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四

译艺文【十三　碑碣四】后唐 《招讨使李存进墓碑》　　　　　　吕梦奇 考察古代先贤明王，必定都有贤良辅佐。时局清平，就讲论至高道理来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均衡造化，成为王室的栋梁，使国家不致倾覆危亡；世道混乱，就运用深沉谋略来判断敌情，扫除烟尘和污秽，成为屏障藩篱保卫皇室，使国家能够长远发展壮大。因此有人把他们的事迹写在竹简上、刻在金石上，都是为了记载他们惠及社稷和百姓的功德。公名存进，字光嗣，本姓孙，是乐安人。为孙武之后，世代在边地任职，于是便在此定居。曾祖孙岩，任振武节度都押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祖父任金紫光禄大夫、守胜州刺史、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父亲孙佺，任振武节度都押衙、左校练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公继承祖先事业，精于弓马，进入蛟桥便振扬声誉，探入虎穴而建立名声。他气节正直如弓弦，内心坚硬如铁。献祖文皇帝当时潜居朔方荒野，隐迹云中，常把歼灭胡虏放在心上，以平定戎敌为要务。由于公很早就精通剑术，向来熟悉军事机密，便在身边近侍之中担任爪牙。时而手持双防，腰间系着两具箭箙；营门开启时紫塞之风清劲，战斗结束时金色波浪映照日光。太祖武皇帝继承宏大基业，致力于平定中原，正逢天命艰难、王室如同被焚毁之时，枕戈待敌，挥剑迅速出征，平定大盗而恢复九重宫阙，诛杀叛臣而清肃三辅地区。因公生来通晓武略，早早建立战功，便委任他掌管军权，颇有劳绩。不久补任节度押衙、左厢衙队威雄第一院副兵马使，奏请授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上柱国。大顺元年，升任殿中侍御史。景福二年五月，太祖武皇帝认为公性情淳厚平和，说话没有矫饰，勇敢而能排除困难，忠诚而不危害国家，便赐给他与自己相同的姓名，使他的骨肉亲属也一同获得荣耀，使将门生辉，永远依靠磐石般的安定，最终依赖藩屏般的坚固。不久补充为右厢义儿第一院军使，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乾宁二年十月，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光化二年二月，授右厢行营马步虞候。三年正月，兼授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永安军使兼守御都指挥使。五月，代理知汾州军州事，任守御都指挥使。四年四月，转任右厢衙队都知兵马使。公因为屡次建立战功，承受上天恩泽，心中时刻想着勤王，专心报答君主，早晚都以公事为念，即使风雨昏暗也不改变。天复元年四月，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二年三月，授检校兵部尚书；十月，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三年八月，转任左厢衙队都知兵马使兼左厢行营马步都虞候。天复三年正月，奉命代理知石州军州事。当时慈州、隰州尚未归附，西南方向成为祸患，便委任他守卫州郡。公志在安定边疆，于是以和缓政策养育士卒，以仁德安抚风俗，减轻徭役，劝导百姓耕种。孤苦寡妇得以生存，逃亡者重新恢复产业，远方来归、近处悦服，老人安居、年轻人受到抚慰。五谷丰收，一方平安，百姓认为召父重新出现、杜母再次复生。到了今上光孝皇帝初次接受顾命的那一年，因公是旧臣且年长，便把腹心之任交给他，凡送往迎来、处理政务之事，都要求他慎终如始。不久，因为家仇尚未报雪，国患已经深重，四方常须共同谋划经营，中原仍迟迟未能平定；知道公的谋略足以出任将相，封侯必定要在多难之秋，能够建立竭尽忠诚的节操。五年正月，下诏授检校司空，使持节石州诸军事，守石州刺史。十年十月，转任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八年十二月，转为权行营蕃汉马步都虞候。不久伪梁大举发动凶猛攻势，僭越占据深州、冀州、正定，形势危急如人倒悬；于是汾州兴起顺应正义的军队。主上认为公久经战阵、富有谋略，以威名足以制服敌人，便让他随驾出征，共同救援危急。十万凶徒，被一阵攻势席卷。九年正月，奉命再次代理知汾州军州事。四月，下诏加授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十二月，授西南行营招讨都指挥使。十一年三月，收复慈州，军队秋毫无犯，百姓恢复生产，三农都按时进行。下诏授他慈州刺史，百姓歌颂他的教化，如同歌颂离石的良吏。十二月，奉命代理知沁州军州事。五月，正式授任诸道行营蕃汉马步使。当时魏地百姓长期厌恶伪朝，都盼望真正的君主，烽烟接连不断，传递使命的使者往来奔驰，迎接我们的鸾舆以拯救水深火热。到了主上驻跸邺地，由于所属州部尚未肃清，城中百姓尚未安定，亲征时常常命令预备将领负责筹划权变，能够担当此任的人很少。因为公一向著称廉洁勤勉，又素有威望，九月补任天雄军都部署巡检使，行营蕃汉马步使仍旧。公接受任命更加恭敬，奉守法令更加谨慎；用严明的道理治理下属，用约束检点自身，犯法者必定诛罚，作恶者自然止息。强横的豪族和权贵听到这些，都凛然畏惧。伪将刘鄩驻扎莘县时，与主上对垒多年，当时公在都城，每次都协助严密戒备。有一天，他私下对人说：“这个贼人确实险诈，如果不交战，必定有很多谋略；应当在南门多排列弓弩来等待他。”当天夜里，刘鄩的贼党果然偏攻都城南门，弓弩一齐发射，死伤很多，于是公单骑秘密报告圣上。当初收复阳留镇时，准备以此作为夺取中原的基地，必须先打通古渡、加强边防、巩固疆域，非公不可。不久留下公驻镇守御。公认为河岸宽阔、船行迟缓，城池孤立、兵力很少，强敌又在附近，担心敌军奔突冲击，于是疏浚壕沟，增修楼橹城堞。工程力量尚未用尽，果然有大批敌寇攻城；城内防备已经坚固，群盗不久便退去。十五年冬，公随驾到胡柳陂，大败汴州敌寇后返回。十六年三月，下诏授单于安北都防御史大夫，充任振武节度使，兼任麟、胜、朔等州观察处置营田押蕃汉等使。当时圣驾到德胜寨，皇上因为大敌尚未平定、黄河阻隔，勇士往返奔波，船只旗帜都疲于运输；一旦出动义军，往往数日才能渡过。

