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九
人物【九】平阳府周箕遗,乐徴,右行诡,皆晋大夫。王子朝之乱,晋使籍谈、荀跞帅师纳王。遗徴、诡济师,取前城,军其东南。成公般,晋大夫。敬王四年,晋定王子朝之乱,纳王入成周,使般戍之。韩不信字伯音,起之孙,贞子之子。韩氏至起,徙居州;及贞子,徙平阳。敬王十年,不信与魏舒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寻盟令,城成周。不信临之,以为成命。荀寅、范吉射之乱,不信与荀、魏二氏伐之,寅与吉射出奔。卒諡简子,子庄子代。庄子卒,子康子代。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破知伯,分其地,地益大,大于诸侯。康子卒,子武子代。武子二年,伐郑,杀幽公。十六年,武子卒,子景侯立。景侯防元年,伐郑,取雍邱。二年,郑败我负黍。六年,与赵、魏俱得列为诸侯。景侯卒,子列侯取立。十三年,列侯卒,子文侯立。文侯二年,伐郑,取阳城;伐宋,到彭城,执宋君。七年,伐齐,至桑邱。郑反晋。九年,伐齐,至灵邱。十年,文侯卒,子哀侯立。哀侯元年,与赵、魏分晋国。二年,灭郑,因徙都郑。韩徙郑,凡八世,至王安为秦所虏,韩亡。阎没,晋大夫,梗阳人。有狱将不胜,请纳赂于魏献子。献子将许之,没谓女叔寛曰:“与子谏乎?”吾主以不贿闻于诸侯,今以梗杨之贿殃之,不可。二人朝而不退。献子将食,问谁在庭?曰:“阎明、叔褒在。”召之,使佐食。比已食三叹。既饱,献子问焉曰:“人有言曰:‘唯食可以忘忧。’吾子一食之间而三叹,何也?”同辞对曰:“吾小人也,贪。馈之始至,惧其不足,故叹;中食而自咎也,曰:‘岂主之食而有不足?’是以再叹;主之既食,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是以三叹。”献子曰:“善。”乃辞梗杨人。敬王十六年,定公使没戌周城胥靡。乐丁,晋大夫。敬王二十七年,赵鞅御齐、郑于戚,卜战,▯焦。乐丁曰:「诗云:爰始,爰谋,爰契我▯。谋协以故,询可也。」及战,齐、郑败。繁羽、宋勇皆晋大夫。铁之战,羽为御,勇为右,与赵简子大败郑师,获齐粟千车。邮无恤,一名良,字伯乐,晋大夫,以善御名。敬王二十七年,御赵简子,与郑人战于铁,靷絶,能止,因败郑师。简子尝使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奚以为贱良,请复之,一朝而获十禽,奚称良。简子欲使长为奚乘,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而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诗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又尝从简子适晋阳,简子怒尹铎増垒培,欲杀之,良力谏之,简子以免难之赏,赏铎。《淮南子》云:“昔者王良、造父之御也,上车挕辔,马为整齐而敛谐,捉足调容,劳逸若一心,怡气和,体便程毕,安劳乐道驰骛,若灭左右若鞭,周旋若环。”按天驷星旁有王良星,其占:“王良策马,车骑满野。”世以邮良善御,故称王良。士蔑,晋隂地大夫。敬王二十九年,楚围蛮氏,蛮子赤奔隂地。楚师与狄戎临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聴卜,遂执之以畀楚师。司马寅,晋大夫。黄池之防,呉晋争先。日旰,未成。寅请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国胜乎?太子死乎?且夷徳轻,不忍乆,请少待之。”乃先晋人。长武子,晋大夫。元王五年,从知伯伐齐。将战,请卜之。知伯不从。韩厐竹书《元王十三年晋韩厐取秦武城》。乐王鲋,晋大夫。栾盈复入于绛,范宣子惧。鲋谓之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既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唯魏氏而可强取也。克乱在权,子无懈矣。」宣子从之,遂败其党,杀栾盈。卒諡桓子。州绰,具丙,邢蒯,皆晋勇士。平隂之役,绰射齐殖,绰缚之。具丙为绰右,亦舍兵▯郭最,皆衿甲面▯,坐中军之鼔下。门于东闾,左骖迫还于门中,以枚数阖。后绰与邢蒯坐栾氏党,奔齐。乐王鲋请范宣子反之,不果。绰后死崔杼之难。訾祏,范宣子家臣,实直而博。宣子与龢大夫争田,叔向使宣子问祏,对曰:「昔隰叔子违周难于晋国,生子舆为理,以正于朝,朝无奸官;为司空,以正于国,国无败绩。世及武子佐父襄为诸侯,诸侯无贰心;及为卿,以辅成、景,军无败政;及为成师,居太傅,端刑法,辑训典,国无奸民。后之人可则,是以受随、范及文子,成晋、荆之盟,丰兄弟之国,使无有间隙,是以受郇、栎。今吾子嗣位,赖二三子之功,而飨其禄位。今既无事矣,而非龢,于是加宠,将何治为?」宣子説,乃益龢田而与之和。及死,宣子谓献子曰:「鞅乎,昔者吾有訾祏也,吾朝夕顾焉,以相晋国,且为吾家。」
译人物【九】。平阳府。周。箕遗、乐徴、右行诡,都是晋国大夫。王子朝之乱时,晋国派籍谈、荀跞率军迎接周王。箕遗、乐徴、右行诡渡过河水帮助军队,攻取前城,把军队驻扎在前城东南。成公般是晋国大夫。敬王四年,晋国平定王子朝之乱,迎接周王进入成周,派成公般戍守成周。韩不信,字伯音,是韩起的孙子、韩贞子的儿子。韩氏发展到韩起时,迁居州地;到韩贞子时,迁居平阳。敬王十年,韩不信和魏舒到周王都,召集诸侯的大夫,重申盟约,修筑成周城。韩不信主持此事,把它作为已经确定的成命。荀寅、范吉射发动叛乱,韩不信与荀氏、魏氏两家讨伐他们,荀寅和范吉射出逃。韩不信死后谥号简子,儿子庄子继位。庄子死后,儿子康子继位。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同击败知伯,分割知氏土地,韩氏土地更加广大,超过诸侯。康子死后,儿子武子继位。武子二年,攻打郑国,杀死郑幽公。十六年,武子去世,儿子景侯即位。景侯防元年,攻打郑国,夺取雍丘。二年,郑军在负黍击败韩军。六年,韩与赵、魏一起正式列为诸侯。景侯去世,儿子列侯取继位。十三年,列侯去世,儿子文侯继位。文侯二年,攻打郑国,夺取阳城;攻打宋国,到达彭城,俘获宋君。七年,攻打齐国,到达桑丘。郑国背叛晋国。九年,攻打齐国,到达灵丘。十年,文侯去世,儿子哀侯继位。哀侯元年,与赵、魏瓜分晋国。二年,灭掉郑国,于是把都城迁到郑地。韩国迁都郑地,共传八代,到韩王安时被秦国俘虏,韩国灭亡。阎没是晋国大夫,梗阳人。有一桩诉讼将要败诉,他请求向魏献子行贿。魏献子准备答应,阎没对女叔宽说:‘要不要和您一起劝谏?我们的君主以不接受贿赂而闻名于诸侯,如今却因梗阳的贿赂使他蒙受祸害,不可以。’两人上朝后不退下。魏献子准备吃饭,问庭院里是谁,回答说:‘阎明、叔褒在。’便召他们来,让他们陪同进食。两人吃完后,魏献子接连叹息了三声。吃饱后,魏献子问:‘人们说:‘只有吃饭可以忘忧。’您二位一顿饭之间却叹息三次,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是小人,贪心。食物刚送来时,害怕不够,所以叹息;吃到一半时又责备自己,想道:‘难道君主的食物会不够吗?’因此第二次叹息;君主已经吃饱了,我们希望把小人的肚子当作君子的心,只求吃饱而已,因此第三次叹息。’魏献子说:‘说得好。’于是拒绝了梗阳人的贿赂。敬王十六年,定公派阎没戍守周城的胥靡。乐丁是晋国大夫。敬王二十七年,赵鞅在戚地抵御齐、郑两国,准备占卜是否交战,龟甲烧裂了。乐丁说:‘《诗经》说:开始时商议,开始时谋划,开始时用龟甲来占问。谋划既然协调,就可以询问人了。’交战后,齐、郑两军战败。繁羽、宋勇都是晋国大夫。铁地之战中,繁羽驾车,宋勇任车右,和赵简子一起大败郑军,缴获齐国粮食一千车。邮无恤,另名良,字伯乐,是晋国大夫,以善于驾车闻名。敬王二十七年,他为赵简子驾车,与郑人在铁地交战,车軏的绳索断了,他仍能使车停住,因而击败郑军。赵简子曾让他和宠臣奚同乘,一整天没有捕获一只禽兽,奚认为邮良卑贱,请求罢免他;后来一天就捕获十只禽兽,奚便称赞邮良。赵简子想让邮良永远给奚驾车,邮良不答应,说:‘我为他驾车时,按照常规驾驭奔驰,一整天捕不到一只;为他采用诡诈的方式追逐,一天却捕到十只。《诗经》说:‘驾车不失驰骋的节奏,放箭就像击破目标。’我不习惯和小人同车,请允许我辞去。’他又曾跟随赵简子前往晋阳,赵简子因尹铎增筑城垒而发怒,想杀尹铎,邮良竭力劝谏,赵简子便免除尹铎的罪,并把这作为奖赏赏给尹铎。《淮南子》说:‘从前王良、造父驾车时,上车拿起缰绳,马匹便整齐而协调;控制马足,调节马的姿态,使劳逸如同一心,气息舒畅和谐,身体便利,行程全部完成;安于劳苦而乐于驾车奔驰,仿佛左右没有鞭子,回旋如同圆环。’考察天驷星旁有王良星,星占说:‘王良策马,车骑遍野。’世人因为邮良善于驾车,所以称他为王良。士蔑是晋国阴地的大夫。敬王二十九年,楚军包围蛮氏,蛮子赤逃奔阴地。楚军和狄、戎军逼近晋国,士蔑于是召集九州的戎人,准备分割土地给蛮子,并为他筑城,还准备替他占卜。蛮子听从了占卜,于是士蔑把他拘捕,交给楚军。司马寅是晋国大夫。黄池会盟时,吴国和晋国争夺先行礼的次序。天色已晚,仍未能确定。司马寅请求去察看,回来后说:‘吴国的执政大夫没有涂墨,是我国胜了,还是太子死了吗?况且夷狄的德行轻薄,我不忍心长久等待,请再稍等一会儿。’于是晋国取得了先行的次序。长武子是晋国大夫。元王五年,跟随知伯讨伐齐国。将要交战时,请求占卜。知伯没有听从。韩庞:《竹书》记载,元王十三年,晋国的韩庞攻取秦国的武城。乐王鲋是晋国大夫。栾盈重新进入绛地,范宣子感到害怕。乐王鲋对他说:‘奉送君主逃入固宫,一定不会有祸害。况且栾氏树敌很多,您执掌政事,栾氏在外,您在位,既有利益和权力,又掌握百姓的权柄,还怕什么呢?栾氏所能取得的支持,只有魏氏;您可以强行夺取魏氏的支持。平定乱事在于掌握权力,您不要松懈。’范宣子听从了他,于是击败栾盈的党羽,杀死栾盈。死后谥号桓子。州绰、具丙、邢蒯都是晋国勇士。平阴之战时,州绰射中齐国的殖,随后把他捆绑起来。具丙任州绰的车右,也放下兵器,抓住郭最;两人都束紧铠甲,脸朝前,坐在中军的鼓下。他们从东门出入,左边的骖马被门逼迫而退回门中,便用竹签数着门扇。后来州绰和邢蒯因作为栾氏党羽获罪,逃奔齐国。乐王鲋请求范宣子召回他们,没有成功。州绰后来死于崔杼之难。訾祏是范宣子的家臣,性情正直而且博学。范宣子和龢大夫争夺田地,叔向让范宣子询问訾祏。訾祏回答:‘从前隰叔子为躲避周朝的祸难来到晋国,他的儿子舆担任狱官,在朝廷上端正法纪,朝廷没有奸邪的官吏;担任司空,在国内整治政事,国家没有败坏的功绩。后来传到武子,他辅佐父亲襄公,使诸侯没有二心;后来担任卿,辅佐成公、景公,军队没有败坏的政绩;后来成为成师,担任太傅,端正刑法,整治训典,国内没有奸民。后世的人能够以此为法,所以武子得到随地、范地,文子促成晋国与楚国的盟约,使兄弟般的国家丰足而没有隔阂,所以得到郇地、栎地。如今您继承职位,依赖几位先人的功劳,却享受他们的俸禄和地位。现在既然已经没有战事,却责怪龢大夫,还要增加他的恩宠,这样将凭什么治理呢?’范宣子很高兴,于是增加给龢大夫的田地,与他和解。訾祏死后,范宣子对魏献子说:‘鞅啊,从前我有訾祏,早晚都依靠他,让他辅佐晋国,也辅佐我家。’
