍州司士，选任金部、户部二员外郎，历任都官郎中、长安县令。显庆年间，他与长孙太尉、褚河南议论中宫废立，国家的忧患也有赖于公。像伯寮在季氏那里进谗言一样，他被出任西州长史，后来又改任金山副都护，再拜安西大都护。在西域任政七八年间，穷荒地区的部落全都通过重译归向教化；我朝独有贤臣，边疆实在幸运。乾封年间，征召为同文少卿，不久授任司列少常伯，官名恢复旧称为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自从主持选官事务后，大力建立纲纪体系，辨别职务与人才，审定官阶和爵位，制定新的法令格式，所说的话成为成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上元年间，长星出现在天空，秃发部落进入边塞，诏令公担任洮州道左军总管，后来又任秦州镇抚右军总管，都接受元帅周王的节度。虽然祭公劝谏不要炫耀武力的事情没有实行，但方叔率军前来示威。道路防备已经完备。仪凤二年，十姓生可汗匐延都支和李遮匐暗中勾结犬戎，开始扰乱西域。朝廷依恃愤怒，将要进行上天的讨伐。公进言说：“敬王曾在茅戎战败，审礼却免胄进入狄地，难道可以因为身在绝域而再次劳烦王师吗？如今波斯王去世，他的侍子在这里；如果派使者册立新王，那么道路要经过二蕃，正好可以趁机擒取他，这就是成擒的机会。”高宗认为他的计策好，诏令公带着册立文书出使波斯，兼任安抚大使。公到那里任职，留下的恩德深入人心。这次出行，百城的父老望见车尘便恭敬拜谒，四镇酋长接连设营献酒。公一声号召招募，万名骑兵云集。于是公解除戒备返回，派间谍托言打猎来训练军队，多方谋划，趁敌人没有防备，携带十日粮食，在帐前擒住都支；像破竹一样一声号令，便在麾下擒住遮匐。华夏和戎人相互庆贺，在碎叶立碑。这是赞美他能够用谋略取胜而不杀戮，用德行安抚人民、除去祸害；扫清地表的邪气，把皇帝的威灵传播到天外。赵充国有屯田颂，窦宪有燕山铭。把这些远大的谋略加以比较，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后来升任礼部尚书，加授上柱国，又特降恩命，兼任右卫大将军。夷灭并掌管秩宗之职，神灵必定会依凭我这位文昌星，有将天道保存在其中。调露年间，单于可汗伏念在外叛乱，大鸿胪萧嗣业因军纪败坏而丧师。皇帝下诏任命公为定襄道大总管。军队抵达朔州，侦察哨骑首尾相接；匈奴又恢复旧日习性，习惯于劫掠粮食，使军队陷于饥饿。公将要出奇制胜，便张扬虚假的声势来诱骗敌人，假装运送粮草，埋伏精壮士卒；向敌人显示军队疲弱，以便缓慢行进，同时隐藏精锐骑兵跟踪敌军。敌寇果然大举而来，援兵奔逃溃散，骄横的胡虏更加放纵，自以为得意，赶着这些车辆牛马，到泉水井边休息。于是车箱中伏兵突然杀出，千张弩一齐发射；扼守要道的骑兵飞驰而至，片刻之间便赶到，群胡狼狈溃败，杀伤者遍野。从此以后，粮运道路再无惊扰。试看大漠无边无际，穹庐遍布，无法追击逃亡者；若舍弃他们而任其侵凌，既浪费时日，又使军队疲惫，这是用兵之大忌。公暗中派人以婉言劝说，使他们均分利益、收敛贪心；深谋已经施行，狼子野心也随之改变。等到他们把罪责推给属官，暗中送来投降文书，公秘密上奏此事，没有人知道。到了约定之期，举国归附，烟尘骤然大起，军队和部众都惊惶疑惑。公从容地命令军队说：“这是伏念擒获温传后前来投降，并不是其他敌寇。”不久，伏念口含玉璧来到辕门，解开捆缚，呈上降书。皇帝嘉奖他的功勋，命尚书崔知悌乘驿马前去慰劳军队。举行献俘报捷的礼仪、册封功勋的那一天，程务挺、张防朂是行军中的偏将，他们诉说道：“我们辛苦追逐，才迫使他们向大军投降；又恰逢执掌大权的人嫉妒贤才，任意上下其手。”公说：“即使不能像众将那样谦让功劳，也还以同两位王者争功逞力为耻。如今若杀害投降者，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前来归降了。”于是封公为闻喜县开国公，而伏念、温传都在都市被杀。这一年，伏念的弟弟元珍聚集残余部众再次叛乱。则天后临朝称制后，追查并纠正张防朂所受的冤屈，追赠伏念为太仆卿，并将程、张等各家另外夷灭族人。君子认为，这说明神明之理是不可欺骗的。永淳元年，诏令公任金牙道大总管；尚未出行，便患病。四月二十八日，在京师延寿里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长子贞隐早逝，嫡孙参元承袭封爵。幼小的诸位孤儿悲痛不已，年幼的高宗也为之哀悼；追赠公为幽州都督，赐给丧葬仪仗，护送灵柩还乡，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礼部郎中负责监督墓穴营造等事，所用礼仪规格格外优厚。另下诏命留守官，委托皇太子选择一名六品京官，负责查办和管理家中事务。五六年间，等到儿孙渐渐长大，皇帝每日停止宠遇，极尽哀悼和荣典；礼遇之厚，恩泽遍及生者和死者，情义没有比这更重的了。太常寺议定谥号，认为公博通古事、才艺多能，是文武百官的表率，因此定谥为“宪”。这一年十月，将我宪公安葬在闻喜县东面的良原，这是合乎礼制的。神龙年间中兴，朝廷追念公从前的德行，追赠公为扬州大都督。开元年间举行孝享之礼，宰相承受皇恩，又追赠公为太尉。活着时没有登上三公之位，死后却追尊其位，使其神灵位列朝廷。四时之气调和于地下，日月星三光协调于天上。圣人的神明教化，大概用意就在这里吧。公志向坚定、思虑精密，神情勇毅、见识清澈；从事技艺必定探究根本，学习各种学问都能看见深奥之处。又善于观察云气物候，推算气象变化；鬼神也无法隐藏谋略，神灵也不能藏匿其作用。