译公于是把大木埋在两岸，把轻舟贯连在河中，建成浮桥让军队通过；精锐部队奋力冲开巨浪，截断洪流，扼住敌方的咽喉，壮大我方的屏障，于是使六军万马早晨出发、傍晚返回，行动如疾雷，行走如同踏在平地上。十七年二月，主上赏赐公的功劳，就加授特进、检校太保，仍赐御衣、鞍马、金银器物、绫罗锦缎等。三月，授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行营蕃汉马步使仍旧。十九年正月，主上因契丹侵犯边境而亲自出征，认为公的谋划万无一失、计策深远，便留下公驻守河边抵御凶敌。伪将段某果然率兵攻打德胜寨，公于是夜间警戒、清晨出击，加强内部防备，三军尽力，万人同心。等到主上凯旋归来，盗寇连夜逃走。二月因公的功劳，加授特进、检校太傅，封陇西郡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当年镇州有个不守法令的臣子张文礼，杀死其主而夺取职位，暗中与梁朝勾通，默默联络契丹；这些都仰赖圣上的恩德，才使那些凶徒肆意作恶。主上认为北方门户仍然梗阻，中原尚未安宁，腹心之患令人愤怒，决意先平定其巢穴。王师接连出发，朝廷谋略频频施行，虽然杀戮很多，却仍未能攻下。因为公听到风声便能判断敌情，闻到土地气息便能知道军事形势，不久便把深谋交付给他，让他前去攻讨。四月，授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公奉命辞别，前往讨伐罪人，专心求取克敌，于是手执斧钺出行，凿开城门而出；戈矛像雪一样明亮，铠甲战马如云飞驰，发出震动大地的威势，声威强劲超过漳水；布下连天的杀气，径直渡过浚川，增设严密营垒，与敌方孤城对峙，估计十天之内便可攻下。危城不久即将陷落，形势如伏鸡搏狸、乳犬咬虎；我军还未列阵，敌阵已经形成。公于是亲自率领亲军迎着锋芒奋力作战，王师获胜。只有公乘胜深入，被流箭射中，最终死于阵中，享年六十八岁。唉！功业已经接近完成，生命却没有等待他。陈安死后，远远传播国士的声名；卞壸不返，永远尽到了忠臣的节操。扶持倾危之柱折断，渡过险境的舟沉没。天子听闻后停止临朝，百姓听闻后停止集市。活着接受国家恩泽，死后死于王事，是大丈夫的结局。同光二年冬十月，追赠太尉；以十一月八日安葬于太原县大夏乡郑村东原，合乎礼制。夫人彭城刘氏，听闻军队建立功德，依礼制定家规；夫人渤海金氏，素来具备完备的礼仪，天生知晓美善的规范，柔顺如同坤道，贤明和善，共同为家族留下良好风气。有七个儿子：长子汉韶，任河东节度押衙、都牢城使兼右厢五院指挥使，官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他长期研读兵书，很精通军队法令；谦恭地接待下属，廉洁谨慎地立身；打了胜仗却不谈功劳，责任重大反而更加忧惧；仁孝已在乡里闻名，忠勤又表彰于旌旗军功之中，蕴含这些完备才能，以巩固城邑。次子汉威，任河东节度押衙、安国军马步军副指挥使、都牢城使，官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熟习玉堂中的兵书秘术，掌握金柜所传的兵符，很快建立击破敌军的功劳，深得统率军队的妙理。次子汉殷，曾任振武节度押衙、沿河五阵都知兵马使，官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一向蕴含正直诚实，早年便怀有雄强气节，以文武之道修饰自身，以忠信之心交接他人。次子汉郇，任河东节度随衙兵马使，官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孝敬发自内心，忠直成为本性，交游不杂，言行相符。次子汉筠，曾任振武节度单于安北都防府司马；气度纵横，见识谋略高远独到，沉心读书求道，处身俭约而保持谦逊，以在朝廷任职为乐，先人后己。次子禄儿，说话多有颖悟，仿佛具有神通；正值怀橘之年，已经具备成人般自立的智慧。次子欢儿，神采疏朗通达，骨气清秀；虽未到能够摩天的年龄，已经很高超了，可以说如同荀氏八龙、贾氏三虎，都是一同出生在有德之家的人。梦奇过去曾忝任故总管令公幕下属官十五年，常常随军出征，与公共同处营寨，熟悉公的才智，也亲眼见过公的行事。各位公子不因我浅薄，邀请我挥笔，我便斗胆竭尽才力。实际叙述其事并刻写铭文，希望可以比拟燕然山立碑、岘首山丰碑，再次表彰上将的功勋，也再次使行路人流下眼泪。铭文说：五岳降下灵气，四渎腾涌精华；雄才英杰，成为军队统帅，也成为百姓的生养者；用舟船渡过险境，用栋梁扶助倾危；亲手拨除祸乱，竭力带来升平。【其一】屡次施行委婉谋划，屡次协同美善计策；德行盛大足以配九歌，恩宠深厚多次受到召见；接续皇室血脉，世代联结芳名；出征时奉命辞行，入朝后必定献上德业。【其二】器量深厚、谋略长远，才干高超、器度独特；强健、英勇、正义，胸怀豪迈雄图；臂上佩着繁弱弓，腰间悬着辘轳剑；声名驰骋绝塞，威势震慑群胡。【其三】用文德治理，以武功辅佐；柔弱者不欺凌，刚强者不屈从；名声高如庐山，力量大如猛虎；一颗心坚如铁石，三代君主都如鱼得水。【其四】在离石任牧守，镇守西南；威势如风迅速传播，恩惠如云广泛施布；正直者一定举用，邪曲者一定安置或制裁；当地习俗称他为二天，百姓歌唱五袴之歌。【其五】教化推行于四郡，恩惠遍及百姓；官吏奉守公平，狱讼没有冤屈横暴；心地如冰壶般清莹，明察如水镜般澄净；贤能之人治理州国，家家户户彼此庆贺。【其六】取得职位固然重要，守住职位却更难；巡行经营事务繁重，裁断政事纷繁；威严而不凶猛，严厉而不残酷；奸邪之人气势震慑，豪强权贵内心寒惧。【其七】杨留镇刚刚攻下，渡口必须防守；百座楼台用来防备险要，九重拒马筹谋设防；长城高耸如金，壕沟深浚如沸汤；摧毁敌军叛寇，拓展土地、开辟疆域。【其八】天子恩深，将军战苦；手持符节、拥护军旗，分封土地、列爵封疆；镇守单于之地，以扼制穷困凶悍的敌虏；穿着锦绣衣服荣归，不只是古人如此。【其九】九曲黄河连接天际，隔断敌寇党羽；白浪崩腾，洪流浩荡；制造舟船架桥，谁说黄河宽广难渡？谋划之后再行动，前往便有利可得。【此处缺五十句】烟尘尚未消灭，便以奋力作战报答恩德，死后才停止。【其十一】威武的上将，辅佐我们的君主；凭靠大树而坐，像周亚夫驻守细柳；忠诚不负声名，勇敢不计寿命；天地长久，功勋事业永远不朽。【其十二】宋 《新修女娲庙碑铭》　　　　　　　裴丽泽