公孙尨,范氏之臣。初,周人与范氏田,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一百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徳。”张柳朔,晋人,与王生恶。王生言诸范昭子,使为栢人。及范氏出,栁朔谓其子曰:「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于栢人。王生,范氏之臣,与张柳朔恶言。诸昭子使为栢人。昭子曰:“夫非而讐乎?”对曰:“私讐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郄疵,晋人。智伯率韩围晋阳。疵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臼灶生龟,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非反如何也?」明日,智伯以告韩、魏。疵知其言之不聴,请使于齐。智伯遣之。韩、魏果反,灭智氏。行人烛过,晋大夫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橹立于矢石之所不及,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枹曰:“呜呼,吾之士数敝也!”行人烛过免胄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无敝者。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恣侵,去绛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受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耳,士无敝也。”简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鼓而士乘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周舍,赵简子臣。立简子之门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对曰:「愿为谔谔之臣,执简操牍,随君之后,俟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嵗有徳也。简子悦之,与居处,舍死。简子厚▯之。三年,与诸大夫饮酒,醮简子,泣。诸大夫请其故,简子曰:「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百羊之裘,不如一狐之腋;众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周舍之死后,吾未尝闻吾之过,是以泣也。」原过晋大夫赵襄子奔晋阳,从后至王泽,见三人与竹三节,莫通使遗襄子。剖视之,中言「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使赵反灭智氏」。暨其后有代晋诸事,及智氏灭,襄子祠三神于百邑,使过主霍泰山祠祀。尹铎,赵简子臣。简子曰:「厥也爱我,铎也不爱我。厥之谏我也,必于无人之所;铎之谏我也,喜质我于人之中。必使我于丑。」尹铎对曰:「厥也爱君之丑也,而不爱君之过也;铎也爱君之过也,而不爱君之丑也。臣尝闻相人于师,敦顔而土色者,忍丑不质君于人中,恐君之不变也。故人主贤则人臣之言刻【见《吕氏春秋】傅傁,赵简子属也。齐郑援范中行氏,简子破之,还,喜曰:“可矣!”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后竟有晋阳之患。延陵君,赵人。国防智伯伐赵,赵襄子将适晋阳,使延陵君将车骑先之。新穉狗,晋大夫赵襄子使伐狄,胜左人、中人。左司马国防张孟谈谓赵襄子曰:「左司马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成鱄,晋大夫。魏献子以魏戊为梗杨大夫。鱄称其举近文徳。段规,韩人为韩康子谋臣。智伯请地于韩康子,欲勿与,规谏曰:「智伯好利而鸷,不与,必加兵于韩矣。君其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于他国,不聴,必乡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从之。后与赵、魏谋,共灭智伯,分其地。范无恤,晋大夫。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无恤御戎,败秦师于河曲。先都,步招,戎津,皆晋大夫。令狐之役,都佐下军,招御戎津,为右,败秦师于刳首。王官无地,狐鞫居皆晋大夫。彭衙之役,无地御戎,鞫居为右。防骈,晋人。顷王四年,灵公使佐上军,与赵盾、赵穿等御秦师于河曲。骈曰:“秦不能乆,请深垒固军以待之。”穿不从,以其属出。晋人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军曰:“明日请相见也。”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薄诸河,必败之。”穿与胥甲固止之。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初,襄公搜于夷,贾季戮骈及季奔狄。宣子使骈送其帑。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骈曰:“不可。吾闻之,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境。詹嘉,晋大夫。顷王五年,灵公使嘉处瑕,守桃林之塞,以备秦。定王十七年,景公复使嘉平戎于王。魏寿余,毕万之后。灵公时,晋使寿余伪以魏叛者,诱士防。士防复归晋。
译公孙尨是范氏的臣下。当初,周人把田地交给范氏,公孙尨负责征税。赵氏俘获了他,把他献上去。官吏请求杀掉他。赵孟说:‘他是为了自己的主人,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他,并把田地给了他。到了铁地之战,他率领一百名步卒,连夜攻击郑军,在子姚的营帐下夺取了蜂旗。公孙尨说:‘请让我报答主人的恩德。’ 张柳朔是晋国人,与王生结怨。王生把这件事告诉范昭子,范昭子让张柳朔担任柏人。范氏出逃时,张柳朔对儿子说:‘你跟随主人,要努力!我将留下来等死。’王生把我交付给了主人,我不能越过他,于是死在柏人。王生是范氏的臣下,曾与张柳朔发生言语冲突。范昭子把他派到柏人。范昭子说:‘那个人不是你的仇敌吗?’王生回答:‘私人的仇恨不能妨碍公事和君主的好意,不能因为过错而废弃其功劳,也不能因为厌恶一个人而抛弃他的善行,这是义的常法。我怎么敢违背它呢?’ 郄疵是晋国人。智伯率领韩、魏两家包围晋阳。郄疵对智伯说:‘韩、魏两家的君主一定会反叛。现在我们约定打败赵氏后,三家分割赵氏土地。如今晋阳城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只剩三版高,臼和灶里都生了水龟,人和马已经互相吞食,城池投降的日子不远了;可是韩、魏两家的君主没有喜悦的神情,反而面带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第二天,智伯把这些话告诉韩、魏两家。郄疵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纳,请求出使齐国。智伯派他去了。韩、魏两家果然反叛,灭掉了智氏。行人烛过是晋国大夫。赵简子包围卫国的外城,犀牛皮制的盾牌立在箭石射不到的地方,击鼓进攻,士卒却不肯起来。简子扔下鼓槌说:‘唉,我的士卒屡屡失败了!’行人烛过脱下头盔回答:‘我听说,这也有君主不能任用士卒的原因,并不是士卒疲敝。从前我们的先君献公吞并十七国,使三十八国臣服,作战十二次都获胜,这是因为善于使用这些百姓。献公死后,惠公即位,放纵暴乱,自己喜爱玉女,秦人任意侵扰,军队距绛城十七里仍不能抵御,这也是君主使用这些人的结果。惠公死后,文公承继国政,包围卫国、夺取邺地;城濮之战中五次击败楚人,在天下取得尊贵声名,也还是因为使用这些士卒。所以只是有君主不能任用士卒,士卒并没有疲敝。’简子于是撤去盾牌,站到箭石能够射到的地方,击鼓进攻,士卒乘势冲上去,作战大胜。简子说:‘即使让我得到一千辆革车,也不如听到行人烛过的一句话。’ 周舍是赵简子的臣下。他在简子门前站了三天三夜。简子派人询问,他回答:‘我愿意做直言不讳的臣子,手持简册和文牍,跟随在君主身后,等候君主有过错时把它记录下来。每天都有记录,月月都有成效,年年都有德行。’简子很高兴,让他与自己共同居住。周舍死后,简子厚葬了他。三年后,简子和诸大夫饮酒,向周舍祭酒,哭泣。诸大夫询问原因,简子说:‘从前我的朋友周舍说过:‘一百只羊的皮衣,不如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毛;众人一味唯唯诺诺,不如周舍直言不讳。’周舍死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有人指出我的过错,所以哭泣。’ 原过是晋国大夫。赵襄子逃奔晋阳,原过从后面到达王泽,看见三个人拿着三节竹筒,没有人替他们传话,他们便把竹筒交给襄子。剖开查看,里面写着:‘霍泰山山阳侯的天使,奉命让赵氏返回并灭掉智氏。’后来赵国果然发生了取代晋国的各种事情。智氏灭亡后,襄子在百邑祭祀三位神灵,派原过主管霍泰山的祠祀。尹铎是赵简子的臣下。简子说:‘厥爱护我的名声,尹铎却不爱护我的名声。厥劝谏我,一定选择没有人的地方;尹铎劝谏我,却喜欢当着众人的面揭露我的过错。他一定是想使我陷于羞辱。’尹铎回答:‘厥爱护君主的羞耻,却不爱护君主的过错;我爱护君主的过错,却不爱护君主的羞耻。我曾听老师说过观察人的方法:面容敦厚而脸色如土的人,能忍受羞耻,不在众人面前揭露君主,是担心君主不能改变。所以君主贤明,臣下的言论就会尖锐。’ 傅傁是赵简子的属官。齐、郑两国援助范氏、中行氏,赵简子击败了他们,回军后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即使战胜郑国,仍然有知氏存在,忧患还没有止息。’后来最终发生了晋阳之患。延陵君是赵国人。赵国防备智伯讨伐赵国,赵襄子准备前往晋阳,派延陵君率领车骑先行。新稚狗是晋国大夫,赵襄子派他讨伐狄人,战胜左人和中人。左司马国防、张孟谈对赵襄子说:‘左司马奉国家之命任职,为了安定社稷不避死亡,以成就自己的忠诚,君主应当实行这一点。’ 成鱄是晋国大夫。魏献子任命魏戊为梗阳大夫。成鱄称赞这种任命是举用身边的人而实行文德。段规是韩国人,韩康子的谋臣。智伯向韩康子索取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劝谏说:‘智伯贪利而凶狠,不给他,他一定会向韩国用兵。君主还是把土地给他吧。他得到满足后,还会向其他国家索取土地;其他国家不听从,他一定会向那些国家用兵。这样韩国就可以免除祸难,等待事态发生变化。’韩康子听从了他。后来韩康子与赵、魏两家谋划,共同灭掉智伯,分割他的土地。范无恤是晋国大夫。秦伯讨伐晋国,夺取羁马。晋人抵御秦军,范无恤驾驭战车,在河曲击败秦军。先都、步招、戎津都是晋国大夫。令狐之战中,先都辅佐下军,步招驾车,戎津任车右,在刳首击败秦军。王官无地、狐鞫居都是晋国大夫。彭衙之战中,王官无地驾驭战车,狐鞫居任车右。防骈是晋国人。顷王四年,灵公派他辅佐上军,和赵盾、赵穿等人在河曲抵御秦军。防骈说:‘秦军不能长久坚持,请深挖营垒、巩固军队来等待他们。’赵穿不听,率领部属出战。晋人于是都出战,双方交错接战。秦国使者夜里告诫晋军说:‘明天请双方会面。’防骈说:‘使者眼神动摇而言辞放肆,是害怕我们。我们逼近河边攻击他们,一定能击败他们。’赵穿和胥甲坚决阻止他。秦军连夜逃走,后来又侵入晋国,进入瑕地。当初,襄公在夷地检阅军队,贾季杀了防骈,随后贾季逃奔狄国。宣子派防骈护送贾季的妻妾财物。防骈的部下想把贾氏全部杀掉来报仇。防骈说:‘不可以。我听说,对敌人的恩惠和怨恨,不应牵连后代,这是忠诚的道理。那位先生礼遇贾季,我却借他的恩宠来报私仇,难道可以吗?借助别人的恩宠,不是勇敢;加深怨恨、增加仇敌,不是明智;因私事损害公义,不是忠诚。抛开这三点,我凭什么侍奉那位先生?’于是把贾季的妻妾、器物、财货全部备齐,亲自率人护送,送到晋国边境。詹嘉是晋国大夫。顷王五年,灵公派詹嘉驻守瑕地,守卫桃林之塞,防备秦国。定王十七年,景公又派詹嘉在周王面前平定戎人。魏寿余是毕万的后代。灵公时,晋国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地叛乱为名,诱骗士防。士防后来又回到晋国。
