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六

译艺文【十五　碑碣六】元 《稷山段氏阡表并铭》　虞集 泰定四年秋天，官任侍郎的段辅拿出先世遗文给虞集看。虞集读后感叹说：“唉！从前宋朝失去中原，文献散落大地；金朝统治了百余年，其中才华、名声、文章、技艺出众的人接连出现。至于阐明道理、端正义理的学问，却有的很少流传。金朝灭亡时，祸乱尤其严重，百姓能够生存下来的已经很少，更何况求学的人呢？然而河东段氏的学问，唯独在救死扶伤的时代中传行，卓然出众而完全归于正道，不迷惑于神怪之说，不局限于浮泛浅近，具有振兴风俗、树立教化的遗风。唉！可以说是善于把自己寄托在不会泯灭的事业上了！”于是段辅告诉虞集说：“段氏世代居住在绛州稷山。从段辅向上追溯，能够考知的祖先，是前宋司理参军段应规，至今已有十一世。司理参军的六世孙是金朝武威郡侯段矩，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钧，次子名镛，次子名铎。段铎以正隆年间进士身份入仕，官至华州防御使；武威郡侯之所以得到封爵，就是因为他。段镛先去世，段钧、段铎二人都以文章品行著称，被称为‘河东二段’。段铎任防御使时，陇西李愈为武威郡侯撰写墓表。在五代以内，声名德行都很显著；从武威郡侯到现在，又经过六代，家学幸而可以考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您的儿子为此作序并篆刻碑文，将把它刻在墓道上。我与李集同朝为官，实在不敢推辞，于是依次将这些事写下。凡是李愈氏已经撰表记载的内容，这里不再详述；所叙述的从李钧开始。钧生汝舟，汝舟生恒，恒生克己、成己、修己。克己、成己二人的事迹，礼部尚书赵秉文曾知晓，题作《二妙》。成己考中进士，任宜阳县主簿；元朝归附后，朝廷特授他平阳提举学校官，但他没有出仕。克己最终隐居家中，当时各地诸侯、大夫和士人都把他当作老师并尊敬他，各自留下数十卷文集。这部文集就是读来令人兴叹的作品。克己有三个儿子：思永、思诚，以及河中府儒学教授思温。皇子安西王征召思温为记室参军，他没有赴任；后来因其儿子辅显贵，追赠他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河东郡伯。成己的儿子名思义，任平阳路儒学教授。这四人的孙子共有十人：似英、甫彦、孚，辅是彝的哥哥；经、循、顺是他的弟弟。其余九人都出仕并有俸禄职位，唯独辅最为显达。他因文才品行被选为应奉翰林，三次任御史，遍历陕西、江南以及中台，任司业教授国子学生，判太常礼仪院，不久又任天官副职，声誉日益隆盛，君子都对他寄予厚望。唉！从司理君到现在，段氏已经传了十一代，共二百多年，朝代也更替了三次；而文学方面的美德前后相继，难道不是伟大的吗？那些凭功名富贵一时显赫的人，哪里数得清？然而不过传了一代、两代，声名踪迹便都湮没了，甚至他们的子孙还有不知道自己先世的。与此相比，究竟谁得谁失呢？所以为他作铭。铭文说：气概可以盖过天下，思虑可以遍及万物；如此遥远而无所凭托，长久之后谁还认识你？微弱的笔墨啊，只留下细微的踪迹；经过千年以后，能否仍像白日一样明亮？兄弟们风采翩翩，回顾我的庭院，幼小的子弟都还在；高尚退隐而不感到烦闷，善于自我寄托，正在于这篇文章。皇帝开创基业，划分疆域；群贤之才纷纷到来，并驾齐驱；并非隐伏不出，而是在等待时机；看他们的家中，藏书很多。山岳高耸如危峰，水泽滋润而流入河川；世代渐渐显达，子孙也越来越多。当地人都说：这是先生的家族。吕简肃公神道碑铭 公名防，字防甫，是太原汾州西河人。“防泉”这个名号，是大济王为他亲笔书写并赐予的。公性情忠厚诚实、方正端直，接受父亲彰德公的教诲，潜心研究性理之学。成年后，到京师观光，以国语文字任广平、大名教授。任期届满，受征召为内府史，又授承事郎，监管丰穰仓；考核成绩被评为京仓第一，升任通政院照磨，才能声誉大为显著。大定甲子年，朝廷认为公长于治事，授承直郎、备用库副职；这不是他的志向，因而没有接受。又任河间等路盐运使经历，他以疾病推辞。当时中正院狄公知道他的抱负，授他承德郎、都府经历，公勉强赴任，升任淮西道肃政廉访司知事。将要出行时，又授大宗政府左右司都司；不久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谏察御史。他首先提出八项建议：开设经筵，严格宫卫禁令，澄清选官制度，举荐贤才，恢复常平仓，设置义仓，谨慎防守边关，整修武备。对于贪鄙、罢软、懦弱之人，他全都像梳理头发一样逐一清理；对政绩显著的人，则向朝廷推荐。天历初年，四川军队叛乱，公镇守行省湖广，料定贼军必定向东，于是督促行省平章刘妥恒等分兵把守归峡，并暗中授予方略。贼军侦知已有防备，不敢向东进犯，使大江南北得以安睡，这都是公的功劳。公由南台都御史出任海北、海南肃政廉访司事。到任后，兴办学校，厚植风俗；巡视海南四郡，第二年巡视海北五郡，诉讼平息，教化得以施行。修筑高城深池以防盗贼，疏浚渠道、设置栅栏以防奸邪，建扬威堂以训练武艺，修通极关以抵御暴寇。盗贼到来却不能造成危害，退去后，老人和孩子相对哭泣说：“如果没有吕公，我们这些人就会被俘或死亡了。”有疑难案件彼此参验，得失都依靠公而得以免除。岭海之间远离天日，百姓的郁结冤屈大多未能伸张，公洗雪清理冤案积滞，无法一一记述。南闽洞蛮制造祸乱，诱骗并陷害邻近地区，公单骑叩击贼巢，前来投降的以万人计算。他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冒险连夜行进，早晚都不得休息，常人无法承受，而公处之泰然。此前客死海南的人，都被弃置在水火之中，公怜悯他们，拿出俸禄，购买雷阳高地，修筑围墙保护墓葬，又建屋庇护祭祀，给堂命名为“泽幽”。南方的教化十分融洽，声名传到朝廷，皇帝派使者特赐服饰以慰劳他，加授中宪大夫，调任岭南道肃政廉访司事。凡是所施行的政务，都和在海南、海北时一样。对于孤苦贫寒的子弟，公拿出俸禄聘请老师教育他们。百姓报告饥荒，属吏说应当上报，公说：“近来听说一有上报就会耽搁十天一月，我不忍心看百姓断绝乳食，立即命令开仓发粮赈济。”

译他开垦屯田，教导百姓种植和畜牧，凡是能够为百姓兴利除害的事，都急切而勇敢地去做。至顺三年四月十九日，他的弟弟浃在家中去世。公听到后哭着说：“双亲年迈，又死了一个弟弟，我怎么能安心居处呢？”于是回去探望父母。老人们拦在道路上，流着眼泪不忍与他分别。临行时，诏令加授他亚中大夫，兼任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他还没有来得及赴任，就急忙回去了。途中听说父亲恒斋公已经去世，于是服父丧。服丧期满后，起任襄阳路总管、本路诸军奥鲁总管，兼管辖区内劝农事务。到任后，他全面更新规章，申明法令，先以告诫开导，再以恳切劝勉。不到几个月，襄阳百姓受到极大教化。他修建丹夫子宫墙碑，重刻六贤封诰，增加生员名额，申明勉励之意，张贴公布《白鹿洞规》。不仅郡县有了学习的榜样，社学也随之兴起。新建社稷坛，修缮三皇庙；凡是仓库、局署、亭台、碑刻，都扩展修整，使之宏阔。防备水涝，防止奸邪，凡是对百姓便利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做的。凡多年争讼不能判决的案件，公只用一句话便能裁决。有被诬陷认罪而被杀人的人，关押了六年，五府都不能查明，公最终使他免罪。有妖言惑众，牵连数郡，公只治首恶，其余受诬陷的人都得以自我申辩。他祈祷神灵，雨便应时而降；祭拜火神，风便回转。任职一年多，因侍奉亲人而归去，襄阳百姓哭泣挽留他的有几千人。服母丧期满后，诏令加授公为刑部侍郎。公精通律学，审理案件明察而公平，声誉十分显著。丞相脱脱认为公才干非凡，平章王公引荐他入见皇帝。皇帝还记得他治理桂林的政绩，特赐服饰以表示宠异。大名是一个重要府。此时皇帝正勤于体恤民间疾苦，谨慎选任守令。公创立新的治理教化，于是授公大中大夫、大名路总管兼府尹、本路诸军奥鲁总管、管内劝农事、知河防事。到任后，整顿并申明政令教化，使旧有风俗大为改变。其余政绩都与任尹襄阳时相同，只是更加详备。至正甲申年秋七月，大水暴涨，几乎漫入城中。公督率官属加固堤防，百姓终于免受水害。后来群盗兴起，大肆劫掠燕南，齐鲁尤其受害。忽然有几百名贼骑到来，当时夜尚未过半，公正在巡视警戒，听说后便撤去西南两门的桥梁，扼守截击交通要冲。贼军侦知无法进入，于是退去。御史台讨论各道宪长人选，公因一向有声望，被提升为嘉议大夫、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使。十年后他再次来到这里，老人们全都乘风破浪而来，仿佛又见到了自己的父母。雷阳境内有个叫谭福旺的人，占据险远之地，擅自剥削百姓。有人违逆他，他必定借官府文书罗织罪名使其死亡，甚至亲自杀害。其势力延及水陆数百里，有关官府没有人敢过问。帅府悬赏捉拿盗贼，谭福旺拿着文书到处虐害乡民，抓捕平民献上，说：“这是盗贼。”又抓附近的人来告发，说：“这是盗党。”总共一百多人，官府与他相互勾结以谋取私利，案件长期不能判决。防陈斗柄被追捕拘拿，与捕盗士卒发生冲突，谭福旺大肆煽动虐害，导致许多无辜者受害。属吏又替他遮掩，公立即命令把谭福旺捕来，罪行堆积如山，逐一供认。碙州百姓罗仲仁与谭福旺并称“二豪”，逮捕审治后，罪行比谭福旺更加严重。两个首领认罪伏法，海边百姓才得到安宁。县吏强行索取聘礼，逼迫良家女子做妾；女家不愿让女儿出嫁，女子经过集市时，县吏拦住辱骂她，使她受到严重羞辱，女子愤而投水而死。宪府审察此吏，依法处理。又有两艘商船遇到盗贼，货物全部被抢；商人的同伴十九人漂浮到岸上，向岸边父老报告，父老便把他们抓起来当作盗贼，献给官府。有关官府没有查察，宪府追问后得知实情，便治拿人的罪，并要求他们搜求真正盗贼。有商人郭某把船停在白沙浦，夜间遇风，把货物搬到岸上；岸边人抢走货物，韩氏兄弟恰好到来，只得到少量遗留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郭某到韩氏兄弟那里索取货物，想要全部赔偿自己的损失。有关官府把韩氏兄弟按盗贼论罪，并将此事报给宪府；宪府查明实情，认为韩氏兄弟只是拾取遗失物而不是盗贼，依律免罪。