译臣听说，在伏羲帝以前，大道质朴未曾离散；太古以来，淳厚的风俗仍在盛行。天地玄黄之极，虽然已经设置高下尊卑的道理，但谁来分别它们？到了大道丧失、众类产生，圣人出现、万物显明的时候，便指着龟文画成卦象，以龙图作为纪官的依据；于是制作衣裳，开始有了文字。由此君臣之道逐渐显著，仁义之风也兴盛起来。既然产生了众多百姓，就必然需要主管和牧养他们的人。圣人不时出现，其中实在有女娲皇。按照《帝王世纪》记载：“女娲氏，姓风。正当火德教化开始的时候，以木德称王。取法日月来光明照临，创立嫁娶来安排人伦，划分九州从她开始。能够变化万物，不是圣人又是什么？”天空有缺口，于是炼五色石来补天；大地有倾斜，于是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因此天空没有不能覆盖之处，大地没有不能承载之物。到了万世以后，人们仍像仰望神明一样仰望她。啊！如果不是上天的精华、大地的英华、上古最纯粹的灵气，怎么能达到这样呢？现在我朝应合天命、广运天下，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正在统治天下。功业超过远古，睿智圣明通达神明。祥瑞不断来到，君臣上下相互感应。八方的鬼魅，指着夏鼎便奸邪消灭；万里阴霾，蒙受尧日照耀便如冰消解。甲子年，三川尚未平定，便集合如云奔驰、如雨倾泻的军队。辛未年春天，五岭地区不肯臣服，平息战事并追问进献苞茅的罪责，不到几年便全部解决。接连平定两个国家，括取土地二百州，拓展疆域数万里。凡是头戴斗星、面向太阳的土地，都纳入版图；太平太安之地的百姓，全都成为臣民。无不聚集在金门请求设置官吏，驾着铁车来献上珍宝。外夷前来翻译归附，贡品没有一天中断。皇帝还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虽有休息也不自以为功，以为自己接受上天的使命、庇护下界百姓，不自夸、不伐功，只把百姓放在心上，不懈怠、不荒废。因此九功都得以有条理地完成。皇帝曾对侍臣说：“朕用道治理四海，以恩德施临万邦。不是先王的德教，不敢实行；不是先王的谋略训诫，不敢宣说。想到风雨都能顺时而来、灾害不发生，便感激神明，禀告天地。曾经举行奉祀先祖的礼仪，伸张报答根本的诚意，登上泰坛举行封禅，明白地侍奉上帝。遇到百神受职之时，使各种祭祀都各有秩序。因而想到前代帝王，曾经牧养百姓，居于万人之上，成为一代君主。他们盛大的德行和神奇的功业，百姓直到今天仍受其恩赐，难道可以让他们在千载之后寂寥无闻吗？景象相传，祭祀时的神灵气息仿佛仍在。于是下诏各郡县：凡境内有前代帝王陵寝之处，都应建立祠庙，使四时享祭，希望百姓借此祈福。” 于是，在平阳旧都找到了女娲的原庙，命中使主持此事。有关官署估量工程，选取优良木材，召集高明工匠，用坚固材料替换脆弱材料，除去旧物而改建新的。繁茂的松树难以隐藏在山涧底部，坚硬高大的石头全都从别的山采来。上面建栋梁，下面造屋宇，像经过裁制一样整齐；左边铺砌，右边平整，仿佛图画一般。一天便修葺千间房屋，不久建成长廊，幽深曲折而凌驾风上；大厦高峻，仿佛拂过银河，南北长百丈，东西宽九筵。雾气笼罩屋檐栋梁，香气飘过门窗；盘曲的龙装饰托住屋檐，奔驰的马承托屋脊，仿佛正在驰骋。金碧交相辉映，丹青色彩均匀照耀。既庄严又肃穆，不显炫耀而自有庄重。神灵的寝殿已经更新，庙宇的形貌仍与旧时相同。成就了一时的宏伟壮丽，壮大了万古的神威灵验。若不是我朝皇帝明察地侍奉上天、审慎地侍奉大地，以神道设教，以孝道治理天下，施行无为之化，发挥不可测度的功德，施行前代君王未曾施行的恩惠，成就近代难以成就的事业，教化遍及四方之外，恩泽渗入大地之中，那么怎能如此？与汉武帝修建通天台只求羽化成仙、陈后主建迎春阁只为荒淫游乐相比，商量圣明宫庙的建造，岂止相差九牛一毛那么远！微臣没有才德，奉诏撰文，既没有磊落之才，又怎能叙述幽冥神明的功德？我战战兢兢进献文牍，谨作铭说：“天地初分，四方未立。” 大道质朴而深沉，元气光明盛大。等到光辉遍照四方，历代百王中谁是开创之始？伏羲以后，实在就是女娲皇。她开始创造琴瑟，开始制作笙簧，用来调和天地、协调阴阳。炼石补天啊，神奇功业无法测量；斩断鳌足支撑四极啊，圣人德行哪里能估量！我朝皇帝承受时运，妙用没有止境，明察地侍奉天地，以馨香祭祀鬼神。想到前代圣帝明王，竟然没有庙宇形貌，只空载于帛书纸册之中。于是特意更新祠宇，使祭祀永远延续。祠庙既然崇高，神灵气息便相互感应；神明如果有知，报应就会昭然显著。享用清洁的祭品，千年万岁不断；使百姓获得福祉，长久如天地。开宝六年，岁次辛酉，十一月十六日下诏修建。《新修成汤庙碑铭》　　　　　　　李莹 上天若不把大宝集中赐予成汤，那么旱灾之患由谁来救助？成汤若不以至仁拯救时弊，那么盛明之道由谁来彰显？旱灾是上天运行的定数，仁德是成汤的行为；天数既有时限，即使大圣人也不能挽回；行为出于自身，即使上天也不能违背。由此可知，没有旱灾发生，就无法施展成汤的仁德；仁德不施行，就无法挽救当时的旱灾。华夏与夷狄万国，众声哀号，都被焦灼劳苦所逼迫；七年寒暑变换，纷扰之中最终得以逃脱灭绝，这就是成汤对天下建立了巨大的功业。因此知道，宣扬成汤的德行、消除百姓的罪愆，自古以来他的功劳从未被忘记。唉！天能够覆盖万物，却不能承载；地能够承载万物，却不能覆盖。假如覆盖和承载有一方缺失，那么人和万物将依靠什么？这就是道理在于相互需要、事理在于共同完成；若比较成汤的功劳、衡量他赐予百姓的恩惠，这正可说是完全发挥了天地覆盖承载的恩德，扩大了天地的能力。再加上五次访求贤人，八次迁徙而安定国家；祝祷使恩泽流及禽兽，执斧钺革除淫乱荒政。这样的人，岂能与只应对一时灾害、抵御一方祸患，因而列入祭祀典章、忝居国家法度的人相提并论？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拥有天下，正如女娲炼五色石以端正上天，依靠禹的治水功业完成四方水土治理以安定下界。

