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山西通志一百八十九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232–2241 段

艺文【九 议】汉渠田议           番 系漕从山东西岁百余万石,更底柱之艰,败亡甚多,而烦费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顷,故尽河堧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无异,而底柱之东可毋复漕。晋何曾諡议          秦 秀故太宰何曾虽阶世族之▯,而少以高亮严肃显,登王朝,事亲有色养之名,在官奏科尹模,此二者实得臣子事上之概。然资性骄奢,不循轨则。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言其德行高峻,动必以礼耳。丘明有言:「俭德之恭,侈恶之大也。」大晋受命,劳谦隐约,曾受宠二代,显赫累世。暨乎耳顺之年,身兼三公之位,食大国之租,荷保傅之贵,执司徒之均。二子皆金貂卿校,列于帝侧。方之古人,责深负重,虽举门尽死,犹不称位;而乃骄奢过度,名被九域,行不履道而享位非常。以古义言之,非惟失辅相之宜,违断金之利也,秽皇代之美,坏人伦之教,生天下之丑,示后世之傲,莫大于此。自近世以来,宰相辅臣未有受垢辱之声,被有司之劾,父子尘累而防恩贷,若曾者也。周公吊二季之陵迟,哀大教之不行,于是作諡以纪其终。曾参奉之,啓手归全,易箦而没,葢明慎终死而后已。齐之史氏,乱世陪臣耳,犹书君贼,累死不惩,况于皇代守典之官,敢畏强盛而不尽礼?管子有言:「礼义亷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宰相大臣,人之表仪,若生极其情,死又无贬,是则帝室无正刑也。王公贵人,复何所畏哉?所谓四维,复何寄乎?谨按諡法:名与实爽曰缪,怙乱肆行曰丑。曾之行已,皆与此同,宜諡缪丑公。贾充諡议充舎宗族弗授而以异姓为后,悖礼溺情以乱大伦。昔鄫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书“莒人灭鄫”。圣人岂不知外孙亲邪?但以义推之,则无父子耳。又按诏书:“自非功如太宰始封,后如太宰所取,必自己出。如太宰不得以为比。”然则以外孙为后,自非元功显德,不之得也。天子之礼,葢可然乎?絶父祖之血食,开朝廷之祸门。諡法:“昬乱纪度曰荒。”请諡“荒公”。唐太原寝庙议         颜师古伏奉诏防,欲太原建高祖寝庙,博达卿士,详悉以议闻。伏惟圣情感切永怀,纒慕思广,蒸尝事深追逺。但究观祭典,考騐礼经,宗庙皆在京师,不欲下土别置。至若周之丰镐,并为迁都,乃是因事更营,非云一时俱立。其郡国造庙,爰起汉初,率意而行事,不稽古,源流渐广大,违典制,是以贡禹、韦元成、匡衡等,招聚儒学,博谋廷议,据此陈奏,遂从废毁。自斯以后,弥歴年代,辍而弗为,迄今永久。按《礼记》曰:“祭不欲渎,渎则不敬。”《书》云:“礼烦则乱,事神则难。”斯并睿哲之格言,皇王之通训。况复导扬素志,实昭懿则,俾遵俭约,无取丰殷。今若增立寝庙,别安主祏,有乖先古,靡率旧章,垂裕后昆,理谓不可。诚以天心不遗,至性罔极,固宜勉割深衷,俯从大礼,则刑于四海,式光万代。列采缙绅,佥曰惟允,谨议。焚舟议秦伯伐晋,两用孟明,皆败绩。用之不怠,复伐于晋,晋人不出,遂封殽尸。覇者以武爲功乎?昔楚子败晋京观,以昭武功。楚子不从,曰:“所以称武者,以有七德也。我无一焉,其可称哉!”今稽秦师,忽蹇叔之忠谏,纳杞子之狂谋,劳师欲以袭国。殽及彭衙之败,只轮不返,渡河焚舟,示其致死。晋不与敌,遂覇西戎,亦未为胜也。况两败一胜,与敌乃亡尺全寸焉,足为功哉?夫饥虎馁狼,一意于吞噬乎?吾见晋之悬门不发者,君子多矣。故左武卫大将军,持节陇右节度经畧大使,兼鸿胪卿,御史中丞,赠凉州都督,太原郡开国公郭。知运諡议         独孤及郭知运骁勇有谋,善于用兵,起行间为唐上将。当时唐兴百余载矣,天下充富,太仓有二十年之蓄。祖宗循汉武故事,方鋭意拓土。知运适与时防,遂扶乗天威,奋其材力,独与冦确,故能破黙啜可汗,以靖北庭;败吐蕃,诛康待宾,陇底以西烽火为息。尉荐麾下吏士,任必以材,往往超伦,绩用茂着。王君防以果勇代,处分阃之寄。牛仙客出将入相,以清干信谨称斯,又奬防之明也。当时议者谓知运与郭防瓘、王晙、薛纳并为中兴名将,至今陇上将士思之,或有起祠宇于故城,遗垒尸而祝之者。上元中,肃宗加太公望以武成王之号,知运列于配食之位,则其勲伐事业宜有以美称,易其名者。谨按諡法:服叛怀逺曰威,易曰“厥孚威如”,系辞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虞书》曰“董之用威”,《传》曰“非威非怀,何以示德”,则威者,圣人所以佐仁义以齐天下者也。施于名号,可以表将帅之德。请諡知运曰威,谨议。驳郭知运议         崔 厦

译艺文【九:议】汉 《渠田议》           番 系 漕粮每年从山东运往西边,有一百多万石;经过底柱时困难很多,损失毁坏的非常多,还要耗费人力财力开渠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阴以下地区,再引黄河灌溉汾阴、蒲坂以下地区,估计可以得到五千顷田地。因此,黄河岸边所有荒弃的土地,百姓只能在其中割茭草、放牧。如今按照灌溉田地的规模,可以收获二百万石以上的粮食;粮食从渭水上游运来,与关中没有不同,这样底柱以东就可以不再漕运了。晋 《何曾谥议》          秦 秀 已故太宰何曾虽然出身世族后裔,但年轻时凭借高尚明达、严肃端正而显名;入仕王朝,侍奉父母有和颜悦色、供养尽心的声誉;任官时上奏科尹模,这两件事确实体现了臣子侍奉君上的大体。然而他天性骄傲奢侈,不遵循法度。诗经说:“看那南山高,岩石多坚;显赫的尹太师,百姓都仰望你。”说的是德行高峻,举动必定合乎礼法。左丘明说:“节俭的德行是恭敬,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大晋受命以来,劳苦谦逊、隐约自守;何曾两代受宠,累世显赫。到了耳顺之年,他身兼三公之位,享用大国租税,承受保傅的尊贵,执掌司徒的职权。两个儿子都佩金貂、任卿校,列在皇帝身边。与古人相比,他责任深重、负荷重大,即使全家都死去,也仍未必配得上这样的地位;可是他却骄奢过度,声名传遍九州,行为不合正道,却享有非同寻常的高位。按照古代义理来说,他不但失去了辅相应有的操守,也违背了兄弟同心的意义;玷污皇朝的美德,破坏人伦教化,造成天下的丑行,向后世显示傲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世以来,宰相辅臣还没有像何曾这样留下受辱的声名、遭受有关部门弹劾,以致父子都受到牵连而蒙受恩赦的。周公哀叹周室衰落、教化不行,于是制定谥法来记载人的最终评价。曾参侍奉父亲,临终时安详归全,换下席子便去世了,大概说明他慎重对待临终,直到死亡才停止。齐国的史官不过是乱世的陪臣,尚且敢记载国君杀害臣下之事,即使因此屡遭杀害也不改变;何况皇朝中掌守典章的官员,难道敢畏惧权势强盛而不尽礼吗?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道纲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宰相大臣是世人的表率仪范,如果活着时把罪行做尽,死后又没有贬低的谥号,那就是皇室没有正当的刑罚了。王公贵人还畏惧什么呢?所谓四维,又寄托在哪里呢?谨按谥法:名声与实际不相称叫“缪”,倚恃乱世而放纵行事叫“丑”。何曾的行为全都与这两条相同,应该谥为缪丑公。《贾充谥议》贾充舍弃本族宗亲,不把继承权授予宗族,却以异姓人为后嗣;这是违背礼制、沉溺私情,从而扰乱大伦。过去鄫国抚养外孙莒国公子为后嗣,《春秋》便记载“莒人灭鄫”。圣人难道不知道外孙是亲人吗?只是按照义理推断,外孙并不具备父子关系。又考察诏书说:“如果不是功劳像太宰初封时那样,后嗣像太宰所取立的那样,并且必须出自本人,便不能把其他人同太宰相比。”既然如此,以外孙为后嗣,若不是有开国大功、显著德行,便不得这样做。天子的礼制,难道可以如此吗?这会断绝父祖享受祭祀的血食,开启朝廷祸乱的大门。谥法说:“昏乱纲纪法度叫荒。”请谥为荒公。唐 《太原寝庙议》         颜师古 谨奉诏令,皇上想在太原修建高祖寝庙,广泛询问卿士,要我们详尽陈述意见上报。臣下认为,圣上的感情深切,永远怀念先祖,思慕之情广大深厚,春秋祭祀之事也包含着追念远祖的深意。但考察祭祀典制,检验礼经,宗庙都设在京师,并不主张在下方土地另行设置。至于周朝的丰、镐,都是因为迁都才建造的,是因事重新营建,并不是一时同时建立。郡国建造宗庙,是从汉初开始的,大多任意行事,不考察古制;这种做法的源流逐渐扩大,违背典章制度,因此贡禹、韦元成、匡衡等人召集儒学之士,广泛谋议朝廷,依据这些情况陈奏,终于听从意见予以废毁。从此以后,历经许多年代,停止而不再实行,直到现在已经很久。按《礼记》说:“祭祀不宜烦琐亵慢,亵慢就会不敬。”《尚书》说:“礼制烦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这些都是圣明智慧者的格言、历代帝王共同的训诫。况且弘扬平素的志愿,正是彰明美德,使天下遵从俭约,不取法丰厚奢侈。如今如果增设寝庙,另安神主,就会违背古制,也不遵循旧章;要把福泽留给后代,从道理上说不可行。诚然上天之心没有遗弃,人的至性也没有穷尽,固然应当勉强割舍深厚的感情,俯身遵从大礼,这样便能成为四海的表率,使光辉照耀万代。列位缙绅都说这样完全恰当,谨此议定。《焚舟议》秦穆公讨伐晋国,两次任用孟明视,都遭到失败。秦穆公并不因此懈怠,又出兵讨伐晋国;晋人不出战,于是秦军封埋殽山战死者的尸体。霸主是凭武力建立功业的吗?从前楚庄王击败晋军,筑京观来彰显武功。楚庄王不接受这件事,说:“之所以称为武,是因为具备七种德行。我一种也没有,怎么可以称武呢?”现在考察秦军,忽视蹇叔忠诚的劝谏,采纳杞子狂妄的谋划,劳师远征,想要袭击别国。在殽山和彭衙失败,连一辆车轮都没有返回;渡河后焚烧船只,表示必死决战。晋军不与他们交战,秦国于是称霸西戎,但这也不能算胜利。何况两败一胜,与敌交战不过丧失一点、保全一寸,足以算功劳吗?饥虎饿狼,难道会一心只想着吞噬吗?我看晋国悬门不出战,实在是君子太多了。故左武卫大将军、持节陇右节度经略大使、兼鸿胪卿、御史中丞、赠凉州都督、太原郡开国公郭氏。《知运谥议》         独孤及 郭知运骁勇而有谋略,善于用兵,从行伍中起家,成为唐朝的上将。当时唐朝兴盛已经一百多年,天下富足,太仓储存着二十年的粮食。祖宗沿袭汉武帝的旧事,正专心致志地开拓疆土。郭知运恰逢这个时代,于是凭借天威,施展自己的才力,独自抵御敌寇,所以能够击破默啜可汗,使北庭安定;又击败吐蕃,诛杀康待宾,陇山以西的烽火因此平息。他能够推荐麾下吏士,任用人必按才干,往往破格提拔,功绩和作用非常显著。王君防凭借果敢勇猛接替他,承担镇守边疆的重任。牛仙客出将入相,以清廉能干、诚信谨慎著称,这也有赖于郭知运的明察推荐。当时议论者认为,郭知运与郭防瓘、王晙、薛纳并为中兴名将;直到今天,陇上的将士仍思念他们,有的人还在旧城、遗垒旁建立祠宇祭祀。上元年间,肃宗给太公望加“武成王”的称号,郭知运列于配享的位置;那么他的功勋事业应当有美好的称号,应当改定他的谥名。谨按谥法:平服叛乱、安抚远方叫“威”。《易》说“他的诚信足以使人畏服”,《系辞》说“弓箭的威力,可以威服天下”,《虞书》说“用威严治理”,《左传》说“不施威、不怀柔,凭什么彰明德行?”由此可见,“威”是圣人用来辅佐仁义、整齐天下的手段。把这个字用于谥号,可以表彰将帅的德行。请给知运谥为威,谨此议定。《驳郭知运议》         崔厦