徭人侵犯遂溪、石城和海康各乡，官府驱逐盗贼，百姓也跟着退走；有人在盗贼退后抓捕了盗贼，被关入狱中，属吏采用他的供词，认定他们都是郁林、博白的百姓，于是发文追捕。博白县吏把六名良民与自己的仇人一起戴上刑具，案件送到宪府审问后查明属实，六人都被释放。所有这类事情，都足以使百姓心悦诚服，使荒远地方的人知道国家法度不可侵犯，宪府的治理不可欺骗，不能依靠贿赂和党羽，也不能进行诬陷罗织。这只是其中的大略。至正六年，授公嘉议大夫、山北辽东道肃政廉访司使，赴任途中死于海北。雷阳百姓如同失去了依靠，承蒙皇帝恩典，护送灵柩返回，葬在洪哲里祖坟旁，前夫人吴氏陪葬。请求赐谥时，授公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河东郡侯，谥号“简肃”。不过，他在内政上的辅助功劳，多半来自再娶的王氏、方氏。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权，次子名楷；有一个孙子，名塔哈特穆尔。公从初次出仕到临终，其行状由河东田渭、枣阳县尹徐征、朝列大夫国子司业潘迪等人撰写，儿子权谨慎地抄录完备，嘱托我为他作铭。铭文说：伟大而圣明的皇帝，具有如龙潜渊般的德性，鉴察这些臣民，不遗漏任何贤才。公如桂林般清美，任宪司副职，接受父亲的教诲，尽心竭力地奉行职责。于是皇帝赐下诏章，把恩荣给予他的家族；愿长久而恒常，使恩泽施于你的家族。皇帝开设明堂，召用旧臣，逐渐任宪部副职，掌握国家权柄；皇帝忧念远方。人们信任他，因此郡府和使节往来都称许他的使者。看这处位于海波之间、岛夷之地的要荒之所，原本没有得到治理。他作为从官亲自到来，所托付的重大事务繁多，没有时间睡眠饮食，不因事务细小就不尽心尽力。商人被盗贼困扰，好不容易逃脱归来，反而被官吏拘捕，还给他穿上囚服。百姓有家室，官吏却想强迫婚配，逼得有人投水自尽，谁来追究他们的冤屈？百姓中有强横之徒，凭借险要地势作奸犯科，抢夺货物、杀害他人，哪里顾及孤苦无依的人？捕盗有赏，但盗贼不能及时捕获，官吏便把与平民有怨仇的人铐起来诬作盗贼，长期羁押却没有证据。至正六年，公毁家纾难、殒命尽职，谁来替他说话？所有这类事情，使善良者有口难言，而狡诈者垄断作恶，哪里不是买卖和欺诈？盗贼蜂起、社会扰攘，正是由此造成；如果不涤荡这些群体，我们的百姓何时才能安宁？光彩显赫的御史服既然已经取得信任并长期任职，毫无根据的供词一经公察看便立即剖明，罗织陷害、设钩下套的手段一点也不能施展。天下安定广大，百姓安闲随顺，父母妻儿白天耕作，夜晚安睡。只有防甫公给我们带来了丰收，只有圣明的皇帝，坐朝听政时想到这些远方百姓的安宁，及时下诏召回他；人们歌咏《蓼萧》，设宴吟诵《湛露》。于是他辅佐朝廷，百福降临。重修盐池庙碑　　　　　　　　王纬

译延祐年间春季三月，中书省大臣上奏说：陕西都转运盐使司重修盐池神庙已经完工，应当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皇帝下制说：可以命翰林臣王纬恭敬地承奉诏命。我私下认为，盐在五行中属于水，水的性质是润下，润下便产生咸味；盐因此供祭祀、备膳食，供百姓生活使用，一天也不可缺少。前代制解盐，是开垦盐畦引水浇灌，盐种便能生长；如今则不必烦劳人力便自然形成，不像用牢盆煎煮那样劳苦，也不像蜀地凿井那样艰难。大概是天地精华、河山灵秀汇聚蓄积而成盐池，方圆广达百里，水流停蓄、渗漏凝结成为大盐，洁白晶莹，浩瀚无边，璀璨明亮，难以形容。役夫一万多人，带着畚箕铁锹云集，不到十天，盐便堆积如山。船车运输到数千里之外，人们都享受到它的利益；按每年收入计算，达到二千万缗。皇庆二年，前都转运使阿克实特穆尔于是察看旧庙西边的水涯，在地势爽朗高燥的中央择地，修建正殿，四周有曲檐和重叠飞檐；东西两庑前部十分开阔宏大，后面营建寝室，台阶高峻整齐，建筑宏大通达而幽静深邃。又在大门上加建楼阁，匾额题为“宝庆”。楼下俯瞰盐泽，正面对中条山，东边环绕太行山，西边耸立雷首山。阴晴早晚，气象忽然变化，确实是一方奇观。庙宇落成那天，把两位神灵迁入新庙，修缮旧庙来祭祀成宝公；率领僚属、士人、百姓和商贾一同到祠庙下，击鼓起舞，欢悦喜庆，神人皆大为和洽。因为请求朝廷为庙立碑，所以有了这道诏命。伟大的圣朝富有天下，使百姓休养生息；除租赋之外，只以盐课补助国家经费，然而征敛没有加到百姓身上，百姓自然能够富足。天下百姓安于自己的风俗，乐于自己的职业；若拿他们同齐国管仲整顿盐政以兴修渠利、汉代东郭咸阳和孔仅经营盐铁以归大农、唐代宰相兼领盐铁以掌管度支相比，实在远远不是同一回事。臣王纬拜手叩首，并作诗说：天地广大而养育万物，谁来维系其纲纪？万物一同生长，谁能窥见它们的端绪？五行之中水发挥作用，水德被称为首位；盐的利益由此产生，用来资助国家富有。古代郇瑕之地，地势肥沃富饶，西面有大河为界，南面耸立中条山，实为沉积盐泽的地方；划定田野，树立界标，汇集成为盐池，云气蒸腾、雾气升腾，凝结成为盐，像积雪堆在高峻山峰上，几乎是神力所为，百姓却不感劳苦。从唐代历经宋代，祭祀之事十分显明；伟大的元朝圣主统有万国，山川进献珍产，百神各尽职守，灵池所产的盐每年增加万亿。大德三年，神号得到封赐；皇庆年间皇帝即位，赞美神的功德，于是修建新庙。新庙光彩壮丽，用来彰显神灵；礼仪秩序庄严，神人与人和谐相处，以此记载功绩。由于神灵的福佑，国家财用丰足安康；百姓富裕之后又接受教化，颂歌声传播四方。家家户户都富足到可以受封，遗留下唐尧时代的风俗；愿历经万年，帝王的福运无穷无尽。防溪先生墓碑　　　　　　　　王恽 我在晋王府任职四年，得到一位能够进德修业的士人，名叫防溪张君。每逢闲暇，我便同他往来，饮酒谈论文章。最值得称许的是，张君不向别人求取什么，而别人从他那里得到的，却非常充实。我因此想到，今后礼乐文章兴盛时，我或许会和承担此责任的人一起任事；等到我充任翰林时，张君墓上的草已经长得很深了。乙未年夏天，他的儿子思敬来拜访，请我作墓铭；我安慰悼念他，长久地欷歔叹息。那些话还在耳边，怎么忍心以自己不才为由推辞呢？张君名著，字仲明，世代是襄陵县张相里人。曾祖名简，祖父名愿，父亲名彬，都有潜藏的德行而不出仕，读书种田，子孙相传把这些作为家法。张君天资聪颖，不待勉励便卓然立志于学。戊戌年设科取士，他凭词赋中选。后来叹息说：“士人应当以远大目标自我期许，雕虫篆刻又有什么用呢？”恰逢贻溪麻先生和前进士兑斋曹先生来主持经局，张君高兴得睡不着，说：“从今以后，我的学问有了正确的方向了。”于是刮除旧日习气，沉潜研究伊洛之学；即使饥渴、寒暑、贫穷、得失，也不改变最初的志向。他所说的道的体用、文章的华实，都探究其源流，体会其精味；积累起来成为文章，发挥出来成为事业。他不自夸、不自满，坚定地以居家教育诸生为乐。中统年间建立年号时，颐斋张公凭借正直的操守和清廉的节行治理宣河东，廉君因才干和品行被提拔主持潞城簿政，以廉洁严明而受到敬畏和爱戴。第二年张公离任，政事发生龃龉，廉君因为不能侍奉年老的双亲而向西归去，多次被征召都没有赴任。至元乙酉年，因推荐授任平阳路儒学教授，于是众人的议论大为改变，士人的风气也随之一变。先生年纪越大，德行越高，学问越广博，文章越奇异，士大夫都知道应当归依仰望，官吏百姓也都把他当作行为典范；任期终了仍不听任其离去，超过两次考核。后来，他的儿子思敬从南阳教官任上来探望，听说那里风土宜人，便说：“名山大川，都是平日所希望见到的。”于是驾车向南游历，到至元壬辰年夏六月十三日，在寄居的住所寿终，享年六十六岁。最初娶陶寺里大户人家赵氏，生一子思敬、二女：长女嫁同邑王黼，次女嫁梁龟龄。继室为曲沃靳氏，孙子名士衡。思敬凭借家学被授为承事郎、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先生天资聪明敏捷，面色和悦而气质清正，为人诚实厚道、少有欲求，不因贫贱而忧戚；与人交往起初似乎疏远淡泊，久而久之却更加令人敬重并使人喜爱。即使有人辜负他，最终也不计较责备，大家都知道他是高雅有德的君子。他把成就后辈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晋地因文章著名并取得成就的人，大多出自他的门下。我私下认为，百年以来平阳一向以士人众多著称。每年参加选试的举子，大约是其他各郡的数倍，甚至有人白头仍困于科场，只希望取得一次进士名次，也有许多人来不及达到这一目标。只有先生年方二十岁，就已经懂得应当学习什么、应当跟从什么，超脱于世俗习气，专心研究古道。除实践修行之外，他还写有诗文杂著，名为《防溪集》，共六百多篇，是晋地、绛地前所未有的。何况其中每一句辞藻都典雅合乎法度，义理明白而文辞简约，以自己的心得为主，这些都足以铭刻下来。铭文说：四科之中称为贤者，所说的是德行和才艺；在圣人门下，二者的作用并不偏废。文章是承载道的车舆，能够经天纬地；如果遗失根本，那么剽窃又和什么不同？科场中追逐利禄的文章，哪一种不是虚妄夸饰？把零碎辞句联缀补缉起来，难道就足以称道吗？防溪先生做学问，反而没有工夫这样做。他洗涤心志，学习程颢、程颐和张载，端正文章技艺，效法曹植、司马相如；闭门穷究经书，著作多得充满家中。文章如玉佩琼琚，辞藻灿然华美；含蓄深藏而适时发露，其助益也很多。士人应当出仕济世，顺应时势施行大道；时世既然使我垂名，就应当著书立言、彰明教化，生前荣耀，死后流传，使朝廷铭刻而荒野也有碑记。通达之人以宏观眼光看待事物，彼此之间何必计较？大河是河流的宗主，名山有华山、嵩山；地灵气异，先生正是汇聚了这种精华。一旦远游长逝，便如鸿雁杳然飞去；世人都知道仁者智者所乐在于山水，我却独自认为那是归还根本、返回幽谷，正是先生最终的归宿。