孙息,晋人。灵公造九层台,费用千亿。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息求见灵公,张弩操矢,见之曰:“子欲谏耶?”息曰:“臣不敢谏也,臣能累十二博棊,加九鸡子于其上。”公曰:“吾未尝见也,子为寡人作之。”息即正顔色,定志意,以棊子置下,加鸡子其上。左右慴息。灵公曰:“危哉!”息曰:“复有危于此者。”公曰:“愿复见之。”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国用空虚,戸口减少,吏人叛亡,邻国谋议,将兴兵。”公乃壊台。董狐,晋太史。匡王六年,灵公谋杀赵盾,盾出奔。赵穿攻灵公弑之。狐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英贤▯。”董狐之子受封青氏之田,因氏焉。灵輙,晋人。宣子田首山,舍于翳桑,见輙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则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箪食与肉,置诸槖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灵公伏甲攻盾,輙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自亡。巩朔、韩穿,晋人。景公时,上军大夫。定王十年,晋师救郑,与楚战于邲,败绩。士防令朔、穿帅七覆于敖前,上军获全。十九年,以战鞍功,并命为卿。鲍癸,晋大夫。邲之战,楚许伯、乐伯、摄叔致晋师,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嵗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士渥浊,卿士穆子之子。邲之战,晋师败绩,荀林父请死,景公欲许之。渥浊谏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鬭,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乆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及林父败狄,公赏渥浊以▯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防子,吾丧伯氏矣。”简王元年春,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渥浊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乆。”悼公即位,知其帅志博闻而宣惠于教,使为太傅,修武子之法,卒諡贞子。士弱、渥浊。子灵王八年春,宋灾。悼公问于弱曰:「吾闻宋灾,于是乎知有天道,何故?」对曰:「古之火正,或食于心,或食于咮,以出内火。是故咮为鹑火,心为大火。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商人阅其祸败之衅,必始于火,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公曰:「可必乎?」对曰:「在道,国乱无象,不可知也。」平隂之役,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木竹,暨东郭、北郭。士文伯,士弱子,食邑于瑕,称瑕伯。尝知绛县人纪年,鲁人称之。景王九年三月,郑人铸刑书。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藏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为?」十年四月朔,日有食之。平公问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秋八月,卫襄公卒。十一月,季武子卒。公谓文伯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四国,其异终也。」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是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防是谓辰,故以配日。」
译孙息是晋国人。灵公修筑九层高台,耗费千亿。灵公对左右近臣说:‘敢有劝谏的人就杀。’孙息请求求见灵公,张弓搭箭进见。灵公问:‘你想劝谏吗?’孙息说:‘臣不敢劝谏,臣能够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灵公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替寡人做做看。’孙息立即端正脸色,安定心意,把棋子放在下面,再把鸡蛋放在棋子上。左右近臣都替孙息害怕。灵公说:‘危险啊!’孙息说:‘还有比这更危险的。’灵公说:‘希望再让我看看。’孙息说:‘九层高台三年还修不成,男子不能耕作,女子不能织布,国库空虚,户口减少,官吏百姓叛逃,邻国正在谋划,将要发动军队。’灵公于是毁掉了高台。董狐是晋国太史。匡王六年,灵公谋划杀赵盾,赵盾出逃。赵穿攻入宫中,杀死灵公。董狐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并把这条记录拿到朝廷上示众。宣子说:‘不是这样。’董狐回答:‘您身为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后又没有讨伐弑君的贼人,不是您还能是谁?’孔子听说后说:‘董狐是古代贤良的史官,记事的原则毫不隐瞒,是英明贤能之人的传述者。’董狐的儿子受封青氏的田地,于是以青为氏。灵辄是晋国人。宣子到首山打猎,住宿在翳桑,看见灵辄饥饿,问他有什么病,他说:‘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宣子给他食物,他却留下了一半。宣子问原因,他说:‘我出外做官已经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请允许我把这些食物留给她。’宣子让他把食物全部吃完,又准备了一竹篮饭和肉,放进袋子里给他。不久,灵辄担任宣子的车右。灵公埋伏甲士袭击赵盾,灵辄抵挡灵公的军队,使赵盾得以逃脱。赵盾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我是翳桑那个饥饿的人。’赵盾再问他的姓名和住处,灵辄没有告诉他便退走,自己逃亡了。巩朔、韩穿是晋国人,景公时任上军大夫。定王十年,晋军救援郑国,与楚军在邲地交战,大败。士防命令巩朔、韩穿率领七支部队在敖地前面反复作战,使上军得以完整撤回。十九年,因鞍地之战的功劳,两人一起被任命为卿。鲍癸是晋国大夫。邲地之战中,楚国的许伯、乐伯、摄叔引诱晋军,晋人追击他们,从左右两面夹攻。乐伯左手射马,右手射人,夹攻的军队不能前进,他只有一支箭。麋鹿在前面出现,乐伯射中麋鹿,箭镞陷入龟甲。鲍癸在他们后面,让摄叔捧着麋鹿献上,说:‘今年时令不合,进献的禽兽还没有送到,谨以此供给诸位随从。’鲍癸阻止他说:‘你们左边的人善于射箭,右边的人善于言辞,都是君子。’ 士渥浊是卿士穆子的儿子。邲地之战中,晋军大败,荀林父请求处死自己,景公想答应。士渥浊劝谏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时,晋军三天没有粮食,文公仍然面有忧色。左右近臣说:‘有喜事却忧愁,难道有忧患反而喜悦吗?’文公说:‘得臣还活着,忧患还没有停止。困兽尚且争斗,何况楚国的国相呢?’等到楚国杀死子玉,文公才喜悦,之后说:‘没有人再能毒害我了。’这就是晋国两次取胜、楚国两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不能与晋国争强。如今上天或许是在大大警告晋国,如果又杀掉荀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势,岂不是会使晋国长期不能争强吗?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时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时想着弥补过错,是社稷的卫士,怎么能杀他?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让荀林父恢复职位。后来荀林父击败狄人,景公把瓜衍县赏给士渥浊,说:‘我取得狄人的土地,是你的功劳。防地之战中,我失去了伯氏。’简王元年春,郑伯到晋国拜谢结盟成功,子游任傧相,在东楹以东授受玉器。士渥浊说:‘郑伯大概会死吧?这是自己抛弃自己。他目光流动,行动很快,不能安处自己的位置,应该不会长久。’ 悼公即位后,知道他统帅军队有志向、博学多闻,而且善于宣扬恩惠和教化,便任命他为太傅,让他修治武子的法令。他死后谥号贞子。士弱、士渥浊。灵王八年春,宋国发生火灾。悼公问士弱:‘我听说宋国发生火灾,于是知道确实有天道,这是什么原因?’士弱回答:‘古代掌管火事的官员,有的以心宿为食,有的以咮宿为食,用它们来出入火气。因此咮宿叫鹑火,心宿叫大火。陶唐氏的火正阏伯居住在商丘,祭祀大火,并以火星记录时节。相土沿袭了这种做法,所以商人以大火为主星。商人考察自己遭受祸败的征兆,总是从火灾开始,因此现在知道确实有天道。’悼公说:‘这可以确定吗?’士弱回答:‘要看天道。国家发生动乱而没有明显征象,是无法预知的。’平阴之战时,士弱率领诸侯军队,焚烧申池的木材竹林,一直烧到东郭、北郭。士文伯是士弱的儿子,食邑在瑕,因此称为瑕伯。他曾经掌管绛县人的纪年,受到鲁人的称道。景王九年三月,郑人铸造刑书。文伯说:“火星出现在郑国,这是郑国的火灾吧?火星还没有出现就制造火灾,以铸造刑具,把争讼和邪辟藏在其中。火星像征兆一样却不显现为火,为什么呢?”景王十年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晋平公问文伯:“谁将承受日食的灾祸?”文伯回答:“鲁、卫两国会厌恶此事,卫国大,鲁国小。”平公问:“为什么?”文伯回答:“日食经过的卫国地域与鲁国地域相同,于是灾祸发生,实际上由鲁国承受。最大的灾祸,恐怕在卫君吧?鲁国将由上卿承受。”平公问:“《诗》中所说‘太阳被食了,哪里会有不善’是什么意思?”文伯回答:“说的是政治不善。国家没有政事,又不用善人,便会因日月的灾变而自取责罚,所以施政不可不谨慎。所应致力的只有三件事: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应百姓,三是顺从时令。”秋八月,卫襄公去世。十一月,季武子去世。平公对文伯说:“我所问的日食,已经应验了,可以作为常例吗?”文伯回答:“不可以。六种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一致,事情的次序不相同,官职设置没有准则,同一开端却有不同结局,怎么能成为常例呢?” 《诗》说:“有的人安闲燕居、休养,有的人却为四方国家憔悴劳苦;它们的结局各不相同。”平公问:“什么叫六物?”文伯回答:“岁、时、日、月、星、辰。”平公问:“请多告诉我一些。辰既然与其他天象不同,为什么叫辰?”文伯回答:“日月运行的交会之处叫辰,所以用它来配合日。”