郭知运承恩诏葬,向五十年,今请易名,窃恐非礼。谨按《礼记》云:“礼时为大”,又曰:“过时不为礼也。”昔卫公叔文子卒,将葬,其子戌请諡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易其名者,葢时不可逾也。”节度既名不浮行,数纪之前,门生故吏已合谋諡,今乃申请,窃将有为而作。节度嗣子英乂,顷属多故,屡制方隅,朝廷策勲位,表端揆,附从者窃不中之礼,会无妄之求。况节度当开元初,赗赠特加,碑志并建,皆出恩命,追悼之遇,亦已当矣。今乃卤莽外于典章,追送往之阙遗,啓将来之冒昧。况今裂土者接畛,专征者百辈,若率而行之,谁曰无请?不唯有司疲于简牍,抑恐名器等于草芥,虽欲曲全,窃将不可。又《礼经》云:“己孤暴贵,不为父作諡。”若节度合諡而不以其时,则嗣子废先君之德;若不合諡而茍遂其志,则先君因嗣子而见尊。以仆射而言,恐贻越礼之让;以国家而言,又殊旌善之体。请下太常重议,谨议。重议郭知运         独孤及礼时为大顺次之。将葬易名时也有故阙礼追逺,请諡顺也。假如诸侯五月而葬,鲁惠公之薨也有宋师至,隐公元年十月而改葬,不以逾时而废礼。又公叔戍请諡,适当葬前,谨按礼经,曾不言已葬则不可追諡,况帝王殊途不相沿袭,新礼则死必有諡,不云日月有时。今请易名者五家,无非葬后,苗太师一年矣,吕諲四年矣,卢奕五年矣,颜杲卿八年矣,并荷褒宠,无异同之论。独知运以其子不幸,遂以过时见抑。茍必以已葬未葬为节,则八年与五十年其缓一也,而与夺殊制,无乃不可乎?议云:己孤暴贵,不为父作諡,此谓其父无位而子居大官,不当以己之贵加荣于父也。礼不云乎: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耳。若知运者,处方面之寄,位列九卿,茂勲崇名,与卫霍侔,饰终之礼,宜嘉于他将一等,岂待因依嗣子然后作諡?今之专征者,虽逢风云化为侯王,其祖父爵位与知运齿者鲜矣。奈何惧名器等于草芥,以是杀礼,窃谓近诬。乾元已来,累有诏追赠百官祖父内外文武具寮之先,悉▯恩锡,或音徽久沬,或墓木已拱,受大名贵位于九原者以万数,未尝以没代逺近为限。夫赠諡一也,赠者一时之宠,諡者不刋之令。今以岁久而废易名,是王泽浃于天下而独隔于一人也。当开元二年,吐蕃以举国之师入五原塞,击柝之声闻于秦雍,知运与郭防瓘等讨平之,以张王室。当时微知运则汧陇可忧。今朝廷方将命师以征不服讨不庭,宜褒宠之以劝握兵者,安可以葬久而废大典?况夫諡法者,葢考其言行事业之邪正,必以字褒贬之,使生者闻美諡而慕,覩恶諡而惧,不待赏罚而贤不肖皆劝,是一字之諡贤于三千之刑。本非为殁者之子孙以为哀荣宠赠之具。假令知运无子,且未尝立勲,茍位至上将,则諡不可废,岂以其子之存亡为请諡?之可否?窃稽载籍,征诸旧章,易名之礼,请如前。唐丞相故江陵尹、御史大夫吕諲諡议。吕諲任职,从政聪敏,肃给能,以才智润饰吏道。至德中,与三司同鞫大狱,独引律文附防经义而平反之,当时卒用中典。諲参其论在台司,龊龊虽无匪躬之能,然平章法度,守而勿失。其为荆州一年有成,号令明具,赋敛均一,物有制而事有伦,大抵以威信为主。戮陈希昂,按申太芝之奸,而三楚之人悦服,厥功茂焉。自至德已来,荷推毂受脤之寄,处方面者数十辈,而将不骄,卒不堕,政通人和,如諲者葢鲜矣。岂不以人散久矣,而兵未戢,挹浊流者难俟清,整棼丝者难为工。諲当此时,能以慈惠易其疾苦,且训其三军如臂使指,阖境无防葵啗枣之盗,而楚人到于今犹歌咏之。其识畧必有过人者,虽勿褒之,其可乎?按諡法:威德克就曰肃,禁暴威也,爱人德也。考礼议名,而拟诸其形容,请諡曰肃,谨议。驳议吕諲          严 郢伏以故相国江陵尹兼御史大夫赠吏部尚书吕公諲,昔事先朝,累当大任。至德之初,天步艰难,公首披荆榛,扈跸灵武,忘躯进忠,一日三接。先朝察匪躬之节,纳沃心之议,爰立作相,弼谐神人。其嘉谋嘉猷,献可替否之迹,入则造膝,出则诡辞,温树不言,难可得而知也。至有烂焉,明白欲葢而彰者,请区而载之。乾元收复之际,两都衣冠多系于三司诏狱。御史中丞崔良器议事失入,时宰苗太师崔赵公等虽廷诤之,然未坚决。公有犯无隐,引经正辞,上是其言,刑为之省,所全活者葢数百人。明主收雷电之威,圣朝行寛大之典者,繄公之力也。古者进贤受上赏,书不云乎?咎繇曰「都在知人」。公践台衡,专以推贤任人为务。故相国房公琯,故吏部侍郎韦公陟,入登右职,皆公之由。今相国黄门侍郎杜公之莅江陵也,公荐在方面之任;

译郭知运承受恩诏安葬,已经将近五十年,如今请求改定谥名,私下恐怕不合礼制。谨按《礼记》说:“合乎时宜最为重要。”又说:“超过时限就不合礼了。”从前卫国公叔文子去世,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戌向国君请求谥号,说:“日月有时限,马上就要下葬了,请求现在改定他的谥名,大概是因为时限不可超过。”节度使既然名实不相浮,几十年前门生故吏已经共同谋议谥号,如今才申请,私下恐怕是另有目的。节度使的嗣子英乂,近来正逢多事之时,屡次统制地方;朝廷论定他的功勋和官位,表彰他为宰辅,而依附者私下迎合不合礼法的请求,恰好成了无缘无故的贪求。况且节度使在开元初年,赗赠特别优厚,碑志也都建立,全部出自皇帝恩命;追悼优遇已经适当。如今却鲁莽地置典章于不顾,追补过去遗漏的事,开启将来冒昧求请的先例。况且现在分封土地、相互接界的人很多,拥有专征之权的将领也有百人;如果一概照此办理,谁能说不会有人请求?不但有关部门会疲于处理文书,恐怕名器也会被看得如同草芥;即使想委曲周全,私下认为也不可行。又《礼经》说:“自己没有父亲而突然显贵的人,不替父亲作谥。”如果节度使应当有谥号却没有在适当时候议定,就是嗣子废弃了先君的德行;如果本来不应当有谥号,却姑且满足他的愿望,就是先君因嗣子而获得尊荣。就仆射个人而言,恐怕会留下越礼的责难;就国家而言,也很不符合表彰善行的体制。请下交太常寺重新议定,谨此议定。《重新议郭知运》         独孤及 合乎时宜最为重要,顺次才是第二位。将要下葬时改定谥名,是适时;因为特殊缘故而缺失礼制,后来追念远祖、请求谥号,也是合乎礼的。假如诸侯规定五月下葬,而鲁惠公去世时正遇宋军到来,隐公元年十月才改葬,也没有因为超过时限而废弃礼制。况且公叔戌请求谥号,正好是在下葬之前;谨按礼经,并没有说已经下葬就不能追谥,何况帝王与臣下道路不同,不能相互沿袭。新礼规定人死必有谥号,并没有说日月有固定期限。如今请求改定谥名的共有五家,无不是在下葬以后;苗太师已经一年,吕諲四年,卢奕五年,颜杲卿八年,都承受了褒奖恩宠,没有人提出异议。唯独郭知运因为儿子遭遇不幸,便因超过时限而受到压制。假如一定要以已葬或未葬作为界限,那么八年和五十年在迟延这一点上是一样的,却有不同的取舍制度,岂不是不可以吗?议文说:“自己没有父亲而突然显贵,不替父亲作谥。”这是说父亲没有官位而儿子居于高官,不应把自己的显贵加给父亲以增加荣耀。礼制不是说过吗: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仍按士的身份下葬。像郭知运这样,身负方面镇守之任,官位列于九卿,显著功勋和崇高声名可与卫青、霍去病相比,临终饰终之礼应当比其他将领优厚一等,难道要等到依靠嗣子才为他作谥吗?” 如今那些拥有专征之权的人,即使遇到风云际会而成为侯王,他们的祖父官爵能与郭知运相等的也很少。怎么能因为害怕名器被看得如同草芥,就因此毁坏礼制?私下认为这种说法近于诬妄。乾元以来,朝廷多次下诏追赠百官祖父以及内外文武百官的先辈,全都蒙受恩赐;有的声名早已湮没,有的墓旁树木已经合抱,但在九泉之下接受显赫名号和尊贵官位的人数以万计,从来没有以去世年代的远近为限制。赠官和赠谥是一回事:赠官是当时的恩宠,谥号则是不可磨灭的定论。如今因为年代久远就废止改名,就是王者恩泽遍及天下,唯独隔绝于一人。开元二年,吐蕃以全国军队进入五原边塞,击柝声传到秦地、雍地,郭知运与郭防瓘等讨伐平定了他们,以此张扬王室威势。当时如果稍微没有郭知运,汧地、陇地就值得忧虑。如今朝廷正要派军征讨不服、讨伐不朝之国,应当褒奖宠遇他,以劝勉掌握兵权的人,怎么可以因为下葬已久就废弃大典?况且谥法是考察一个人的言语、行为、事业是邪是正,必定用一个字加以褒贬,使活着的人听到美谥便羡慕,看到恶谥便恐惧;不必等待赏罚,贤与不肖都能受到劝勉,这一个谥字胜过三千种刑罚。谥法本来不是为了死者的子孙,把它作为哀荣宠赠的工具。假如郭知运没有儿子,而且从未建立功勋,只要官位达到上将,谥号也不应废止,难道要以他的儿子是否存在来决定能否请求谥号吗?我私下考察典籍、征引旧章,改定谥名的礼制,请依照前面的意见办理。唐丞相、故江陵尹、御史大夫吕諲的谥议。吕諲任职从政,聪明敏捷,严整勤勉,能够用才智修饰吏治。他在至德年间与三司共同审理大案,唯独援引法律条文,附会经义,为被冤者平反,当时最终采用中等刑罚。吕諲参与议论政事,任职御史台和中书门下,虽拘谨小心,没有舍身奉公的才能,但能平正法度,坚守而不失。他任荆州刺史一年便有成效,号令清楚完备,赋税征收公平统一,物资有制度,政事有条理,大体以威严和信义为主。他杀陈希昂,查究申太芝的奸罪,于是三楚之人都心悦诚服,功劳很大。自至德以来,承受朝廷推毂、持节领兵重任、镇守方面的将领有几十人,但将领不骄横、最终不败坏政事,使政治通达、百姓和睦,像吕諲这样的实在少见。难道不是因为人才离散已久,而兵乱仍未平息,想使浑浊的水流清澈难以等待,整理纷乱的丝线也难以成为巧工吗?吕諲在这种时候,能够以慈惠改变百姓的疾苦,又训练三军如同手臂听从指挥,使全境没有偷食葵菜、偷取枣子的盗贼;楚地百姓直到今天还歌颂他。他的见识谋略一定有过人之处,即使不加褒扬,难道可以吗?按谥法:以威德取得成功叫“肃”;禁止暴乱是威,爱护人民是德。考察礼制,议定谥名,按照他的事迹拟定,请谥为肃,谨此议定。《驳议吕諲》         严郢 谨以为,已故相国、江陵尹兼御史大夫、赠吏部尚书吕公諲,过去侍奉先朝,多次承担重任。至德初年,国运艰难,公首先披荆斩棘,护送皇帝车驾到灵武,忘却自身而尽忠,一天之内多次受到召见。先朝察知他舍身奉公的节操,采纳他使君主内心充实的建议,于是任命他为宰相,辅弼调和神灵与人事。他的嘉谋嘉猷、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的事迹,入朝则抵膝密谈,出朝则用隐晦言辞,像温室树木之事一样不公开,外人难以知道。至于那些光明显著、明白得想掩盖反而更彰显的事迹,请分别记录如下。乾元年间收复两京之际,两都的士大夫多被关押在三司诏狱。御史中丞崔良器审理案件时误将无罪者收入狱中,当时宰相苗太师、崔赵公等虽在朝廷争辩,却不够坚决。公有罪必论、有冤必陈,引经据典、义正辞严地上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因而减轻刑罚,保全使其活命的约有数百人。英明的君主收敛雷霆之威,圣朝施行宽大之典,都是依靠公的力量。古代进用贤人者受上等赏赐,《尚书》不是说过吗?咎繇说:“美啊,在于知人。”公登上台衡高位,专心以推举贤能、任用人才为职责。故相国房琯、故吏部侍郎韦陟能够入朝登上重要职位,都是由于公的推荐。如今相国、黄门侍郎杜公任江陵时,公推荐他担任方面重任;