译他凌驾于倒景之上，却不损伤自身的元精；光明坚定，确实浩大无穷。适逢我来到世间的时候，他便来到；适逢他离去的时候，我也随之而去；先生的心与造物者相处，从容自在。尖山的东西两面、相里新宫，我把这些铭刻在石上，如同刻在景钟上。即使陵墓迁移、山谷变迁，后世仍然知道这里是防溪先生的墓。延祐四年三月六日立。《安先生墓表》——袁桷 唉！金人蹂躏宋境，越过南方以后，南北两位皇帝同时并立；他们废弃关于道德和性命的学说，把辨析广博、辞气雄健当作文章的标准，铺陈发挥、称扬述说，大多荒诞漫无边际、杂乱无章，义理偏颇而气势豪迈。南北各地共同崇尚这些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当时，伊洛之学传到南剑；到了乾道、淳熙年间，士人开始知道尊崇这种学说，并加以阐明。朱文公继承宗旨、据守根本，细微和宏大都完备，正统学问才开始受到尊崇。不久，伪学遭到诬谤，人们都忌讳谈论它，以此求取仕进。当时金朝将亡，士人各自流离以求自保，哪里还看得到所谓经学解释呢？能够阐明这种学说的，只有江汉赵氏一人；他私下互相抄录，尊重所听闻的道理、传播可信的内容，稍稍有别于流俗。皇元平定江南后，载着他的书籍回来；保定刘先生于是专心笃志、独自践行，取朱文公的书稿，汇集起来加以甄别。他的文章精深，见识专一而归于正道。这大概是盛世兴起，使道德相同、风俗归一，并不在于亲眼接触、亲耳听闻而有后继者。刘先生死后，得到其传承的就是安君。安君名熙，字敬仲。他的学问广博深沉而幽静精微，认为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文辞如果不能胜任，就不足以说明义理；所以他的言辞精炼而能立于诗章之中，幽深却不悲伤，仰慕贞洁的实际品德，并准备以弘道自任。道术散失在异端九流之中，只能从坠落散佚的简册里搜集佐证；传承者越来越远，而书籍幸好还完整存在。不明白道理却著书的人，只在句读的末节上搜求，导致旨意断绝，沿袭错误而没有人醒悟。先生设置问答来辨析是非，后来著作者悔悟并焚毁了自己的书；凡是左氏著作中浮夸荒诞、不合经义的内容，都删去了。他续写《皇极经世书》，从元丰年间写到至大三年；考订《家礼》，设置祠堂来奉祀四代祖先，乡邑之人都受其教化。先生教人，以保持恭敬为根本；解释经书必定细密分析，学生果真理解之后，还一定要检验他的实际行为。跟随学习的弟子常有一百多人，出入闾巷时佩带矩、束着规，人们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先生的弟子。先生对于刘先生，从未亲自见过一面，大概是笃信刘先生的书，默默求索以求贯通。刘先生也知道先生足以传承道统，只是最终没能相见。先生对此深感悲伤，但在学问上已经有了同道，先生也没有遗憾了。先生的祖先本是太原离石人，五世祖玠在金朝做官，曾祖升没有做官，祖父滔凭借经童身份登第；金朝将亡时迁到正定，便在那里居住。戊戌年，先生以辞赋考入等第，列入儒籍，任松江东宣慰司照磨。母亲为刘氏。先生年少时聪敏颖悟，几位伯叔父都器重他；平素多病，曾经避居隐遁在封龙山，但最终没有活到至大四年五月某日，去世时四十三岁。他娶张氏、焦氏为妻，生二子：暨、垣；一女，嫁王氏。这一年，葬在槀城县安仁乡祖坟旁边。他去世时，翰林学士王思廉公写信慰问他。父亲说：“自从敬仲去世，哪里只是安氏一家的不幸，实在也是士林的不幸啊！”留下遗文十卷。下葬十三年后，门人苏天爵撰述了他的事状。苏天爵登门说：“默庵先生。”我跟随先生学习多年，先生的德行和操守，希望能在墓上立表。原使袁桷于是考察事实并撰文说：“真文忠公德秀与朱文公是同乡，只是出生晚了，未能亲自侍奉他；但朱文公的学问，真文忠公确实继承了。他在庙祠中配享，毫无异议。集贤刘公出生得更晚，却阐明并发扬二人的学说，使之合为一体。刘公的功绩可以和真公并列，安君虽然没有见到刘公，但道统实际上已经得到传承。盛大啊！舂陵之学，从此四方都有了准则。”至治三年，岁次癸亥，二月丁亥，翰林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会稽袁桷撰表。

译《元遗山先生墓铭》——郝经 丁巳年秋九月四日，遗山先生在获鹿的寓所去世。十日后讣告传到，我骑马奔驰三百里到常山，用马匹抬运遗体回来安葬。我焚烧祭文、洒酒祭奠，只能在他的画像前痛哭而已。先生与家父一同向先祖父受业，我又有多年侍奉学习于先生的经历，按情义应当为他叙事并作铭。诗歌自《诗经》三百篇以来，到李白、杜甫达到极盛；此后诗风纤弱淫艳，怪诞偏僻艰涩，逐渐松弛衰弱，于是失去了正道。二百多年后，到苏轼、黄庭坚出世，振兴衰败的诗坛，使诗歌更加瑰奇，又恢复到李、杜的水平。金源建国以来，士人致力于策论和求取俸禄，把诗文放在一边不作；偶尔有人写作，大家便聚集讥笑，认为极其怪异。诗道坠落、废弃、断绝了一百多年，先生于是出世。在金哀宗末年，他独以诗歌著名；上可比《风》《雅》，中可取法李白、杜甫，纯正地出于正道，足以与苏轼、黄庭坚相配。他天赋清雅丰赡，深沉婉约而高古，沉郁而和厚，力量出人意外；工巧繁丽却看不出雕琢痕迹，新颖秀丽而完全去掉浮艳；深入精微之处，神采灿然焕发，错杂运用金碧之色，揉合修饰丹红素白，奇异的芬芳和秀美荡漾开来，直入人心。赏花饮酒，歌唱吟咏，气势跌宕，胸怀幽并之地的豪气，傲视一世。他以五言诗的典雅为正宗，在长句和杂言中出奇制胜；诗作达到一千五百多篇。又作古乐府，不沿用古题，而是特意创出新意，用来抒写怨恨思念的有一百多篇。他又用当时的题目创作乐府，歌咏传播新声的诗篇，也有数十上百篇，都是近代以来所未曾见过的。汴梁灭亡后，旧日的老人全都凋零，先生于是成为一代宗师；凭文章独步天下，近三十年之久。天下凡是要铭刻功德的人，全都争相到他门下；他所作的铭文有体例、有法度，有宗旨、有情趣，又达到一百多首。他编作《杜诗学》《东坡诗》《雅锦机诗文自警》等集，向求学者讲授指点。正当我们的道统败坏、文运昏暗之时，先生独能振兴鼓舞它，使光明高举于天，让求学者归依仰望，认识诗文的正道，传承其命脉而不使断绝。他对于世间的功劳，也很大。先生常把著述自任，认为金源氏拥有天下时，典章制度几乎赶上汉唐；国家灭亡而史书兴起，正是自己应当做的事。国史实录当时在顺天道万户张公府中，于是先生向张公进言，请他上奏，愿意负责撰述；奏报获准，正要设馆，却被武安乐防阻止而停止。先生说：“不能这样。”于是一个时代的美好事物便湮没而无人知晓。他便撰成《中州集》一百多卷，又撰《金源君臣言行录》。他往来四方，采集散失的遗闻；有所得到，就立即用小纸片以细字亲自记录，即使醉得很厉害也不会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于是他杂录近代的事情，写到一百多万字，捆扎堆积起来，塞满了几间屋子，把它命名为“野史亭”。书还没有完成，他就去世了。唉！先生可以说是忠诚了。先生名好问，字裕之，是太原秀容人，祖先出自拓跋氏，魏朝旧姓为元氏。曾大父春忠，官至显校尉、隰州团练使。祖父滋善，官为儒林郎，称铜山府君，死后追赠朝列大夫。父亲格，官为显武将军、凤翔府路第九处正将，兼任陇城县令，封骑都尉、河南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母亲为河南县君张氏。先生七岁就能作诗，太原王汤臣称他为神童。十一岁时，跟随叔父在冀州任职，学士路宣叔赏识他的俊秀爽朗，教他写文章。十四岁时，叔父任陵川县令，于是先生跟随先祖父学习。先祖父当即与他唱和作诗；有人讥笑他不从事科举，先祖父说：“我正是不想让他做科举之士，区区一次进士名次不值得说。”于是任他纵意研读经传，贯通诸子百家，六年后学业完成。下太行山，渡过黄河，作《箕山琴台》等诗。礼部赵公见到这些诗，认为自杜甫以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便写信招请他。于是他的名声震动京师，被视为元代才子。他考中兴定五年进士，却不接受选任，往来于箕山、颍水之间；几年以后，文辞才情大为奔放。于是家家按卷阅读他的作品，人人咀嚼他的诗句，作品充满里巷，在道路上被吟诵，人们都认为巍然如苏轼、黄庭坚再世。起初通过占筮授任镇平县令，后来两次转任内乡县令，随即遭逢父母丧事，服满丧期。正大年间，被征召任中州南阳县令。南阳是大县，军民十多万人，帅府命他兼任镇抚，因而很有威望，也很有恩惠。诏令他任尚书都省掾，没过多久改任左司都事，又转为中顺大夫、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兼修起居注，进阶上骑都尉，封河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金紫鱼袋。天兴初年，入翰林院任知制诰。金朝灭亡后，他不再出仕而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某年某月某日，葬在秀容祖坟之前。原配同郡张氏，是户部尚书林卿的女儿；续配临清毛氏，是▯货司提举飞卿的女儿。生三子：长子拊，任奉直大夫、汝州知州，兼管诸军奥鲁、劝农事；次子振，官至太原路叅佐；次子防，任尚书都省监印。生五女：长女真，嫁进士、东胜人程思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五人〕 次女严，出家为女冠，诏令她任宫教，号浯溪真隐；三女顺，早年去世；四女嫁成和郎、大都惠民司提防、太原人翟国才；五女嫁建德路纎染局大使、定襄人霍继祖。铭文说：才子们贩卖技艺，争相缀辑文章，只为侥幸求得微薄俸禄，急忙奔走。有人认为创作诗文没有用处，把它像粪土一样抛弃，却不知那是明月般的美玉。先生卓越不凡，具有奇异的见识，一提笔便进入苏轼、黄庭坚的境界；开辟文章源流，剪除荆棘，使宏大的声名重新完整；金玉般的文辞击奏得灿烂辉煌，长久沉醉其中，思绪充盈外溢；祥瑞的锦缎和秋日的繁花纷乱堆积。艰险之处嫉妒护短，忧愤得仿佛喘在肝膈之间；一群恶犬纷纷相聚，共同进谗嫉恨；尘埃中的野马化为鬼蜮。遗山先生巍然如倚天之壁，国家史书的兴亡是我的职责；忠义刚烈，不辜负董狐的史笔。定襄高寒，是拓跋的故国；用马匹抬运遗体归葬，返回幽冥之宅。还有百卷书都没有完成。唉，先生实在令人惋惜；唉，先生再也不可复得。明代杨维岳说：“据碑文记载，先生的父亲格任陇城县令；又说他的叔父任陵川县令。先生文集中有《望陵川》诗，自注说：‘这个县是先陇城府君过去治理的地方。’那么叔父就是格。格把先生作为嗣子，大概是在任陵川县令时还没有儿子。第三个女儿，《顺集》中有《示女珍》诗说：‘珍珠环绕、翠玉围拥着三花树，李白桃红如一捻春色。看那元家的第三个女儿，将来真能成为魏夫人。’应当以‘珍’为正确。第四个女儿名叫柔。” 《侍读学士、国信使郝公神道碑》——卢挚