著有文集二十卷，创制草书字数千篇，全部成为世间珍宝，传给后人，作为一代的规范。又撰写《选谱》十卷，另作军营行阵、部众编制、判断敌情等四十六条要诀。大圣天后命秘书监武承嗣到公家中取来进献，作为秘术；哪里只是像司马相如那种浮华而难以留传、用来歌颂封禅的文章，以及刘安荒诞无稽、徒然流传的《鸿宝》之书呢？再加上他能够提拔沉沦之士，推许奖掖志趣相同的人；胸怀虚静而不设隔阂，光明磊落而内心毫无城府。因此虎贲之士如云相随，文坛人士纷纷响应，正如鸟兽以麒麟凤凰为宗主，众多河流以长江黄河为首一样。公在选曹任职时，见到骆宾王、卢照邻、王勃、杨炯，评论说：“杨炯虽有才名，不过只能任县令，其余几人华而不实，很少能够善终。”见到苏味道、王勮，叹息说：“十多年以后，他们应当位居衡石之后。”后来都如他所说。公掌军时，选拔帐下的士人，有张知运、薛讷、阎敬客、甘元暕、裴思谅、王智方、吕休璟、刘元意。提拔偏将、副将，有程务挺、张防朂、王方翼、崔智▯、党金毗、郭待封、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凡是公所荐举的人，后来全都成为名将。这正是有道之人的知人鉴识，如同诸葛武侯的赏识和评鉴。公送波斯使者时，进入莫贺延碛，遇到风沙骤起，天地昏暗，带路的人全都迷失方向，于是命令军队停息。公至诚祈祷，并向众人宣布：“井泉离这里不远。”不一会儿风停气清，营地旁忽然出现清香的泉水和茂盛的青草，仿佛原本就在营侧。来往的人都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这就是耿公拜井、商人遇到化城的故事。公在礼部任职时，皇帝下诏赐给他良马和宝鞍，命令史骑马奔驰传送；马匹倒毙，鞍子破损，传令史害怕获罪而逃走。公派人传诏给他说：“我知道是你不小心弄错了。”

译公又平定都支和遮副，大量缴获珍奇异物；酋长和将吏请求全部前来观看。其中有一只玛瑙大盘，是世代罕见的珍宝。随军王休烈捧着盘子跌倒，盘子当即摔碎；他叩头叩得流血，惶恐地请求处死。公笑着说：“事情有意外，哪里至于因为珍重玉器而伤害人呢？”这又体现了裴文饶的宽容和邴吉的仁慈宽恕。公向西擒获都支，向北降服伏念，前后获赐马五百匹、僮仆二百人、金银器物三千件、锦罽织物和皮张三百殷。公把这些东西收放在庭院中，十天之内便全部散尽。这又如同赵奢礼待士人、田文以施义广结宾客。至于把了解人才作为根本，把感通人心作为行动，把施予宽贷作为常事，把散发积蓄作为快乐，古代有道之人，都是这样做事的。公元夫人是河南陆氏，兵部侍郎陆爽的女儿。陆氏去世后，续娶华阳夫人库狄氏；她有任姒那样的德行，又有班昭、左氏那样的才学。圣后临朝时，召她入宫，授任御正。中宗即位后，她回到私第奉养亲人，逢年过节仍进宫行礼。女娲补天，后来参与辅佐夏禹平定天下的十位贤臣；少康继承夏朝，又退居后宫以配合三从之义。晋朝公卿列队拜见虞潭的母亲，周官的音义注释也与韦逞家中的事相近。皇帝登临大位后，广泛寻求能够辅佐内政的人，再次降下诏命，准备把她留在宫中辅佐内政。夫人深深戒惧荣宠达到顶点，远远领悟真正的道理，坚决以衰病疲惫为由推辞，超然谢绝尘世。她常读信行禅师的集录，永远期望尊奉信行禅师。开元五年四月二日，在京城归真；这一年八月，安葬于终南山鸱鸣堆信行禅师灵塔之后。古来本不实行夫妻合葬，但人的魂魄无处不到，这正是完成了她的遗志。长子参元，官至泾州、邓州刺史，继承并修治父母的德行；人虽去世，道德仍存。次子延休，任并州文水令，世代承载文章才华，家中传有草书圣手。次子庆远，任协律郎，深通礼乐，能够使神人与人和谐；几个人都身负卓越才华，却一同陷入短促的寿命。幼子光庭，任侍中兼吏部尚书，辅佐政务，使国家安宁兴盛，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孝道的治理发端于陵庙，仁爱的恩泽遍及松树和楸树。因此，妻子因丈夫而荣耀，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由于尚书先已追赠为方伯，又再次下命追赠为上公。夫人原来的封号是华阳，又增加晋国的称号。《诗经》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成为万国的法则。”上公具备了这一点；又说：“那美丽的孟姜，德行声誉永远不会被忘记。”小君也具备了这一点。《孝经》说：“立身处世，实行正道，使父母显耀。”侍中具备了这一点。三种德行合在这一家之中，足以横跨百代而使美德相继发扬。确实可以据此称颂当时、并让后世刻石镂金来传扬了吧？墓道前的碑铭由薛令所撰写，另有后续诏命，命我接着叙述。司马迁撰写《世家》，增加了孟坚的一篇传记；刘宽为墓表文，同时又有伯喈所立的两通碑。报答德行、教人尽忠，这些都将一同流传而不朽。铭文说：“上天生下亚圣，使他福佑这个王国。文章综合九流之学，武功兼备七德。以柔和使远方归服，使叛乱者臣服，向西穷尽边地，向北抵达极远之处。使我皇帝的威灵显赫，除去那些害虫盗贼。施行仁德则没有远近之别，运用智慧又有什么不能周全？像山一样高峻，像河流一样奔流。谋略与神明相合，技艺将与大道同游。书法传来，悬挂在帐中；辞赋写成，登临高楼。掌握司马氏的军阵之法，掌管官人的纲纪。皇帝加授常伯之职，封国在闻喜。家中有贤良的妻子，家族因贤子而成就。社稷之金传给后世，桓圭世代守奉祭祀。墓道通达上台，永远保佑国家的福祉。” 《侍中兼吏部尚书裴光庭神道碑》，张九龄撰。大道遵循平常的规律，所以大多数人被拘束于凡俗。能够获得精髓而去掉粗疏，是上天让圣人具有的禀赋。当圣上防备太师之时，难道还要凭借朝廷的声誉来选拔人才吗？