今相国中书侍郎元公之在度支也,公咨以幕府之政。曾未数岁,而二相接武于上台,天地交泰,圣贤相得,庶绩咸熈,五典克从者,资公之举善也。则子皮之举子产,鲍叔之举管仲,萧何之举曹参,武侯之举蒋琬,方之前人,我有余地。其在荆南也,戢兵和众,令行禁止,理绩为天下最。虽古之羊杜,无得而逾。今太常议荆南之政详矣,而曰「在台司龊龊,无匪躬之能者」,乃抉瑕掩瑜之论,非适中之言也。国家故事,宰臣之諡皆有二字,以彰善旌德焉。夫以吕公文能无害,武能禁暴,贞则干事,忠则利人,盛烈▯规,不可备举。传叙八元之德曰「忠肃恭懿」。若以美諡拟于形容,请諡吕公曰「忠肃」。谨议。重议吕諲          独孤及吕諲任宰相,日浅,当时会肃宗躬亲万务,庶政羣臣畏威奉职而已,虽有谟谋于岩廊之上,莫由有知之者。其荆门之政为仁,由已畧见于事,其恩惠被于物,风謡存乎人,故人得而称之。议名之际,敢不阙其所疑,而录其尤著者,有司之职也。其阅实讼狱,在未执政之前,前已议之详矣,敢辱再告。至若推进名贤,使登大任,既同温室之树,且行状所不载。孔子曰:「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阙如也。」故不书。今奉符命,必用二字,且以忠配肃。谨按旧仪,凡殁者之故吏,得以行状请諡于尚书省,而考行定諡,则有司存廷辩可否,宜在众议。今驳议撰諡异同之説,并故吏专之,伏恐乱庖人尸祝之分,违公器不私之诫,且非唐虞师锡佥曰之道。昔周道衰,孔子作《春秋》以绳当代,而乱臣贼子惧。諡法亦《春秋》之微旨也,在惩恶劝善,不在哀荣;在议美恶,不在字多。文王伐崇,周公杀三监,诛淮夷,晋重耳一战而霸,诸侯武功盛矣,而皆諡曰「文」。以冀缺之恪德,临事甯俞之忠于其国,随会之纳谏不忘其师,言身不失其友,其文德岂不优乎?而并諡曰「武」。固知书法者必称其大而畧其细,故言「文」不言「武」,言「武」不言「文」。三代已下,朴散礼坏,乃有二字之諡。二字諡非古也,其源生于衰周,施及战国之君。汉兴,萧何、张良、霍去病、霍光俱以文武大畧佐汉时致太平,其事业不一,谓一名不足以纪其善,于是乎有「文终」「文成」「景桓」「宣成」之諡。虽凟礼甚矣,然犹褒不失人。唐兴,参用周汉之制,谓魏征以王道佐时,近文直言极谏,爱君而忘身,近贞二德并优,废一莫可,故曰「文贞公」。谓萧瑀端直鲠亮,近贞性多猜贰,近褊。言褊则失其謇正,称贞则遗其▯狭,非一言所能名,故曰「贞褊公」。其余举凡推类,大抵准此,皆有为而为之也。若迹无殊途,事归一贯,则直以一字目之,故杜如晦諡成。封德彛諡明,王珪諡懿,陈叔达諡忠,温彦博諡恭,岑文本諡宪,韦巨源諡昭,唐休璟谥忠,魏知古諡忠,崔日用谥昭,其流不可悉数。此并当时赫赫以功名居宰相位者,諡不过一字,不闻其子孙佐吏有以字少称屈者。由此言之,二字不必为褒,一字不必为贬。若褒贬果在字数,则是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不如周威烈王、静慎王也。齐桓、晋文不如赵武灵、魏安厘、秦庄襄、楚孝烈也。杜如晦、王珪以下,或成,或明,或懿,或宪,不如萧瑀之贞褊也。历考古训,及贞观以来制度,似皆不然。今奉所议云:国家故事,宰相必以二字谥未知出何品式,请具囘示,谨当以为按据。若忠者,臣事君之常道,茍靖共于位,谁则非忠?非有炳然之义,则不以为諡。如议狱缓死、任贤举善、德之美者,然肃者,威德克就之名,足以表之矣。月令曰:「孟秋天地始肃。」诗曰:「曷不肃雍,又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肃严也,敬也,忠之属也。天地不肃,则岁不成;宗庙不肃,则礼不立;军旅不肃,则人不服。肃之时义大矣哉!以諲之从政也,威能闲邪,德可济众,故以肃易名,而忠在其中矣。亦犹随会、甯俞之不称文,岂必因而重之然后为美?魏晋已来,以贾诩之筹算,贾逵之忠壮,张既之政能,程昱之智勇,顾雍之宻重,王浑之器量,刘惔之鉴裁,庾翼之志畧,彼八君子者,方之东平,宜无慙徳。死之日,并諡曰肃,当代不以为贬,何尝征一字、二字为之升降乎?谨上稽前典,下据令甲,参之礼经,而究其行事,请依前谥曰肃,谨议。太师苗晋卿諡议

译如今相国、中书侍郎元公任度支时,公还曾向他咨询幕府政务。不到几年,两位宰相便接连登上中书门下高位,天地交泰,圣贤相得,众多政绩都兴盛起来,五典也得以遵行,这些都得益于公的举荐善才。若与古人子皮推荐子产、鲍叔牙推荐管仲、萧何推荐曹参、武侯推荐蒋琬相比,我们还绰绰有余。他任荆南时,收束兵乱、使众人和睦,命令施行、禁令严明,治理成绩居天下之最;即使古代的羊祜、杜预,也无法超过他。如今太常议论荆南政绩已经很详细,却说他“在台司任职拘谨小心,没有舍身奉公的才能”,这是挑剔瑕疵、掩盖美德的议论,不是恰当中肯的话。国家旧例,宰臣的谥号都有两个字,用来彰显善行、表扬德性。吕公文才足以办事而无害,武力足以禁止暴乱,守正便能干成事业,忠诚便能使人受益;他的盛大功烈和宏伟谋略,不能一一列举。《左传》记述八元的德行说“忠、肃、恭、懿”。如果以美谥来比拟他的德行,请谥吕公为忠肃,谨此议定。《重新议吕諲》         独孤及 吕諲任宰相的时间很短,当时正逢肃宗亲自处理一切政务,群臣只是畏惧威势、奉行职事;他即使在朝廷上有谋略,也没有机会让人知道。他治理荆门,仁爱之心已经略见于政事;他的恩惠施及百姓,民间歌谣中保留着记忆,所以人们能够称道他。议定谥名之时,谨慎不记载自己不能确定的事情,而记录最为显著的事迹,这是有关部门的职责。他审理案件、平反讼狱一事,在他执政以前的议文中已经详尽讨论过了,不敢再劳烦陈述。至于推举名贤、使他们登上重任,既涉及温室树木的隐秘,又没有载入行状,所以不予记录。孔子说:“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应当存疑不说。”因此不记载。如今奉行诏命,谥号必须用两个字,姑且把“忠”配在“肃”之前。谨按旧仪,凡死者的故吏,都可以向尚书省依据行状请求谥号;考核事迹、确定谥号,则由有关部门负责,并在朝廷上辩论可否,理应通过众议决定。如今驳议撰写谥号、讨论异同,又由故吏专门负责,恐怕混乱厨师与尸祝各司其职的分界,违背公器不可私用的告诫,也不合唐虞时代众人共同称许的道理。从前周道衰微,孔子作《春秋》来约束当代,乱臣贼子因此恐惧。谥法也是《春秋》含蓄深微的旨意,在于惩恶劝善,不在于哀荣;在于议论善恶,不在于谥字多少。周文王讨伐崇国,周公诛杀三监、讨伐淮夷,晋文公重耳一战而称霸,诸侯的武功很盛大,但谥号都称“文”。冀缺的恭敬德行,临事时宁俞对国家的忠诚,随会接受劝谏而不忘记自己的老师,说到自身又不失去朋友,他们的文德难道不优厚吗?可是谥号却都称“武”。由此可知,书写谥号一定称述其大处而略去细处,所以称“文”便不称“武”,称“武”便不称“文”。三代以后,淳朴散失、礼制败坏,于是出现两个字的谥号。二字谥号不是古制,它的源头产生于衰落的周朝,后来施用于战国诸侯。汉朝兴起后,萧何、张良、霍去病、霍光都凭借文武大略辅佐汉朝,使天下达到太平;他们的事业各不相同,认为一个字不足以记载他们的善行,于是有了“文终”“文成”“景桓”“宣成”等谥号。虽然这已经十分亵渎礼制,但仍然能够褒奖人而不失其当。唐朝兴起后,兼用周、汉制度,认为魏征以王道辅佐时政,近于“文”;直言极谏、爱护君主而忘却自身,近于“贞”;这两种德行都很优良,废去任何一个都不可以,所以称为“文贞公”。认为萧瑀端正刚直、鲠直明亮,近于“贞”;性情多疑反复,近于“褊”。称他为“褊”,就会损失他正直敢言的一面;称他为“贞”,又会遗漏他狭隘的一面,不是一个字所能概括的,所以称为“贞褊公”。其余可以类推,大体都按照这个原则,都是有所针对才这样制定的。如果一个人的事迹没有两种不同方向,事情始终一贯,那么就直接用一个字来称谥。因此杜如晦谥“成”,封德彝谥“明”,王珪谥“懿”,陈叔达谥“忠”,温彦博谥“恭”,岑文本谥“宪”,韦巨源谥“昭”,唐休璟谥“忠”,魏知古谥“忠”,崔日用谥“昭”,这类例子无法全部列举。这些人都是当时显赫、凭功名居于宰相地位的人,谥号不过一个字,从未听说他们的子孙或属吏因为字少而感到屈辱。由此说来,二字不一定就是褒奖,一字也不一定就是贬斥。假如褒贬果真取决于字数,那么尧、舜、禹、汤、文、武、成、康岂不是不如周威烈王、静慎王?齐桓公、晋文公岂不是不如赵武灵王、魏安厘王、秦庄襄王、楚孝烈王?杜如晦、王珪以下的人,有的谥成,有的谥明,有的谥懿,有的谥宪,岂不是都不如萧瑀的贞褊?历来考察古代训诫以及贞观以来的制度,似乎都不是这样。如今奉到议文说:“国家旧例,宰相必定用两个字作谥号。”不知道这条规定出自什么品式,请详细回复说明;我将谨以此作为依据。如果说“忠”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常道,那么只要能安守职位、恭敬供职,谁不能称为忠臣?若不是有显著可表彰的义行,便不会用“忠”来作为谥号。例如议论审理案件、宽缓刑罚、任用贤能、举荐善人等,都是德行中美好的方面;但“肃”是威严与德行都能成就的谥号,已经足以表彰这些功德了。《月令》说:“孟秋时天地开始肃杀。”《诗经》说:“为什么不肃穆和谐?又恭敬地奉行君王的命令,仲山甫主持着它。”肃,就是严肃,也是敬慎,是忠的一类。天地不肃,庄稼就不能成熟;宗庙不肃,礼制就不能建立;军队不肃,民众就不会服从。“肃”的时义,实在重大啊!因为諲任政时,威严足以防止邪恶,德行足以救济众人,所以用“肃”改定谥号,而“忠”的意义也包含在其中了。这也如同随会、宁俞不称“文”,难道一定要因而加重评价,才算美好吗?魏晋以来,像贾诩的谋略、贾逵的忠勇、张既的政绩才能、程昱的智勇、顾雍的深密持重、王浑的器量、刘惔的鉴识裁断、庾翼的志向谋略,这八位君子与东平王相比,应该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德行。他们死时都谥为“肃”,当时人并不认为这是贬低,何曾因一个字、两个字而使评价有所升降呢?谨慎地上考前代典籍,下据现行法令,参照《礼经》,再考察他的实际事迹,请仍依照原议,谥为“肃”。谨此议定。太师苗晋卿谥议