士弥牟,字景伯,士文伯子。灵王二十二年,鲁叔孙婼如晋,晋人执之。韩宣子使邾人聚其众,将以叔孙与之。弥牟谓宣子曰:“所谓盟主,讨违命也。若皆相执,焉用盟主?”乃弗与,使各居一馆。明年春,使弥牟礼叔孙而归。黄父之防,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宋乐大心不从。弥牟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避之?子奉君命以防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弥牟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不祥莫大焉。”魏献子为政,以弥牟为邬大夫。景王三年,晋合诸侯之大夫城成周,弥牟营之,计丈数,揣髙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文书,以授帅,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伯宗,晋人,景公时大夫。定王十三年春,楚伐宋,景公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景公乃止。时潞相酆舒不道,景公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儁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儁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儁才而不以茂徳,兹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有辞而讨焉,毋乃不可乎?”公从之,使荀林父伐之,遂灭潞,杀舒。简王元年,伯宗与夏阳説,卫人、郑人侵宋师于鍼。卫人不保,説欲袭之。伯宗曰:“卫唯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后为三郤譛而杀之。子州犂奔楚。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絶之,不亡何待?”解扬字子虎,霍人。定王十三年,楚伐宋,景公使扬如宋,命无降楚。郑人执之,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登诸楼车,使呼宋人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曰:「尔许不谷而反之,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晋爵。扬为上卿。栾京庐,景公时大夫。定王十五年,介郤克使于齐,克怒齐侯,先归,使京庐待命。解张、郑邱缓皆晋大夫。靡笄之役,解御郤克,缓为右。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絶鼔音曰:“余病矣。”张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茍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若之何以病败君大事?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遂败齐师,逐之三周华不注。栾弗忘,景公时贤大夫与伯宗并为三郤所害。籴茷,晋大夫。景公末,两使于楚,请修好,结成。程婴、公孙杵臼。婴,晋将下军赵朔友。杵臼,朔客也。先是,屠岸贾有宠于灵公,景公时为司冦,乃假治灵公之贼,徧吿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请诛其子孙。”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且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贾不聴,厥告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无恨。”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杵臼谓婴:“胡不死?”婴曰:“朔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朔妇免身生男。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婴谓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复索之,奈何?”
译士弥牟,字景伯,是士文伯的儿子。灵王二十二年,鲁国叔孙婼前往晋国,晋人把他拘押起来。韩宣子派邾人聚集军队,准备把叔孙婼交给邾人。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所谓盟主,就是讨伐违背盟约的人。如果各国都互相拘押,要盟主做什么?”于是没有把叔孙婼交给邾人,而让各自住在一所馆舍里。第二年春天,晋国派士弥牟以礼送叔孙婼回国。黄父之会,赵简子命诸侯的大夫输送王室粮食,并准备戍守人员,说:“明年将迎纳周王。”宋国乐大心不服从。士弥牟说:“自践土会盟以来,宋国哪一次劳役没有参加,哪一次盟约没有同意?既然说共同救济王室,您怎么能逃避呢?您奉国君之命来参加大事,而宋国却背弃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宋国右师不敢回答,接受文书后退下。士弥牟告诉赵简子:“宋国右师一定会灭亡。他奉国君之命出使,却想背弃盟约来触犯盟主,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魏献子执政时,任命士弥牟为邬大夫。景王三年,晋国会合诸侯的大夫修筑成周城,士弥牟负责营建:计算工程丈尺,估量高低,测定厚薄,丈量沟渠,辨明土质方位,商议远近,估计工程期限,计算役夫和工费,考虑材料用具,登记干粮,以此向诸侯发布劳役命令;又汇编劳役赋税文书,交给统帅,再呈报刘子。韩简子亲自监督这件事,把它作为已经确定的命令。伯宗是晋国人,景公时任大夫。定王十三年春,楚国攻打宋国,晋景公想救宋。伯宗说:“不可以。古人有话说:‘鞭子虽然很长,也打不到马腹。’上天正在把机会授予楚国,不能同它争斗。即使晋国强大,难道能违背天意吗?”景公于是停止出兵。当时潞国的国相酆舒不行正道,景公准备讨伐他。诸大夫都说:“不可以。酆舒有三项俊才,不如等待后来的继任者。”伯宗说:“一定要讨伐他。狄国有五项罪过,即使俊才很多,又能补救什么呢?不祭祀,这是第一项;嗜酒,这是第二项;抛弃仲章并夺取黎氏的土地,这是第三项;虐待我国伯姬,这是第四项;伤害他的国君的眼睛,这是第五项。他依仗俊才,却不以盛德行事,这就更加重了罪过。后来的继任者或许会敬奉德义来侍奉神灵和百姓,并加强巩固自己的命运,我们为什么要等他呢?现在不讨伐有罪之人,却说将来等继任者有了借口再讨伐,恐怕不可以吧?”景公听从了他,派荀林父讨伐潞国,于是灭掉潞国,杀死酆舒。简王元年,伯宗与夏阳说、卫人、郑人在鍼地侵袭宋军。卫人没有防备,夏阳说想袭击他们。伯宗说:“卫国只是信任晋国,所以军队驻扎在它的郊外却不设防。如果袭击他们,就是抛弃信用。没有信用,凭什么去要求诸侯服从?”于是停止袭击。后来伯宗被三郤诬陷而遭杀害。他的儿子州犂逃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恐怕不能免于灾祸吧?善人是天地间的纲纪,却屡次断绝善人,不灭亡还等什么呢?” 解扬,字子虎,是霍地人。定王十三年,楚国攻打宋国,晋景公派解扬到宋国,命令他不得向楚国投降。郑人抓住解扬,把他献给楚国。楚王用厚重的财物贿赂他,让他改变原来的话。楚王把他送上高车,让他向宋人呼喊,告诉宋人投降,解扬却终于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王将要杀他,说:“你答应替我传话,却又反悔;不是我没有信用,而是你抛弃了诺言,赶快接受刑罚吧。”解扬回答:“我听说,君主能够制订命令,这叫义;臣下能够承受命令,这叫信。以信承载义并实行它,就是有利;谋划不失去利益来保卫国家,是百姓的主宰。义不能有两个标准,信不能有两种命令。您用财物贿赂我,是因为不知道我所奉的命令。我奉命出使,有死而无失误,怎么还可以用财物收买呢?我答应君主传话,是为了完成君命。即使死去而完成君命,也是我的禄位。我的国君有信用,我作为臣下能够获准死得其所,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楚王释放了他,让他回晋国,并恢复他的爵位。解扬升为上卿。栾京庐,景公时任大夫。定王十五年,郤克出使齐国,因触怒齐侯而先行回国,派栾京庐留在那里等待命令。解张、郑邱缓都是晋国大夫。靡笄之战时,解张为郤克驾车,郑邱缓为车右。郤克被箭射伤,鲜血流到鞋上,但鼓声没有停止,说:“我病了。”解张说:“刚一交战,箭就贯穿了我的手直到肘部,我折断箭杆驾车,左边车轮都染成深红色,哪里敢说病?您忍耐一下。”郑邱缓说:“刚一交战,假如遇到险阻,我一定下车推您的车,您哪里知道?不过,您确实病了。”解张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们的旗帜和鼓声,进退都要跟随它们,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败坏国君的大事?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本来就是准备赴死。伤势还没有到必死的程度,您努力吧。”解张左手并握缰绳,郑邱缓右手拿鼓槌击鼓,马匹奔驰不能停止,军队跟随他们,于是击败齐军,追赶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周。栾弗忘,景公时的贤大夫,与伯宗一同被三郤害死。籴茷,晋国大夫。景公末年,两次出使楚国,请求修好,缔结盟约。程婴、公孙杵臼。程婴是晋国下军将赵朔的朋友,公孙杵臼是赵朔的门客。此前,屠岸贾受到灵公宠信,景公时任司寇,便借口查办灵公遇刺一案,向诸将遍告说:“赵盾虽然不知情,仍是贼人的首领,请诛杀他的子孙。”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国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是违背先君的意旨;况且发生大事而国君不知道,这是没有君主。”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会断绝赵氏的祭祀,我死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称病不出。屠岸贾没有请示国君,擅自和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府第,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全部灭族。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子,逃到公宫藏匿。公孙杵臼问程婴:“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生下男孩,我就奉养他;即使是女孩,我也慢慢死去。”没过多久,赵朔的妻子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中,祈祷说:“如果赵氏宗族要灭亡,你就哭叫;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出声。孩子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次搜查没有找到,后来一定还会再搜,怎么办?”