译过去否运接连而来，英明风气不能振兴；四方疆土被侵夺分割而不能收回，六府财用耗尽又还有什么呢？我朝皇帝振衣而起，按剑而感到不平，向南指向荆、衡，越过重重湖泊而不烦借助一叶小舟；向西眺望巴、蜀，开通三峡又何必借助五丁力士？经过汾州、并州暂时驻驾，便使交州、广州很快空虚；长驱直入而大定天下。扫荡迅速，开辟之功无与伦比。后来武功成就，文德完备，百官辅佐而各自施展职务，万国和乐而顺应天命。皇帝端正冠冕、垂下旒珠，以此显示华夏太平无事；增加财富、便利民用，以此显示富庶有序。于是恢复淳厚风俗，确实赶上盛大时运。然后举起废坠的典章，广施丰厚恩德，鉴取前代君王的盛德，在旧国开启庄严祠庙，尊奉帝王制度，竭尽工匠营造之力。土木工程兴建，奢俭的规制重新完备；衣冠的等级由此显现车服所代表的功劳；牲牢祭品的等级得以确定，由此显示祭祀不断。这不只是使光辉流传万古、使历代帝王都享有丰洁祭祀，也是表明百姓受到恩赐，使后代知道以此自勉。又树立贞石，充分弘扬美好法度。圣人有所成就，远古以来没有可以匹敌的。臣位列乌府，实在惭愧；学问比不上鸿都，振兴朝野的宏大纲纪，已经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记载帝王的功业，更不是臣所应当担当的。只是奉承诏命，勉强抒发深藏的思考，希望让人禁止砍伐采樵，哪里还需要像太戊时那样因桑树枯死而忧劳呢？祭祀用盘盂等器物即可，不必劳烦背负阿衡所用的鼎。谨作铭说：“执斧钺而指挥，天下都服从他的威势；背负鼎而来，天下都知道他的归宿。只有成汤这样的举动，才是百姓所依靠的。经历千古，仍然清光鲜明。剪发祭祀，天下受到他的恩赐；解开捕鸟网而祝祷，天下知道他的恩惠。只有成汤这样的治理，百姓才得以安宁。经历千古，仍有显著不尽的美德。成汤的举动，既然如此；成汤的治理，又是如此。比较他的功劳，实在超过天地。如今我朝皇帝施行丰厚恩德，修治盛大礼仪，栋宇门闼由此开启，牲牢衮冕由此备齐。古今遗留的典章、帝王的功业，于是仍刻在贞石上，使后代子孙永享光辉。古时如此，今日也如此。天长地久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由此可以表明圣明君主，彰显圣德帝王。《重修北岳庙碑铭》　　　　　　　王禹偁 臣听说，元气混沌凝聚，结成山岳；幽深的神灵显现气息，降临而成为神祇。何况这里地属阴方，方位居于水德；在八卦中属于坎，在四时中属于冬。这里阴气凝结、严寒深重，是万物藏伏的地方；早生晚熟，是五谷繁茂滋长的地方。帝尧开创唐国的封域，大禹平定冀州的疆界。其中有巨大的镇山，这就是恒山。它退却雁塞而显示雄伟，压临龙荒而挺拔秀丽。天官分画天下地野，地势正对应昴、毕星宿；《周易》卦象流布形势，名称又与雷风的征兆相合。山脉向下转动坤地之轴，山峰高耸摩近斗魁星。当地风俗纯厚灵秀，传说登山成仙者有七十人；百姓每年按时祈祷，设置祷祝之人达九千名。人们收藏简子的宝符，出产昌容所食的蓬蔂。山脚足以冻结长城的洞窟，山影连接大漠的废墟。山势积厚而穷尽阴气，云气从中涌出，显现奇异景象。雪霜风雨共同施行滋养万物的功效。泰山、华山、嵩山、衡山共同显露直入云天的气势。这确实是上天暗中扶助之地，谁能没有主管呢？伟大的岳神，接受上帝的命令，代替南岳而镇守北方，我们实在由它主管。它使善人得福、恶人受祸，人人都仰望它。其名载入祭祀典章，其德施加于百姓。按照三公的秩序享受祭祀，这是遵循周代制度；列爵封王，则始于唐代王室。既奉行时令祭祀，也禳解天灾。凡是水灾、旱灾、瘟疫等妖灾，以及献玉帛、用牲畜祭祀的事情，都一定会得到神明昭然的回应。这种至诚的符瑞，历代都奉行崇敬，来由已经很久远了。我朝效法天道、崇奉大道，正是皇帝治理国运的体现。上天降福给明德之君，百姓怀有仁爱之心。把大禹划定的疆域扩展到无边无际，使尧帝分封教化的德泽达到家家户户。雕题、儋耳等远方部族并列进入诸王朝贡图；僸、佅、兜离等乐舞交杂在宫廷悬挂的乐器演奏之中。文治的德辉灿若星辰，武功显现雷电般的威势。宋文帝读书时，一次能读七行；周武王整顿军队时，一战便使天下安定。然而他仍然焦心劳神，克制自己，早晚勤于治理百姓，时时战战兢兢，追究事情的根本源流。以虞舜的勤勉不懈为师法，以周文王的勤劳不息为准则。至于内廷、后妃宫室，俭朴节约而合乎制度；离宫别馆，巡幸极为稀少。隆冬穿御寒皮裘时，便想到年高的老人没有粗布衣服，于是有了赏赐丝帛之举；暑天手持扇子时，便忧虑被关押者中有无辜之人，于是有了宽赦囚徒的恩典。不是搜苗、弥狩等时节，便没有驰马畋猎之事；不是朝会、防秋或宴飨的日子，便没有钟磬、琴瑟、箫笛之声。每年亲自出题，亲自考核贡士名籍，是为了选拔造士中的才俊；每天坐在便殿，亲自阅览各项政务，是为了了解穷困百姓的实情。先前恒文告示有误，皇帝在端门面向群臣自责，因此一夜之间孛星、彗星便沉没了；这正如宋景公使荧惑星退行的故事。发生大旱灾害时，皇帝减少平常的膳食并责备自己，所以清晨之前便降下久旱后的霖雨；这正如商汤王在桑林祈雨的故事。贤明君主能够归罪于己，既然如此；上天又会保佑善行，也正是这样。《易经》所谓“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下因此受到教化”，成语所谓“如果有王者出现，一定要经过一代人的时间才会实现仁政”，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不然，为什么敬畏天命、艰难经营王业要到如此地步呢？于是各项政务交相修治，百神之祭都洁净而庄严，认真举行祭祀来为百姓祈福；颁行政令先顺应天意，不违背自然；饮食从简而把祭牲和酒浆办得丰厚。天神地祇享用了至诚奉献的祭品后，便修整全部宫室，崇饰庙宇形貌；名山大川凡有启请，便修葺其祠庙。哪里像那些祭祀六宗还没有完全合乎事神之礼，祭祀五畤却只是萌生邀福之心的人呢？坠失的典章没有文字记载，我还能一一举出；何况这座隂岳，本来就有美好的封号，华美的衮服、垂珠的冕旒，接受王者册封之礼；用太牢、秬鬯，命守臣代行祭祀。下方修建玄冥之宅，旁边面对黑帝的居所，承接道武帝的宫门根基，旧来便以宏伟壮丽著称，承袭【缺二字】的珪璧，向来彰显神异。祠祀盛大，没有能够与它相比的。然而世运有盛衰，时代有兴废；即使无形的神体，哪里会有不通达之处？有形的神像却不能逃脱劫数。此前匈奴侵犯边塞时，曾来到祠庙，卜问吉凶；他们不听从侵扰华夏的念头，于是纵火烧成燎原之势。