太师禀天纯懿,为唐股肱,两朝当国,惟明惟允,论道赋政,送往事居,叶恭秉彞,动罔违德,惠和以懋其事,明哲以保其身。昔尝悬衡九流,剖竹四郡,刀尺之下无滞用,襦袴之内无贫人。洛阳居守,东夏辑睦。天宝之季,二京为戎,皇舆西狩,亿兆左衽。太师践危机不易心,处横溃不忘国,奋身防迹于豺狼之口,道不污而节不夺,忠之大者。至德乾元中,天下多故,皇纲未张,肃宗修汉宣故事,用刑名绳下,而太师以曹参为师,持清静守职,励翼王度,将顺事典,人亦宁一,厥猷茂焉。能知人,能官人,慎选乃僚,言刈其楚。至有防羣萃而取公器,不五六年,比肩衮职者,光映册府,当代荣之。汉吏称胡广,与故吏陈蕃并为三司,太师有焉。夫九德咸事,寛为之首,百工惟时,哲则能惠,宜其享天眉寿,为国元老。古者生以行观其志,没以諡易其名字之美恶,视行之大小。后世或三字以表德,贞惠文子是也;或二字以彰善,酂文终侯,畱文成侯是也。葢其迹大名盛,则礼优諡崇。太师德冠缙绅,位侔周召,将加诔谥之制,宜以酂畱为凖。谨按《大戴礼》:体和居中曰懿,文贤有成曰献。稽千载之令典,合二名以配德,请諡曰懿献,谨议。晋文公问守原议       柳宗元晋文公既受原于王,难其守,问寺人勃鞮以畀赵衰。余谓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树霸功,致命诸侯,不宜谋及媟近,以忝王命。而晋君择大任,不公议于朝,而私议于宫;不博谋于卿相,而独谋于寺人。虽或衰之贤,足以守国之政,不为败;而贼贤失政之端,由是滋矣。况当其时不乏言议之臣乎?狐偃为谋臣,先轸将中军,晋君疏而不咨,外而不求,乃卒定于内竖。其可以为法乎?且晋君将袭齐桓之业,以翼天子,乃大志也。然而齐桓任管仲以兴,进竖刁以败,则获原啓疆,适其始政,所以观视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兴,迹其所以败,然而能霸诸侯者,以土则大,以力则强,以义则天子之册也。诚畏之矣,乌能得其心服哉?其后景监得以相卫鞅,▯石得以杀望之,误之者晋文公也。呜呼!得贤臣以守大邑,则问非过问,举非失举也。然犹羞当时,陷后代,若此,况于问与举又两失者,其何以救之哉?余故着晋君之罪,以附《春秋》许世子止、赵盾之义。左常侍柳浑諡议尚书考功伏以鲁史褒贬,虞书黜陟,彰善瘅恶,王教之端,自周公以来,諡法未改。谨按柳公累歴清贯,茂著名节,贞亮存诚,洁亷中礼,纳忠为诤臣之表,出守乃牧人之良,刺举必闻,澄清可纪。冒危而大节不夺,更名而纯诚克彰,遂践鼎司以匡王国,奉上尽陪辅之志,退迹有推让之高。珪璋闻望,洽于人听,所以耸厉在位,关于政教,声闻主者,其事实繁。褒善劝能,固将不废。宗元既当族属,且又通家传信,克备其遗芳。考行敢征于故事,谨具署其懿绩,布以慤词,定諡之制,请如律令。谨状下太常博士裴谌諡议曰:贞奉勅依元杜思敬諡文定议       失 名培之厚者,其根大;德之深者,其泽逺。故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论王佐,必考正学之自。乃若故中书左丞杜思敬,由其父奋起行伍,显立勲劳,遂得给卫世祖皇帝潜邸。及游许文正公之门,益知讲学原委。初任御史台都事,转治书侍御史。权奸伏辜,台臣以失言迸逐。世皇独量其忠,命莅职如故。无几除戸部侍郎,歴右司、左司郎中,出为顺德、安西总管,就佥陜西行中书省事。寻移汴梁总管,复入为侍御史,议事上前,首当帝意。拜中书参知政事,进四川行省左丞,以疾不行。及为中书左丞,弥纶匡赞洪图。大抵以忠诚为格君之本,以安靖为出治之基,进退适宜,始终全德。所谓西平之家有子,而河汾之内多贤,岂不信哉!诔行易名,所以劝善。矧兹丞弼,历事累朝,可无美諡申示褒旌?谨按法:敬直慈惠曰文,践行不爽曰定,请諡曰文定公。明三晋名贤议         吕 柟承命查定三晋名贤奉祀河东书院。按史志:在黄帝有若解州风后;在唐虞有若稷山后稷;在夏有若安邑关龙逄;在商有若夏县巫咸、平陆▯说首阳伯夷、叔齐;在周有若平遥尹吉甫、介休介子推、晋阳羊舌肸、董狐、西河卜商;在汉有若介休郭泰、太原王烈、解州关侯;在晋有若晋阳郭琦;在隋有若龙门王通;在唐有若太原狄仁杰、闻喜裴度;在宋有若平阳孙复、夏县司马光、介休文彦博、闻喜赵鼎;在明有若河津薛瑄。夫周、汉、晋、唐间,兹土名贤亦众,然间有斑垢:智如士防奔秦而教挠,臾骈信如荀息事君而不明嫡庶,友如邓攸位高而颇媚权贵,忠如霍光溺妻而不正大义。王延之孝相刘聪,柳宗元之材党叔文。至若祁奚、宫之奇、段干木、周续之、周党、温峤、王绩、韩通辈,虽有懿行,不尽纯粹,故不与诸君子之列。

译太师秉受上天纯厚美善的禀性,是唐朝的股肱之臣,在两朝执掌国政,明察而公允,论说治道,主持政务,送别旧人、任用新贤,协和恭敬,秉持常法,举动无不合乎德行;以惠爱和顺来成就事业,以明智通达来保全自身。从前他曾主持衡量九流人才,出任四郡长官;在他的裁决之下,没有才用被搁置的人,在他的治理之内,没有贫困的百姓。镇守洛阳时,东方诸夏和睦安定。天宝末年,两京被军队侵扰,皇帝车驾向西巡狩,百姓几乎都要沦为胡服之民。太师身处危机而不改其心,遭逢大乱而不忘国家,奋身在豺狼般的敌人面前守护国事,道义没有被玷污,气节没有被夺取,这是最大的忠诚。至德、乾元年间,天下多有变故,皇纲尚未振兴,肃宗仿效汉宣帝旧事,用刑名法术约束臣下;太师却以曹参为榜样,奉行清静无为、恪守职分,辅佐王政,顺成政事,使人心也安定统一,他的谋略功业十分盛大。他能识别人,能任用人,慎重选择属官,正如砍伐杂木而取其良材。后来能够防止群臣聚敛、取用公器,不到五六年,便有与宰辅同列的人才,声光照耀史册,当时人都以此为荣。汉代官吏称颂胡广,胡广曾与旧吏陈蕃并列三司,太师也有这样的声望。九种美德都能施行,宽厚居首;百官各得其时,明哲才能施惠。太师本应享有上天赐予的长寿,成为国家的元老。古人活着时根据行为观察他的志向,死后用谥号替代姓名,以区别其名声的美恶,并看其行为的大小。后世有用三个字表彰德行的,如贞惠文子;有用两个字彰显善行的,如酂文终侯、留文成侯。大概事迹重大、名声显赫,礼制就优厚,谥号也尊崇。太师的德行冠绝士大夫,地位与周公、召公相当,施行诔谥制度时,应以酂侯、留侯为准。谨考《大戴礼》:“德体和顺、居中守正叫作懿;文德贤明、功业有成叫作献。”考察千年以来的典章,合用这两个名称来匹配他的德行,请谥为“懿献”。谨此议定。晋文公问守卫原地之议 柳宗元 晋文公从周天子那里接受了原地,却为守卫人选犯难,于是问寺人勃鞮,想把这件事交给赵衰。我认为,守卫原地是国家政治中的大事,是用来承奉天子、建立霸业、向诸侯传达命令的,不应谋划时去询问近臣中的卑微亲近之人,以至于辱没王命。然而晋君选择重大任命,不在朝廷公开商议,却私下在宫中商量;不广泛咨询卿相,却只同寺人谋划。即使赵衰贤能,足以主持守国之政,也不至于失败;但贼害贤臣、丧失政事的祸端,也由此滋长了。何况当时并不缺少能够出谋划策的大臣呢?狐偃是谋臣,先轸统率中军,晋君却疏远他们而不咨询,对外也不求取意见,最后竟由宦官决定。这难道可以作为法则吗?况且晋君将要继承齐桓公的霸业,辅佐天子,这是远大的志向。然而齐桓公任用管仲而兴盛,进用竖刁而败亡;如今取得原地、开拓疆土,正是他开始施政、观察诸侯的时候,却反而背弃了自己兴盛的原因,重蹈自己败亡的道路。即使这样,他仍能称霸诸侯,是因为土地广大、力量强盛,而且有天子的册命作为义理依据。诸侯确实畏惧他,又怎么能取得他们内心的诚心服从呢?后来景监得以辅佐卫鞅,弘石得以杀害萧望之,造成这些错误的人,正是晋文公。唉!如果得到贤臣来守卫大城,那么所问的人并没有问错,所举荐的人也没有举错。然而这尚且会使当时蒙羞、给后代留下陷阱;像这样连询问和举荐都两方面失误,又靠什么来挽救呢?所以我特意揭明晋君的罪过,以附会《春秋》称许世子止、赵盾的义旨。左常侍柳浑谥议 尚书考功谨按:鲁国史书有褒贬,虞书有黜退升进,彰显善行、憎恶恶行,是王道教化的开端;自周公以来,谥法从未改变。谨考柳公屡任清要官职,充分显著地建立名节;坚贞明亮,内存诚意,清廉而合乎礼法。他纳忠进谏,是诤臣的表率;出任地方长官,是牧养百姓的良吏;刺探举劾,必有声闻;澄清吏治,足可记载。身临危难而大节不夺,改易名位而纯诚更加彰明,于是登上宰辅之位,以匡正王国;侍奉君上,完全怀有辅佐之志;退居之后,又有推让职位的高尚品德。他如珪璋般的声望,广为人们所知,因此能够激励在位官员,关系到政教,声名传到君主耳中,事迹很多。褒扬善人、劝勉能者,本来就不会废弃。我既与他有宗族关系,又同为世交,能够完备地传述他的遗德。考察他的品行,谨据旧例具列其美德,用诚实的言辞公布,确定谥号制度,请依照律令办理。谨具状。下交太常博士裴谌议谥曰:贞奉敕依 元 杜思敬谥文定议 佚名 根基培植得厚,根就大;德行积累得深,恩泽就远。所以要寻求忠臣,必定到孝子的家庭去找;评论辅佐君王的人,必定考察其正学的来源。至于故中书左丞杜思敬,他的父亲从军伍中奋起,显著建立功勋,于是得到机会侍卫世祖皇帝在潜邸时的左右。杜思敬后来游学于许文正公门下,更加懂得讲学的源流。他起初任御史台都事,转任治书侍御史。权奸伏法后,台臣因失言被斥逐,世祖独自体察他的忠诚,命他照旧任职。不久授任户部侍郎,历任右司、左司郎中,出任顺德、安西总管,兼任陕西行中书省事。不久调任汴梁总管,又入朝任侍御史,进前议事,首先得到皇帝认可。拜为中书参知政事,升任四川行省左丞,因病没有赴任。等到任中书左丞时,统筹辅佐宏大的国政计划。总的说来,他以忠诚作为匡正君主的根本,以安定宁静作为施政的基础,进退合宜,始终保全德行。所谓西平之家有贤子,河汾之地多贤才,难道不是事实吗?撰写诔文、改定谥号,是用来劝善的。何况这位丞弼大臣历事多朝,难道可以没有美谥来申明并表彰他吗?谨按谥法:“敬慎正直、慈爱惠民叫作文;履行德行而无差错叫作定。”请谥为“文定公”。明 三晋名贤议 吕柟 奉命考查、确定三晋名贤,奉祀于河东书院。按史书和方志:黄帝时有解州风后;唐虞时有稷山后稷;夏代有安邑关龙逄;商代有夏县巫咸、平陆傅说、首阳伯夷和叔齐;周代有平遥尹吉甫、介休介子推、晋阳羊舌肸、董狐、西河卜商;汉代有介休郭泰、太原王烈、解州关侯;晋代有晋阳郭琦;隋代有龙门王通;唐代有太原狄仁杰、闻喜裴度;宋代有平阳孙复、夏县司马光、介休文彦博、闻喜赵鼎;明代有河津薛瑄。周、汉、晋、唐之间,这片土地上的名贤也很多,然而其中间杂着污点:智如士防,却逃奔秦国并使谋略受挫;仁厚如臾骈,却像荀息那样侍奉君主而不能明辨嫡庶;友爱如邓攸,身居高位却颇为谄媚权贵;忠诚如霍光,却溺爱妻子而不能端正大义。王延之以孝行辅佐刘聪,柳宗元以才干结党王叔文。至于祁奚、宫之奇、段干木、周续之、周党、温峤、王绩、韩通等人,虽然有美好行为,却不能完全纯粹,所以不列入这些君子的行列。

夫士论弗正,多崇言卑行,奬名抑实,故马融训诂虽草,杀李固犹祀孔庙;尹焞正学虽贤,如朱熹亦短。其致知以孔颜之学观之后儒,失之逺矣。故今定祀惟取大道,不论言语,俾学者知所趋向。至若夷齐、吉甫、卜商虽非斯土之产,然食于斯、居于斯、葬于斯、魂魄存于斯,安知后来诸贤非四子之遗教也?且今首阳、西河、平遥,区区小邦,凭此四子与日月争光,不朽论三晋名贤,讵可遗诸?至若君实夏县虽祀再祀,书院亦宜葢。今书院统晋省而设,其志博矣,犹天下皆祀孔颜,曲阜不可无二氏庙也。管窥妄议,望吾子广采诸史及土著耆英,去取定着实风化之大者也。又议后稷之祀,初亦如吾兄之意,寻谓配天之祀出于我朝,则今甚不敢;出于前代,则今已罢祀矣。罢祀而有谓当时配天之嫌,使后世皆不敢祀焉,如之何其可也?且思文之诗,乃周家子孙追逺之意,一代之私情也,虽配天不为过。书院之祀,乃晋国乡土仰止之诚,万世之公论也,虽释菜不为嫌。昔洪武初,曽以后稷配先农,寻虽罢配,其初亦不以曾配天,而不少变也。且今天下乡贤之祀,皆不请于朝,不列于祀典,如所谓天地山川六宗、歴代帝王,截然而不敢犯者也。但皆出于土人私尊之,意义起之礼耳。如皆取其贤之小者,去其贤之大者,而以为不敢,又何以为名教也?又如孔子,天下固皆以天子礼乐祀之,而曲土陋儒亦得家祭而户祀,人不以为僣也。故后稷,周先也,周灭不祀,已非后稷;晋产也,晋之乡人亦禁而不敢祀,何哉?若是则稷山之庙、武公之祠,皆可毁矣。如义可从,当自风后、后稷至于伯夷、叔齐为正位,其余以世代列左右。惟吾兄再与晋国礼士议之。明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太傅韩公諡忠定议。太傅、大司徒质庵先生洪洞韩公之薨也,既諡忠定矣。其孙户部主事廷伟请议其故,以彰圣恩,▯祖徳。吕柟曰:「昔者周公不云乎?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况于危其身以全其君乎?」公始官给事,荐起▯宰,曹南李公、司马河州王公,事涉近幸,触宪宗怒,几不获免,辞色自如。及在武庙位,晋司徒,宦瑾八党肆奸,横行缙绅侧足,公倡率羣工,抗章伏阙,罪人未得,瑾亦自张,矫诏系公,与死为隣,褫职闲住。及瑾既诛,得复旧衔,至有今恩。公以直始,亦以直终,斯岂非危身奉上之忠乎?法曰:「大虑静民曰定,安民大虑曰定安民法古曰定。」纯行不二曰定。公之为湖藩也,节费储谷,禁贪赈穷,平税理寃,视民如子。其巡抚荆豫,参赞南都,乃益蠲租救荒,发金分济,或令官军预支俸粮以低谷价,士民全活。及其在司徒也,孝庙熟知忠亮,盐法积弊渐次刋除,边饷驯充,羽书告急,经画丛集,义惠滋茂。此其一志民瘼,致躬弗渝,于是安民大虑,纯行不二之道,其何诡诸?斯不足为定乎?公家居时,柟应召过晋,斋沐谒公,黄发朱颜,吟咏不休。后生小子,承借奬进。言归有物,天锡芳名,孰不允称?我思巴人,蹇公亦若兹諡然,尚有买田自污之疑。有宋濮人张公亦若兹谥然,犹有节义或亏之疵。岂若公终始无瑕,明德一致,展与谥称哉?于戏!公兹永终誉矣。请平潞州议         张孚敬臣昨承圣谕,欲掣囘潞州讨贼之兵,更易巡抚官,着用心设法抚▯,或待其自定。夫更易巡抚官,设法抚▯,仰见圣谟之所在矣。如掣囘兵马,或待其自定,非愚虑所能及者。臣昨因同官臣一清具疏,所见既同,已附名囘奏矣。及退思省,益加悚惧。夫自古帝王,虽神武不杀,未有不诛天下之乱贼者也。乱贼不诛,未有能安天下之民者也。孟子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我皇上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以大振中兴之业,此其机也。夫朝廷纪纲本不失也,而失之有渐;祖宗国势本不弱也,而弱之有由。昔唐吴元济反于淮西,宪宗命诸将讨之。元济求救于逆党王承宗、李师道二人,数上表请赦元济,不从。已而王师无功,乃遣中丞裴度诣行营宣慰。度还言淮西必可取,知制诰韩愈言淮西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