他径直从无形迹处选取士人，在功业尚未显现时便预先收取成效，最终给予重用，成就伟大的功勋。这样一来，那些只追逐虚名的东西，见到西施也会心生厌恶；只工于外貌、横加议论的人，听到鲁仲连的事迹也会闭口无言。由此才知道古人所说“能识贤才，只有帝王”的道理；当今之世能够得到人才是多么困难，而遇到圣明君主便容易了。能够符合明主的鉴识，不辜负真正贤才的实质，大概就是正平忠献公吧？公讳光庭，字连城，是河东闻喜人。是伯翳的后代，与秦国同姓。祖先起初受封于裴地，因封邑而确定“裴”这一姓氏。魏晋时期，裴氏成为人物中的杰出家族，与琅琊王氏相抗衡，当时人称“八裴八王”。从此以后，世代都更加兴盛。高祖定高，任北周大将军、冯翊太守，封琅琊公。祖父仁基，任隋朝光禄大夫，追赠持节原州都督。上天既然已经厌弃隋朝的德政，在国家危亡时挺身赴死，不是很难做到吗？因此谥为“忠”，这是合乎《春秋》褒贬义例的。父亲行俭，任礼部尚书兼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封闻喜县公，追赠太尉。当时有人或许会欺骗王命，而他禁止暴乱、安定百姓，这难道不是责任重大吗？谥号定为“宪”，这是尊崇名号的典制。公就是宪公的第七个儿子，禀受上天深厚中和之气，含藏光辉而不炫耀。刚开始成年时，已经具有老成持重的品格。虽然谋划的是远大事业，眼前的人却没有谁能够领悟。学问探究帝王的事业，哪里还在意小小的名声？事业综合人伦之道，哪里会以掌握一项长处自夸？年轻时为太尉宪公服丧，年幼便以孝顺闻名。不久补任弘文馆学生。神龙初年，以明经科考中，授家令寺丞，转任太常丞，加授朝散大夫。景龙年间，因为父母亲属之事牵累而外调，不久入朝任陕王友，改任右卫郎将。为晋国太夫人服丧时，因哀毁而形销骨立，几乎伤及性命。服丧期满，起任丹州别驾，却没有赴任。又授右卫郎将，不久升任率府中郎。唉！有治国之道却没有施展的机会，便无法实行；生逢其时却不能实现志向，也无法实行。公具有经邦治国的才器，胸藏王霸大略；自从被放置在外台任职、滞居低位以来，出任外官十多年，仍然坦然自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才能必定有伸展之时，命运必定会给予机会，并不是苟且敷衍而已。开元年间，圣上追念光禄大夫的美好功业，嘉许太尉的伟大功勋，认为必定要让贤者后代继承先业，他将要受到重用，于是特授司门郎中，转任兵部侍郎，使他开始进入朝廷的行列；鸿雁渐飞，其羽翼已经可以用作仪表，又升任鸿胪少卿，以观察他的才能。

译这一年，天子在岱宗举行祭祀，诸侯在皇帝驻跸之处朝见；执掌笾豆祭器的人不论中外，进献珍宝的人也都勤勉奔走前来朝享。无论路途远近，执政者认为公熟悉边疆事务，便让他代为答对使者，职掌行人之事。又说：“夷狄如豺狼，轻慢盟约，阻隔德化。如今我们将要处理军戎之事，他们或许会生出异心。我们扩张军队，做到有备无患，怎么样？”公说：“不可以。封禅，是用来告成的；观兵，是用来威慑违抗命令者的。云亭、苗扈之事，不是一时可以办成的；接受祭肉、手持燔肉，也不是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上天正要保佑我们，光大开启旧有疆域。那遥远的獯鬻，难道能违背天意吗？不必劳烦军队，可以派人侦察告知。”皇帝听从了他。秋九月，突厥果然派遣其宰相执失颉利发，带着副使阿史德暾泥熟前来朝见。这是公的谋划。东封回来后，升任兵部侍郎，担任祈父之职，是夏卿的副职。凡国家仍在施行的事务，都拿来向他咨询。公于是考察前代遗训，补充缺失的典章，编订搜苗、狝狩的礼仪，详细制定施税、简稽的赋役，颁行九畿的政令，设置九伐的刑罚，以整饬国家仪容，以精练军队实力。边境没有震动，皇帝因此嘉奖他。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御史大夫。公所说的话一经施行，恩泽广大，众人都有了归附之心；天子的法度极其明察，严肃清明，使众人都知道禁令。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改任黄门侍郎。很快升任侍中，兼任吏部尚书、弘文馆学士。总掌百官政务的枢纽，斟酌九流事务的深奥，协调文书车轨制度的盛大运行，承受并调和天意与人事。木火之象如鼎，关键在于充实鼎中的食物；山川吐纳云气，便能化作滋润万物的甘霖。这样的时机和成就，实在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此前，大规模教化的推行，务求以清静无为遵循《易》所说的简易原则；旧有章程虽在，却没有人议论，吏治因繁杂多端而混乱。公于是寻求革除旧弊的实际办法，契合随时变通的道理；制定秩序来使其公平，设置按资历循序升迁的制度，谨慎掌握权衡来选拔人才，考核功过优劣来参验取舍。奸邪之徒无处施展他们的邪说诽谤，不能从中插入私意。众多士人因此神色振奋，各方都改变了看法。仰望他，辽远高峻如山；想窥探他的内心，细微得连一根头发也容不下。有人说：“您这样办事，未免太仁惠了吧？”公说：“对于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难道敢不敬慎吗？如果真能如此，我正要把六种祥瑞带到泰阶，使百姓进入仁德长寿的境地，难道只是轻视前代正人、纷纷议论近古之事，随波逐流、固守不失而已吗？”开元二十年冬，皇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命公兼任左军师。礼仪完毕，赐爵正平男，加授光禄大夫。有人还说：“栽培善行，没有比不断滋长更好的；积累仁德，没有比层层加厚更好的。