译公名经，字伯常。郝氏自潞地迁到泽州陵川，始于这一支。公的八世祖是祚，曾祖是升，祖父是天挺，父亲是思温。公去世后，他的门徒共同称他为静直处士。公有三个儿子，公是长子。八世祖以下几代都共同居住，以儒学为业而不出仕，用来使乡里受到教化。历代积累的美善福庆，最终在公身上发扬出来。壬辰之变时，静直君流寓在燕赵之间。公十多岁，性情沉静厚重，仪貌奇伟，聪敏精明而有志趣，竭力尽为子之职。及至求学，白天有时忘记吃午饭，整夜直到天明，穿戴整齐端坐，诵读不停，勤苦到了这种程度。如此五六年，经过雕琢磨炼，学问刚健正直，品行清廉而光辉；涵养积累、反复磨炼，日新月异，采撷芳美精华，使学业充实完足。趋近武王、周公、孔子，与颜渊、孟子并肩；以雷霆风雨般的力量陶冶斯文，当时慨然以振兴道统为己任。其学问如山岳耸峙、河川奔流，神思遨游而与神理相遇，坚定不可动摇，浩大不可抵御，变化已经深不可测。成年以后，顺天府左副元帅贾公辅一见到他，就以国士相待。万户张蔡公柔把公安置在帅府馆舍。张、贾两家的子弟都跟随他质疑问学。天下诸侯听说伯常的声望，没有不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前来，希望请他屈尊成为宾客朋友的。公一概辞谢拒绝。世祖居于潜邸时，广泛招致奇异俊杰，想听取他的见闻，曾一再派使者起用公。公接受清问后，上自考察唐尧、虞舜，下至考察商汤、周武王，以仁义治理天下的道理，缓缓从容地陈说，所讲内容灿然清楚。皇帝很高兴，称许他所听到的道理，凝神倾听而忘记疲倦；又让他写下想说的话，分条列出几十多件，全部援引古代义理，切中时弊。等到皇帝即位并改革政治时，采用公的意见很多。己未年，宪宗亲自率军征伐宋朝，公上疏提出建议。世祖统领东路军，横跨荆、鄂一带；公的建议大意是：“宋朝没有可以乘机利用的衅隙，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只有修养德行以顺应天意，施行政令以慰藉人心，选用贤能以尊重将相，厚待宗族以壮大基业，安抚不同的风俗，控制各路藩镇以防备窥伺偷袭，结盟守境，兴办文治，整饬武备，培育英才，体恤疲敝的百姓，以此培植国家元气；把才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行动，那么宋朝就可以图取了。”皇帝认为公的议论宏伟高明，任命他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副使。然而军事形势不能停止，于是渡过长江，围攻鄂州，守将贾似道惊惧仓促地请求讲和。适逢宪宗驾崩，元军于是准备退兵。第二年，世祖即皇帝位，诏令公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出使宋朝，使者名号为“国信”，赐给金虎符。公刚渡过淮河，边将李璮就暗中派兵侵犯宋境。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写信给公，轻蔑地把他当作款兵拘留在馆舍，留在征州，并借此作为发难的口实。公回信说，平息战争、使百姓安宁、沟通两国友好，确实出自圣上的本意；皇帝每天都告诫边将收敛兵戈、守卫边境[原文此处语句疑有脱误]，以求订立和约，这一点众所周知。如今挑起事端的是李璮，如果有一天按照违背诏令论罪，他将无处逃避罪责。这与使者有什么关系呢？公又给宋主上书，向宋朝执政者移文，把古今南北战争与议和的利害详细论辨，结果都没有得到答复。宋方只是用尽各种诡计，想动摇公的意志；他们知道公终究不会被诡诈权术所恐吓。于是修筑馆舍、挖掘壕沟、设置墙垣和荆棘，驿吏呵斥守门，夜间士卒鸣梆巡逻，防范限制、挫折压抑，监狱般的严酷不止如此。副使、佐官以下的人被囚禁很久，忧愁叹息、怨恨不平，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公对他们说：“过去只是观望而不前进；一旦接受出使的使命进入宋境，死生进退就听凭对方处置，而守持节操、不屈服，尽力做到我们能做的事情，难道可以不忠不义，以致辱没中州士大夫吗？只是诸位遭遇不幸，必须忍死等待。从天时和人事来看，宋朝的国运恐怕已经不远了。”众人都佩服他的话，也都重新振作自我激励。至元十一年，右丞相巴延奉命告辞南征，江汉一带的名城听到风声便归附。世祖命礼部尚书诘问宋朝拘留执行人的缘故，于是才按礼节送他回来。公听说后，在途中便忧劳成疾，医者往来不绝。到达后，皇帝赐宴于路朝，以此表示特别的眷顾，而把他因勤于政事所受的劳瘁隐而不言。下诏让他在家养病，后来病势危重，终于不起，皇帝得知此事。天子为之哀悼，授他的儿子采麟为奉训大夫，并起用他出任林州知州。当初公出使宋朝时，在朝廷内部，时任宰相王文统嫉妒他的威望，排挤他，把他安置到异国，又暗中指使边将违诏侵宋，阻挠出使事务，想借此害死公；在外部，宋朝权臣贾似道窃取击退敌人的功劳，又因为宰相畏惧公，揭露宋朝乞求结盟、侥幸求免的事实，于是主张把公扣留。全国人都知道这是错误的，但贾似道毫不顾惜。公被拘留在仪征馆十六年。离开本国不久，王文统便因罪伏诛；公刚回国，宋朝又查究贻误国事的罪责，贾似道被杀，宋朝也随之灭亡。可见心怀奸诈、倚仗宠幸而倾陷善良的人，虽然暂时好像得计，祸机一旦发动，灾祸败亡很快就会到来。或者说，宋朝本来就有灭亡的征兆；公与困厄相遇，却始终不改志节，名节虽一时困顿，却能在百世流传，这原本也不算不幸。公回国后，于十二年四月去世；同年七月乙酉日，享年五十三岁。这月丁酉日，暂时安葬在保定府西静直君墓旁。公幼年时极其孝顺，抚养几个弟弟十分厚爱，对宗族无论亲疏都一视同仁。他深厚重情、乐于施舍，凡别人给过自己恩德，即使只是微小的惠助，也一定报答。然而他伟岸特立、方正严肃，气度峻厉，众人难以企及。他辨别善恶，题写文帖从不宽贷。因此，他本来有经世致用的志向，正逢可以施展的时候，却已经遭到奇异的排斥。身处幽禁之所后，他每天以立言载道为自己的事务，撰写《续后汉书》，贬斥曹丕、排挤权臣，恢复汉统于章武，纠正《寿史》的错误；又著《春秋外传》《易外传》《太极演原》《古录》《通鉴书法》《玉衡真观》《删注三子一王》《雅行人志》，各有数十卷。公写文章以义理为主，风格雄浑而有气势。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唉，在这种学术上用功的人，难道还不够多吗？舍弃外在牵累以求适合自己，又是多么勤奋啊！公娶张氏，贤淑聪明，恭敬自持，具有嫔德。张氏先于公去世。公有三个儿子，两个早亡，剩下一个是采麟。采麟凭文学和品行入仕，升任侍从官，如今任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有两个孙子，都还年幼。采麟谋划把公的灵柩迁葬到孟州河阳县某乡某里。占卜选定吉日后，他又整理公一生的事迹，来对涿郡人卢挚说：“先父下葬已有日期，墓道上的碑应该请人作铭文。

译若不是为了取信于后世、流传久远，铭文尚且可以不刻；但先生实在应该为他作铭。”卢挚认为，侍读公是儒学宗师、文章雄杰，对国家有功勋业绩；叙述他的德行、彰显他的功劳，史官也没有比这更详细的了。他坚毅忠勇，胸怀抱负不可遮掩，名声显赫通达；即使是走卒牧童、深闺妇人，也都能说出公的姓名和字，与终身默默无闻的人不同。既然已经取信于后世、流传久远，又何必等待墓碑刻成？但墓碑本来还是不能没有。铭文说：天地间奇异的元气凝聚于此，唯有志向始终坚持；圣贤之道衰微，而你的才能足以振兴它。振动邹鲁之地的车毂，作为傅说、伊尹那样的辅弼；广泛寻求德行、游心经艺，奔驰不息。谁疏浚了蓄水之地？谁培植了滋长之物？谁使花香芬芳？谁温暖它、吹拂它？你的居处充实有实绩，宾客来到，我都能从容谈笑。圣人潜居藩篱之中，英才的选拔没有遗漏；衣襟拖地，冠帽高耸，正直的言论纷然并作。像鱼跃深渊、鸟飞上天，鳞甲羽翼驰骋于云天大道。于是皇帝眷顾南方，转而安抚王师；又任命宏博硕学之士，使淮夷远方柔服。蛮夷迅速覆败，公却凛然处于危境。削竹简、执笔墨，在幽禁中仍以著述为荣；删削编纂、分别铺陈，使名分义理昭明流传。很快就归来了，从前壮年，如今已入老年。为什么不能安康？为什么不能长寿到百岁？为什么不能位列三公，成为国家的蓍龟？清庙中的宗彝礼器，难道还没有施展完你的功业吗？舆论为之叹息，而后代子孙兴盛，福庆绵延。为使孝思长存，便把这些文字刻在墓碑上，以彰显并传扬这些诗文。《康泽王庙碑》 毛麾 据《水经》记载：平水出自平阳以西的壶口山，就是《尚书》所说的壶口。自壶口向西南二百多里，有一座平山，水从山下潜流而出，称为平水。州的图经也称它为晋水。它的源头有许多泉眼，像蜂房蚁穴一样，在浅沙平麓之间沸涌而出；还不到几十步，忽然就变成急湍怒涛，水流满坑溢出，向南北灌溉数百顷田地，推动一百多座水碓。水向东汇聚成湖，称为平湖；粳稻、菱角、芡实都很丰盛，晋地百姓从中取得足够的食物。这些事见于宋代名士谢景初的记文，由宋敏求书写。泉水旁有旧祠，世代祭祀神龙，认为它是这条水的主神。相传刘元海僭越占据此地时，重新修筑陶唐金城，有一位韩媪得到巨卵，发生婴儿化蛇的奇异之事；她斩断蛇尾，泉水便涌出，于是用来灌溉。新旧图经和《寰宇记》都记载了这件事。后来因而祭祀它，称为龙子祠。遇到旱灾祈祷，立即就有应验。宋熙宁八年，守臣上奏请求封为泽民侯，庙额题为“敏济”。崇宁五年，再封为灵济公。宣和元年，加封为康泽王。庙中有唐天祐二年、宋宝元三年、政和四年的感应碑。祭祀流传已久，官民都崇敬它，庙制逐渐扩大；草木遮蔽，清流白石相映，成为州中的胜地。堤岸相连，溪涧相接；凡是断岸绝涧之处，另外架设如垂虹般的桥梁。采莲捕鱼时，就乘坐彩绘的鹢首船。每到春天，花光柳色仿佛化作红云翠霞，暖气蒸腾，远近皆受熏染。太守和州中百姓一同前来，箫声鼓声交相错杂，车马在山水清丽的光色之间相互可望；不知道浣花、曲江的美景，与这里相比究竟哪一处更多。兵火把这里荡涤殆尽，将近四十多年，百姓想要振兴，却一直没有倡导的人。江陵黄公来到临汾任县令，政事治理有成，教化和谐，足以与古代贤良循吏相比，因此能够使县署焕然一新，重新创建宣圣祠，接着大修陶唐祠；又体察民心想要修成龙子祠，于是加以整修，创建献殿，设置斋厅，修建风师、雷师、山灵、河伯诸殿；为两通碑建亭保护，前面开凿养鱼池，建长廊环绕通行，房屋几近二百间，至于仓库等设施也没有不完备的。庙门仍题为“敏济”，中门三间题为“善利”，王殿题为“康泽”，后面设置龙母殿，用来奉祀韩媪；又增修溪上的旧亭，题为“清音”，取自《文选》中“山水有清音”的意思。这样以后，才看出黄公的善政将与此山此水一样长存无穷。于是汇集众人的愿望，把事情记在石碑上，并作迎神、送神之曲来助祭神灵。故征行都元帅、五路万户梁公神道碑。魏初。梁氏出自嬴姓，是非子的后代。