译他们却不知道，上天只辅助有德之人，神灵实际上依托于人。缺少祭祀而虐待百姓，正是自己制造败亡的计策；他们理曲我方理直，只能坐看覆灭的时日到来。圣上仍然显示宽容，另外等待他们柔顺服从，收敛天威而自行守备，大概是为了宽缓百姓的力量。单于的火光照到甘泉宫，难道能伤害汉文帝吗？颉利的军队陈列在渭水边，也没有使唐太宗受到损害。于是急忙命有关官员重新修建大壮宫，乌防御史持符节督办工役，黄门贵人召集工匠并主管此事。楩、楠、杞、梓等木材云集而来，防墨、斧斤等工具齐备，工匠如同子弟归来般踊跃效力。五种材料十分丰富，许多墙垣同时兴建。于是重新修建堂殿，用来庄严安置神像的容貌；又兴建廊庑，用来陈列侍从、车马的绘画。门阙如鸟张翼，台阶高峻；绣饰的椽头、云纹的梁栋，交相映照着烟霞般的色彩；玉石装饰的屋檐和藻井，交相含纳日月的光辉。旌旗衣服，彰显礼仪文采；簠簋、豆、笾，陈列祭祀器数。工程已经完成，神功焕然一新，不必再等待择日，便重新高耸凌云。于是告诫尸祝，命令使臣主持落成礼。我将为神灵举行落成仪式：神灵请来到这里，愿享用芬芳洁美的祭奠，永远安定不可测知的神灵。三献礼备具而礼仪完成，八音和谐而神灵降临。溪上云气拂过楹柱，如同绛色旌节翻舞空中；山间水流垂落屋檐，仿佛误听到玉珂振响。请神灵赐予我方众多福祉，庇护我们的边地百姓。何况边地强悍的风俗还没有平定，希望借助阴间的神兵来帮助顺服；或者向他们显示祸福，使豺狼般的心志改变；或者以雷霆般的威势打击他们，消灭那些犬羊般的部类。然后请降雨滋润我们的禾黍，我们洁备您的黍稷祭品；铸造农具，销毁戈矛，接连兴盛各种庄稼。让农民耕种边地田亩，使士卒吃饱，永远享受丰收之年。何况如今将相同心谋划，人神志向一致，难道还要让韩昌、张猛杀白马登上东山吗？难道要让霍去病、卫青取得金人而越过北海吗？到哪里会不利？有什么谋划会不善？还应当思考韩绛的话，更以王悝的策略为鉴：安定百姓、和协众人，以天地之心为心；包容污垢、隐藏瑕疵，相信神明会降临察看；等待神灵的屏障使柏树偃伏，准备法驾巡行四方。千年南面而王的尊荣，永远可以高枕无忧；十月北巡的礼仪，完全举行常典。把五瑞玉符授予公侯，问候百岁老人；燔柴祭天、陈玉致祭，如同西岳封禅的礼仪；陈述诗歌、观察民风，考察北方百姓的哀乐。声名文物全部完备，音律、尺度、容量、衡器一定统一。在绝巅之前升坛告成，在重重山峦之下恭敬朝觐；使白云升起以显示祥瑞，哪里只是岱宗如此？呼喊万岁以使神灵显效，难道仅仅是嵩岳如此吗？如果这样，那么封祭狼居胥山、禅祭姑衍山，不过是穷兵黩武之事；到瀚海边勒石记功、登燕然山刻铭，也还不能称为神武。臣沐浴皇帝的恩泽，悠然游处于朝廷之中；请求赐我终军那样的长缨，并非没有壮志；想投掷班超那样的笔，仍然辜负了圣明时代；惭愧自己没有掷地有声的才华，反而玷污了可供后人借鉴的“他山之石”。谨作铭文说：高峻的恒山啊，高耸入天；突然拔起，高达万仞；生长于一卷之地，摩挲长空，触及银河；控制赵地，排拒燕地。人人都仰望它，神灵也许凭依于此。光明显赫的岳神啊，是上帝所授予的神灵；不会亏损，不会崩塌，可以宏大，可以长久。谁来祭祀它？是大宋的贤明君主。谁来主持它？是中山的守臣。其秩禄比照三公，爵位封为王；以黄金装饰它的几案，以玉石制作它的床榻。拿什么赠给它？赤色蔽膝多么光辉。拿什么安置它？高大的屋宇和雕饰的墙壁。想来神灵聪明，无所谓得失；只是庙宇形貌有兴有亡。可叹神像的鲜明容貌，竟被荡毁；遭逢丑虏，竟至猖狂。万物的成败各有定数，神灵幽深冥远，变化无方。即使神像被毁坏，神灵精魂也不会受伤。诏令重新修建这座庙宇，以表明天骄之徒的不义；诏令祭祀您的神灵，以彰显皇家至仁。上天辅助有德之君，我们便有福庆；鬼神如果加害盈满之人，难道会没有人制止？断绝代马南下放牧，奏扬和銮之声；向北巡临，呈现神灵显示的祥瑞云物，不让出塞的妖氛出现。与泰山齐高，与梁父山相等；和亭亭山、云云山并列，接连云天。使英名飞扬，使丰功盛实腾达；掌握天命符瑞，阐发大地珍祥；流传千年，祭祀万代，永远向我们的君主彰显德行。《汾阴二圣配飨碑铭》——宋真宗 我远考旧史，遍览前代帝王，没有谁不事奉上天、明察地祇，以明察的心意考察天地，迎合天地的福祐。关键在于敬畏神灵，严肃恭敬地举行祭祀；只要诚心与明德能够昭著并感通，废坠的典礼便由此全部修复，福祉也随之汇聚，百姓因此共同获得安泰。由此可知，奉献芳香祭品、巡行四岳的礼仪，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怎么可以缺少文字记述？何况安定正固的道理、博大厚重的功德，正如山川依托草木而显现光彩。

译《尚书》说：“刚强能够制胜，乾健之道由此承接。” 《易经》说：“无边无际，凭借它而生养万物。”难道只是把祭祀之事归属于北岳，与泰坛举行同样的礼仪吗？脽上位于汾水曲折处、大河岸边，是古魏国的都城、旧晋国的疆土。这里风俗富足，连接秦、雍两地的郊野；百姓忠厚淳朴，受到虞、夏教化的熏陶。地形奇异，神道有所凭依：洪流从中间断开，隆起成为高阜；向下连接绵延的土地，突起而高峻；俯视平坦的水泽，山势陡绝而盘曲郁结。因此能够载入简策，降下祥瑞福气。汉武帝采用方丘的礼仪，参照泰畤的制度，于此告祭土地、祭祀地神，绛色光芒照耀祭坛，开始显现应验；黄云覆盖鼎上，又开启祥瑞。因此百谷繁茂生长，根本枝叶都兴盛，绵延经历很久仍然存在，远望兆域也还保存着。唐玄宗从洛京回驾，在冀地巡行，看到神坛遗迹还没有湮灭，想到祈求五谷丰登，于是洁净而丰盛地准备黍稷祭品，亲自祭享两次。后来祥风甘雨降临，连续多年获得大丰收。这又说明精诚之意全部感通，珍异祥符大为显著；既刻立了美玉般的碑文，也兴建了高大的殿宇。国家承受天命，俯临宏大的基业；太祖开创国运，建立皇极，以英武、圣文、神德成就宏功、尽孝的皇帝，顺应天意、依从人心，观察璇玑玉衡，挥动金钺，以谦让开创国家，以征伐救济百姓；天下的文书制度从此统一，境内百姓由此苏醒，符合上天的意旨，受到上苍对天下的佑护。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大明、广孝皇帝承继大统，弘扬至道，驾驭天命之图，调和四时之气；用武力平定天下而不滥杀，用文治治理天下而使教化成就。三代的典章法度从此恢复，四方风俗因此归于一致，淳厚的教化广泛流布，伟大的功业达到完美。只是顾念自己资质浅陋，继承守护祖宗的宏大事业，虽然说是继承光明，却不能洞察事理；徒然说自己涉足大道，却不能真正懂得治国方向。因此常常战战兢兢，不敢贪图安逸享乐。全靠祖宗积累的福庆，以及天地降下的祥瑞，政事合宜，百姓没有怨恨；九德之士都任职办事，四方使者前来宾服，中原大为安宁，只在尉候那里还保留边防的名义；远方各地已如一体，弓箭和铠甲也已经收藏。我的功劳又在哪里？实在是神灵垂下了保佑。