因此臧僖的福庆在鲁国有后代，栾武的德行在人间没有断绝。公侯的子孙，理应重新恢复祖先的基业。”公曾读《易经》，读到乾卦的“屯”和升卦的“渐”时，感慨叹息说：“世间哪有满盈却不溢出、地位高却不危险的事呢？”此后他居处不崇尚奢侈，行动从不逾越法度。即使身为拥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家长、统率万人的长官，也谦冲自守。有人说日常所用的道理即使自己不知道，也还可以保存于典籍。可是为什么上天不让他的寿命长久，竟使这位朝廷大臣遭受这样的祸患？开元二十一年春三月癸卯日，公患病，在京师平康里的私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朝廷悲伤哀悼，皇帝也深为震悼。下令户部尚书杜暹立即办理入殓事宜并前往吊祭，赐绢帛五百段、粟五百石。丧事待遇优厚，官府供给丧葬费用，并停朝三日。丁未日下诏，追赠太师，谥为忠献。命某官某监督办理丧事，择某月某日将我忠献公安葬于闻喜县旧茔，这是合乎礼制的。当初，懂得观测星象的人说上相将有变故，贤良大臣将要死亡，请求举行禳灾之礼。公说：“如果祸患可以通过禳祭消除，那么福气也就可以通过祈祷招来。”议论此事的人多赞许他，认为他懂得天命。天下通行的大道有五项，用来实行它们的根本有三项：忠、孝、仁；使君主安定，是忠；使亲人荣耀，是孝；周济万物，是仁。这三种德行，普通人身上能具备其中一种就已经很少了，而公实际上三者兼备。况且向人献媚的人，必定贪恋权势和福禄；在事务上贤能的人，必定以诽谤政治为羞耻。公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以正直行道、不顾自身安危为原则，所以他的忠诚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按照礼制，作为人子，应在春秋祭祀时致祭；按照臣子的义，应早晚遵从君命。公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按时祭告，怀着如同亲人在场的敬意，所以他的孝没有比这更重的了。朝廷把衡石般的重任和陶钧般的造化之力，全都责成属吏承担，却要求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周全。因此，舞文弄法、随声附和的行为，以及疑难案件，每年不断发生；人们安然处之而不改，渐渐形成风气。公明白其中缘故，于是用诚信和明察来治理事务，所施行的仁德没有能超过它的。他修身办事、奉公尽职，都属于这一类。他平时所著述的文章，大多用于规诫，认为使九族亲疏有序、本支繁衍百世，是王者的盛德。但义理不可以没有训诫，于是作《瑶山往记》《维城前轨》来讽谏。使隐微的道理显明，也使圣人的事业不至于晦暗。大道不可以空言实行，于是作《续春秋》，从战国写到周、隋，以此贯通史事，这是臣子应尽的义务。关于天与人的关系，他已经论述完备；如果不是博闻而且通达事理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所以他活着时没有侥幸取宠之人，死后却留下了爱民的遗泽。继承其爵位的儿子积，京兆府司录事参军孝实，能够继承家业，举止一定合乎礼法，大大承受了深厚的天命。蒙受上天的鉴察而增添光彩，怎敢不追随前代贤人的事迹，雕琢丰碑，使其永垂不朽。铭文说：益辅佐舜治理虞地，针分封晋国的土地。福庆流传于八族，德行盛大于三位祖先。琅琊后代继承贤能，胸怀文才而兼具武略。光禄大夫忠贞刚烈，以身殉职报答君主。尚书出任将领，扩展我王朝的谋略。文教向内推行，武功在外显扬。缁衣之弊，只有公继承并加以改作；身处显达而思虑节俭。鸿胪善于谋略，夏卿任职称当。代替上天施行教化，辅佐皇帝建立至高准则。收入宪府，喜好正直。于是掌管冢司，谋略确实周全。竭尽心力报效国家，早晚都以国事为重。居官没有失去正道，死后仍有余忠。天子命我歌颂他的德行、铭刻他的功勋；即使日月终有尽时，美好的声名也无穷无尽。《夏州都督王方翼神道碑》　张说

译良玉用来礼敬神明，是西序陈列的礼器；美玉出自南山，却显然不把它的珍贵据为己有。君子安于天命，进则成为捍卫城国的雄杰，退则成为离开国家的老臣，颓然自守而不失正道。说到凭借杖策运转而推行道义，缀辑文辞而比拟德行，又有哪个时代会没有这样的人呢？公讳方翼，字仲翔，是太原祁县人，王周的后裔。王子因击败敌人而受赐王姓，徴召则以避世著名。司徒之济，艰难之中显出忠义，辅佐汉室；太尉之图，举兵之心完全献给魏朝。听到蒋济的话，便知道尚书有志有力；兄弟相继显扬德业，读《周书》所载，便可见颍川一族的忠烈。子孙都得到封爵，臣子的节操在百代间奋发显扬，家族声望在四海中盛大显赫。曾祖父司徒定公，承受隋氏的尊崇；祖父驸马、开府文公裕，是前朝的美德之臣；父亲特进慎公仁，是皇室的外甥。公家汇聚四岳的灵秀，承受帝王后裔五潢的气韵，因此生出当时的俊杰，郁然成为世人的纲纪。公身姿雄伟而沉毅，面有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胸怀虚静而诚信敦厚，具有坦荡招纳人才的器量；见识谋略精明果断，通晓应变的权术；精神内守缜密宁静，意志坚定而不可夺；孝友之心在幼年便已显露，忠信之德在成年加冠后更为明显。又加上他思考足以参赞天地造化，诚信足以契合鬼神；文能通晓《诗》《书》，武能掌握韬略。凭借这样的才干从政，永远不会困乏。公很早遭逢家难，悲哀超过柴毁骨瘠，京师人称他为“孝童”。王母同安长公主把贵族子弟应有的训诫告诉他，示范劳苦持家的方法。