秦仲对周平王有功，周平王把他的少子唐封在夏阳梁山，称为梁伯；他的子孙便以国名为姓。梁弘、梁益耳、梁婴父等人都是晋国大夫。汾、晋是这一带的地名，平遥属于其属邑。公的先世在平遥居住，世代大概已经很久了，不过从公开始才显赫起来。祖父名颜，父亲名秉钧，喜欢向乡人施舍，乡人以长者称呼他。娶郝氏，生七个儿子，公是第三子。公名瑛，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勇力超过常人，擅长骑马射箭。金朝末年中原遭受兵乱，各地郡县望风溃逃。戊寅年，元朝太师国王率兵南下，公说：“这是天意。即使死了填满沟壑，又有什么益处？”于是率众到军门拜见，当即授任元帅左监军使，安抚平定居民，攻打尚未攻下的各座城堡。公屡出奇谋，招抚诱导投降归附者，共有一百多处。第二年随国王攻掠霍踣、沁径、太行、大膊、怀孟。又过一年入关，秦、陇全部平定，因此赐给虎符，升任征行都元帅；又让他以县的名义办理平定州事务，使公统领其地。兵火之后，户口流离破散，公安置聚集百姓有办法，人们才开始得到休息。戊子年四月，武仙攻陷平阳太原州，公处在两者之间，最终没有人敢侵犯他。国王传檄命公进兵，武仙大败，立即弃城逃走。己丑年入朝觐见，正好改定天下官制，特授公金符御前千户。第二年随从南征到凤翔，奉命向西攻取宋地，西和、兴元等十多座城都被攻下。壬辰年，元军驻扎在唐、邓一带，公作为前锋，在钧州三峰山与金兵交战，大败金兵，河南震恐。当时投降归附的军民越来越多，其他将领因为粮食供应不足，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公说：“杀害投降者是不祥之事，凡属我麾下的人，一个也不许杀。”那些父子兄弟离散后又重新团聚的人，公让他们登记入民籍，共有将近三千余人。乙未年，公随元帅达海甘布入蜀，宋人守卫瞿塘，众军无法前进，公制造皮筏渡水，达海惊奇其才能，奏请暂任征行万户，留守镇守兴元。戊戌年，又随达海围攻资州，一个多月才攻下，达海恼怒，想把城中人全部坑杀。公说：“如今刚得到一座城便把人坑杀，其他城就不容易攻下了。”达海认为他说得对。公高兴地说：“我从鞍马之间起兵以来，经历了不下百十余战，从未败北，保全救活的人也不下数万人。”壬寅年，宋人攻陷成都，公与先锋图萨擒获宋四川制置使陈隆之，成都平定。

译丁未年，公五十七岁，请求告老退休，没有获准。诏令公充任西京、平阳、太原、京兆、延安五路万户，驻治太原；让他的儿子翼承袭行军千户，公仍以太原为治所。太原刚平定时，百姓大多离散，公恳切地向朝廷申报，请求免除赋役三年，于是四方归来者有三万多户。刑罚简明，命令诚信，境内因此安宁。丙辰年三月十九日，公在家宅正寝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过了五个月，葬在本邑麓台里祖先墓地旁，这是合乎礼制的。夫人为温氏。四个儿子：羽，任太原路管军千户；天翔，任少中大夫、西蜀四川道肃政廉访使；珝，早亡；长子就是翼，任成都转运使。四个女儿：分别嫁给平遥的李思齐、忻州长官塔齐尔、京兆路兵马总管马祐；太原路镇抚都弹压李灿是其中一女的女婿。十个孙子：伟，任宣武将军行军总管；仪备、杰，任秦王府侍卫，补授太原路管军千户；佐时、中时、正，任鸭水县主簿；时仁、时义，都有建功立业的志向。十个孙女：七人嫁入大族，三人尚在闺中。十四个曾孙：长孙思贤，次孙思敬任行军千户，其余年幼。孙女十五人。天翔与我有一日相识的交情，请我撰写碑铭；于是我按照他所提交的行状，叙述并为之作铭。铭文说：天地混沌之初，特殊的元气凝聚出豪杰，掌握时机而腾跃其中。汉、唐初年，才有像囊中锋刃般的圣贤；元代于是有了平遥公。公的谱系以嬴姓为根本宗族，世代被称为善人，顺应农耕之风，如虎得云、龙得云般乘势而起。千载难逢的时机，公确实遇到了。万人的肝胆之士，谁能与他争雄？他攻取秦地、抉取晋地，连上天也为之显出红光而畏惧。像罴熊一样雄健，胸怀宽广，仿佛无所不容。救活降众，释放俘虏，扶助衰老病弱和普通百姓，直到今天人们还称他为父老。上天的报答施与，也已经十分丰厚。他的儿子和孙子，全都得到任用。麓台西原、汾水以东，龟螭碑上刻有文章，四周环绕着松树。千秋万代祭祀不绝，哪里会有穷尽呢？《李公荣祖政绩碑》 王沂 大概晋地的绛阳，就是古代的东雍。若说郡守中贤能的人，只有唐代的樊宗师、宋代的富郑公、金代的高汝砺，不过这几个人罢了。到了我大元至正初年，云中李公荣祖任郡守时，刚到任便首先修饰先圣庙，敬仰感叹说：“唉！上天生下素王孔子，又有亚圣孟子继承他，所以仁义礼乐的教化得以兴盛扶植，君臣父子的道理才能永远建立。三皇圣祖开创万物，建立人伦极则，更值得赞美。”于是立即筹划修整神像、殿宇、廊庑、斋厨，计算日期完成。学校由此兴盛起来。随后他到各个坛场土台，对属官说：“人没有土地不能生存，没有粮食不能吃饭，社稷对于百姓是非常重要的。下雨或天晴、寒冷或温暖，是牧民官的职责；风行雷动，是牧民官的政事。如果风雨不按时而来，便会有案件难以决断，也会有因失职而自责的名声。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一切都关系到百姓的生存。”于是筑坛建祠，左边祭社，右边祭稷；箕风毕雨、造化之神，凡是载入祀典的，都兴建祭祀场所。起初水利不通，不知已经多少年了。他听说北山有孚惠庙，却尤其不知道祭祀的是谁。公到任后，终于在草丛中找到一块残断的碑，把残缺的字合起来辨读，才知道是隋代临汾县令梁轨的水利碑。如今改县名为正平县了。碑上记载原有十二条通渠，公沿着遗迹加以疏衍开凿，于是清理水源、疏通水流，挖通堵塞、排除阻碍，使流动的水不致漫溢模糊，蓄积的水不致泛滥溢出；有的向上有的向下，顺应地势；有的分流有的合流，依照原有水道。因此田园得到灌溉的好处，河川也没有堵塞干涸的忧患，全境都受到它的福泽。又为梁轨修建庙宇、树立碑石，以彰明他的功绩。公还曾对人说：“更漏是施行政令的开端，璇玑玉衡是整齐政务的起点。即使有天池水准和二壶，也无从施用。”于是创建谯楼一座，鼓角森严明晰，刻漏准确无误。至于厅事、案宇、台榭、池沼、渠梁、馆传，全都修葺，使规制壮观；又节省财用，一点也不从百姓那里增取。再如器皿等日常使用不可缺少的物品，过去常常扰累百姓，公也都准备齐全。绛帖流传已经多年，到这时碑石几乎散失殆尽，公多方寻求，恢复了其中八九成，按次序陈列在集古堂；又绘制地图彰显绛地的形胜，并重新撰写志书记载实际情况。从他审理诉讼时明察敏捷、预先防患可以看出，有贫民恢复产业、成为邻里的；又有一块陆地归属不明，多次受到上司催逼，文案积压三十年仍未平反，公召来当事人，以正理开导，没有人敢隐瞒实情。又有人把善良百姓抵押为奴，已经超过四十年，公释放了他，事情便不再争执。当时百姓遭到劫掠，有人谋害平民；被当作盗贼拘押了三年而未获解脱，公立即为他辨明。曾有人冒领官府军粮，公知道是欺诈，拒绝了他的请求。那人假托名义向上司求取公文，转到冀宁后事情败露。又如各种琐碎事务，随到随断，完全没有停滞。公所制定的规矩，严肃恭敬如同对待父子；他对百姓亲爱如同骨肉，上下同心，内外没有隔阂。三年之久，风俗淳厚，教化彰明，礼让得以实行，廉耻得以树立，因此百姓大多依赖他。可惜任期届满，不能留任。吕成是绛地人，带着记述公高德的行状，专程来请求文章，准备刻在郡中石碑上，表明乡民对他离去的追思。《关虎左辖二公勋德碑铭》 耿元益 大丈夫生逢太平盛运、国家昌盛、天下安宁时，便应坐镇朝廷，整顿纲纪，传播善政，树立根本，辅佐天下归于皇道，这是通常的情形。到了疆域分裂、各种力量混乱的时候，便应施展卓越才能，披露肝胆，清除大恶，建立奇功，在大厦将倾时支撑它，这是特殊的情形。处于通常局面容易做到，处于特殊局面却难以应对。至正辛卯年，时运正值中衰，盗贼起于汝、颍，蔓延到晋、冀，四海骚动，百姓和财物几乎荡然一空。当时总兵、中书平章、知院、中丞野庵公，修筑长久的防线来援救天下，招募义军，振兴精锐部队，延请豪杰，礼遇贤才，终于清平关陕，长驱席卷而进，不到一个月，西南便平定了。戊戌年，盗贼在晋、冀猖獗，宗室亲戚二王竭力也无法遏制。朝廷分派佥枢马齐喇负责保卫，却不能支撑；于是传檄关中，向总兵关保求援。关保当时任裨将，多次出兵建立完美功勋，调任镇守泽潞，并告诫他以爱惜生命、保全民众为要务。军队到达长子，盗贼从河北经潞山向西逃窜，大为恐惧，接着又进犯襄垣；关保随即把军队分成三队，袭击掩杀其众，盗贼害怕而逃。自黎城攻下吾儿谷，当晚命弟弟赛音布哈率兵，在大防横向出击，以安定潞境。

译过了不久，诏令下达，命令总兵分部镇守藩地，并任命关保为守将。当时天下经历动荡，百姓只剩少数遗民；不久便平定并安置聚集他们，开始取得成效，百姓才得以安居。盗贼到达壶关，关保立即前往迎战，擒获其先锋；从俘虏口中得知盗贼约定夜间进入潞地，于是冒雨率众，悄悄行军，设下奇兵等待，盗贼得知后不敢进犯。关保南据高平、泽郡，又整顿军队进行掩袭，将盗贼剿灭。总兵派使者慰劳，升任副河东宣阃，又派招讨万户和尔齐作他的辅佐。夏五月，盗贼攻占辽州，据守榆、杜；二公抵达城下，击破并杀伤敌军，乘胜追击，声威大震，盗贼连夜逃走，追杀得几乎全军覆没。于是认为太行山险要众多，如果分兵扼守，盗贼必定无法进入，就能取得万全之功。于是排列守军把守各个关口，都获得了好处。这年秋天，盗贼又侵犯铁骑谷，连营数万；命裨将陈明等率敢死之士夜袭，黎明时盗贼依山向北逃走，官军又袭击其余党，逃散溃败，再也不敢向西进犯。不久，关保由宣副升任别驾，关虎任副帅。后来店城的首领盗贼刘子才，劫掠林、卢、天平、冰山等二十多个寨堡，这些地方都落入盗贼之手；他们约定进犯泽潞，于是整军前往抵御。军队北到壶关时，盗贼已经越过山岭，占据险要列阵，二公便派数千铁骑出战，短兵相接，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盗贼于是惊慌溃败。又经过羊嵬山，聚集二十多万军队。二公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神情思虑安闲；恰逢野鹿突然冲来，关保一箭将它射死。盗贼惊叹他的本领，军威更加壮盛。于是把部属分为奇兵，关保亲自率领大军直捣敌营，大败盗贼。九月，盗贼又占据松子岭和店城东山，声势张狂；二公担心士卒胆怯不敢作战，便欺骗众人说：“你们看到的只是山上的草木形状，不是盗贼的军队。”众人都说：“如果是盗贼就杀掉，是草木就砍伐，是山丘就铲平，何必忧虑人数多少？”