过去曾因回应百姓的期望而接受秘文，向东巡狩以观察民情，登山封禅并纪念年号；盛大的礼仪得以举行，先帝的遗志得以继承完成，登临配祀泰山，孝思得以充分表达，回到京师祭告艺祖，获得庆贺赏赐。正当我怀着周遍内顾的心情，越发深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时，盛德之事哪里还需要借助芳香祭品来显扬？可是蒲坂的百姓、河东的守臣都说：大地承载并养育万物，确实有方形祭坛，旧日的福祉仍然保存。密封奏章送到御前，远方众人的心愿也因此上达。我戴上端正的冕服迎接神灵，期望观览这场盛大礼典。只是想到自己寡陋昏昧，哪里敢擅自承当呢？起初我下诏命公车拒绝他们的请求，哪里料到各位官员又纷纷进献奏章，一致认为：以此答报昊天、祈求众多福祉，是后世君主的职责，也是百姓的愿望。停止此事，固然显得谦逊，但尊崇神德的责任只归于一人；举行此事，则纷纷而来的福祉会汇聚到亿万百姓身上。我想到坚决推辞终究无法实现，于是更加警惕惕励，勉强答应。由此发出至诚之心，告知有位之神，充实祭祀之事。只怕俭薄，不怕丰厚；奉行祭祀应以我身为准。戒备繁琐，却不戒备简约。因为这样是为了通达精诚之意，不是为了振扬祥瑞的声名。上下能够协调，人神彼此畅通。劳役没有违背原定期限，工匠没有诉说劳苦；日子良好，仪式完备。临行前派遣宰相，在圜丘燔柴告天；恭敬率领百官，在清庙举行灌礼。随后整顿羽卫，驾车乘舆，不喧闹，不嘈杂，经过平坦道路，仪仗严整而有威仪。于是到达这处名胜之地，再次择定吉祥的时辰，备办美好的祭品，精诚专一，奉献芳香之物。一定亲自前往，仿佛亲眼看见神灵的形貌。让二位皇后配享，彰显累代盛德的根基；按次序祭祀五方之神，报答它们使万物美好生长的恩惠。排列图箓，遵循介丘的规制；使用牺牲，依照北郊祭祀的规格。八音乐章奏成而神灵来临，三献礼完成而恭敬肃穆。于是命三公累石封坛，诚信地祝告；又驱驾五辂，手持酒爵拜谒庄严的祠庙。将要达到至高的功德，哪里能拘泥于平常的典章？实在担心行动赶不上时机，明知应做却不去做。于是考察遗留下来的文献，颁布丰厚的恩泽，朝见群臣，抚慰百姓，慰问高龄老人，观览旧有风俗，加隆于前代贤哲，增重对明神的尊崇。本来不足以慰藉百姓歌咏祥瑞的愿望，也希望能够符合皇帝巡行四方的典礼。唉！自从结绳记事以来，帝王垂衣而治，商周以前的事已经不能逐一述说；汉唐时期的事情，还可以详细说明。汉武帝元鼎年间的隆盛、唐玄宗开元年间的盛大，都曾驻跸于脽上，在泽中陈玉祭祀。如今我这个年轻浅陋的君主，继承这些盛大法则，可以追慕夏商周三代的美德，与三位神灵共同欢悦。只应竭尽敬畏天命之心，增强勤勉坚固的志向；事奉神明要如同神灵在眼前，视百姓如同自己受到伤害。处于安定时想到危险，不忘斋戒战栗；守成要像创业之初，常常希望天下和平。一方面用来继承祥瑞福庆，一方面用来通达神灵的眷顾保佑。至于刊刻乐石、雕镂真实的文辞，也希望彰显上天推广仁爱的恩德，使之流传不朽；奉行持盈保泰的训诫，保持更加恭敬。铭文说：广大啊，大地承载万物；至高啊，柔顺的地神。苍天与大地同样广大，万物由此得到资养；于是孕育美好的谷物，用来供养百姓。成就德行必定得到报答，光明的祠庙就在这里。远望脽上，确实位于汾水曲折之处。赤色符命承受天命，黄地之神接受天书，都显著呈现光辉景象，共同彰明福祉。开始修建神灵祭坛，依礼陈列美玉。旧日的疆域虽然还在，盛大的礼仪却没有得到施行。伟大的先帝先后使亿万百姓得到安宁，实际开创了宏大的基业；直到我这个年轻君主，仰望继承美好的谋略，使缺失的典礼全部得到伸张。起初让我接受元封之礼，反而更加警惕自励。河潼地区的百姓、士大夫都辛苦地盼望什么？奏章一封接一封送来，希望皇帝巡视四方，期待观看光明的祭祀。坚决推辞而不能成功，只好顺从众人的愿望。于是奉持宝箓，声称驾驭应时而来的神龙，亲自登上祭坛，使祖宗配享，依礼表达光明的祭献，希望通达敬畏恭敬之心。至诚祭礼完成后，便颁布共同的庆福。两仪降下保佑，功劳归于二位圣帝，恭敬答谢宏大的祥瑞。励精图治处理各项政务，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发扬上天赋予的伟大使命。《魏文侯墓碑》——谢景初

译嘉祐戊戌年，我任汾州属吏。到任后考察图籍文书，上面说：魏文侯的都城和墓在孝义县西五里，东汉郭泰字林宗的墓在介休县东二里，蔡邕所作的林宗碑在墓旁。后来有一天我经过郡守的园池，看见唐开元二十年孝义县令杨仲昌所作的魏文侯碑在那里。碑旁记载墓在胜水北岸，并且把墓的周长、环绕情况和高大形制记载得很完整。到大中十年，刺史崔骈把碑从孝义移到这里，并且把魏国世系全部叙述出来，生卒事迹写在碑下。又在州城东面大中佛寺的北廊找到林宗碑，完整刻有两篇文字：一篇是蔡邕的文章，一篇记载林宗后裔的微末事迹，但没有刻完。立碑的年代推求起来似乎在隋唐之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移置到了州城。我于是摹拓两通碑，交给孝义县令李君；又让介休县令闾邱君访求两座墓。不久找到了魏文侯的墓，林宗的墓却已经没有了。大概杨氏所立、位于文侯墓旁的碑，对墓地的记述最为详尽。可惜世人只知道爱护碑石，害怕它暴露在外而毁坏折断，于是把碑迁走，却不知道碑一迁走，墓也就被铲平了。如今林宗墓已经无法找到，幸而还找到了文侯墓；如果不立碑标识，时间久了，它也一定会像林宗墓一样被削平磨灭，毫无疑问。于是我让李县令另换石碑，重新刻写杨氏的碑文以及其中记载的墓地所在、周环和高大形制等内容，并把崔骈所列的文字全部凿刻下来，立在墓旁。我因此记述事情的缘由，希望后人还可以据此考察。《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高若讷神道碑》文彦博 从前两汉盛世，宰辅以清静无为使百姓安宁，公卿以经学义理裁决政事。因此在汉文帝、景帝显明肃敬的时期，出现了贤明的君主和太平的时代，光辉灿烂，几乎可以与三代相提并论，大概是宰辅任用得人的功效吧？至于以经学治理使政治兴盛，以清静无为镇定浮躁，辅佐我朝昌盛的国运，使其远远超过三皇五帝，恩泽百姓，使他们长久达到富足长寿；可是他的禀赋命运不顺，抱负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我对北海高公早逝的叹惜，实在深切。公讳若讷，字敏之。他的祖先是齐国公族，春秋时期很显赫；到汉代以后，世代以名望德行和显贵官爵相继闻名。仕宦屡次升迁，如今成为太原榆次人。