译士大夫的议论如果不端正,往往推崇言辞而轻视品行,奖励名声而压抑实际,所以马融训诂学问虽杂乱粗疏,杀害李固却仍能在孔庙受祀;尹焞正学虽然贤明,连朱熹也有所贬抑。这样以孔子、颜回的学问来考察后世儒者,在求知方面相距太远了。因此现在确定祭祀,只取合于大道者,不专论言语,使学习的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至于伯夷、叔齐、尹吉甫、卜商虽然不是本地出生的人,但在这里生活、居住、安葬,魂魄也留在这里,怎么知道后来诸贤不是承受了四人的遗教呢?况且如今首阳、西河、平遥这些小地方,凭借这四人就能与日月争光;谈论三晋名贤,怎么可以遗漏他们?至于君实司马光,夏县已经再三祭祀,书院也应当加以祭祀。如今书院统辖晋省而设,志向很广,就如天下都祭祀孔子、颜回,曲阜也不能没有二氏庙一样。我所见有限,妄加议论,希望您广泛采集各类史书和本地耆老贤士的意见,斟酌取舍并确定下来,确实这是关系教化的大事。又议论后稷的祭祀:起初也同意我兄长的意见,不久却认为配享上天的祭祀出自我朝,那么如今实在不敢这样做;若出自前代,那么现在已经停止这种祭祀了。既然已经停祀,却又说因为当时配天有嫌疑,以致后世都不敢祭祀,那怎么可以呢?况且《思文》诗,是周朝子孙追念远祖的心意,是一代人的私情,即使配享上天也不过分。书院的祭祀,是晋国乡土之人仰慕贤人的诚意,是万世共同的公论,即使举行释菜礼也没有嫌疑。从前洪武初年,曾让后稷配享先农,后来虽然停止配享,但当初也不是因为曾经配享上天,便稍有改变。况且今天天下祭祀乡贤,都不向朝廷请示,也不列入国家祀典;至于天地山川、六宗、历代帝王等正式祭祀,则界限分明,丝毫不敢僭越。乡贤祭祀都只是当地人私下尊崇,根据意义而创设的礼仪。如果反而只取贤人中较小的,而舍弃贤人中较大的,只因“不敢”便不祭祀,那又凭什么维系名教呢?又如孔子,天下本来都以天子礼乐祭祀他,曲阜的浅陋儒生也可以家家祭祀、户户奉祀,人们并不认为这是僭越。因此后稷是周人的先祖,周朝灭亡后不再祭祀,已经不是后稷本来的意义;后稷出生于晋地,晋地乡人反而也被禁止、不敢祭祀,这是什么道理?如果这样,那么稷山的庙、武公的祠都可以毁掉了。若此议可行,应当以风后、后稷至伯夷、叔齐为正位,其余人物按时代排列在左右。请我兄长再同晋国礼官士人商议。明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太傅韩公谥忠定议。太傅、大司徒质庵先生洪洞韩公去世后,已经谥为“忠定”。他的孙子、户部主事韩廷伟请求议定谥号的缘故,以彰显圣上的恩典,发扬祖先的德行。吕柟说:“从前周公不是说过吗?做臣子的,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只要对君主有益,就应当去做;何况冒生命危险来保全君主呢?”韩公起初任给事中,因推荐而起任冢宰;曹南李公、司马河州王公的事情牵涉近幸之臣,触怒宪宗,韩公几乎不能免罪,但言辞神色仍然自若。后来在武宗朝任职,晋升司徒;宦官刘瑾及其八党肆意作奸,士大夫畏惧得不敢行动,韩公率领群臣上疏,伏在宫阙前抗争。罪人尚未被擒,刘瑾反而更加嚣张,假传诏令拘捕韩公,使他几乎与死为邻,削去官职,闲居不用。刘瑾被诛后,韩公得以恢复旧职,终于获得今天这样的恩典。韩公以正直开始,也以正直终结,这难道不是冒险自危、奉事君上的忠诚吗?谥法说:“深谋大虑而使百姓安定叫作定;安定百姓而有深谋大虑叫作定;以安民之法遵循古制叫作定;行为纯一不改叫作定。”韩公任湖广藩司时,节省费用、储备粮食,禁止贪污、赈济贫困,平定税额、审理冤案,把百姓看作子女。他巡抚荆、豫,参与辅佐南都政务时,更加减免租税、救济灾荒,发放金钱分别救助,有时还命官军预支俸禄粮饷来压低粮价,使士民得以保全性命。等到他任司徒时,孝宗深知他的忠诚正直,逐渐革除盐法积弊,边境粮饷渐渐充足;遇到紧急军情文书,他集中筹划处理,仁义恩惠更加广大。这就是他始终专心于民间疾苦,亲自办理而不改变的表现;因此说他有安定百姓的深谋大虑、纯一不二的操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这难道不足以称为“定”吗?韩公闲居在家时,我吕柟奉召经过晋地,斋戒沐浴后拜访韩公,只见他头发已白而面色红润,吟诗咏歌不停;后生小子承蒙他借力奖掖、提拔。言语归于有实质的道理,上天赐予这样的美名,谁会不认为称当呢?我想到巴地的蹇公,也曾有类似的谥号,却还有买田自污的嫌疑;宋代濮地的张公也曾有类似的谥号,却仍有节义或有亏损的瑕疵。哪里像韩公这样始终没有瑕疵、明德始终如一,完全与谥号相称呢?唉!韩公由此永远享有美誉了。请平定潞州议 张孚敬 臣昨日承蒙圣上谕示,打算撤回前往潞州讨贼的军队,更换巡抚官员,命令他们用心设法进行抚慰招徕和剿捕,或者等待那里自行平定。更换巡抚、设法抚剿,已经可以仰见圣上的谋略所在;至于撤回兵马、等待自行平定,却不是臣愚昧的思虑所能理解的。臣昨日因同僚臣一清上疏,意见与他相同,已经附名一同回奏了。退下后反复省思,更加惶恐。自古帝王,即使神武而不轻易杀戮,也没有不诛灭天下乱贼的;乱贼不诛,也没有能够安定天下百姓的。孟子称赞文王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武王也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如今我皇上若一怒而安天下百姓,大振中兴事业,正是这个时机。朝廷的纲纪本来没有丧失,却是逐渐丧失的;祖宗的国势本来并不衰弱,却是有原因而逐渐衰弱的。从前唐朝吴元济在淮西反叛,宪宗命诸将讨伐。吴元济向逆党王承宗、李师道求救,二人多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宪宗不答应。不久官军作战无功,宪宗便派中丞裴度前往行营慰问军队。裴度回来后说淮西必定可以攻取,知制诰韩愈说,淮西三个小州在残破困苦到了极点之后,面对天下的全部兵力,败亡指日可待。

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李师道夜遣贼徒击杀度,不得,或请罢度官以安贼党。宪宗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谋得成,朝廷无复纲纪。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贼。」度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议已讨之,两河藩镇跋扈者将视此为高下,不可中止。宪宗以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讨贼。已而高霞寓战败,中外骇愕,宰相入见争劝罢兵。宪宗曰:「胜败兵家之常,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于是独用裴度之言,言罢兵者亦稍息矣。诸军讨淮西四年不克,馈运疲敝,民至有以驴耕者。宪宗亦病之,以问宰相李逢吉等,竞言师老财竭,意欲罢兵。裴度独无言,宪宗问之,对曰:「臣请自往督战,誓不与此贼俱生。」臣观元济势实窘蹙,但诸将心不一,不并力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诣行营,诸将恐臣夺其功,必争进破贼矣。宪宗悦,度将行,言于宪宗曰:「臣若灭贼,则朝天有期。贼在,则归阙无日,宪宗为之流涕。已而淮西果平,李师道忧惧,不知所为,遣使奉表,献沂、宻海三州。布衣柏耆以策干韩愈曰:「吴元济既就擒,王承宗破胆矣,愿得奉丞相书说之,可不烦兵而服。」愈白度为书,遣之。承宗惧,请以二子为质,及献德、棣二州。臣窃惟唐之有吴元济,不啻今日之有陈卿也。裴度谓淮西腹心之疾,不可不除,犹今日潞城为京辅近地,不可容乱贼所据也。其谓两河藩镇跋扈者,将视淮西为高下,犹今日各处强犷之徒,或视潞城为高下也。其谓朝廷业已讨之,不可中止,犹今日朝廷出兵讨贼,已有成命,不可中止也。彼谓师老财竭,欲请罢兵,犹今日之有欲为罢兵之言,而今日廷臣则未闻为此言者。柏耆以策说承宗而使之归命,犹今日用李克己之説也。唐则元恶就擒,柏耆借天威以收余党;今日乃不仗兵力,而欲使一介书生行其説于大憝,其不知事势也甚矣。臣尝谓李克己之策,纵使有济,亦非帝王万全之道。葢堂堂天朝,不兴问罪之师,而乃使小夫为鬼蜮以制乱贼,岂为谋之善哉?

译然而尚不可知的,只在于陛下决断还是不决断。李师道夜间派贼徒袭击裴度,未能得手;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抚逆党。宪宗大怒说:“如果罢免裴度,就是让奸谋得逞,朝廷从此再没有纲纪。我任用一个裴度,足以击破两个贼人。”裴度说淮西是心腹之患,不得不除;而且朝廷已经议定讨伐,两河跋扈的藩镇将要以此观察朝廷力量的高下,不能中途停止。宪宗认为他说得对,把用兵之事全交给裴度,让他负责讨贼。不久高霞寓战败,朝廷内外都惊骇,宰相入朝觐见,争相劝说停止用兵。宪宗说:“胜败是用兵家的常事,怎么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立即议论罢兵?”于是独自采用裴度的意见,主张罢兵的人也渐渐停止了。各路军队讨伐淮西四年仍未成功,军粮运输疲惫困乏,百姓甚至只能用驴耕田。宪宗也为此忧患,询问宰相李逢吉等人,他们都说军队疲惫、财力耗尽,意欲罢兵。唯独裴度不说话,宪宗问他,他回答:“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发誓不与这个贼人同时活着。”臣看吴元济的势力实际上已经困窘,只是各将领心意不一,没有合力逼迫他,所以尚未投降。如果臣亲自到行营,各将领恐怕臣会夺走他们的功劳,必定争先攻破贼军。” 宪宗很高兴。裴度将要出发时,对宪宗说:“臣如果消灭贼人,就有日期上朝;贼人还在,就没有归还朝廷的日子。”宪宗因此流泪。不久淮西果然平定,李师道忧惧交加,不知如何是好,派使者奉表归顺,献出沂州、密州、海州三州。平民柏耆拿着计策去求见韩愈,说:“吴元济已经被擒,王承宗也吓破了胆。希望得到丞相的书信去劝说他,可以不劳烦军队就使他服从。”韩愈请裴度写信,派柏耆前去。王承宗害怕,请求以两个儿子为人质,并献出德州、棣州二州。臣私下认为,唐朝有吴元济,不亚于今日有陈卿。裴度说淮西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除,就如同今日潞城是京师附近的重要地区,不可容许乱贼占据。裴度说两河跋扈藩镇将以淮西之战观察高下,就如同今日各处强暴凶悍的人,或许会以潞城观察朝廷力量。裴度说朝廷已经开始讨伐,不能中途停止,就如同今日朝廷出兵讨贼,已经有成命,不能中止。唐朝有人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想请求罢兵,就如今日有人提出罢兵的话;只是今日朝廷大臣还没有听说有人这样说。柏耆用计劝说王承宗,使他归顺,就如今日采用李克己的主张。唐朝时,元凶被擒,柏耆借助天子的威势来收服余党;如今竟不凭借兵力,却想让一个书生把他的主张施行于大恶之人,真是太不懂得事情的形势了。臣曾认为,李克己的策略即使能够成功,也不是帝王万全的办法。堂堂天朝不兴师问罪,反而派一个小人物像鬼蜮一样去制服叛乱的贼人,难道是好的谋略吗?