当时太夫人迁居郿墅，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屋上没有一尺椽木。公亲自率领佣工仆役，极力劳作以供养母亲，开垦山地成为田地，烧松取烟制墨出售。一年便有良田千畝，第二年便建成大屋百间，每天举杯祝寿，已经吃得上珍贵膳食了。处在困约中而能长久坚持，不也是仁吗？身处困厄而能使生活通达，不也是智吗？永徽初年，公任安定县令，诛除豪强暴徒以养育百姓，察究奸邪盗贼以申雪冤屈。三次施行异政，清明风气为之一变，升任瀚海都督府司马。因母亲患病辞职，姜恪趁机将他调任朔州尚德府果毅。过了一年多，王本立上书为公申理，认为他在本国以敦厚孝行著称，不应受到排斥压抑，于是有诏书征召他回朝；但母亲已经等不到他，公内心与悲哀一同断绝，只剩下依礼守制的气息。皇帝下诏让御医孟默早晚诊视，服丧超过一年，才勉强能够站立。乐成公向东征讨新罗，推荐公为将帅，诏令他持节担任鸡林道总管军；军队停留未能出发，便授任沙州刺史。尚未到任，又改授肃州刺史，认为他怠慢防务、招致寇患，并非可以重重防守的闲地。于是大规模修筑城墙和雉堞，严密装备弩械、橹盾等守城器械，百姓知道有所依恃，戎人也来表示畏服。仪凤年间，河西地区蝗灾遍地，唯独没有进入州境；邻郡也获得丰收，扶老携幼前来，如云聚集。公拿出私财来救济贫乏，引来激流水修建水碓，举火百圶，每天供养千人。于是芝草丛生，丰年接连降临，百姓歌咏他的恩德，刻石把这些事保存下来。裴吏部名立，波斯的实权人物取遮匐，认为公威严猛烈，便飞书推荐，请求诏任公为波斯军副使，兼任安西都防上柱国。朝廷任安西都防怀宝为庭州刺史，在碎叶大规模修筑城池，使街道和外郭回环交错，夷人和汉人纵目观看也无法探究其布局；三十六个蕃国受其威势影响，前来拜谒祝贺，远至海东，秩序肃然。不久，诏任公为庭州刺史，兼领波斯使、金山都防；前任杜怀宝改为统领安西镇守碎叶。朝廷起初认为镇守之地不能安抚蕃人，所以授公以取代怀宝；后来又因为希望镇守之职不致空缺，再命怀宝取代公。由此可见各蕃的心意已经动摇。于是车蒲啜首先倡导出兵侵犯，各蕃纷纷响应，如刺猬竖起毛一样。公在沙漠以西，每年都献上防御方略，没有一年空缺；他在弓月逼退车蒲，在热海攻陷咽麫，在麾下消灭叛徒三千人，在城外赶走乌鹘十万人，都是以少胜多，以诚意感动上天。葛水突然暴涨，军队举行祭祀后，三军便涉水渡过；叶河没有船，军队一到，七月便结成冰层。由此士卒更加勇敢，戎狄更加畏惧。皇帝下玺书询问，皇帝的威灵远远照耀，公升任夏州都督，被征召到奉天宫。热海战役中，流箭贯穿手臂，陈血染红衣袖，事情与殷轮受伤相似。皇帝看见后知道了这件事，望着伤口抽泣说：“为国捐躯，你就是我的亲人。”妖贼白铁余占据城平反叛，公奉诏与程务挺共同讨伐擒获他。公善于提出发石攻坏城墙的计策，又有借风焚烧栅栏的功劳，因而封为太原郡公，名元珍。敌寇侵犯边境，公奉命讨击；因军中没有铠甲，便思考制造六片木牌，制成带钩的甲胄，合起来画成虎纹。等到抵达关隘，先与敌军交战，仿佛驱赶猛兽，披着虎皮的敌人没有谁能抵挡。胡马惊奔，俘获车蒲啜、桑干舍利两部，前来投降。起初公擅长书法，与魏叔琬齐名；精于射箭，与赵持满齐名。皇帝常常注视他，赐给他与鸣辇相等的荣宠，赏赐厚重，超过悬帐之礼。曾经公独自夜行入营，遇见一个身长一丈的怪人直冲过来逼近，公射倒它，原来只是朽木。太宗认为他勇壮，授任右千牛。后来赵持满伏法，尸体暴露，公悲悯他而收尸安葬，被金吾卫上奏弹劾。高宗认为公有义，释放他而不加罪罚。他所行之道平坦端正，类似的事很多。正当将要担任重要职务时，皇帝防守龙门以保卫国家，公则如虎一般使天下受到恩泽，众生得到云雨滋润。可惜生不逢时，悄然遭受侮辱。嗣圣年间，天后临朝，有凶恶之人诬奏说公是废后从兄，常常心怀怨恨；司刑御史玩弄文辞、假传诏制，不按应有的法令定名，便将公贬到崖州。行至衡山，因病卧床，死于旅舍，享年六十三岁。垂拱三年闰正月二十九日，葬于咸阳原。君子说：“这样的才干，这样的声望，在这样的时代，恐怕很难免受祸患。”周公圣明却遭诽谤，屈原贤能却被放逐，贾谊有才却遭贬谪，李广劳苦却不得善终：这都是天命的纠葛，也是人情的惆怅。神龙年间，因曾陷害酷吏而兴起，按例恢复官爵。孝是为人的极致，忠是美好的德行。神明若听察此事，始终使冤屈归于正直，这确实可信。公有儿子：已故光禄少卿璵，现任秘书监珣；二人都行为笃厚、纯粹孝顺，谨慎办理父亲的后事，并追念长远。说年轻时，曾得到友人登堂相交；如今老了，哪里还能为墓碑彰显功德、迁录司马氏的史籍呢？因感激而论述都尉的文章，像班邕那样叙述美盛的情感，追慕美德而树立杨公的墓碣。铭文说：“上等的德行唯在公身，气质秀美而才华出众；孝行弘大使世代增美，忠心广博承继前贤烈迹。日月必能照耀，江河终将奔流。” 艰难之地终将通达，幽暗的机理先能洞彻。文艺卓异，武节峥嵘。勤劳从治理县邑开始，借此以诚信治理郡地。海边女子都避让道路，山中毒蛇也可以询问。三次总领军队，六次振扬军威。锐气冲入军营，长云从阵中涌出。将领的威严严肃，声名显赫传到天外。玉弩正被擎起，云旗卷动旌旆。天道茫茫，自古以来多有令人悲伤之事。功业留在西域，身躯却抛弃在南荒。途中病重将死，悬棺反葬异地。宝刀生满尘垢，玉器也失去光泽。后世有才子，前代贤人便不会灭亡。”},{ 《后土神祠碑铭》——玄宗