曾祖获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父亲获封祁国公；曾祖母王夫人、祖母马夫人、母亲阎夫人，分别追封魏、晋、秦三大国夫人，都是因为公的显贵而追赐封命。公很早就有奇异的操守，挺拔出众。祁国公去世时，公才十岁，侍奉母夫人寄居在汲郡，住处简陋却安于贫困，喜好学习，乐于求道。天圣初年考中进士甲科，调任彰德军节度推官。任期届满，改任著作佐郎，升为秘书丞、太常博士。三次治理繁剧县邑，任职之处并不追求显赫的声誉，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经考选任御史，改任监察御史，升为主客员外郎、殿中里行。不久授任右司谏，兼直史馆、起居舍人、知谏院；改任刑部员外郎、知杂事，赐三品服色。公多次任职于谏官机构，任职期间专门论说当时政务中的紧急弊病。例如犍为土豪凭借外戚关系充任郎官，得到治理大郡的职位，公认为这玷污了郎官的选任、轻视了郡守的职责，立即上奏论罢其职。内侍长久居中掌权，依恃恩宠而放纵，公率领同僚极力进言，将其斥退。公又说：如今执政大臣，承担的是古代三公的职责，正是所谓坐而论道的人；现在进见皇帝时却站立侍奉，片刻便因启奏询问而退下，体貌大臣的礼节本来就没有做到完备，应该恢复坐着议论政事的制度，以沟通上下情意，充分发挥君臣协和的美德。皇帝认为他熟悉治国体制而深加器重，于是更加有重用他的意图。授任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皇帝下诏将他留下，没有派遣。麟府一带驻兵，外计官员需要慎重选任，于是升任礼部郎中、河东路都转运使。皇帝考虑到公学术深厚优良、议论精确敏捷，急忙召回兼任侍读。秦国夫人去世，公服丧，皇帝多次下诏要他夺情起复；他恳切哀诉，请求服满三年丧期。国朝旧例，官至待制以上遭遇丧事，多数起复任职；允许完整服丧，从公开始。服丧期满后，公回到原职。不久改任龙图阁直学士、史馆修撰，升任吏部郎中，授谏议大夫兼御史中丞理检使。皇帝因忧虑阴雨而减少饮食，借公奏事时询问降雨晴旸的原因。公于是推究《洪范》五事，考察并结合时政以及救荒的方法，皇帝大为醒悟，更加赞赏公学识广博精通。数日后，提拔授任枢密副使。任职两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又过两年，由户部侍郎、检校太傅任枢密使。公历任中书、枢密两府，前后七年，遵守法度，奉行旧例，简约安静而慎重，不轻易改变制度。常说：“只是为世事忧愁，并不是实现太平之治的正确心意。”每次受到皇帝询问，必定援引经义回答，条理明白流畅，极尽说明治乱的根源。皇帝没有一次不前移座席、欣然采纳。因此我说，以经学治理使政治兴盛，以清静无为镇定浮躁，确实有两汉贤公卿的风范，他已经做到了。公在执政机构时，凡是凭侥幸求取恩泽、由宫中直接发出的政令，都请求阻止，不予施行。后妃的亲族应当避嫌以保全权势和恩宠，请求不让他们参与执政，皇帝全部下诏作为永久法令。在枢密院时，正逢盗贼在甘陵发动叛乱，占据城池负险固守。王师攻打一个多月仍未攻克，当时有人建议给他们开一条自新之路，允许宽赦，并借此使凶党离散瓦解。公说：“贝州位于河朔，向来驻兵很多；如今如果不彻底讨伐，日后就会开启祸乱的源头。朝廷威灵不能震慑四方，将会被夷狄轻视嘲笑。”于是调动援军、更换将领，实行上天对罪人的诛罚。蛮人在邕管以外作乱，岭南一带骚动不安；太平日子长久，武备缺乏，士卒也没有经过训练。荆、广地区的军队像驱赶市民一样，因而屡战屡败。公建议派遣大帅，统率北方士兵和陇西的精锐战马前往，那么计算日期便可平定。有人说北方士兵不习惯南方气候，贼军必定据守险要来拖疲王师，即使战马很多，恐怕也未必能发挥作用。公说：“贼军已经习惯多次取胜，按情理必定会迎战。我们用训练有素的精兵，出其不意，从两面夹攻，他们虽然愚蠢而人数众多，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两处寇乱都被平定，完全如同公所谋划。公又忧虑士兵冗多、军费浮滥，建议停止招募并淘汰衰老士卒，关键在于节省费用、加强根本，使人人给足家用，作为太平长久的保障。公性情冲淡，不喜欢炫耀权势，多次上奏请求解除枢密院职权，辞意恳切，确实不能改变。皇帝不愿违背他的心志，过了很久才授任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同群牧置制使，不许外任出京，并兼任进读官，大概是要发挥他的长处，等待将来任用他为宰相。公既然卸下重任，愿望便得以实现；退朝后立即闭门闲居，以读书为乐。

译士大夫都尊重他的进退有节。至和二年八月二十九日，公患病，在宣阳里的宅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皇帝听到讣告，震惊悲悼，催促车驾亲临祭奠。既为失去名臣而悲伤，又看到他的居处俭朴简陋，因而长久感叹他的清廉节操。赙赠助丧之物加倍，第二天停止临朝，追赠尚书右仆射，太常寺谥为“文庄”。这年冬十月己酉，葬于开封府开封县襃亲乡。依照祁公墓地的礼制办理。起初公寄居汲郡时，秦国夫人患病，公在身边亲自侍奉，亲自准备药剂，于是专心研究医书，并说：“这门医术，前代有许多名儒大臣都精通，何况作为子女侍奉双亲，怎么可以不知道呢？”因而研究医术获得精妙造诣，秦国夫人也因此终享长寿安康。等到公刚开始感病，自己诊察脉象说：“我大概起不来了。”几个儿子想请国医中的高手来诊治，公坚决说：“不要请，即使扁鹊、和缓再世也无能为力了。”于是告诫儿子不要贸然上奏，以免使皇帝担忧我的死，恐怕因此不能有所请求。到临终时面向东方，神志清醒不乱，安然去世。如果不是通达生死、知晓命运，平素安于时势、顺应自然，怎么能够这样呢？公下葬后，皇帝深深追念他，亲自挥笔在墓道上题写：“儒者贤人的碑铭，可以由此看出君臣始终之义是多么深厚。” 公凭借声誉和威望，朝廷中凡是显要的选任和繁重的职务，必定都有他的参与。他曾主持礼部贡举，两次选拔士人都得到贤才，近来尤其被认为是最出色的。又任京西路安抚使，出使契丹国，掌管吏部内铨、三班院；有时奉诏制定黍尺，以协调乐律的准确标准；制定军队纪律，以严明军中的法典；裁减祠祭所用的服饰和器物，恢复古代制度，如今全都采用。朝廷议论都推重他的精密周详。我和公未做官时就是朋友，在政府任职时又是同僚，所以对公了解尤其深。