书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臣愚不知古也,苐朝廷纲纪不可不惜,国威不可不振。往者大同之变,朝廷姑息,竟莫之惩,至今强犷不逞者,动以借口。今潞城之乱,又不问罪,惟务招抚,则小人之不逞者,又以借口,国典不明,盗风滋长,臣实忧之切。惟今之潞城一隅之地,而当三省之全力,其破败亦有可立而待者。倘防圣断,驻兵征▯,平此一方,则威行于缘边,风闻于天下,而无敢有不逞者,犹王承宗、李师道之归命于宪宗也。或以广西可抚,而潞城独不可抚,何也?夫兴师问罪,犹用药治病,随变而通之也。广西夷寇未尝抗拒官兵,且元恶已殱,其下人可以抚纳;潞城中国之冦,魁首尚在,杀官军三四十员,屠戮生灵无筭,诚不可不。诛此,其所以异也。夫裴度以独见而成平淮西之谋,宪宗以独断而成平淮西之功。臣之知能,万不逮度,而区区愚衷,所以为国尽谋者,窃愿効焉。伏惟皇上允文允武之德,迈古帝王,又非唐宪宗可比。夫岂断有不足者哉?必不然矣。韩愈为平淮西碑诗曰:「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始议伐蔡,卿士莫随。既伐四年,小大并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既定淮蔡,四夷毕来,遂开明堂,坐以治之。」臣敬为皇上颂焉。惟圣明俯赐裁察。故礼部左侍郎薛瑄从祀议「唐顺之」窃惟陛下懋建皇极,身作君师,惠然留意理学之臣,博采于庶官之论,欲以定祀典而彰前德,甚盛心也。夫瑄之为人,诸臣论之详矣,臣无可説也。臣请折衷之祀典,以答明诏,可乎?臣闻圣人之道有宗传,有羽翼。葢孔门身通六艺者七十人,其德行称者才四人,而夫子独许囘,庶几其三人又不与也。一贯语之参赐,而性与天道,赐又自以为不可得闻,则其精微之际,心授心受,毫厘不差者,固亦难矣,所谓宗传者也。然文学政事言语,亦得与德行分科而居,而皆不失为圣人之一体。至于门人之辨之勇之艺,圣人亦自让以为贤于己,且曰「自吾得某也,而恶声不入于耳;自吾得某也,而门人加亲」,是圣人与人之周也,所谓羽翼者也。此孔门人物之衡也,亦后世论孔门从祀者之衡也。如使必其宗传而后可以从于祀也,则颜曾思孟而下,及于濓洛四三钜儒而足矣,虽七十子亦有在所畧者,而况于经师之口传与王韩辈之疵而未醇者乎?然且羣然而爼豆焉,则羽翼之由也。故曰「与其过而废之,宁过而存之」。至如瑄者,以复性为究竟,以持敬凝静为工夫,非圣人之道不以志而学,非濓洛关闽之説不以尊而信,虽其所谓精微之际,未知其何如,而歴其平生,其背于圣人之道者亦少矣。谓其为圣门之羽翼也,复何疑乎?此瑄之可附于祀典者一也。臣闻众心安定而成俗,俗必有尚;众志鼓舞而成尚,尚必有倡。倡之者始之也。祭之为言报也,以报本而反其始也。我朝理学彬彬乎盛矣,然自瑄以前,儒者犹汨于辞章事功之习,而未有能卓然于道德性命之归者也。而瑄实倡之矣。自瑄以后,其有如瑄者继踵而出乎?未可知也。其有能直接孔氏之心传者出乎?未可知也。而瑄实倡之矣。是则瑄其我朝理学之一辟也,比之濓洛倡道于宋,虽其所自得或有浅深,而功则并之。此瑄之可附于祀典者二也。臣闻之,记曰:「凡释奠者,必有合也有国故则否。」解之者曰:「国故云者,若虞则防伯夷,周则周公,鲁则孔子也。」此代各自释奠于其代之人之证也。而国又各自释奠于其国之人之证也。又曰:「春官释奠于其先师。」解之者曰:「若汉高堂生、制氏、毛公、伏生也。」此汉代释奠于汉之人之证也。故防伯夷、周公、孔子虽不能接世而生,而高堂生、制氏、毛公、伏生固亦非旷世之所希有。然而与于释奠者,代有其人,则自建学以来皆然,未有空一代而絶无其人也。明兴且二百年,▯歌之化畅乎逺近,竖子皆知诵法孔氏,而璧宫之侧至今无一人得俎豆其间者,非所以鼓士气而彰圣朝棫朴之盛也。元之世且推其臣许衡而从祀焉,我明乃无一人之几于衡者,其必不然矣。由此言之,苟无圣人之徒者,犹宜援而进之,而况如瑄之真可以羽翼圣门者乎?

译《尚书》说:“做事不以古人为法而能成就长久事业,是从未听说过的。” 臣愚昧,不知道什么才算古法;只是朝廷的纲纪不可不珍惜,国家的威势不可不振作。从前发生大同之变,朝廷姑息纵容,最终没有惩罚肇事者,以至于至今那些强横而不得志的人,动辄拿它作为借口。如今潞城又发生叛乱,仍不问罪,只一味招抚,那么小人中那些不得志的,又会拿此作为借口;国家法典不明,盗贼之风就会滋长,臣对此实在忧虑万分。如今潞城不过是一隅之地,却要面对三省的全部力量,它的败亡也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倘若圣上作出决断,驻兵征讨,平定这一地区,那么威势就会施行于边境,声名就会传遍天下,从此无人敢再胡作非为,这就像王承宗、李师道向唐宪宗归顺一样。有人说广西可以安抚,潞城为什么偏偏不能安抚?兴兵问罪,就像用药治病,必须随着病情变化而变通。广西的夷寇从未抗拒官兵,而且元凶已经消灭,其部下可以招抚收纳;潞城是中国境内的贼寇,首领还在,又杀害官军三四十名,屠戮百姓无数,实在不能不诛杀他们;这就是两者不同的原因。裴度凭独到的见识制定了平定淮西的谋略,唐宪宗凭独断而成就了平定淮西的功业。臣的才智远远比不上裴度,但臣这片微薄的愚忠,正是想为国家竭尽谋略,私下愿意效法他。伏望皇上允文允武的德行超过古代帝王,又不是唐宪宗所能相比的。难道圣上的决断会有所不足吗?一定不会这样。韩愈在《平淮西碑》诗中说:“淮蔡作乱,天子讨伐;讨伐之后发生饥荒,天子又使百姓活命。起初议论讨伐蔡州时,卿士没有人响应;讨伐四年之后,上下大小都产生疑虑。不赦免,也不疑惑,是由于天子的明断。蔡州这些功业,全靠决断才能成功。淮蔡平定之后,四方夷族全都来归,于是开启明堂,坐在那里治理天下。”臣恭敬地把这些话献给皇上称颂。惟愿圣明俯察裁断。故礼部左侍郎薛瑄从祀的议论——唐顺之。臣私下想到,陛下努力建立皇极,亲自作为君主和老师,欣然留意于理学之臣,并广泛采纳众官的意见,想借此确定祭祀典制、彰显前贤的德行,这是极其盛大的心意。薛瑄的为人,诸位大臣已经议论得很详细了,臣没有什么可说的。臣想对从祀典制作一番折中,以答复圣明的诏令,可以吗?臣听说,圣人的道统有宗主传承,也有辅翼扶助。孔门中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人,其中德行著称的才四人,而孔子唯独赞许颜回,至于另外三人,大概也未必完全赞许。曾参、子贡听到了“一以贯之”的话,而关于人性与天道,子贡又自认为没有听到过;那么在精微深奥之处,心心相授,丝毫不差,本来就很难,这就是所谓宗主传承。然而文学、政事、言语,也可以和德行分科并列,却都不失为圣人学说的一个方面。至于弟子中有善于辨析、勇敢、技艺高强的,圣人也谦让说他们比自己贤能;又说:“自从我得到某人,难听的话便不再传入耳中;自从我得到某人,门人对我更加亲近。”这体现了圣人与人相处周全,也就是所谓辅翼扶助。这是衡量孔门人物的标准,也是后世议论孔门从祀者的标准。假如一定要有宗主传承之后才可以从祀,那么从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以下,直到濂洛四三位大儒,也就足够了;即使七十弟子中也有可以略去的,何况那些靠经师口头传授而成名的人,以及王安石、韩愈一类有瑕疵而学问尚未醇厚的人呢?然而他们仍然群聚在一起接受俎豆祭祀,正是因为他们属于辅翼。所以说:“与其因为过于谨慎而废弃,不如因为过于宽泛而保存。”至于薛瑄,以恢复本性为最终目标,以持敬、凝神、安静为下功夫的方法;不是圣人的道理,他不立志学习;不是濂洛关闽的学说,他不尊崇相信。即使他所谓精微深奥之处究竟如何,尚且不得而知,但考察他一生,他背离圣人之道的地方也很少。说他是圣门的辅翼,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这是薛瑄可以列入祀典的第一个理由。臣听说,众人的心志安定下来就形成风俗,风俗必然有所崇尚;众人的志向受到鼓舞就形成风尚,风尚必然有人倡导。倡导就是首先开始。祭祀的意思是报答,是报答根本并追溯源头。我们明朝的理学已经兴盛了,但在薛瑄以前,儒者还沉溺于辞章和事功的习气,没有人能够卓然达到道德性命的归宿,而薛瑄确实首先倡导了这一点。薛瑄以后,是否会有像薛瑄这样的人接踵而出,还不得而知;是否会有能够直接承接孔氏心传的人出现,也不得而知。但这件事确实是薛瑄首先倡导的。因此,薛瑄是我朝理学的一个开创者;与濂洛诸儒在宋代倡导道学相比,虽然他们各自的心得有深浅不同,但功劳是相等的。这是薛瑄可以列入祀典的第二个理由。臣听说,《礼记》说:“凡举行释奠祭祀,一定要有合祭;如果有国家大事,就不举行合祭。”解释这句话的人说:“所谓国家大事,例如虞代就祭祀伯夷,周代就祭祀周公,鲁国就祭祀孔子。”这说明各代都在本代祭祀本代的人,也说明各国都在本国祭祀本国的人。又说:“春官在学校祭祀先师。”解释的人说:“例如汉代的高堂生、制氏、毛公、伏生。”这说明汉代曾在学校祭祀汉代的人。因此,虞代的伯夷、周代的周公、鲁国的孔子,虽然不能与本时代相接而生;高堂生、制氏、毛公、伏生,也确实不是隔世罕见的人才。然而参加释奠祭祀的人,各代都有,自从建立学校以来一直如此,从来没有哪一代完全空缺、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明朝兴起将近二百年,弦歌教化遍及远近,连儿童都知道诵读并效法孔氏学说,可是璧宫旁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够列入俎豆祭祀之中,这不是用来鼓舞士气、彰显圣朝培育人才之盛况的做法。元代尚且推举本朝大臣许衡参加从祀,我大明怎么会连一个接近许衡的人也没有?一定不是这样。由此说来,假如没有真正的圣人门徒,也还应该援引人才使其进列,何况薛瑄确实足以辅翼圣门呢?