译古代的帝王都承受天命，礼乐制度有所变通，并以祭祀神祇为主。郊祀坛兆的设置，虽然要确定在帝王所居之地；但精灵所感通的地方，就能与天地变化相通。高明的制作者能够拨乱反正、旁通推行而不流于偏失，只有创制制度的人才能做到，岂能只是墨守成文而已？脽上后土祠，本是魏地鄈丘的旧祠，也是汉代后土宫所在之处。汾水在这里汇入黄河，梁山正对山麓；地势堆积成丘，天然奇异，山势高耸突起，忽然盘曲回绕而又陡峭绝险。历来传说这里的景象和神灵仿佛都真实存在；有些事物不能永远湮没，有些典礼不能终于废弃，所以应当推行它、彰明它。癸亥年，才开始在这里举行祭祀。从前后土神巡行天下，巡视四方，举行燔柴告天之礼，从幽深隐秘之处直到大舜时代，都是五年巡行一次；汉武帝则三年祭祀一次。如今时代大为变化，人神之间的礼仪繁多，朕于是斟酌增减，依据法度加以折衷，每十二年再来一次，也没有缺失。开元二十年冬，调集一万多骑兵，旌旗绵延千里，在上党举行校猎，直到太原；在北方边陲显示赫赫威武，在南方夏地广施恩义，于是朝见诸侯。道路上各种准备都很完备，以此安抚众神。有关文告虽未完备，也都按等级举行祭祀。此前有关部门已经防备设置妥当，恭敬地办理此事。己未日军队驻扎在斋宫，庚申日亲自祭祀后土神。先帝的神灵在天上，朕以他配享并奉为主神，还有什么礼仪不举行，还有哪位神灵不遍祭？过去汉代在这里祭祀，祭牲只用来养牛，五年才用茧栗之牛，并不以此苛求诚意；又借用六重采色席子，连藁秸也不肯崇尚其质朴。这样的做法同古礼相反，在经典义理中也没有依据。朕因此沿用此地，却不沿用它的仪式；取其合理之处，不取其错误之处。凡祭牲、币帛、法定器物等事，以及以歌舞迎接神灵之类，都向方泽祭祀的旧例征求依据，不至于超过元鼎年间的制度。这些都是公卿大夫、博学大儒献出他们所知所闻，用来匡正朕的不足，哪里是朕个人的功劳呢？况且王者侍奉上天要明察，侍奉大地要审慎，以孝来显示根本教化；为什么郊丘之礼仍然只是以祈谷为名呢？唉！以至诚享祀神灵，神灵便赐下众多福祉；黄色云气笼罩神鼎，深红色的光照耀灵坛。从前已经出现过，如今又再次看见，这确实说明阴精有所寄托，宝气并非虚妄。神灵虽然寂静无声、似乎没有动作，但一经感动便会有所回应。只是朕德行不足，神灵感应又凭什么依赖呢？这是历代圣王积累的福祉，也是福泽流布所造成的。于是广泛赦免灾过，使万物重新开始，大规模赏赐天下，使亿万百姓共同得到吉庆。山川鬼神、鸟兽鱼鳖，无不顺遂，无不安宁。这就是承受天地覆载之恩、报答万物生长繁殖、资助百姓生活，并竭尽恭敬谨慎之心的原因。难道能同封禅那样留下文牒、专门用来求仙，或同秘祝那样留下祝辞、只秘密地把过失转移出去相比吗？铭文说：至高无上的大地本元，万物都依靠它生长；王者应当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大地，使自身德行与上天的明德相合；按义理应举行隆重的报答之礼，以协和长久坚定的正道。茫茫九州土地，应当思考并探求大地精灵；顺应上天来侍奉上天，顺应大地来侍奉大地。那汾水曲折之处，高大的脽丘卓异不凡，景物遗留着神灵的光彩；祭坛场地仍是旧日的位置，长期寂寥无人祭祀，神灵也长久隐秘不显。诬蔑神灵是不祥；恢复古礼才是福祥。凡典籍中没有规定而应当祭祀的，也要按等级加以祭祀。何况后土神在往昔已有明文记载的祠祀，为什么一定要借助阴气，才把她作为我们的老师呢？其中很有汉武帝的意味，遗迹就在横汾；当年的风流遗韵还可以承接，仿佛能听见箫鼓之声。寿宫的制度已经创立，神鼎也刻下了功勋；古往今来，难道会没有这样的文章吗？《北岳府君之碑》——娄虚心 我曾试着这样评论：山川融汇而成为大河，凝结而成为丘阜，词人描写事物的体制，已经把这些说得很详细了；懂得乐水、仁爱乐山，圣人的微妙言论，也已经把这些道理阐明了。有的因山谷距里数而命名，因居住之处制定名称；有的依据形状而定名，如紫盖、白雉。把石帆分出而命名为破石，对着射的而称为射堂。武关的开辟、地门下都的建置、天柱的设置，无不使万物在此生长，使五行精气得到感应。人们必然踏行魑魅出没的道路，并把这里建成隐士潜居的宅第。这些事都流传在简册文牒之中，完备地见于听闻和见识。我私下把北岳比作五岳之宗，也把它看作与魁父同等。北岳恒山，是北方巨大的镇山。它的山冈峰峦纷繁交错，山根山基广大深厚；有的如墙壁直立，有的像磨刀石一样平坦。山旁隐藏着千山万岭，山下汇聚着众多沟壑。珍禽奇兽，使虞人的眼睛惊骇得无法叫出名称；芳草甘木，使桑弘羊那样善于计算的人也无法数清。琼膏石髓、庆忌林岳等珍异之物，时时间或出现，往往交相显现。丹红色的云气舒展开来，笼罩着青翠的山色，草木繁茂，清晨登山时一片葱郁；厚重的土层像云一样堆积，傍晚风声瑟瑟而起，仿佛吸纳万籁后因风而怒吼。汉高祖采纳宋昌的计策，以避讳为由迁都；赵主曾听从姑布子的言谈，认为贤能而亲临。代地山林的丰饶，有什么没有呢？只看那山峰峭拔耸立，地势深厚广大；山势延伸到太行，绵延至碣石，背靠寒谷，面对冰川。它在华夏与夷狄之间划分内外，雄伟地扼守宇宙间的险要。小丘九曲回折，仿佛孕育四方。登高一望可以俯视州郡，乘车远眺又仿佛能够瞻望鲁地。高耸的山峰如图画一般，绝非处在危险之地而徒增□。清静的宗庙仿佛就在眼前，不待刻意恭敬便自然令人敬畏。祠庙重重关闭，防守坚固，廊轩交错而严密。三间正殿、四面疆界，神灵默默地扶持倾危；东序西厢，内心战战兢兢而不禁悸动。朱鸟形饰掠过屋栋，玉女仿佛从窗中窥视。彩绘丹青绚丽，像赤城的云霞升起；图画描写神灵精妙奇异，仿佛绛河中的仙人聚集。神情恍恍惚惚，似阴似阳，真是可怕啊，令人惊骇！则天二年，瀛州清苑县人魏名确因出行来到岳庙前，看见两个人：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紫服，侍从十分严肃，举止行动非同寻常。他们自称：‘我是五岳大使，调发五岳的六十万兵马，为国家讨伐贼寇。’五岳大神在九月三日一同来到这座山，大规模举行欢会。魏名确逗留不去，众神于是发怒，把他拉到庙中施以责罚。祝史杨仙童亲眼看见这件事，便急忙报告官府。州将对此十分惊骇，随即上奏朝廷。皇帝下诏派上官和内谒者带着神衣、礼物，前往参加会期。所有属官都一同陪同享祭。神灵谋略神妙，行动迅疾勇猛，长驱直进而不劳烦披带鹖尾的军队，已经取得了如蛇盘阵般的战果。国家的德行超过尧帝封域，道术兼有虞舜朝见诸侯之盛。盛唐的八方颂咏，使南方各地都来登山接受训诫；夏禹跟随巡游，穷尽西方荒远之地来铭刻功德。垂首贯胸之族，民俗中有望云而归的说法；文钺、碧砮等贡物，每月都送到府中，没有空缺；埋藏山巅、沉入水渚的祭告，也没有违背功成告祭的礼制。五年四次朝见，都遵循登山祭祀之道。