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婴曰:“死易,立孤难耳。”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二人乃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婴攻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立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婴卒与俱匿山中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崇。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景公问赵氏后,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厥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婴、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武田邑如故。及武冠,婴乃辞诸大夫,谓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武啼泣顿首固请曰:「子忍去我死乎?」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絶。《新序》:程婴、公孙杵臼可谓信友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伯子同氏,晋大夫,悼公之入馆于其家。右行辛,晋大夫,能以数宣物,定功,悼公命为司空,使脩士蒍之法【国语·韦注:辛即贾辛,按贾辛去是逾五十年,当非一人】铎遏冦,晋大夫,恭敬而彊。信悼公命,为上军尉,使训卒乘,亲以聴命。张老,晋大夫。知而不诈,悼公命为侯奄,后使为卿,辞曰:“臣不如魏绛。”公五命之,固辞,乃使为中军司马。子君臣平公初代父任,《国语》赵文子为室,斵其椽而砻之。张老夕焉而见之,不谒而归。文子闻之,驾而徃,曰:“吾不善,子亦告我,何其速也?”对曰:“天子之室,斵其椽而砻之,加宻石焉;诸侯砻之,大夫斵之,士首之。备其物,义也;从其等,礼也。今子贵而忘义,富而忘礼,吾惧不免,何敢以告。”文子归,令之勿砻。赵文子冠,见栾武子、中行宣子、范文子、郤驹伯、知武子,述其语以告张老。张老曰:“善矣!从栾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大韩子之戒,可以成物备矣。
译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去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深厚,你应当勉力承担困难的事;我来做容易的事。”两人于是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给他穿上绣花襁褓,藏在山中。程婴出山,假意对诸将军说:“我不成材,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他,派军队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意说:“程婴这个小人!当年下宫之难时,他不能以死尽节,反而与我谋划扶立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他抱着孩子喊道:“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只杀我公孙杵臼就够了。”诸将不答应,于是杀死公孙杵臼和那个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已经死去,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原来一直由程婴抱着,和他一起藏在山中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是大功臣后代未能继承事业形成的鬼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大功臣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恐怕就是赵氏吧?”景公询问赵氏后代的情况,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他。于是景公便同韩厥谋划扶立赵氏孤儿,把他召来藏在宫中。诸将入宫问候景公的病,景公借助韩厥和众人的力量胁迫诸将,让他们见赵氏孤儿。孤儿名叫赵武。诸将迫不得已,只好说:“从前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假传君命,并且命令群臣;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发动祸乱?如今既然国君有命,正是群臣所愿。”于是召来赵武和程婴,向诸将一一行礼,然后返回,和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家族。又把原来赵氏的田地封邑全部归还给赵武。赵武加冠成年后,程婴向诸大夫辞别,对赵武说:“当年下宫之难,别人都能死,我不是不能死,我只是考虑扶立赵氏后代。如今赵武已经立为成人,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您忍心离开我去死吗?”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我能够成就这件事,所以先替我死了;如今我不去报答他们,就是把我所做的事当作没有完成。”于是自杀。赵武为他服齐衰三年,并设置祭邑祭祀他,春秋两季祭祀,世世代代不使祭祀断绝。《新序》说:程婴、公孙杵臼可以说是守信的朋友和厚道的士人了。但程婴自杀到地下报答他们,也未免过分。伯子同氏,晋国大夫,悼公入晋时曾住在他家。右行辛,晋国大夫,能够运用计数来宣布物资、确定功绩。悼公命他担任司空,使他修治士蒍制定的法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一人〕 铎遏寇,晋国大夫,恭敬而刚强。他信守悼公的命令,担任上军尉,负责训练步卒和车兵,亲自听取命令。张老,晋国大夫。他明智而不欺诈,悼公命他担任侯奄,后来又派他为卿。他推辞说:“我不如魏绛。”悼公五次任命他,他仍坚决推辞,于是派他担任中军司马。他的儿子君臣在晋平公初年接替父亲任职。《国语》记载,赵文子建造房屋,把椽子砍削并磨光。张老晚上前去,看见这种情况,没有通报便回去了。赵文子听说后,驾车前往,说:“我做得不好,您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张老回答:“天子的房屋,椽子要砍削、磨光,还要加上密石;诸侯的房屋只磨光椽子,大夫的房屋只砍削椽子,士的房屋只削平椽头。材料齐备,是合乎义;按照等级行事,是合乎礼。如今您地位尊贵却忘了义,富有却忘了礼,我恐怕不能免于祸患,哪里敢来告诉您呢?”赵文子回去后,下令不要磨光椽子。赵文子加冠时,见到栾武子、中行宣子、范文子、郤驹伯、知武子,把张老的话转述给他们,并告诉张老。张老说:“很好!遵从栾伯的话,可以使范叔的教诲更加增长,可以使韩子的劝戒更加发扬,也可以使备办物资之事得以完成。
志在子,若夫三郤亡人之言也,何称述焉?”知子之道善矣,是先主覆露子也。史赵悼公时,史官晋政多咨度焉。尝论绛县老人纪年,鲁使者称之。鲁襄公▯齐归,不戚,赵曰:“必为鲁郊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后襄公孙于齐。栾紏,晋人。悼公命为戎御,使训诸戎知义。女叔齐,晋人。悼公时为司马,称司马侯。公与齐升台而望,曰:“乐夫!”对曰:“临下之乐,则乐矣;徳义之乐,则未也。”公曰:“何为徳义?”对曰:“诸侯之为日,在君侧,以其善行,以其恶戒,可谓徳义矣。”公曰:“孰能?”对曰:“羊舌肸习于春秋。”乃召叔向,使传太子彪。鲁使者在晋,归谓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其朝多君子,晋未可媮也。”景王七年,楚子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曰:“寡君愿结驩于二三君。”平公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徳以待其归。若归于徳,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徳音,以享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啓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防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狄亦丧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徳,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公乃许楚使。八年,鲁昭公如晋,郊劳赠贿无失礼。平公谓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齐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礼之本末在此,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齐子防寛。女叔防、祁胜与邬藏通室,祁盈将执之。叔防曰:“郑书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姑已若何?”盈不聴,遂即于难。女叔寛字褒,顷公时大夫。敬王四年,王出次于滑,知跞、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寛守阙塞。十一年,周苌▯请晋合诸侯之大夫城成周,城齐高张不从。诸侯叔寛曰:「苌▯、高张皆将不免。苌叔违天,高子违人。天之所壊,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后苌▯遇害,高张出奔。胥梁带,晋大夫。赵文子荐于晋侯,使讨乌余,归诸侯邑。带使诸丧邑者具车徒以受地,必周。使乌余具车徒以受封。乌余以其众出,使诸伪效乌余之封者而遂执之,尽获之,皆取其邑而归诸侯。诸侯复睦于晋。田苏,晋贤人。韩无忌让其弟起,长公族大夫曰:“与田苏防,而好仁。”师旷字子野,晋人。悼平之世,为晋乐师。时称聪圣,度正音律,测明厯数。凡所论谏,必本仁义。卫人出君,悼公曰:“卫人不已甚乎?”旷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淫,养民如子,爱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至如闻鸟乌声,乐知齐师遁;歌南风不竞,必楚无功。又告君以为治为学之论,五墨四不之谏,食笋知为劳薪之炊,操徽料伤齐侯之臂,履蒺藜以必夭孽,闻石言而慨怨讟,知绛县老人纪年,对周太子晋不寿止,师涓亡国之音,鼓清徴、清角之奏,狐赵贤否之对,公室惧卑之言,无不悉中。《淮南子》曰:“师旷瞽而为太宰,晋国无乱政。”洪洞县师村有旷祠墓。虞邱书,晋大夫,平公初代程郑为乘马御。解狐,晋人,与祁奚雠。奚请老,荐之,使代已为军尉。将立而卒。董叔,平公时大夫。灵王十七年,楚师伐郑。晋人闻有楚师,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时楚师遇雨,多冻役徒,几尽。