如是而曰「我国之故也」,而祀焉以比于汉高堂生、制氏、毛公、伏生、元许衡,其亦可无愧矣乎?况今之所谓祀者,乃其偃然于累代羣儒之后,而非如记所谓特祀以为先师者也,奚不可哉?此瑄之可附于祀典者三也。臣闻《周礼》大司乐曰:「凡有德者、有道者使教焉,没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瞽宗者,殷学也。此学宫祀其能为师者之证也。其衅器舎菜而神之者,乃其摄斋鼓箧而师之者也。瑄尝督学于齐鲁,而诸生翕然尊之曰「吾薛夫子也」。故其时师道之尊而庠序之饬,始自齐鲁而风于天下。葢在胜国时,许衡实为祭酒。彼胜国时之能尊师道而作材者,莫如衡;而我朝之能尊师道而作人材者,莫如瑄。其亦近乎乐祖瞽宗之义否耶?此瑄之可附于祀典者四也。然或者谓瑄于六经少所著述,宜不得与从祀。臣窃以为不然。夫圣人所为作经者,何也?以摹写此心而已。儒者求诸心而有得也,是真能发挥六经者也。且自古儒者説经之多,莫如马融;其体认本心,絶不肯为六经注脚者,莫如陆九渊。陛下尝进九渊而黜融,则圣明照鉴,固有取躬行妙悟之实,而不徒以闻见讲解为功矣。况瑄所着读书录,且十余万言,固濓洛关闽之緖,而六经之旨也。其为著述,则亦已繁,此瑄之无碍于祀典者也。然宋儒之贤,若尹焞、罗从彦、李侗、黄榦,皆不得与,今瑄所得未知其与数子何如,乃得与,或者亦有是説。臣又以为不然。夫瑄之所得,诚未知其与数子何如也。然自濓洛倡道之后,羣儒连茹而出,耳目薰染,亲相授受,故其兴起为易,而瑄独崛起絶学之后,故其树立为难。其连茹而出也,不得不择其尤者而祀之;其崛起也,不得不援而进之。譬如繁星丽空,非五纬不能耀芒,而晨星相望,则维参与昴嘒然而见,微显阐幽之义也。安得牵彼以例此乎?此又瑄之无碍于祀典者也。故臣以为宜如御史臣瞻、臣得仁所疏。臣愚昧死,谨言。惟圣明裁择。定山西摆列议        杨 博雁门、宁武、偏头三关,均为山西门户。雁、寜二关外有大同,犹称屛障。偏头一关西连延绥,独当边要。先年寜雁一带添筑边墙,増兵戍守,未为无据。然边长八百余里,原守官兵、民壮不满数万,名曰“摆边”,实为故事,固未见其倚墙拒守,如蓟昌二镇真能遏其归路也。葢蓟昌合诸镇之力为守,颇易;山西止一镇之力为守,实难。今该给事中张齐议罢“摆边”,得之目击,非臆説者。但事在阃外,遽难遥断,合无听总督都御史王之诰督同镇巡等官,虚心酌议,务求长便,具实奏闻。如果可罢,每岁秋防,官军、民壮止宜屯驻适中地方,遇有边警,相机战守,以保万全。乡贤议           成 德国家从祀之典,最不轻畀。以薛敬轩、王阳明二先生之贤,且着持论者,分更析漏,久而始定,戛戛乎难之矣。乡贤虽不能与从祀比崇,然列在泮宫,是亦贤圣之亚旅。而从祀之分茅也,德北人于帝乡差近,无敢漫举乡贤者。而三晋殊不然,德非谓三晋名彦如林,了无当于乡贤,正以如林名彦,孤情独迥,众喙难调,举者欠真,真者莫举耳。以德所目暏,安邑吴公养洵,莅任昌平州知州,当魏珰只手障天之时,府尹下檄各邑,为魏珰修祠,逼索捐赀助工,公抗辞不之许,葢三见逼而三行抗也,识者高之。惟因官属乙榜无人,发其幽光,为可叹耳。乃若闻喜李公俸,万厯乙未进士,有功国本于张差一案,挺议不挠,夺职罔悔,而是公告陨一子,伶仃甚有破其巢而取其赀者,若非刘令君发奸作主,则李公茫茫坠绪,靡有孑遗矣。而先此有王公宗舜与猗氏何肖山,俱嘉靖癸丑进士,曾闻分宜作宰,欲召致之,屹不赴,竟得南道。其督粮河南高新郑,遗书为本县洒粮于通省,公毅然争之。及备兵临清,张江陵之姻家枉道索帕于机户,公复婉辞而谢,此其侃侃之节,有足多者。曾诵其古铜酒望诸诗,不惟逼真作者,而其清衷爽致,俨然称古逸民,无愧也。以三公而名不挂乡贤,则乡贤可知;以乡贤重举,而无三公之俎豆防缀其间,则三公又可知其德行矣。偶与友人兴言及斯,辄为悼忾,谨附书于此,以告世之君子。如有君子者,将不以鄙言为河汉也哉?谨议国朝。守险分治永靖交山议     赵吉士

译这样一来,如果说这是“我国的国家旧例”,把薛瑄列入祀典,使他与汉代的高堂生、制氏、毛公、伏生以及元代的许衡相提并论,难道还会感到惭愧吗?何况如今所谓从祀,是让他安然列在历代群儒之后,并不是像《礼记》所说的那样特意祭祀他、把他奉为先师,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是薛瑄可以列入祀典的第三个理由。臣听说,《周礼·大司乐》说:“凡是有德、有道的人,就让他们任教;死后就把他们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瞽宗,是殷代的学校。这说明学校宫中祭祀那些能够为人师表的人。对礼器举行衅礼、奉上蔬菜而奉之为神,是因为他们在世时曾斋戒、击鼓、开箱取书,以师礼尊奉他们。薛瑄曾在齐、鲁主持学校,诸生一致尊称他说:“这是我们的薛夫子。”所以当时尊师重道、整饬学校的风气,开始于齐鲁而传播到天下。大概在前代,许衡确实担任过祭酒。前代能够尊崇师道、培养人才的,没有谁比得上许衡;我朝能够尊崇师道、培育人才的,没有谁比得上薛瑄。这难道不接近乐祖在瞽宗受祭的含义吗?这是薛瑄可以列入祀典的第四个理由。然而有人说,薛瑄对于六经没有多少著述,应该不能参加从祀。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圣人所以撰作经书,究竟是为什么呢?只是为了描摹、彰显这颗心罢了。儒者从内心探求并有所体悟,这才是真正能够阐发六经的人。况且自古以来,解释经书最多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马融;能够体认本心、绝不肯只做六经注脚的人,也没有谁比得上陆九渊。陛下曾经提升陆九渊而贬抑马融,说明圣明的鉴察本来就取法于亲身实行和精妙体悟的实功,而不只是把听闻见识和讲解作为功劳。何况薛瑄所著《读书录》有十多万字,本来就是濂洛关闽学说的绪脉,也是六经的旨意。他的著述已经很丰富了,这就是薛瑄参加祀典并无妨碍的理由。然而宋儒中的贤者,如尹焞、罗从彦、李侗、黄榦,都没有参加从祀;如今薛瑄的成就还不知道与这几位相比如何,却可以参加从祀,有人或许正是因此提出异议。臣又认为不是这样。薛瑄的成就,确实不知道与这几位相比如何;但自从濂洛诸儒倡导道学之后,群儒接连而出,耳濡目染,亲自相互传授,所以他们的兴起比较容易;薛瑄却是在绝学失传之后独自崛起,因此他的树立尤其艰难。群儒接连而出时,不得不选择其中最杰出的人来祭祀;薛瑄独自崛起时,则不得不援引他使其进列。譬如繁星装饰天空,如果不是金、木、水、火、土五纬星,就不能显出光芒;而在晨星相互映照时,参星、昴星便清晰可见,这正是彰明显著、阐发幽微的道理。怎么能牵强地拿那些人来作为薛瑄的例子呢?这又是薛瑄参加祀典并无妨碍的理由。因此臣认为,应当按照御史臣瞻、臣得仁所上奏疏的意见办理。臣愚昧,冒死谨陈。惟愿圣明裁夺选择。定山西摆列的议论 杨博 雁门、宁武、偏头三关,都是山西的门户。雁门、宁武两关之外有大同,还可以称作屏障;偏头一关向西连接延绥,单独扼守边境要地。前些年,宁武、雁门一带增筑边墙,增加兵力戍守,并非毫无根据。然而边墙长八百余里,原有守边官兵和民壮不满数万人,名义上叫“摆边”,实际上只是沿袭旧事,确实没有看见他们能够倚靠边墙拒守,像蓟州、昌平二镇那样真正截断敌人的归路。大概蓟州、昌平合并各镇力量来防守,比较容易;山西只凭一个镇的力量防守,实际上很难。如今给事中张齐提出停止“摆边”,是亲眼见到实情后提出的,并非凭空议论。但此事在疆场之外,仓促之间难以从远处裁断,是否可以听任总督都御史王之诰督同镇、巡等官,虚心商议,务求长久便利的办法,具实上奏。如果确实可以停止摆边,那么每年秋季防务时,官军、民壮只应驻扎在适中的地方,遇到边境警报,随机采取战斗或防守措施,以求万全。乡贤的议论 成德 国家规定的从祀典制,最不能轻易授予。以薛敬轩、王阳明两位先生的贤德,而且有明确持论的奏议,还要反复分析、补充疏漏,经过很久才最终确定,可见其困难。乡贤虽然不能与从祀相比尊崇,但列在泮宫之中,也算是贤人圣人的次等行列。至于从祀者分封茅土,北方人的德行与帝乡较近,因此没有人敢随意举荐乡贤。然而三晋却不是这样。并不是说三晋名士如林,竟没有一个符合乡贤标准的人,正是因为名士虽多,却各自孤高独特,众人的议论难以协调;能够举荐的人不够真实合适,真正合适的人又没有人举荐罢了。以臣亲眼所见,安邑吴公养洵任昌平州知州时,正值魏忠贤一手遮天,府尹下檄文命各县为魏忠贤修建祠堂,强行索取捐资、逼迫百姓助工。吴公抗词拒绝,三次受到逼迫,三次都坚决抗拒,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只是因为他的属官中没有乙榜出身的人,没人发掘他的幽微光辉,实在令人叹息。至于闻喜李公俸,是万历乙未年进士;在张差一案中,他关系到国家根本,挺身议论而不屈服,即使被夺职也不后悔。后来李公告殁,留下一个儿子,孤苦伶仃,甚至有人毁坏他的家巢、夺取他的财产;如果不是刘县令揭发奸人、主持公道,那么李公的后代就会茫然失散,连一个遗留的人也没有了。守险分治、使交山永远安定的议论 赵吉士 听说治理百姓就像治理田地。治理田地的人如果不除掉其中的害虫,即使一年到头辛勤劳作,田地也一定会荒芜。除掉盗贼就像除掉毒疮。治疗毒疮的人如果不在它尚未成形时消除它,即使有价值万金的良药,毒疮也一定会溃烂。臣切实考察晋省全境,四周绵延于恒山、霍山、太行山的山麓,土地少而山地多;其中交城、静乐一带群峰密集、深谷幽邃,尤其是盗贼啸聚的巢穴。自古至今,盗贼长期盘踞横行,却不能彻底斩断根株,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卑职任交城令四年,招抚盗贼两次,踏勘荒地一次。曾经深入穷山数百里,观察地势险阻,察看当地情形;又不时召来熟悉山中情况的百姓,仔细询问,绘成地形图。后来多次依据各处关文,提调官员亲自捉拿、计划缉捕,在关头寺擒获康如江等四人,在惠家庄擒获杨芳清、杨芳林,在雕窠擒获李宗盛,在史家谷擒获赵应龙,在静乐的青简皮擒获闫六,在中西都的左演沟、石崖窑擒获袁世虎。这些人都是用酒食诱骗,并按照图势指示,详细追问他们出入的道路,才知道这座山确实是天然形成的贼窟。这座山的安定与混乱,不只是一个郡、一个县的利害。如今京城把晋省看作右臂,晋省把太原看作腹心,而交城、静乐诸山紧逼太原右侧腋下;南起交城、文水、汾阳,西到黄河,北越过偏头、老营、宁武、朔州,绵延盘踞千余里。

闻治民犹治田也。治田者不去其蟊贼,则虽终岁勤劬,而其田必荒。去盗犹去痈也。去痈者不消之未形,则虽有万金良药,而其痈必溃。切晋省全疆,环亘恒、霍、太行之麓,地少山多,而交城、静乐一带丛峰邃谷,尤盗贼啸聚之薮。自古至今,久居横行,而未能絶其根株者,葢亦有故矣。卑职令交四载,招抚者二,踏荒者一。曾深入穷山数百里,相其险阻,察其情形,又时召民之老于山中者,细心访问,绘成图势。后屡据各处关提亲挐计缉,擒康如江四名于关头寺,擒杨芳清、杨芳林于惠家庄,擒李宗盛于雕窠,擒赵应龙于史家谷,擒闫六于静乐之青简皮,擒袁世虎于中西都之左演沟、石崖窰,皆诱以酒食,按图势指示,究问其出入,乃知此山实天生贼窟。此山之安与乱,非特一郡一邑之利与害也。今夫神京以晋省为右臂,晋省以太原为腹心,而交、静诸山逼处太原右腋,南起交城、文水、汾阳,西极黄河,北逾偏、老、寜、朔,盘亘千余里。其中若神师、羊肠、孝文、吕梁、刘王、▯、管涔、芦芽、离石、石峡、鹿径、两岭、周洪诸山,皆前古所称名区天险,是赵武灵王辟之以为强,刘渊都之以定霸者也。歴考前代,交境西北常列为雄镇,宿以重兵。唐于岢岚置岢岚军,于卢峪口立卢川县;宋于静乐置静乐军,于楼烦镇立金县,于岚县立节度使;金亦于岚县立节度使;元于静乐置河北都元帅府,又于交城西冶村置大通铁冶监,设都提举司铁冶所巡检;明初静乐两岭关、婆娑岭隘,皆以太原左卫兵分屯守险。崇祯三年,特建营房于静安堡,设一守备,屯兵五百,以镇西北两山。夫自唐至明,往往加意于此,数百里之内者,岂非以偏雁之险尚在门庭,而此地之险近在堂户耶?今环境既无有往者建军、置帅、立县、设险之遍,内之静安堡,又无重兵弹压其间,仅一把总。防兵百数,复退而驻于隔县之文水,开栅除分戍摆站传报外,实在官兵与弁相依为命者二十余人而已。夫险固之地,虽数十里,犹足容贼,况列嶂连云,莫知纪极?而以五里孤城,僻处东南一隅,遥制此数百里天险不毛之地,窃恐龚遂有所难言,抚而虞诩有所难言▯者也。葢交山之盗与他境异,他境之盗非起于荒乱,必迫于罪死;非发于土著,必聚于流移。独交山之盗无所不有:时而放羊牧马民也,时而揭竿制梃盗也;时而散处峒窰民也,时而千百成羣又盗也。言抚则阳顺而阴逆,言剿则此散而彼聚。且村民土戍,非其亲戚,即其交知,官府动静,朝▯夕闻。兵少则不敢深入,兵多则不能久驻。其逆也无迹,其合也不测,旋灭旋兴,旋衰旋盛。是岂生而好乱,人尽贼哉?地势使然也。且非独此也,小冦不萌,大防不兴。交静诸山既雄峻四越,其民又生长崖谷,勇捷轻生。自米家沟、惠家庄、钟家沟、上下横岭数之,习鸟鎗、打鸟兽为生活者约二千七百有奇,推之全境可知。又静乐、石峡南北多产良马,即左传所载晋屈地也。脱或有变,精兵突骑,不待外求。国家一统海内,垂三十载,复屡值年丰,而负嵎伏莽终未革面。设遇一旦饥荒,或四方小警,窃恐羣山响应:出山阳则蹂躏及于平汾,越两岭则太原震惊,而西北之道不通;据管涔、鹿径则宣大河保隔而为二,而偏头、宁武直拊其背而扼其吭。即如往者大同姜逆之变,相去尚八百余里,而山盗万余首破交城,招引伪刘都督等,遂统领步骑逾山南下,越忻州经静乐,连破汾州、文水、清源、徐沟、太谷数城。后端重亲王督大兵至晋祠,羣贼始散归匿故巢。然则贼氛之不靖,实因于交静诸山之险,而诸山之险顾不为朝廷有,而为盗贼有者,实因于兵备之太少,而立治之太偏也。卑职深求其故,为策。有二,一曰盗防险而我备之疏,交东南境近县治与平原接,无足忧。其西北与临岚、永寜界,其山若孝文、吕梁、刘王▯皆絶险。凡临岚、永宁界盗,皆由此出没,而东西两葫芦承其冲,右西峪,左浑峪,二水夹之,此守险者必据之地也。东北与静乐、阳曲界,其山若神师、羊肠、交山皆絶险。凡忻州、静乐、阳曲盗,皆由此出入,而河北古交村当其奥,左汾、右孔二河夹之,此亦守险者必据之地也。至于外接县治,内接两葫芦,则静安堡实居中遥应之地。其先废弃,卑职具文详请捐资修筑,已于本年七月初四日起工,建成之日另文申报。今纵未能如明时屯兵五百,终当益兵二百合见屯,开栅百名,共成三百,进驻静安堡,而分兵巡守于河北古交、惠家庄、钟家沟、横岭、逯家岭等处,于以镇土著而静流移,可无意外之虞矣。