译《尚书》说：‘十一月，向北巡视诸侯，来到北岳。’ 难道不是因为崇敬山岳、举行望秩之礼的制度已经完备，获得诸侯拥戴的气度也宏大吗？认为不靠威严而能治理天下，根本在于礼乐；使百姓富足之后再施行教化，把治理之道寄托于奉行善政。面对甘棠树下的端坐，借用长孺高卧的典故。刺史高豫以治乱如理乱绳的方式施行政教，遵循长者的规范，采纳宣布教化的做法，寄托讽谏于虚设的仪式。一经戴冠出行而察看百姓，便几乎把仁德传播到如风扇般广远之处。长史严怀珪，司马董某。博学通达如汉代史官，西蜀人才足以明辨犯斗之事；善于记述晋代政事，南史推重其秉笔直书。恒阳县令刘元宗，出身系于肇御龙的旧族，官位光显而有驯雉之德。蒲城县政务简约，令人赞叹其中淹雅之士而不欺凌百姓。县丞王晏，有洛汭浮仙般的祥瑞，又有淮水流传福庆之意；如楚国祭坛上的宝玉，又如庾家丰年所获的玉器。文章雄健，为一时之冠，昔日曾受到仲宣跪拜般的敬重；品评人物，褒贬如雌黄，今日得到了林宗的拜访。主簿姚绘之，县尉阎宏，正如搏击扶摇而上的飞鸟，尚未升迁却已有振鹭般的仪态；又如纵横深谷的巨鱼，暂且任职于治理百姓、烹鲜般的辅政之事。岳令司徒干超，收敛锋芒而随俗相处，内心刚强、外表柔和，不依附富贵权势，安于担任低级官职。乡里名望之士等人，都是山海精灵般的杰出人物，也是燕赵的奇伟才俊；宾客随从仪容光彩，选取的门徒都是手持扫帚迎宾的贤者；气度声调凛然，又同负荆请罪的将领结交。平原人在旅途中求食，这一天却好像把自己藏在囊中。太子结交了新的朋友，乘着风听筑，土地极其富庶，华美衣服的人多得像云。当地风俗崇尚儒术，读书人聚集成市；他们以琴和酒为伴度过一年，悠然自得地享受泉石之乐。老人没有经营谋求，也没有贪欲，手舞足蹈，众口同声。于是向千里之外询问文人墨客，令黄童也能在亿万年后留下声名。所以能够请蔡中郎施展文采，来记载这座丰碑；又寻访王右军的神妙笔迹，把它镌刻在金石上。铭文说：泥土聚集而成山，山势高耸重叠，岩石斑驳。恒山巍然耸立，成为天下镇山；披覆厚重土层，高耸达千仞。将要观日而与太阳比高，又达到极天之处而与高山相比。跨越荆陉，曲折延伸至蓬壶；挟带慕容氏的旧都，环绕着简子藏符之地。列位真人的宫宇隐士潜居其中，岩花开放，树上鸟巢裂开。既造成天地间的险要，又形成华夏与夷狄的隔绝。庄严的祠庙深沉肃穆，神灵仪容端庄雅正。逼近观察它，足以使人惊骇。雕花楹柱鲜明绚丽，色彩错杂；绿色屋溜清冷，露水洒落。獯虏咆哮而来，承受北郊祭祀的荐献；岳神赫然震怒，使其巢穴倾覆、族类灭亡。在燕岭刻下十角的战功，在晋地崤山缴获一只车轮。皇帝之道正直光明，国家政治安定；登山渡水，迅速遍及海内。顺应巡游出行，刻石记载功业；一次巡行而四方朝见，考察幽隐与显明之事。派遣守令，仁风清和；姓名题写在车舆上，安康歌谣流行。郎官出任一县之长，荣耀遍及百里；桓不乐。’兮，下安于轻视州县的劳职兮，人中的英杰，恒山碣石降下神灵兮，山岳的精气，众人谋议全都相同兮，表明志向真诚，披览文章而考察实质兮，事迹坚贞不移，勉强取出一个字兮，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流传千年祭祀兮，显扬美好的名声，仿佛风尘飘过兮，留下歌颂之声。开元九年，此碑在曲阳庙西面的碑房内，由陈怀志书写。《屯留令薛仅善政碑》——徐季鸰 开元二十年，诏令将要临幸太原，重新巡行潞藩。皇帝回头对侍中裴光庭说，应先选择有才能的人，让他负责储备和供应。公以左拾遗的身份接受了这一选任。潞州八县当时歉收，但上下都能办妥供应之事，实际获得了很大成效，朝廷称赞他。公名仅，字冲用，是汉代御史大夫广汉的后代。公凭儒术和学业终于登上三公之位，因直言进谏而退居官位，晚年终于得到恩宠。此后家族从沛地迁居河、代之间，世代都有显赫功业。公七代祖辨，是北魏侍中、汾阴武侯；六代祖谦，是中书令、涪陵元公，英武忠肃，《魏书》有传；曾祖父范，隋代任本州州都，唐朝任硖州刺史；祖父文度，任曹州刺史；父亲元俭，任溧阳、鄞二县县令和光州司马，他们治理政事清白，受到当时人尊重。公承受上天的正性，又继承家族的美德，敦厚朴实，具有治理天下的大才。他在江海间闲居时，紫薇令姚公、黄门监卢公特别上奏，称他有学问、有文章、身材魁伟，于是起家授任洪洞县尉。刺史萧瑗认为他有辅弼宰相的器量。羽林大将军杨敬述持节统领河西，以他的才略上奏，请他充任掌书记。任期满后，授江阳县丞。长史王易从、李朝隐因公清正，先后让他代理江阳、江都、海陵三县县令。中丞宇文融、殿中侍御史咸廙又引荐他担任判官，奏章称他使狡猾的官吏畏惧威严而胆寒，使群黎百姓受到恩惠而得以休息；又奏称他才学最高，清廉特立。公手执斧钺便能斩除奸邪，撞击大钟却不发声；淮海之间的正义风气因此为之一变。后来有制令，推举才高而未通达、沉沦于下级官僚中的人。公以宏词博识科及第，从正道被擢升，皇帝在紫宸殿亲自考试、亲自评定，公入朝任掌献替谏诤之职，议论正直，言辞鲠切，多有进纳。御史大夫李朝隐多次推荐，公最终得到升擢。公出任县令时，以擅长应对、推行教化著称，被推举为有才能而能抚育百姓的人，准备借此改变风俗；他将要辞去中书省职务，议论者认为这是使他受屈，但公毫无愠色，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早晚勤劳。