二公知道士卒可以使用，便约定拼死作战，共同成就朝廷总兵的事业。关虎公分派董仲义等人为奇兵，又让上党尹郭从善率领民兵作为犄角。关帅统率董仲义等人击鼓呐喊攻陷敌营，尸体横陈百里，盗贼几乎被践踏殆尽。河东分司把战功上报，提升关保为夏官侍郎，关虎为陕西理卿，仍各赐龙衣一袭；校尉、士卒按等级赏赐金银、币帛。凯旋归来时，正遇春夏旱灾蝗灾，秋天又发大水；二公遍祷山川，往往因诚心而得到应验，使歉收转为丰收，百姓没有报告缺粮。不久又奉命进攻汴地，以功劳居诸郡之首，加授山东枢判，接着升任同佥院，以彰显他们的功勋。三年后，诏令总兵攻取齐鲁，传檄授二公为河南江北薇垣官，派他们担任先锋。旌旗遮蔽太阳，大军向东奔驰，越过洪涛抵达敌境；到河西，敌军投降；到东昌，杨诚归服；攻下东平，田丰顺从。那些陷入党禁、受胁迫的人望风归顺，拒不奉命的伪相若续、若刘、若王、若陈等纷纷送上降表，来不及应对，齐鲁各郡于是都恢复到版图之内。总兵慰劳他们说：“你们是我的首将，镇守山西使百姓得到恩惠，攻下山东使盗贼全部平定；论疆域、论治理，直到海滨，你们的功劳都是最大的。”于是二公由参省升为左辖。二公处在国家倾覆之时，慷慨激愤，气势直冲云霄，抗敌之心雄健；他们除恶去奸，吐出的气息化作云，积累的声威形成雷，最终能够转危为安、变乱为治。他们的丰功伟绩在当代格外卓著，都是忠义的器量和雄杰的才能，通过功业显现出来的。何况他们振兴并旋转泽潞局势，成为屏障和臂膀；布施恩德仁政，使儿童和老人都沐浴恩泽；礼遇贤能，兴崇儒教，笃行民间常伦，改变风俗；用武与修文相结合，缓急安排适宜。若不是才智全面、德行完备，怎能做到这样？从前周宣王中兴时，有方叔、召虎以功业著称，有尹吉甫、仲山甫以文雅闻名。如今看二公勋德之盛，可与方叔、召虎相同；文雅之美，则接续尹吉甫、仲山甫。听闻他们的风范事迹，谁敢不敬重他们的光辉？何况他们始终保全节操而不改变呢？关保字世杰，和尼齐字哈喇娄，都是河南世族。泽潞士民蒙受他们的德泽，想把事迹刻在石上以记载将来。燕南进士申彦达写下事实，向我征求文章，我推辞不得，继而为之作铭：“伟大的圣元啊，乘龙登天，宏大的国业因此巩固。” 这篇秩序严整的传记，正写在国运中衰之际；毒害流布四方，尘土飞扬、烟霭惨淡，百姓死于刀兵。有多少人能够解除百姓倒悬之苦？上天储备的杰出人物，扶危济困，整治颠乱。英武的二公，是朝廷的俊杰，倡导彰明大义，使困苦的百姓安定。百战百胜，如雷电震惊，扫清天下，当时没有谁能与之抗争。天色放晴、日光重现，王心于是安宁；抚治冀方，威名极为显著。百姓因此获得安康，功业可与太行山相提并论；勋德光辉灿烂，坚贞的石碑将把它传扬。《延安兵马总管袁公神道碑铭》 姚燧 袁氏是虞舜的后裔。舜出生于姚墟，居住在妫水弯曲处，子孙因地名而姓姚，因水名而姓妫，因拥有天下的称号而姓虞。到周武王把胡公满封在陈地，于是以国为陈姓，又因陈公的谥号而姓胡。袁姓则始于陈国大夫辕涛涂；西汉京兆的辕固生，尚未省去“车”旁。到了后汉太尉袁安以后，才开始正式姓袁。他家在太原石州的临泉，已不知道始于哪一代、哪一个人所修的谱牒。金朝时，有一位隐居田亩而有德的人，名亨，生迪；迪以儒业为生，博览群书，崇尚气节，不轻易许诺。迪生企景，有父亲的遗风；企景生铎，仪表丰美，品格高峻，能够继承家学。铎生下如今的延安路兵马总管，名湘，字润夫。金朝衰败时，国王公佐持节镇守葭芦，正处在元朝精锐军队冲击的前方，竭尽力量和谋略，惶恐得难以支撑。一天，他召集将佐，让大家推荐所知的、可以共同谋划军务的人，有人说公贤能，便写信邀请他。往返三次他才前来；采用他的防守策略便能保全，采用他的战斗策略便能防御，众人都称赞他。朝廷在汴京听说他的忠诚而显扬他，遥授校尉，主持延安府延长县簿务。后来又因功超授武节将军，命他治理临泉、石州和岚州的合河，依靠公作为屏藩而得以安定，共五年。

译后来国王公佐去世，镇地人心离散，再也无法统一。公叹息说：“难道我吝惜一死吗？如果死后军队和百姓能够保全，又有什么害处？那些在我这里积蓄怨恨已经很久的人，若我一死便把军民交出去以满足他们的心愿，我怎能忍心？”于是趁夜乘船载着鸱夷渡河，到元军大将巴罕的营中投降，并解下所佩之剑发誓说：“凡是对公佐怀有二心的人，都应该像这把剑一样！”巴罕认为他有义气，和他一起畅饮尽欢。巴罕酌情升任他为临州判官。公任统帅后，派将领率州兵攻取鄜延各地，全部平定。调任镇守延安，临州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宁愿轻弃故乡，也不忍离开他；公的许多防家也前来归附。朝廷因他纳土归顺之功加以奖赏，授任延安路兵马总管。当时战争已经停止，百姓正从危险走向安定。公诚恳劝导农耕，裁抑游荡懒惰，使人人靠自己的劳动生活。邻近地区听说后，越过黄河向西而来；即使有良田美业，仍愿寄居深山穷谷的人也数不胜数。公发文给守令，给他们借住的房屋和耕牛。儒生中贤能而文章实在足以令人仰望、声名足以动听的人，如侯立、严昭、焦举、张华、王明、毕美、邵瑞、张辅之类，想做官的就让他们进入幕府，作为群吏的老师；不愿做官的，就提升为学官，作为众士的表率。因此强悍的风俗逐渐消除改变，礼让之风兴起并得以实行。公的防家开始大规模登记百姓，只登记本地户主，却遗漏了寄居的侨户和流动客民；有人责怪说：“为什么偏偏只减少我们的户数？”公说：“如果只是想让户籍册看起来充实，以此炫耀给百姓看，那么一旦赋役下达，侨户流动民便会盘算：同样都要承担赋役，与其逃到别人的地方仍然不能免除，不如回到自己家乡安居。这样客民离去而户主孤单，实际人口已经消失而名册上的户数还在，只会增加负担罢了。”人们佩服他的才能，考虑让他的后代长远受益，河东、山西果然前来迁移百姓。公对使者说：“你们一定要迁移百姓，难道是想让他们代替我们承担赋役，而你们自己得不到好处吗？我登记的只是本地户主，从来没有擅自把侨户、流动民登记为土著，户籍册都在，完全可以查考。何不不要迁移，让各人安定居处？就让百姓推选设置官吏，每年征集赋税收入；这是用我们的土地养育你们的百姓，何必一定迁移呢？”使者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了汝帅。使者也估量到百姓已经安定，即使强行迁移他们，途中也会逃亡，无法抵达，于是答应此事返回。不久有诏令要求百姓随所在地登记入籍，公仍然仁爱侨户流民，减轻他们的调役。同僚嫉妒他的才能，又因职位高于自己，便多次用金帛买通贵幸之人来诬告公，朝廷征召使者前来辨明。公送给贵幸之人的礼物十分微薄，朝臣诬告的话正传得沸沸扬扬；他没有靠贿赂免罪，贵幸之人反而感叹并看重他的忠诚俭朴，公回去后更加刻苦自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四方来的使者接踵而至，官府仓廪中的肉食不足，公便打猎鹿、猪来补充慰劳和赠送所需的物品，全都出自自己家中；若仍不足，就向富人借贷。郡中豪杰商议说：“我们依靠公才得以生存，怎能坐看他贫乏而不替他分忧？”有人说：“我们为什么不捐钱供给他？”公也谢绝不取。等到大规模分封宗室，把公所治理的地方设置为公主的汤沐邑，有人劝公多征敛钱财进献，前去拜见公主以求结交知遇，并且不要让同僚抢在前面。公说：“难道我是剥削百姓来买取宠幸的人吗？”没有实行。先朝时，今上以皇太弟的尊位征讨南诏，军队驻扎在六盘山。公到行府拜见，进言说：“当初延安征集百姓充军，都是悬赏招募。人们通常领取三十两银子才出发；到了远方戍守、长期服役时，津贴供给不如从前，老人孩子每天在家中困苦，勇敢的人挺身而出却孤独死去，吝惜财物的人结队一同逃归。军吏依法诛杀他们，却没有办法制止这种事。如果不大规模选阅郡中家业厚实、丁口充足的人轮番替代，使他们休养力量、充实士气，那么军队编制就不会完备。”皇帝赞同他的谋略，对行府中邻道的臣僚说：“你们来到这里，所请求的不过是官职资历的高低、符节权力的轻重，为的只是方便自己的私事；你们可曾有一个人像袁某这样，为军民陈说利弊吗？” 听到这话的人都惭愧而畏服。从此以后，即使公不亲自前往，只要派属官有所奏请，皇帝一定问：“这是袁某派来的吗？”只要是他说的，往往就下诏批准。癸丑年冬天，公将要前往京兆，还没有到达，便因病乘舆返回。人们来慰问他的病情，公的神色言笑仍和平时一样。夫人问道：“如果公的病从今天起突然加重，我们母子孤儿寡妇怎么办？”公只说：“只管料理。”有人把这话报告给公，公说：“我平生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不能告诉别人。上天如果将厚待我，这些事情并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十二月十六日，公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中统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归葬于临州太平乡白汶里先人墓地旁。公曾两次娶妻：元配马氏，继配梁氏。三个儿子：马氏所生一人，尚未取名，先于公去世；梁氏所生二人，克忠任昭勇大将军、陇右河西道提刑按察使，克良任提举太原采木司。三个女儿：马氏所生的长女嫁定西州尹富察仲德，次女嫁中部县尹张钦用；梁氏所生的幼女嫁屯田总管折叔玉。四个男孙，长孙仕圭，其余尚未取名。八个女孙，十八岁仍在闺中。姚燧因任陕西宪副而在延安录囚，昭勇君则从陇右获准告假居家。我与公一见面，只听到他的言谈神色，心中本已把他推许为伟人长者，仿佛还没有看清他的须发。等到见到出身纨绔之家的人，古人说过：“观察他的儿子，就可以知道他的父亲。”第二年，克良拿着记述公生平行事的状文，请我为墓碑作铭；借此得以深入了解公的为人，我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从前我考察识人的得失，曾经这样评论：人生纷乱，在崇尚武力的时代，懦弱的人本来不能自立；只知道依靠强者，而强者有时又径直蛮干而没有谋略，也很快败亡；即使善于谋略，如果力量不足以先于众人行动，人们也不会信任他、听他指挥。唉！公在这样的时代能够建立功业，开辟土地而受封为侯，使功业传给子孙，实在艰难啊！所以应该把他的行事刻在石碑上，使后世明白。铭文说：袁氏的先世，世代显达贤能；在金朝百年间，以务农为根本。由困顿中起身而前行，公的自立尤其笃实。时局尚未安定，最初的尝试实在艰难。人们求得生存，弱者跟随强者呼应；有的凭勇力跳跃奔驰，有的展翅奋飞。临泉、葭芦，山河环绕如衣带；公居处其间，鞭挞那些悖逆顽劣之徒。智慧资助我们的谋略，勇气坚定我们的力量；我挥旗，我招抚，没有谁不顺从。国运尚未改变时，我的臣子以死效忠；天命更新时，我使此人得以生存。治理葭州、延长，安抚丹州、鄜州、坊州。