译知武子的儿子知在说,至于三郤灭亡时所说的话,为什么还要称述它呢?” 知子的道术已经很好了,这是先主覆盖、庇护你的结果。史赵,悼公时任史官,晋国政事多向他咨询谋划。他曾经评论绛县老人纪年,受到鲁国使者的称道。鲁襄公的葬礼结束后回到齐国,脸上没有悲戚之色,史赵说:“他一定是鲁国郊外归姓的后代。”如果不思念亲祖,就不会归来。后来襄公逃亡到齐国。栾纠,晋国人。悼公命他担任戎御,教导各部戎人懂得义理。女叔齐,晋国人。悼公时任司马,称为司马侯。悼公和他登台远望,说:“真快乐啊!”女叔齐回答:“俯临下方景物的快乐,确实是快乐;但以德义为乐,还没有达到。”悼公问:“什么叫德义?”回答:“诸侯每天在君主身边,以善行来辅佐君主,以恶行来警戒君主,这就可以称为德义了。”悼公问:“谁能做到?”回答:“羊舌肸熟悉《春秋》。”于是召来叔向,让他传授太子彪。鲁国使者在晋国,回国后对叔向说:“女叔齐以师保之道辅佐他的君主,他的朝廷中有许多君子,晋国不能轻视。”景王七年,楚王派椒举到晋国,请求召集诸侯,说:“寡君愿意同几位国君结成友好关系。”晋平公想不答应。司马侯说:“不可以。楚王正骄纵奢侈,上天或许想让他放纵心志,使他的祸害加重而降下惩罚,这还不能确定;他的使者能否完成使命,也不能确定。晋、楚两国的成败只取决于上天的扶助,不能同上天争夺国君。应当答应他,同时修养德行等待他的结局。如果他归向德义,我们尚且将侍奉他,何况诸侯呢?如果他走向淫乱暴虐,楚国将抛弃他,我们又同谁争夺呢?”平公说:“晋国有三项不会衰败的条件,哪里会有敌手呢?国家地势险要而且马匹很多,齐、楚两国又多灾难;有这三项条件,向哪里去还不能成功?”司马侯回答:“依仗险要地势和马匹,侥幸期待邻国发生灾难,这三项本身就是三种危险。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都是九州的险要之地,但它们并不属于同一个姓氏。冀州北部是马匹的产地,却没有因此兴起强国。依仗险要和马匹,不能用来巩固国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先王致力于修养德声,以此享祀神灵、安抚百姓,从没有听说他们专门依靠险要和马匹。也不能侥幸期待邻国的灾难。有的国家因多灾难而巩固国势、开拓疆土;有的国家没有灾难,却因此丧失国家、失去守土之臣。怎么能侥幸等待灾难呢?齐国有仲孙氏之难,却因此得到桓公,直到今天还依赖他;晋国有里克之难,却因此得到文公,所以成为盟主;卫国、邢国没有灾难,狄人却仍然灭掉了它们。因此,不能侥幸期待别人的灾难。依仗这三项而不修治政事和德行,亡国还来不及,又怎么能成功呢?君主还是答应楚国使者吧。”纣王施行淫乱暴虐,文王施行仁惠和顺,殷因此灭亡,周因此兴盛。这难道是靠争夺诸侯得来的吗?平公于是答应了楚国使者。景王八年,鲁昭公到晋国,郊外慰劳和赠送财物都没有失礼。平公对叔齐说:“鲁侯不也是很懂礼吗?”叔齐说:“那只是礼仪形式,不能说是真正懂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施行政令、使百姓不流失的。礼的根本和末节都在这里,却只琐细地学习仪式、急于求成,还说他善于礼,不是离真正的礼太远了吗?”君子认为叔侯在这件事上懂得礼。齐子的性情宽厚。女叔防、祁胜与邬藏私通,祁盈准备逮捕他们。女叔防说:“郑国的书中有这样的话:‘憎恶正直、鄙视正道的人,实际上有很多同党。’无道之人已经确立了,您恐怕不能免祸。《诗》说:‘百姓多有邪辟,不要自行树立邪辟。’姑且停止此事,怎么样?”祁盈不听,终于身陷祸难。女叔宽,字褒,顷公时任大夫。敬王四年,周王出奔,驻扎在滑地,知跞、赵鞅率军迎接周王,派女叔宽守卫阙塞。敬王十一年,周苌弘请求晋国会合诸侯的大夫修筑成周城,齐国筑城的高张不服从。诸侯称赞叔宽说:“苌弘、高张都将不能免祸。苌弘违背天意,高张违背众人。上天要毁坏的,不能支撑;众人要做的,不能违抗。”后来苌弘被杀,高张出奔。胥梁带,晋国大夫。赵文子向晋侯推荐他,派他讨伐乌余,并把诸侯失去的城邑归还。胥梁带让各个失去城邑的人准备车辆和徒众来接受土地,务必周全;又让乌余准备车辆和徒众来接受封地。乌余带着部众出动,胥梁带派人假装是来交验乌余封地的人,于是将其拘捕,全部俘获,把他们的城邑都夺回并归还诸侯。诸侯因此重新同晋国和睦。田苏,晋国的贤人。韩无忌谦让自己的弟弟韩起,长公族大夫称赞说:“田苏参与防务,而且喜好仁德。” 师旷,字子野,晋国人。悼公、平公时期,担任晋国乐师。当时称他聪明而圣达,能够推度校正音律,测算历法数术。他所提出的议论和劝谏,都以仁义为根本。卫人驱逐国君,悼公说:“卫人做得不是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也许是他们的国君确实太过分。贤明的君主将奖赏善行、惩罚淫乱,像爱子一样养育百姓,像上天一样爱护他们,像大地一样容纳他们。百姓奉戴君主,爱他如父母,仰望他如日月,敬畏他如神明,畏惧他如雷霆,这样的君主怎么会被驱逐呢?君主,是神灵的主祭,也是百姓的希望。如果困苦百姓的主宰,使神灵匮乏、祭祀断绝,百姓失去希望,国家没有主人,还要他做什么?”至于师旷听到乌鸦的叫声,便乐于知道齐军逃走;听到《南风》曲调气势不盛,便断定楚国不能成功。他还曾向国君讲治国和求学的道理,提出“五墨四不”的劝谏;吃竹笋便知道是用疲劳过度的柴薪煮的;弹琴时估料会伤害齐侯的手臂;踩蒺藜便断定将有夭折灾孽;听到石头说话便感慨怨恨诽谤;知道绛县老人纪年;劝阻周太子晋不要追求长寿;辨识师涓所奏亡国之音;击奏清徵、清角之曲;回答狐、赵两氏贤与不贤的问题;说出公室将要衰微的警告,无不完全符合事实。《淮南子》说:“师旷虽然失明而担任太宰,晋国没有混乱的政事。” 洪洞县师村有师旷的祠堂和墓。虞邱书,晋国大夫,晋平公即位初年,代替程郑担任乘马御,负责驾御战车。解狐,晋国人,与祁奚有仇。祁奚请求告老,推荐解狐,让他代替自己担任军尉。解狐将要就任时去世。董叔,平公时任大夫。灵王十七年,楚军攻打郑国。晋人听说有楚军,董叔说:“天道多在西北,南方军队出动不合时宜,一定不能成功。”当时楚军遇到雨,许多役夫冻死,几乎全部损失。
阳毕,晋人平公时大夫。公六年,箕遗及黄渊、嘉父作乱,不克,死。公谓毕曰:“自穆侯以至于今,乱兵不辍,民志无厌,祸败无已,离民且速冦,恐及吾身,若之何?”毕对曰:“本根犹树枝叶,益长本根,益茂,是以难已。今若大其柯,去其枝叶,絶其本根,可以少间。”公曰:“子实圗之。”毕曰:“圗在明训,明训在威权威权在君。君抡贤人之后有常位于国者而立之,亦抡逞志亏君以乱国者之后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权。民畏其威而懐其徳,莫能勿从。若从,则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恶,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则莫思乱矣。且夫栾氏之诬晋国也,乆矣。栾书实覆宗杀厉公以厚其家,若灭栾氏,则民威矣。今君若起瑕原、韩、魏之后而赏立之,则民懐矣。畏与懐各当其所,则国安矣。君治而国安,欲作乱者谁与?”公许诺,遂逐羣贼,而使祁午及毕适曲沃,逐栾盈,盈出奔楚。遂令于国人曰:“自文公以来,有力于先君而子孙不肖者,将授立之。得之者赏。”后栾盈复入,为贼于绛,范宣子灭之,是以没平公之身无内乱。宛没。晋大夫灵王二十四年,平公使同魏舒逆衞侯于齐。张骼、辅跞皆晋大夫。平公救郑,使致楚师。骼、跞求御于郑,郑使宛射犬。二子在幄,坐射犬于外。既食,而后食之。使御广车而行,已皆乘乘车。将及楚师,而后从之。乘皆踞转而鼔瑟,近不告而驰之。皆取胄于槖,而胄皆下缚人以投,收禽挟囚,弗待而出。皆超乘,抽弓而射。既免,复踞转而鼔瑟,笑曰:“公孙之亟也。”后楚防啓疆,称骼、跞皆诸侯之选。梁丙、张趯胥晋大夫,楚防啓疆称为诸侯之选。子员晋行人,道二国之言无私,叔向称之。范昭,晋人,平公时大夫。公使观齐国之政,景公锡之宴。昭趋曰:“愿君之椊樽以为寿。”景公顾左右献之。晏子对曰:“彻去樽。”昭不説,起舞。顾太师,使奏成周之乐。太师对曰:“肓臣不习。”昭归报公曰:“齐未可并也。吾试其君,晏子知之;吾犯其乐,太师知之。”亥唐,晋贤人。平公敬礼之。尝与亥唐坐,有间,亥唐出,叔向入。平公伸一足曰:“吾向时与亥子坐,腓痛足痹,不敢伸。”叔向不悦。公曰:“子欲富乎?吾禄之。子欲贵乎?吾爵之。亥先生乃无欲也,吾非正坐无以养之,子何不悦乎?”孟子曰:“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羮,未尝不饱,葢不敢不饱也。”公子晏韩诗外▯平公之时藏寳之台烧士大夫趋救火三日三夜乃胜之公子晏独束帛而贺曰「臣闻之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商贾藏于箧柜百姓防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虚而赋敛无已收大半而藏之台是以天火之且」臣闻之昔者桀残海内赋敛无度万民甚苦是故汤伐之为天下戮笑今皇天降灾于藏台是君之福也而不自变悟亦恐君之为邻国笑矣公曰「善自今已徃请藏于百姓之间【説苑作魏文侯与公子成父事】咎犯,晋人。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咎犯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公内之,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使为乐。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隠。”公召隠士十二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隠官,皆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粟秩;五也,近臣不敢谏,逺臣不敢逹。”公曰:“善。”乃屏钟鼔,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盍胥晋人韩诗外▯平公游于河而乐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船人盍胥起而对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于海,玉出于山,无足而至者,由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葢主君无好士之意耳。无患乎无士也。”平公曰:“吾食客门左千人,门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赋;暮食不足,朝收市赋。吾何谓不好士乎?”盍胥对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在六翮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一把,飞不为加高;损一把,飞不为加下。今君之客门左门右各千人,亦有六翮在其中矣。将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耶【説苑赵简子游于西河而叹曰:“安得贤士而与处焉?”舟人吉桑对曰:“鸿鹄髙飞,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加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髙。不知门下左右客千人,亦有六翮之用乎?将尽毛毳也?”与此大同】