寒冷的人给他衣服，饥饿的人给他食物。开元二十一年，百姓尤其困苦饥馑，公拿出自己的粮食，又兼用官粮赈济，使濒死者获得生机，人数以百万计。诏使少保兖公十分器重并赞异他，在朝廷上谈论褒奖其功绩；狼暴的风气被赶出境外，鹿也驯服于县邑之中；广泛开通驿站门户，大规模创修粮仓；南面填平大坑，北面堵塞深水。太原尹王公因他的特殊政绩上奏，长史李植又因他的非凡才能上奏。公任职七年，没有风雨、霜雹、水旱、虫蝗等灾害。长史李公又考察他孤高清正、耿介不阿、胸怀如冰玉，于是使他居住在高平山。公与秘书监贺知章、中书侍郎严挺之、虞部郎中褚光成为尘世之外的朋友。严挺之称他说：“难以进身而容易退处，翱翔于天地之间，空阔高远，不能被人看见。” 褚光常说：“他暗中与道相合，精神超越造化。”贺知章的诗文往来精深缜密。公每次读到古代史书，或听到当时的议论，只要遇到一个仁、一个义、一个忠、一个孝的人和事，就没有不慷慨流泪的。他戒绝腥荤，救济穷困急难，傲然自守而独具所得，感情和智慧都耿直明亮，君子称赞他。他有飘逸凌云的气概，有磊落如栋梁的骨骼，正要走出尘世的经纬而远行，超越天路而高瞻远望。十七乡的父老崔亮、郭全璧等五百多人共同刻写他的善政，徐季鸰作颂，流传万古。颂文说：“我的公啊，庄严英秀；美善精粹，来自河汾，安穆而尊崇于宫闱。我的公啊，政事深厚；遵循邦国典章，使百姓得以活命。我的公啊，胸怀开阔而虚心接受，洞察群体友朋，留下长久的大德。” 五台山清凉寺碑，李邕撰。

译佛陀尊贵如王，统摄大千世界。用甘露洒润众生，用慈悲的云覆盖众生，用香风熏染众生，用智慧之日温暖众生。佛无相的本体恍惚难明，却周遍洞察一切有形之类。他在清凉山苑演说正法、降伏毒龙，这里也是修行经行之地。这座山左临溟渤，右接孟津，恒岳耸立在前，阴山环绕在后；五座山峰相对高耸，四面望去都崇高巍峨。这里蓄含阴阳变化，包藏天地造化的奇异。每当红霞映日，便可俯身拍拂云霞；银河清澄无波，低头可以看见星月。这里可以与鹫岭相媲美，也可以开辟莲花宫。在炎汉时期，人们选择中箭岭，开始建造清凉寺。在北齐时期，以八州租税供养寺中僧众。历代帝王无不加以崇饰。到了唐朝开元、天宝年间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在位时，大力弘扬妙法，广泛阐明玄妙宗旨；深厚恩泽浸润四方，如恒河流淌，盛大的福德兴盛起来，如铁山坚固。于是恢复旧有的名号，只为修缮建造。此前在长安年间，诏令国师德感供奉幡花，文殊菩萨应现于世，显现大神变，佛法大放光明，庄严得仿佛仍然存在，倏忽之间又无处可寻。凡是叩首礼拜的人都怀着欣喜和恩泽之感，回头看自己的身体，仿佛全在光影之中；他们由此完全消除罪咎，没有什么不获得安宁。这显示出种种形相，却没有任何可以执著的形相；广泛度化众生，却没有一个被认为真正可度的众生。若不是大圣至神覆盖护持，谁能够做到这样呢？清凉山的形势，真是雄壮、秀丽、高峻、广博，无法详尽描述。它光彩赫赫，照耀大地；山势高峻巍峨，仿佛拱卫苍天。寒暑被屋檐和门楣隔开，雷风在窗牖之间冲击。星楼月殿凭依林木、跨越山谷；香窟花堂枕着峰岭而建。佛的尊容和悦润泽，塑像陈设寂然无声。观看的人由此生发智慧、兴起敬意，居住的人由此契合妙理、合于大道。天花覆盖大地，积雪交相辉映；梵音乘虚远传，远山彼此应答。珍贵树木和灵异草木仰受恩施，纷纷繁茂；神异的钟声和香气降下祥瑞，被人听见。凄厉的寒风阵阵吹来，哪里还分得清冬春；奔流的水声潺潺，令人不知早晚。佛经所说的吉祥之宅，难道是虚妄的吗？开元二十八年，皇帝的长女永穆公主，灵气如银河灿然，资质如琼娥耀目，发起崇奉佛法的宏愿，归依大雄如来。于是捐出金钱，崇奉佛法的妙力，为皇帝恭敬铸造净土诸像，敬铸铜钟一口，并以七宝骈合、以三金熔铸。佛像之影摇映安乐世界，钟声震动阎浮提国，足以洗涤烦恼，足以启发聋盲。两位沙门清白、怀忠在禅林院中陈设这些经典，树立佛法幢旗供奉；奏起梵乐使其安宁。当时正值孟秋月望，庆云从山的西北方升起，圆形光芒五百余丈，云中有一万菩萨同时显现。前后出现的感应，难以仓促计数；这大概是为了给我们的圣明君主带来福报吧？天宝七载，贵妃的兄长、银青光禄大夫、弘农县开国男、上柱国、鸿胪卿杨铦，替圣主抄写《一切经》五千四十八卷、《般若》四教以及天台疏论二千卷，使它们镇护寺院。即使以海水作墨、以树枝作笔，以竹纸写花体文字，也要把精妙法轮秘密收藏；千般童子、万种法品，置于宝案，盛在玉箱。上以此祝祐君主和双亲，下以此恩泽润及百姓。善哉！上座昙财、寺主神庆、都维那智诜，已经进入妙觉之海，登上大空之山。大德忠翰、智空，昙开如防，玉宝先觉，犹如莲花不染；高僧清超、净法、云光庭、观谷、荫禅杖、岩栖、戒叶，都可以与鸾凤比德，与龙象同心。既修缮旧有建筑，又增建新构，充分造成灵异感应，使州县郡邑都清楚看见；把这些作为智慧功德，遗留下来的功业不可计数，于是称述为偈颂，铭记不忘，并按旧有法式图绘刻勒，冒昧承继前人规范，勉强写成这篇文章。铭文说：上天造就五座山啊，确实称作五台。五台之上涌出泉水啊，有龙造成灾害。大圣慈悲温煦啊，使毒龙收敛，不再徘徊。西南方有寺刹啊，光明显赫而众多。翠微山色之上啊，山势高耸而巍峨。佛身如金，面容如满月啊，宝座之上莲花盛开。祈愿我们的圣明皇帝啊，福寿无疆！愿神圣感应相通啊，化为祥瑞福祉。过去、现在、未来啊，无所谓离去，也无所谓到来。《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一。《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