译我军旗帜树立起来，降者归附，疆域延伸千里。早晨还是逃亡之民，晚上便获得安乐康宁。人们没有敌对我们的，收束兵器而从事防卫，勤于耕种桑田，督促蚕织。百姓正处在创伤之中，谁能剥削伤害你们？谁在皱眉，谁在呻吟？我们便伸手温暖、抚摩救助。邻近之人说：“时机到了！这里就是可以前往的乐土。”不希求额外宠光，也不说危险言语；有益的话进言便可实行，皇帝也肯俯首听取。公未到年老便永远离去，留下延安百姓的思念。如今三十年过去，仿佛仍在灵柩旁。老人和儿童都能逐一诵说他的美德。他事奉上级忠诚，对下属严明；对生民仁爱，对人谦逊；显扬亲族孝顺，奉守自身清廉。世上难道有一两个人能够像公这样兼备这些美德吗？延安百姓对他的思念日益长远，若没有这块诗文碑，百世之后又怎能彰明他的功德？至元二十五年，岁次戊子，九月二十九日，儿子克忠建立此碑。《靳孝子墓碑》 揭徯斯 河东有一位纯孝之士，名叫靳昺，字克昌，居住在曲沃。他曾任同知晋宁路总管府事，追赠亚中大夫、怀庆路轻车都尉，追封西河郡侯。他是用之的孙子，用之追赠嘉议大夫、兵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封西河郡侯；靳昺是德渊的儿子，也是奎章阁承制学士荣的弟弟。靳昺出生九个月便失去父亲，六岁就懂得求学。母亲王氏节省衣食，脱下首饰，聘请名师教育他。长大后，他通晓六经。有些地方稍有不明白，便思考不止，夜以继日。各家注疏义理都能默诵，却不喜欢写文章。然而一旦落笔成文，连文章作者也比不上他。后来他的哥哥奉母亲在朝廷任官，他便来到京师。有人劝他出仕，他说：“我来到京师，是因为母亲和哥哥的缘故。况且京师是天下贤士汇聚的地方，万一能够有所见闻上的收益，哪里还顾得其他呢？”因此他居住京师时，除了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之外，即使饮食起居，也一定放置书册在旁。此前又有人讥笑他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如果不乘时机建立功业，取得将相之位来扬名显亲，为什么竟这样琐屑地守着这些蛀鱼的书呢？”他回答说：“人没有比父母兄弟更亲近的了，他们的性情并不难以看见，他们的好恶也不难以了解。我日夜寻求侍奉他们的方法，尚且有时不能完全做到，何况侍奉君主呢？贤人圣人的言论都记载在书册中，家中承继祖父的事业，相关书籍全都具备。我日夜寻求弄明白它们，尚且有时不能完全领会，何况治理百姓呢？古人四十岁才出仕，确实是有道理的。况且你所说的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只是为了别人，我怎么能让自己忧苦、跟随别人而给母亲和兄长留下羞辱呢？”于是他仍像以前一样闭门读书。天历元年春三月十五日，母亲王氏去世，他和哥哥护送灵柩回到河东。经过平定县的平滩时，突然雷雨大作，他坐在车上伏在灵柩上，呼天长号。哥哥和路人都呼喊让他下来，暴涨的洪水将要到了。他说：“我下车了，母亲的丧事怎么办？”不久洪水果然大至，把他漂没而死。洪水退去后，在三里外找到灵柩，在五里外找到靳昺的尸体。君子说：“靳氏大概并没有真正沉没吧？哥哥活下来、弟弟死去，都可以说是孝。若不是哥哥活着，就无法承继祭祀；若不是弟弟死去，就无法彰明必死的义理。生死虽不同，都是孝，而靳昺所处的情形尤其艰难。”十年后，翰林学士、奎章阁大学士锡喇布听闻此事而感动，告诉了天子。天子认为这是孝行，命翰林待制臣揭徯斯把这件事写在碑上，以作为世人的劝勉。臣揭徯斯说：“孝是各种品行之首，是万般教化的根源。治理天下的人，还有什么能超过孝吗？自从圣人的道理不再彰明，先王的恩泽已经消失，便有人隐瞒父母的丧事来保住官位，也有人假借父母的丧事来躲避灾祸；甚至因为一点点私心、极小的怨恨，发展到杀害父亲和君主。何况哪里肯不忍心看见君亲遭难，亲身投入水火而死呢？靳氏之子真是孝啊！天下有愧于靳氏的人太多了。难道这不是从好学中得到的吗？其母享年五十九岁，与祖母贾氏一同追封为西河郡夫人。靳昺享年三十九岁，葬在曲沃祖先墓地。娶李氏，生一女。铭文说：苍苍的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茫茫的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那靳氏之子，也真是孝顺。行孝却得不到善终，这是谁的过错？说上天不仁，上天却有神明；说大地不知，大地却有地祇。因为孝而死，谁知道这要到何时才会有报偿？生我的是父亲，父亲早早去世；养育我的是母亲，母亲也长久离去。若畏惧死亡而苟且偷生，内心实在会有何种感受？死后跟随母亲，母子二人一同沉没。洪水刚刚到来时，雷声如万鼓震响，高原大地忽然变成水府。身体在丧车中，眼中所见只有母亲；母亲将要沉没，自己的身体却难以脱身。为了义而死，让母亲看见我，我也就无愧了。” 你虽然已经死去，却有卓越的品行，譬如那太行山，高峻得直入云天。正因为天子仁厚，准备用孝来治理天下，特地下令追赠、封赐并立碑，以彰明天道纲纪。《复立解州运司碑》 王利用 天地之间，山林水泽能够为万世所珍藏的，是取之不尽的宝藏。至于调和五味、调理五脏之气，使人长寿而健康的，只有盐罢了。咸盐的利益，幽州、齐地之间最为丰厚，但一定要经过煎煮熬制才成为盐。只有河东的解盐泽，方圆百里，水清澈而广达万顷，水脉连接山岳，回旋的水流通达各条大河。炎热的风一吹，盐花盐蕊便浮在水面；烈日一照，洁白的盐粒便凝结成形。说它的颜色，仿佛白云浮在洛水之上；说它的祥瑞，仿佛光彩充满黄河。一年之中的收成，只须日积月累、逐月收取便够了。我们大元开始经营国用，仰赖有关官署办理，有时征租，有时征发劳役，有时征收，有时调配，收取盐铁之税，控制酒类专卖之利，而盐税是各种赋税之首。解州的盐泽，又是各种盐产之首。不能说土地不爱惜宝物，它把咸水变成盐；也不能说百姓不辛劳，因为无需大量耗费财物，也不必永远劳苦于盆锅煎煮，最终却能取得滤盐沥卤的功效。等到积雪堆满盐场，晴霜遮蔽原野，既可补助国家用度，又可供奉郊庙，还可供给劳役所需，并能流通商贾货物，所用力气少而取得的功效多。近年来，盐还远道供给军队储备，使人用粮食换取盐钞，免除了长途运输粮饷的劳苦，促进了货物流通；边疆军需充足，百姓粮食丰足，这真可以说是发挥了咸水制盐的利益，成为万世取之不尽的宝藏。

译至元乙酉年，解州知州王奉训恳切地对我说：“解州凭借盐业的利益，世代都是有名的郡府，所以称为丰宝军，也称为兴宝军。从前主管盐业的官员同州里有嫌隙，于是把盐司设置在路村，致使街巷萧条、居民稀少。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日月流逝，盐法也逐渐松弛，实在是因为所设置的盐司处在乡村野外，公私上下都相互作弊，盐课不能达到每年的定额，诉讼一天比一天增多。朝廷多次派使者考察防察，多年不能停止，行中书省对此感到忧虑，想选拔廉洁能干的官吏，把整顿盐政的大计交给他，于是征召前经略司经历吴从仕来监理盐务。”吴从仕上任之初，查究弊病的根源，建立新的政令，首先认为迁回解州最为便利；行省同意了他的建议，解州的正副长官便把州衙公廨作为盐司，像宾主相待一样礼敬接待盐司属官，规模制度因此焕然一新。事情实际发生在至元癸未年春二月。此后每年的盐课盈余，超过原额不止五倍，都转运同知王中顺将此事详细奏报，朝廷于是按政绩把吴从仕评为最优，改授承事郎，充任解盐使。从此，州司和盐司都获得了便利，盐场户与编户百姓各自安居，打算树立丰碑来记载此事；若没有阁下的文章，便无法宣扬它的始末。我答应他说：“州司若不是盐司，城市便不能聚集；盐司若不是州司，年度盐课便不会增加。朝廷任用了合适的人，两司才建立功业；事情既已成功，使后世继续享有它的美好，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流传给后代，谁会说不应当在这里写下这件事呢？” 贞宪公张承业碑　　　　　　　张鼎新 公讳承业，字继元，是大唐的宦官。唐僖宗光启年间，他主管邰阳军事，被赐紫服，入朝任内供奉。唐昭宗将要前往太原，任命承业为河东监军。到达华州后，加授左监门卫将军。昭宗被杀后，他又任监军。夹城战役时，武皇又派公到岐地求援。当时河中道路阻隔，公从离石渡河；正值春冰初融，碎冰奔流冲击堤岸，船靠近了却无法渡过。公向河神祈祷，当夜梦见神人对他说：“你只管渡过流冰，不必忧虑。”醒来后，渡口官吏报告说：“河冰已经合拢了。”天刚亮便踏冰渡河，刚一转身冰就融解了。公完成使命返回。武皇病重，召承业来嘱咐说：“我的儿子孤弱，群臣百姓各自横行，身后之事请公好好筹划。”话说完便去世了。当时是天祐五年戊辰正月。公遵奉遗命，拥立嗣王即位。二月，克宁图谋篡位，承业同嗣王将他杀死。天祐七年十二月，梁将韩勍等率军逼近镇州，晋王前往救援，派周德威等率精锐骑兵追击梁军。见韩勍等贼军声势很盛，周德威对晋王说：“我们的骑兵在平原上有利，如今压迫着贼军营垒的门口，骑兵没有地方施展，而且双方人数悬殊，请避开他们。” 晋王不高兴，退回帐中躺卧，诸将都不敢说话。周德威去见承业说：“大王凭借已有的优势而轻视敌人，不估量力量却急于求胜，为什么不退军到高邑，引诱贼军离开城池？他们出城，我们就退回；他们退回，我们就出击；另派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饷，不出一个月，一定可以击败他们。”承业进入帐中，抚慰晋王说：“这难道是大王可以安睡的地方吗？德威是老将，懂得用兵，他的话确实正确。”晋王猛然起身说：“我正这样考虑。”当天便拔营退守高邑。后来梁军果然败退；如果不是承业启发晋王采纳这个主意，周德威一定会死在那里。天祐十三年，梁国匡国节度使王檀秘密请求发兵袭击晋阳，安金前来见承业说：“晋阳是根本之地，失去它，大事就完了。我虽然年老，仍忧虑国家，请把府库中的铠甲交给我，我替公去攻击他们。”承业便同安金以及李嗣昭等一起攻击梁军，死伤十分之二三。贺德伦部下的士兵多逃入梁地，承业知道其中有变，便逮捕贺德伦并将他斩首。