译阳毕,晋国人,平公时任大夫。平公六年,箕遗、黄渊和嘉父发动叛乱,不能取胜而死。平公对阳毕说:“自穆侯直到今天,叛乱和战争没有停止,百姓的欲望没有满足,祸患失败没有尽头,失去百姓又将很快招来敌寇,恐怕会危及我自身,该怎么办?”阳毕回答:“这就像树木的枝叶和根本,根本越长,枝叶越茂盛,所以祸乱难以停止。如今如果扩大树木的主干,除去枝叶,断绝其根本,便可以得到短暂的安宁。”平公说:“您确实替我谋划吧。”阳毕说:“谋划在于明确的教训,明确的教训在于威势和权力,而威势和权力在于国君。国君选拔贤人的后代,授予他们在国家中的固定职位而扶立;同时选拔那些放纵心志、损害国君、扰乱国家者的后代,将他们除去,这样就能成就威势而远离权臣。百姓畏惧威势而感念恩德,就没有谁不服从。百姓服从,民心就都可以蓄养。蓄养民心并了解他们的欲望和厌恶,百姓谁还会苟且偷生呢?百姓不苟且偷生,就不会再图谋作乱。况且栾氏诬害晋国,已经很久了。栾书实际覆灭晋国宗族、杀死厉公,以此壮大自己的家族;如果灭掉栾氏,百姓就会畏服。如今君主如果扶起瑕原、韩、魏三家的后代,奖赏并扶立他们,百姓就会感念。畏惧和感念各自归于应有之处,国家就安定了。君主治理国家而国家安定,想发动叛乱的人还能和谁一起呢?” 平公答应了,于是驱逐群贼,又派祁午和阳毕到曲沃,驱逐栾盈,栾盈逃奔楚国。随后向国人发布命令:“自文公以来,凡是对先君有功而子孙不肖的人,将授予其后代官位,使其重新立足。找到这样的人就奖赏。”后来栾盈再次进入晋国,在绛地作乱,范宣子灭掉了他,因此直到平公去世,国内没有发生内乱。宛没,晋国大夫。灵王二十四年,平公派同魏舒到齐国迎接卫侯。张骼、辅跞都是晋国大夫。平公出兵救郑,派他们去引出楚军。张骼、辅跞向郑国请求驾车的人,郑国派宛射犬来驾车。两人坐在车篷里,让射犬坐在外面。吃饭时,先让射犬吃,自己随后才吃。又让射犬驾着宽大的战车前进,而他们已经乘坐轻便战车。将要接近楚军时,他们才跟上去。车上的人都蹲坐着转动身体击奏瑟,接近敌军时不报告便驱车奔驰。他们都从袋中取出头盔,头盔下面绑着人,便把俘虏投入其中;收捕禽兽、挟带囚徒,不等候别人就冲出去。众人都跳上战车,抽弓射箭。脱离险境后,又蹲坐转身击瑟,笑着说:“公孙真是太急迫了。”后来楚国的令尹启疆称赞张骼、辅跞都是诸侯中可以选用的人才。梁丙、张趯都是晋国大夫,楚国令尹启疆称赞他们是诸侯中可以选用的人才。子员是晋国行人,传达两国言辞公正无私,叔向称赞他。范昭,晋国人,平公时任大夫。平公派他考察齐国政事,齐景公赐给他宴饮。范昭趋前说:“希望君主斟酒为我祝寿。”齐景公回头示意侍从献酒。晏子说:“撤去酒樽。”范昭不高兴,起身跳舞。他回头对太师说,请奏《成周》之乐。太师回答:“盲臣没有学习过。”范昭回国报告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兼并。我的试探,齐君的晏子知道;我触犯他们的乐制,太师也知道。” 亥唐,晋国的贤人。平公恭敬地礼待他。平公曾和亥唐同坐,过了一会儿亥唐出去,叔向进来。平公伸出一只脚说:“我刚才和亥先生坐着时,小腿疼、脚发麻,不敢伸脚。”叔向不高兴。平公说:“你想富贵吗?我可以给你俸禄;你想显贵吗?我可以授你爵位。亥先生却没有任何欲求,我若不端正坐姿,就无法奉养他的品德,你为什么不高兴呢?”孟子说:“晋平公对待亥唐,亥唐说可以进来才进来,说可以坐才坐,说可以吃才吃;即使只是粗粝饭菜和菜羹,也没有一次不吃饱,大概是不敢不吃饱。” 公子晏。《韩诗外传》记载:平公时,藏宝台失火,士大夫们奔走救火,三天三夜才把火扑灭。只有公子晏束帛前来祝贺,说:“我听说,王者把财物藏在天下,诸侯把财物藏在百姓那里,商人把财物藏在箱柜中。百姓衣着破旧,不能遮蔽身体,糟糠也不能填饱肚子;国家空虚却不断征税,把百姓大半的财物收来藏在高台中,所以天火焚烧了它。我又听说,从前夏桀残害天下,征敛没有限度,万民非常困苦,因此商汤讨伐他,使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今上天降灾烧毁藏台,正是君主的福气;如果还不自行改变、觉悟,恐怕君主也会成为邻国的笑柄。”平公说:“说得好。从今以后,请让我把财物藏在百姓中间。” 咎犯,晋国人。平公喜好音乐,增加赋税,命令下属修筑城郭,说:“胆敢进谏的人处死。”国人都为此忧虑。咎犯拜见守门大夫说:“我听说君主喜好音乐,所以请求以音乐求见。”平公让他进去。他坐到殿上,便拿出钟、磬、竽、瑟,让咎犯奏乐。咎犯回答:“我不会奏乐,但我善于隐语。”平公召来十二名善解隐语的人。咎犯伸直左臂,弯曲五根手指。平公询问掌管隐语的官员,他们都不知道。平公说:“让他回去。”咎犯于是伸出一根手指,说:“第一件事,方便游乐的水道耗尽了,却加高城墙和宫阙;第二件事,柱梁都披着锦绣,士民却没有粗布衣服;第三件事,侏儒有多余的酒而醉死,士人却口渴;第四件事,百姓面有饥色,马匹却享用充足的粮食;第五件事,近臣不敢进谏,远臣不敢申达意见。”平公说:“说得好。”于是撤去钟鼓,废除竽瑟,便同咎犯共同治理国家。盍胥,晋国人。《韩诗外传》记载:平公在黄河上游玩而快乐,说:“怎样才能得到贤士,和我一同享受这里的快乐呢?”船夫盍胥起身回答:“君主只是也不爱好士人罢了。珍珠出自海中,美玉出自山中,它们没有脚却能来到这里,是由于君主喜爱它们。士人有脚却不肯来,大概是因为君主没有爱士的心意。君主不必忧虑没有士人。”平公说:“我门左有食客一千人,门右也有一千人;早晨的食物不够,就晚上征收市赋;晚上食物不够,就早晨征收市赋。我怎么能说不爱士人呢?”盍胥回答:“鸿鹄一振翅可以飞行千里,所依靠的是六根羽轴。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细毛,即使增加一把,飞行也不会飞得更高;减少一把,飞行也不会飞得更低。如今君主门左门右各有一千名食客,其中也有六根羽轴那样的人才吧?难道全都是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细毛吗?” 与这段文字大体相同。
屠余,晋太史,见晋国之乱,晋平公之骄而无徳义也,以其国法归周。周威公见而问焉曰:“天下之国,其孰先亡?”对曰:“晋先亡。”威公问其説,对曰:“臣不敢直言。示晋公以天妖,日月星辰之行多不当,曰:‘是何能然?’示以人事,多不义,百姓多怨,曰:‘是何伤?’示以邻国不服,贤良不兴,曰:‘是何害?’是不知所以存,所以亡,故臣曰:‘晋先亡。’居三年,晋果亡。威公又问屠余言中山及周威公后胥验。田差,晋人。平公时,为驰逐之车。车既成,题千镒金,立之殿。下令羣臣得观焉。田差三过而不一顾。平公作色大怒。差对曰:“臣闻説天子者以天下,説诸侯者以国,説大夫者以家,説士者以事,説农者以食,説媍姑者以织。桀以奢亡,纣以淫败。是以不敢顾也。”平公曰:“善。”乃命左右去其车。蔡墨字黯,定公时太史。敬王七年秋,龙见于绛郊。魏献子问于墨曰:「吾闻之,虫莫知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知,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知。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昔有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嗜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服事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故帝舜氏世有畜龙。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赐氏曰御龙。」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业,其物乃至。若冺弃之物,乃坻伏郁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元▯,土正曰后土。龙水物也,水官弃矣,故龙不生得。」五年,赵鞅、荀寅铸刑鼎,着范宣子所为刑书。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徳可以免。」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赵简子梦童子防而转以歌。旦,占诸墨曰:「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对曰:「六年及此月也。呉其入郢乎?终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鲁昭公之出,简子问于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倍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乆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十年夏,呉伐越。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呉乎?越得嵗而呉伐之,必受其凶后。」越围呉,赵孟使楚。隆于呉王,问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国语》赵简子田于蝼,史黯闻之,以犬待于门。简子见之,曰:「何为?」曰:「有所得,犬欲试之兹囿。」简子曰:「何为不告?」对曰:「君行,臣不从,不顺。主将适蝼,而麓不闻,臣敢烦当日。」简子乃还。赵简子叹曰:「吾愿得范中行之良臣。」史黯侍曰:「将焉用之?」简子曰:「良臣,人之所愿也,又何问焉?」对曰:「臣以为不良故也。夫事君者,课过而赏善,荐可而替否,献能而进,择才而荐之。朝夕诵善败而纳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顺,勤之以力,致之以死。聴则进,否则退。今范中行氏之臣,不能匡相其君,使至于难。君出在于外,又不能定而弃之,则何良之为?若弗弃,则主焉得之?夫二子之良,将勤营其君,使复立于外,死而后止。何日以来?若来,乃非良臣也。」简子曰:「善,吾言实过矣。」公孙龙,赵人,为“坚白异同”之论,庄子称之。与平原君善,尝説平原君辞封地,著书十四篇。