译其中如神师、羊肠、孝文、吕梁、刘王、▯、管涔、芦芽、离石、石峡、鹿径、两岭、周洪等山,都是前代所称的名山胜区和天然险要;赵武灵王开辟这些地方,凭此使国力强盛;刘渊曾在这里建都,凭此奠定霸业。历考前代,交城境内西北一带常被列为雄镇,长期驻扎重兵。唐朝在岢岚设置岢岚军,在卢峪口设立卢川县;宋朝在静乐设置静乐军,在楼烦镇设立金县,在岚县设置节度使;金朝也在岚县设置节度使;元朝在静乐设置河北都元帅府,又在交城西面的冶村设置大通铁冶监,设立都提举司铁冶所巡检;明朝初年,静乐的两岭关、婆娑岭隘口,都由太原左卫分派军队驻守险要。崇祯三年,特意在静安堡修建营房,设置一名守备,驻兵五百人,以镇守西北两山。自唐至明,历代往往都特别重视这里,数百里以内之所以如此,难道不是因为偏头、雁门的险要还在门庭附近,而这里的险要已经接近厅堂门户吗?如今四周已经没有像过去那样遍设军队、元帅府、县治和险要据点;内部的静安堡又没有重兵弹压其中,只有一名把总。其中,若神师山、羊肠山、孝文山、吕梁山、刘王山、▯山、管涔山、芦芽山、离石山、石峡山、鹿径山、两岭山、周洪山等山,都是古代所称的名山险地;赵武灵王曾开辟这些地方,使赵国强盛,刘渊也曾在这里建都,以奠定称霸的基础。历代考察下来,交境西北一带常常被列为雄要重镇,长期驻扎重兵。唐代在岢岚设置岢岚军,在卢峪口设立卢川县;宋代在静乐设置静乐军,在楼烦镇设立金县,在岚县设置节度使;金代也在岚县设置节度使;元代在静乐设置河北都元帅府,又在交城西面的冶村设置大通铁冶监,并设置都提举司铁冶所巡检一职;明朝初年,静乐的两岭关、婆娑岭隘口,都由太原左卫分派军队驻守险要之处。崇祯三年,特意在静安堡修建营房,设置一名守备,驻兵五百人,用来镇守西北两山。自唐代到明代,往往特别重视这里,数百里以内的地方,难道不是因为偏雁之险还在门庭之外,而此地的险要几乎就在厅堂门户附近吗?如今这里的环境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到处建军、设置元帅府、设立县治、设置险要关隘;内有的静安堡,也没有重兵镇压其中,只有一名把总驻守。防守的士兵只有一百多人,又退到相邻县的文水驻扎;除去开设栅栏、分派戍守、设置驿站和传递警报之外,实际与武官相依为命的官兵只有二十多人。地势险固的地方,即使绵延数十里,也足以容纳盗贼,何况群山如屏、直入云霄,范围无穷无尽?如今却凭一座五里见方的孤城,偏僻地处东南一隅,遥遥控制这数百里荒险不毛之地,臣私下恐怕龚遂也有难以说清之处,抚民的虞诩也有难以说明如何[▯]之处。大概交山的盗贼与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的盗贼,不是因荒乱而起,便是被逼到死罪;不是本地人发动,便是流民聚集而成。唯独交山的盗贼无所不有:有时是放羊牧马的百姓,有时是拿起竹竿木棒的盗贼;有时分散居住在山洞窑穴中的百姓,有时又聚集成百上千成为盗贼。说招抚,他们表面顺从而暗中反抗;说剿灭,这里的人散去,那里的人又聚集。而且村民和当地戍卒,不是他们的亲戚,就是他们的朋友熟人,官府的一举一动,早晨发生,晚上便能传到。兵少就不敢深入,兵多又不能长久驻扎。他们作乱没有踪迹,聚合又无法预料,刚刚消灭便重新兴起,刚刚衰弱便又强盛。这难道是生来就喜欢作乱、人人都是盗贼吗?是地势造成的。并且不只是这一点:小规模的盗患尚未萌发,大规模的防备就不会兴起。交城、静乐一带的群山既高大险峻,四面阻隔;当地百姓又生长在山崖深谷之间,因此勇猛敏捷、轻视生命。以米家沟、惠家庄、钟家沟、上横岭、下横岭等地计算,以使用鸟枪、捕打鸟兽为生计的人约有二千七百多人,由此推知全境的情况。静乐、石峡南北又多产良马,就是《左传》所载的晋国屈地。倘若发生变故,精兵和突骑无需从外地征求即可得到。国家统一天下将近三十年,又屡逢丰年,但那些据险负固、潜伏山林的人始终没有改变立场。假如一旦遇到饥荒,或四方发生小规模警报,只恐群山相互响应:从山阳出兵,便会蹂躏平汾一带;越过两道山岭,太原便会震动,西北道路也会阻断;占据管涔山、鹿径,宣府、大同、河保一带就会被隔成两处,而偏头、宁武正好扼住其后方和咽喉。就像从前大同姜逆叛乱时,双方相距尚有八百多里,山盗却以一万多人攻破交城,招引伪刘都督等人,随后统率步骑越山南下,越过忻州、经过静乐,接连攻破汾州、文水、清源、徐沟、太谷几座城。后来端重亲王统率大军到达晋祠,群贼才四散逃回并藏入旧巢。这样看来,贼寇之所以长期不能平靖,实在是由于交城、静乐群山险要;而这些山的险要之处没有被朝廷掌握,反被盗贼占有,实在又是因为兵备太少、治理设置过于偏远。卑职深入探求其中缘故,认为应当采取两项对策。第一,盗贼凭借险要地势防守,而我方防备却很疏薄。交城东南边境靠近县治并与平原相接,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西北与临岚、永宁交界,孝文山、吕梁山、刘王▯等山都极其险要。凡是临岚、永宁一带的盗贼,都从这里出没;东西两处葫芦谷承受其冲击,右边是西峪,左边是浑峪,二水夹在两旁,这是守险者必定要占据的地方。东北与静乐、阳曲交界,神师山、羊肠山、交山都极其险要。凡是忻州、静乐、阳曲一带的盗贼,都从这里出入;河北古交村正当其深处,左有汾河、右有孔河夹持,这也是守险者必定要占据的地方。至于外接县治、内连两处葫芦谷,静安堡正处在中间,是可以遥相呼应的地方。此堡先前废弃,卑职已撰文详细请求捐资修筑,于本年七月初四日开工,建成之日另行具文申报。如今即使不能像明代那样屯兵五百人,最终也应增加二百名士兵,与现有驻兵合计三百人;另设栅寨,派一百人,共三百人进驻静安堡,同时分兵巡守河北古交、惠家庄、钟家沟、横岭、逯家岭等处。这样可以镇服当地土著、安定流动迁徙的人口,就不会有意外忧患了。

然而兵数换则劳,且与地利不相谙,久驻则兵与民狎,兵之黠者既不难养盗以殃民,而民之黠者又且将勾兵而为盗。卑职移汛换兵一详,业荷宪允咨部,一年一换,诚未雨绸缪至计也。一曰地辽濶而官难为治,隋开皇中始建县治于汾、孔二河之交,因名交城,即今古交村也。去今治直北百里,较之四履颇为得中。自唐时移治于山南却波驿,去旧治太逺,复于古交之卢峪口分立卢川县,旋立复废。今统计本县四境之所及,自县城而南不过十里,东不过二十里,而东北则二百里,西北则二百二十里,且绵延连接,极河逾塞而不知所尽,无论鞭长不及,盗贼易生,即使太平无事,纳粮听理,民亦苦之。切计交邑地虽岩险,然民寡赋薄,一令一尉亦足以就理。况古交旧治实形胜不可弃,莫若分移县丞立署于古交废址,凡山中词讼、税粮使皆得就近听断征比,山民既无逾越之苦,而县令亦无耳目难周之患,汛兵往来其地亦不敢恣肆。以逆民而民亦且积渐驯扰,因消其桀骜喜乱之心,境内之盗不生,他境之盗亦无由而入。所谓不用剿、不用抚,实则兼剿与抚而持之于无穷,计无善于此者矣。然犹有虑者,兵以卫民,而山中之民实不利于有兵;兵以除盗,而民在山中实无恶于有盗。民既不恶盗,而又无利于有兵,少有龃龉,激而生乱,是所忧又不在贼,而反在兵也。把总职微权小,既不能节制官兵,又何以制服山贼?非复设守备一员不足以资弹压也。诚如所请,良民无骚扰之忧,奸宄无挺走之虑。戍兵调换之日,正山寒木落,遁迹无所之候,乗机掩缉。凡屡叛屡服有名贼首不过二十人,何难束缚?请枭悬首两山,使歴年负固山顽皆知朝廷之法制,从此根株永絶矣。所请者长治久安之计,若此日山中年称大有,山民各安耕凿,且渠魁既擒之后,余▯丧气,敛迹可保目前无窃发之忧,正不烦宪台顾虑者也。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一

译然而,频繁更换士兵会增加劳苦,而且新兵又不熟悉当地地势;长期驻扎则士兵与百姓过于亲狎,狡猾的士兵不难豢养盗贼来祸害百姓,狡猾的百姓也可能勾结士兵一起成为盗贼。卑职提出调换汛兵、轮换驻军的详细意见,已经承蒙上级批准并咨报兵部,规定一年一换,确实是预先防备的良策。第二,地方广大辽阔,官员难以治理。隋开皇年间才开始在汾河、孔河交汇处设置县治,因此名为交城,就是今天的古交村。那里距今县治正北一百里,与四周边界相比,位置颇为适中。唐代把县治迁到山南的却波驿,距旧治太远,于是又在古交的卢峪口分设卢川县,不久便又废止。如今统计本县四境所辖范围,从县城向南不过十里,向东不过二十里,东北却有二百里,西北有二百二十里,而且地域绵延相接,直到黄河、越过关塞也不知道尽头。不用说官府鞭长莫及,盗贼容易滋生;即使天下太平无事,百姓缴纳粮税、听候审理,也会感到困苦。仔细谋划,交城县地方虽然山岩险峻,但百姓少、赋税轻,设置一名县令和一名县尉也足以处理事务。何况古交旧县治确实地势险要,不可弃置;不如分派县丞,在古交废县旧址设署,凡山中的诉讼、税粮征收等事,都可以就近审理、催征。山民既免去越远赴县的劳苦,县令也没有耳目难以周遍的忧患,汛兵往来那里也不敢放肆。以此来约束那些悖逆的百姓,百姓也会逐渐驯服安定,从而消除他们桀骜好乱的心;境内的盗贼不会滋生,外地的盗贼也没有途径进入。这就是所谓不必专门剿捕,也不必专门抚慰,实际上把剿捕和抚慰结合起来,使之持久维持,没有比这更好的谋划了。然而仍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军队本来是用来保卫百姓的,但山中百姓实际上并不希望有军队;军队本来是用来铲除盗贼的,可山中百姓实际上并不憎恶盗贼。百姓既不厌恶盗贼,又不从驻军中获利,稍有龃龉,受到激发便会生乱;如此一来,所忧虑的反而不在贼寇,而在军队。把总官职低微、权力有限,既不能节制官兵,又凭什么制服山贼?若不重新设置一名守备,不足以凭借其威势弹压。确实依照所请办理,良民便没有遭受骚扰的忧虑,奸邪之徒也没有挺身逃窜的机会。戍兵调换之日,正值山寒树落、逃贼无处藏身的时候,应乘机突袭搜捕。那些屡次叛乱又屡次投降、著名的贼首不过二十人,捆绑他们又有什么困难?请将他们斩首悬挂在两座山上,使历年来凭险顽抗的山中顽民都知道朝廷的法制,从此永远铲除祸根。所请求的是长治久安的办法。若今年山中年成称为大丰收,山民各自安于耕种和开采,而且首领已经擒获以后,余党丧失锐气、收敛踪迹,那么眼前可以保证没有盗贼突然发动的忧患,实在不劳烦宪台挂念。《山西通志》卷第一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第一百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