天祐十四年十月，晋王回到晋阳。晋王连年出征，军府政事全都交给承业办理。他劝勉督促农桑，积蓄金帛粮食，收购招募兵马，征收租税、执行法令不宽纵，贵戚因此不敢以军民为乱，军粮供应也没有缺乏。晋王有时需要钱赌博，或要赏赐伶人，承业却吝惜府库的钱。晋王便在府库中摆酒，让儿子继岌跳舞，承业把自己的带马送给他。晋王指着钱说：“应该再给一笔钱，光送带马还不够厚重。”承业不敢把府库的钱当作私人礼物，晋王不高兴，出言冒犯他。承业发怒说：“我是年老的敕使罢了，之所以爱惜这些府库的钱，是为了帮助大王成就霸业。若任由你自己取用，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钱财耗尽、军队离散，最终一事无成。”晋王大怒，回头向李绍荣索要宝剑；承业起身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接受先王顾命托付，发誓替国家诛灭汴贼。若我因为爱惜府库财物而死在大王手下，死后见到先王，我也没有什么惭愧的。”曹太夫人听见后，急忙派人召来晋王。晋王惶恐地叩头，向承业道歉说：“小儿冒犯了公，我已经把他鞭打过了。”第二天又同王俱到承业府第向他谢罪。不久，承制授予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等官爵，承业坚决推辞不接受，只说自己终身保持唐朝官职。天祐十八年，魏州人得到传国宝，以为只是普通玉石，准备拿去出售，有人认出它说：“这是传国宝。”等到他们到行台献上此宝，将佐都举杯称贺。承业听说后，急忙赶到魏州劝谏说：“我们大王世世代代忠于唐室，救援唐室的患难，所以我这个老奴三十多年替大王搜集财赋、招募补充兵马，发誓消灭叛贼，恢复本朝社稷罢了。如今河北刚刚平定，朱氏还存在，而大王却突然登上帝位，这完全不是历来征伐的本意，天下人谁不会因此离心呢？大王为什么不先消灭朱氏，报答历代圣主的深仇，然后寻找唐朝后裔拥立他？向南夺取吴地，向西夺取蜀地，横扫天下，把四海合为一家。到那时，即使高祖、太宗复生，又有谁敢处在大王之上？把帝位让得越久，得到天下人的拥戴就越坚定。老奴我的志愿没有别的，只因受先王大恩，想替大王建立万世不拔的根基罢了。”王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又能把群臣的意愿怎么办呢？”承业知道无法阻止，痛哭说：“各军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唐朝，如今我王自己夺取了它，真是误了老奴。”随即回到晋阳，忧郁成病，再也没有起床。天祐十九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曹太夫人到他的府第，为他服丧，按子侄的礼节行礼。晋王悲痛，也连续几天不进食。同光元年癸未，晋王即位为庄宗，下令安葬承业，并撰立碑文。柏树、石人、石马都在追念承业的志向和品行，即使士大夫中有相差很远而不能达到他的人。渡河时冰自行合拢，是神灵感应。替晋王养育百姓、积蓄财物，使军队兴动时物资不缺，是他的职责。接受李克用的顾命托付，不敢违背辜负，是他的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译执行法令不宽纵，使贵戚不把官府财物据为己有，是他尊奉公义。晋王想让他分担罪过，他始终不接受命令，是他的操守。他终身保留唐朝官职，是他的义节。从后唐同光元年到现在大元至元乙酉年，大约已经四百多年了。由于先前的碑铭已经焚毁，恐怕后世湮没而无人知晓，所以重新立石刻文，革除旧弊、开创新局，以表彰他的遗迹。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七 艺文【十六，碑碣七】明 永城令王公墓表　　　　　　　孙绍祖 正德六年十月，流贼攻打永城，知县王鼎战死。当时，王鼎受任永城知县时，流贼正十分猖獗，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免于一死，便把妻子儿女安置在别处。于是整治兵备、储备粮饷，激励士卒、修缮城墙，协同僚属、训诫部下，表示一定守城。县城东面的白洋河很深很宽，有船只往来，他便下令禁止渡河。当时贼首赵风子、邢老虎率众到来，河上的船家遵守命令不肯渡他们。过了几天，有人拿着公文押送十多个囚犯，个个戴着刑具、瘦弱肮脏，说：“赶快把船划来，这些是抓获的乡间带路贼，寄押在永城监狱。”船夫信以为真，让他们渡河；他们过河后立即脱去刑具，杀死船上的人，聚集两万人突然抵达城下。知县惊呼：“事情危急了！”便同主簿曲启、训导王景贤号召城中百姓，不论老少都命令登城，并约定说：“曲启守西门，王景贤守北门，失守城门者斩首。我守东南门，失守也斩首。我在东南面抵挡贼军。”知县因此身先士卒。知县善于射箭，接连射倒十多人。傍晚报告说曲启逃走了，贼军已经攻破西门进入城中。知县赶到县署，满街都是贼军。知县手持长兵器，亲手杀死几个贼兵，贼军把他捆起来说：“给我黄金，不然就杀了你。” 知县愤怒地骂道：“叛贼，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你们竟敢这样做！我恨不得杀尽你们这些人，吃你们的肉、睡你们的皮，怎么可能给你们金子呢？”贼军大怒，用枪刺杀他；直到临死，他仍不停地痛骂。贼军说：“真是山西人！”然后大肆掠夺离去。知县死时四十三岁。灵柩运回岢岚安葬。河南守臣上报此事，朝廷追赠光禄寺丞，荫封其子为国子监生。唉！假如曲启没有逃走，西门没有失守，城池没有被攻破，知县没有死，结果如何还很难说。那一年，五台的王源死于蜀地，泽州的段豸死于枣强，潞安的王佐死于西平，浑源的张汝舟死于大成，我的叔父孙玺死于略阳。国家养士一百多年，难道这就是成效吗？为什么偏偏我们晋人死得这么多呢？世代享有爵禄、接受上等赏赐的人到处都是，为什么捐躯守义而死的却都是读书人呢？或许晋地风俗淳厚，人的资质禀赋刚强，所以按道理本来就应当这样吧？王鼎任职时便把妻子儿女安置到别处，已经坚定了必死的意志；城破后又不屈服，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司马迁所说“知道死亡并不难，难的是面对死亡”，如今从王公身上看，又有什么困难呢？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真予曹公墓表。吕维祺 御史大夫真予曹先生寿终正寝于安邑乡里的家中。皇上听闻后深感震悼，命有关部门追赠官职、赐予荫封，派使者办理祭祀和安葬，并且准备议定谥号。吉阳缉敬李公为他撰写行状，蒲坂象云韩公为他撰写墓志。先生的儿子、任户部主事的君子说：“还请您为父亲撰写墓表。”我说：“墓表并不是古制。虽然如此，《文章流别论》说：古代有宗庙碑，后世在墓上立碑，显立于通衢之旁，刻载铭辞。曹昆郄公墓诗又说：‘青松排列在墓道前，翠色石碑标示高坟。’至于郭有道的无愧铭、陈实文范的谥号、羊叔子岘山的泪、陶侃武昌的塑像，先民虽然已经去世，美好的德声却长存，这也仍然是实行古道。何况我同先生是以道义相交的朋友，难道可以不写一篇话刻在华美的牲石上吗？”先生名于汴，字自梁，号真予；曹是他的国姓，‘文之昭’是他的字辈。七世祖君祥开始入籍安邑，数代之后生下先生的父亲云津。先生有虞舜的志向和程大中的风范。原配乔氏，继配张氏；张氏太夫人所生。先生出生时神采焕发，目光炯炯，举止端庄稳重，坚定地以圣贤为人生目标。进入运城府学后，更加专心研究理学；万历辛卯年乡试考取第一名，壬辰年中进士，出自邹泗山先生门下。初次任官，任淮阴司李，地方风气清明，弊端绝迹，政务简约，百姓和睦，刑罚几乎可以搁置不用。他所修订的防务簿籍，善于设置墩台、整饬武备，都有成绩。创办志道书院，聚集士绅讲论学问，著有《共发编》。不久因政绩卓异被召任给事中，历任吏科都给事中，掌管内外财政，澄清考核、叙功升迁，公正无私，门前没有请托公文。后来请求侍奉母亲，九次上疏，迁居城外。神宗起初才听从吏部的请求，晋升他为太常少卿；他在言官任上获准告假，所陈说的各项意见，没有不关系国家计策、百姓生计、纲常名教的。母亲去世服丧时，他以诚信尽哀；此后十年隐居林下，淡泊世事，只率领各位弟子宣扬六谕，考订讲明圣贤道统，使乡里受到感化，四方来求学的人多如云集。光宗起用他为官，他上疏辞谢，未获允许；熹宗初年广宁失陷，他便急忙整装赶赴朝廷。客人问：“假如这次去后被授予辽东兵权，怎么办？”先生说：“成功了就是韩信、范仲淹，失败了就是张巡、许远。”不久转任大理少卿，历任佥都御史、副都御史。癸亥年协助掌管内计时，宦官权势正盛，先生竭力保全正直之人，大多得到嘉许和依赖。适逢推举少宰，他同冯少墟一起入选；先生特意上疏辞任，四次上疏，最终决定离职。甲子年起用为总理留都事务的官员，他没有赴任。乙丑年宦官权势更加炽盛，先生最终因党争被削职夺官，隐迹自守、涵养德行，声誉和威望反而更加隆盛。适逢当今皇帝即位，起用先生为左都御史；他再次辞谢并赶赴朝廷，于是上疏陈述尧舜之学，推荐贤能，整顿儒学条规和吏治弊病，整饬巡防、禁止钻营请托，澄清考察，掌管中外事务，朝廷秩序肃然，皇帝的恩宠更加深厚。不久贼寇逼近都城，先生提出安定内地、收揽人心、严格保甲、发放粥和席、加强警备等建议，使城池得以保全而无忧。贼寇逃走后，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发布温旨，准许他乘驿站车马回乡。先生从初次任官到现在四十多年，官位升到大僚，而家中仍然空无积蓄，穿布袍、吃粗蔬，同贫寒之士没有不同。至于与人为善的心愿，到了晚年更加笃实。学会重新兴盛，诸生记录他的教诲，编成《共发续编》。遇到贼寇警报，他便扶病登上城墙，虽然形体精神都已疲惫，仍不停地同门人讨论学问。病势危重时，对任户部的儿子说：“皇恩浩荡，惭愧我还没有报答，怎么办呢？”甲戌年正月十九日子时，他端正衣襟，正坐而逝。这天晚上东北方有大星陨落、光芒异常，居民停止营业，前来吊丧的人越过州界而来；御史台使臣请示，督学发文命郡县祭祀。门人追称他为“明学先生”。先生的享年、仕历、原配及子女、著述和恩典，详见《李公行状》《韩公志铭》及家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