译屠余,晋国太史。他看到晋国混乱、晋平公骄傲而没有德义,便把晋国的国运推断告知周威公。周威公见到他,问道:“天下各国中,哪个国家会最先灭亡?”他回答:“晋国最先灭亡。”周威公询问原因,他回答:“臣不敢直说。我把上天的异常现象给晋公看,日月星辰运行多有失常,他说:‘这有什么关系?’我把人事中的许多不义、百姓的许多怨恨给他看,他说:‘这有什么损害?’我把邻国不服、贤能之人不能兴起给他看,他说:‘这有什么妨害?’他不知道国家凭什么保存,也不知道凭什么灭亡,所以臣说晋国最先灭亡。”过了三年,晋国果然灭亡。周威公又询问屠余关于中山的言论,后来也都一一得到验证。田差,晋国人。平公时,制造了一辆供驰逐用的车。车制成后,他在车上题写千镒黄金,把车立在殿中,并下令群臣可以观看。田差三次经过车旁,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平公变了脸色,大怒。田差回答:“我听说,劝说天子要从天下说起,劝说诸侯要从国家说起,劝说大夫要从家族说起,劝说士人要从事务说起,劝说农民要从粮食说起,劝说妇女要从纺织说起。夏桀因奢侈而灭亡,商纣因淫乱而败亡。因此我不敢回头看。”平公说:“说得好。”于是命左右侍从把这辆车撤走。蔡墨,字黯,定公时任太史。敬王七年秋,龙出现在绛城郊外。魏献子问蔡墨:“我听说,虫类中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因为人不能活捉它,所以称它有智慧,这是真的吗?”蔡墨回答:“是人确实不了解它,并不是龙确实有智慧。古代曾经畜养龙,所以国家有豢龙氏,有御龙氏。从前有飂叔安,他的后代有个叫董父的人,确实非常喜欢龙,能探求龙的嗜好,用饮食供养它们,龙多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来服事帝舜。帝舜赐他姓董,称为豢龙氏。因此帝舜氏世代都有畜龙之人。陶唐氏衰落以后,它的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用来服事孔甲,能够饲养龙,夏后赐他姓御龙。”魏献子问:“现在为什么没有这些人了?”蔡墨回答:“万物各有主管的官职,官员修治本职的方法,早晚都思考它;一旦有一天失职,就会死亡。等到失去官职而不能获得食禄,官员仍然专守自己的职事,所主管的事物才会到来。如果把这些事物磨灭抛弃,它们就会沉伏、郁结、湮没而不能繁育。所以古代设置掌管五行的官职,称为五官;他们都依次受赐氏姓,封为上公,祭祀时尊为贵神。社稷和五祀都尊敬奉祀他们。木正叫句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元冥,土正叫后土。龙属于水中的生物。掌管水的官职已经被废弃,所以龙不能被活捉。敬王五年,赵鞅、荀寅铸造刑鼎,把范宣子所制定的刑书刻在上面。蔡墨说:“范氏、中行氏恐怕要灭亡了吧?中行寅只是下卿,却冒犯上级命令,擅自制作刑鼎作为国家法令,这是以法犯法,又牵连范氏。易卦所说的灭亡,也会涉及赵氏;赵孟也参与其中,但如果确实出于不得已,若有德行或许可以免祸。”十二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这天夜里,赵简子梦见一个孩子跳跃旋转并唱歌。天亮后,他向蔡墨占问:“我梦见这样的情景,如今又发生日食,为什么?”蔡墨回答:“到第六年这个月,吴国大概会攻入郢都吧?但最终也不能成功。攻入郢都一定在庚辰日,月亮位于辰的末尾;到了庚午日,太阳才开始出现灾变。火胜过金,所以吴国不能成功。”鲁昭公出奔时,赵简子问蔡墨:“季氏驱逐自己的国君,百姓却服从他,诸侯也支持他;国君死在国外,却没有人责怪季氏。”蔡墨回答:“万物生成,有成双的,有成三的,有成五的,也有成倍数的。所以天有三辰,地有五行,身体有左右,各有配偶。王有三公,诸侯有卿,也都有副贰。上天让季氏成为鲁侯的副贰,已经很久了;百姓服从他,不也是应该的吗?” 鲁国国君世代沿袭自己的过失,季氏世代修治自己的功业,百姓已经忘了国君。百姓不知道谁是国君,凭什么还能得到国家?因此,做国君的要慎重对待权柄和名位,不能把它们借给别人。敬王十年夏,吴国攻打越国。蔡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恐怕会占有吴国吧?越国得岁星之助,而吴国却攻打它,吴国一定会在后来承受凶祸。”越国包围吴国,赵孟派使者到楚国。楚王侍奉吴王,问道:“溺水的人一定会发笑,我将要问一个问题。史黯凭什么能成为君子?”楚王回答:“史黯进仕时没有人见他有过恶,退处时也没有诽谤他的言语。”楚王说:“应该如此。”《国语》记载:赵简子在蝼地打猎,史黯听说后,带着猎犬在门口等候。简子见到他,问:“你来做什么?”史黯说:“您会有收获,我带着狗,想在这个园囿里试试。”简子问:“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史黯回答:“君主出行,臣下却不跟随,是不顺从。主人将要到蝼地,而山麓之事没有听说,臣怎敢烦劳您处理当天的事务?”简子于是返回。赵简子感叹说:“我希望得到范氏、中行氏那样的贤臣。”史黯侍立在旁,说:“将要怎样使用他们呢?”简子说:“贤臣是人所希望得到的,还要问什么呢?”史黯回答:“臣认为他们并不贤良。侍奉君主的人,应当考察过错、奖赏善行,推荐可用之才、替换不称职者,献出才能而求进用,选择人才并推荐他们。他们早晚诵读前人的成败并把它们纳入治国之道,以文辞引导,以顺理实行,以力量勤勉,以死来成就。君主听从就进用,不听从就退处。如今范氏、中行氏的臣属不能匡正、辅佐他们的君主,使君主陷入祸难;君主出奔在外,又不能安定他,反而抛弃他,这算什么贤良?如果不抛弃他们,君主又怎么会失去他们?那两家臣属若真贤良,就应当竭力营救他们的君主,使他在国外重新立足,至死才停止。什么时候以来他们这样做过?如果他们真来投奔,就不是贤臣了。”简子说:“说得好,我的话确实错了。” 公孙龙,赵国人,提出“坚白异同”的学说,受到庄子的称道。他与平原君交好,曾劝说平原君辞去封地,著有十四篇书。
侯嬴,晋侯缗之后,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魏公子信陵君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于是乃置酒大防賔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之。嬴摄▯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嬴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乆立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嬴坐上坐,徧赞賔客,賔客皆惊。酒酣,公子起为寿,嬴前,嬴遂为上客。魏安厘王二十年,秦昭王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赵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赵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公子数请魏王及賔客辩士説魏王,魏王畏秦,终不聴。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賔客约车骑,欲以徃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嬴,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嬴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公子再拜,因问计。嬴乃屏人説公子,使客斩王幸姬如姬父仇头,窃得虎符,夺晋鄙军,复使其客朱亥与俱。晋鄙不聴,可使击之。于是公子从之。嬴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及公子至军,嬴果自刭。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十
译侯嬴,是晋侯缗的后代,七十岁,家境贫寒,担任大梁夷门的守门人。魏公子信陵君听说后,前往拜访,想送给他厚重的礼物,他不肯接受,说:“臣修养品行、保持操守几十年,最终不能因为做守门人困窘便接受公子的财物。”公子于是置办酒席,大会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带着车马出行,把车上左边的位置空着,亲自迎接侯嬴。侯嬴整理衣帽,径直登车坐到公子的上座,并不谦让,是想借此观察公子。公子手握缰绳,态度更加恭敬。侯嬴又对公子说:“臣在市场的屠户中有一位朋友,希望委屈您的车马经过那里。”公子把车驶入市场。侯生下车去见朋友朱亥,朱亥斜着眼看他,站了很久才辞别朋友,登上车来。到家后,公子请侯嬴坐上座,向宾客遍遍介绍他,宾客都感到惊讶。酒喝到兴浓时,公子起身向侯嬴敬酒祝寿,侯嬴上前,公子于是让他成为上宾。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击破赵国长平军,又进兵包围邯郸。赵国向魏国请求救援,魏王派将军晋鄙率十万军队救赵,军队停驻在邺地筑营,名义上是救赵,实际上两面观望。赵国平原君的使者车盖相连来到魏国,责备魏公子。公子多次请求魏王,又让宾客和辩士劝说魏王,但魏王畏惧秦国,始终不听。公子估计终究不能从魏王那里得到援救,便打算不能只顾自己活着而让赵国灭亡,于是请宾客准备车马,想前往秦军,与赵国一起死。经过夷门时,他见到侯嬴,把自己想要赴秦军而死的情况全部告诉他。侯嬴说:“公子喜爱士人,名声传遍天下;如今遇到危难,没有别的办法却想直接奔赴秦军,就像把肉投给饥饿的老虎,能有什么功效呢?还何必养宾客?”公子拜了两拜,便请教计策。侯嬴于是屏退旁人,告诉公子:让门客斩下魏王宠姬如姬父亲仇人的头,暗中取得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又让他的门客朱亥一同前去,如果晋鄙不听命,就可以让朱亥击杀他。于是公子听从了。侯嬴说:“臣本应跟随您去,但年老不能同行,请允许我计算您的行程日子,等到您到达晋鄙军营的那天,我面向北方自刎。”等到公子到达军营,侯嬴果然自刎。《山西通志》卷一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一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