公性情方正耿介，保持中立而不结党，只信奉正道，不把世俗的毁誉当作得失。所学一定穷究其中道理，并且适合实际应用。每次谈论历代治乱的事迹，都贯通清楚，像指点掌中之物，听的人不知不觉便忘了疲倦。他的文集有二十卷，尤其体现学问的精粹。娶王氏，封寿安郡夫人，早年便有贤淑的规范。王夫人在公去世次年也去世，第二年正月五日与公合葬。长子彦辅，任内殿崇班；次子保衡、安石；吉甫，任光禄寺丞；元规，任大理评事；都修养谨慎、专心好学，能够继承家业。长女嫁给游奎，次女嫁给祠部郎中、秘阁校理林亿，次女嫁给太常博士张谊，次女嫁给王宗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天章阁待制司马府君碑铭》——厐籍 君讳池，字和中。他的祖先是河内人，是晋安平献王的后代。安平献王的后裔、征东大将军司马阳开始葬在陕州夏县涑水乡高堠里，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便成为当地居民。曾祖司马林，祖父司马政，生活在五代时期；叔祖司马运不求仕途显达，他们都崇尚气节，乡里人敬重他们。父亲司马炳考中进士，官至耀州富平县令；因府君入朝做官，屡次追赠为太常少卿。母亲皇甫氏，追封安定县太君。少卿的政绩和士人节操，详见张唐卿所作墓表：“府君从年幼时就显得端庄严肃而沉默寡言，志向气度深远，没有人能窥见他的边际。读书探究学问，专心致志，不喜欢浮浅末节。作文根基在正道，不从事雕琢修饰；回忆事情、衡量事物，能够洞察幽深玄妙。”此前两池盐的运输，大都经过蒲坂，渡过窦津，截断太阳道，经过底柱险要；道路迂回而且艰险。至道年间，有人建议开通防山道路，从闻喜直达垣曲，比原来的运输费用减少十分之六七，陕地人无论贤愚都推重佩服他的功劳。府君尚未成年，独自说：“盐利流通于中原各地，先前谋划运输的人，是不知道这条道路便利而有利于百姓，还是知道却不去做？难道说从前的人都没有仁爱和智慧吗？其中大概有巨大的危害。”众人都轻视他，认为他的说法不对。那年夏天山洪冲出，运盐车辆以及人和牛漂流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道路于是废弃，众人才开始信服他。景德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府永宁县主簿，以清廉勤勉、爱护百姓闻名。县令陈中孚是个傲慢狠戾的人，待府君骄横怠慢；府君却更加恭敬地侍奉他，不迎合他的心意来附和错误，也不故意寻找小过失来彰显他的罪过，众人都因此敬重他。历任睦州建德县尉、益州郫县县尉。郫县百姓忽然传播谣言，说戍兵将要叛变，又说各蛮族已经反叛；富裕人家争相埋藏珍宝，逃入山林躲藏，人心骚动不安。知县闾邱梦阳借口别的事情到府衙躲避，府君代理县政。当时正值正月十五，他便下令打开城门，点燃灯火，任由百姓出游取乐。县衙中的官吏叩头争辩，他一概不听；人心因此安定，谣言也停止了。任期考核期满，士大夫推荐他有才能的奏章有十三封，于是升任郑州防御判官。不久，调任知光州光山县；由于所结交的人共同推荐，授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出任监寿州安丰县酒税，不久调任知遂州小溪县事，就地授任本省丞。任期届满回朝，龙图阁刘学士某出任河南府知府兼留守司，征召他任知司录司事。不久授任太常博士；留守司通判职位空缺，又因推荐数日内升迁，入朝任群牧判官；任内授尚书屯田员外郎，出任知耀州，升等授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利州路转运司进士曹度支和兵部官员任满回朝，他坚决请求外任，任知凤翔军府事。朝廷以知谏院之职召他，他恳切推辞而没有赴任。皇帝本来就知道他谦退礼让，到这时更加赞赏他。进任直史馆，凤翔府的职务照旧。又以户部判官召回，到了尚书省改任盐铁勾院判官。皇帝更加想提拔他，以本官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在任中升授工部郎中，赐金紫服。多次上疏陈述政事得失，历任三司户部、度支、盐铁副使。景祐末年，任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途中改任同州。一年多后升任兵部郎中，仍以原职知杭州。又调任虢州、晋州。庆历元年十一月癸未，因病死于郡治安静堂，享年六十三岁。先娶曹氏，没有子女便去世。后娶聂氏，是秘阁校理聂震的女儿，封钱塘县君。她才智贤淑的声誉、孝顺和睦的品行，在闺门中显著，在乡里也受到称誉。她在府君去世前一年去世。三个儿子：司马旦因父亲官职荫补为将作监主簿，服丧期间改任太常寺奉礼郎；司马望早年显秀却夭折；司马光考中进士高等，以将作监主簿兼署平江军节度判官公事。旦、光二人都文雅早成，并且具有清廉正直的气质。

译由此可以知道，府君遗留下来的家风没有断绝。女儿一人，嫁给博陵崔谷。孙子二人：司马良试任将作监主簿，司马富试任中书省正字。府君去世后，司马旦、司马光哭泣着护送灵柩回到故乡。二年八月癸酉，葬于涑水南原晁村，以便与先祖墓地相从；两位夫人也附葬。谨按府君为人，奉养自身俭朴清廉，面对财物却不吝惜。从少卿到最终领取俸禄，积蓄折合钱数十万；府君一文不留，全部奉养各位伯叔父，而自己甘居极贫。服丧期间以及在永宁县任职时，连粗茶淡饭都难以充足。自己常常骑驴，人人都相信他的清白朴素，不认为他是在矫饰欺骗。他安于闲静退处，淡泊荣誉利益，在铨选调任中悠然度过十七年。别人替他愤懑叹息，他却处之怡然。先朝把马政这一重大事务专门交给枢密大臣，并且允许他们自行选择属官。得到判官职位的人，升迁次序不是进入京府、三司任职，就是出任纠察刑狱、漕运官员。当时人情奔竞，都唯恐失去这个机会。枢密使曹侍中利用与府君平素没有交情，却根据公议举荐征召他。府君听到召命后，立即向河南府投递文书，坚决请求不赴任。朝廷多次敦促派遣，他才动身就职。当时曹利用的权势声焰遍及天下，趋附他的人全都是靠阿谀逢迎、吞吞吐吐求取进身的人。府君端正谨慎，自守操行，除公事外从未私下登门。虽然已经看出曹利用权势逼人、祸患将速至，却因为交情疏远，不能规劝他。等到曹利用被贬到南方，因被认为结党附逆而获罪，受牵连被逐的有十多人。众人都赞美府君先见之明，并且庆幸他免受牵连。府君说：“我以前在洛阳，听说朝廷召我，以为是要入朝任御史；这不是我所乐意的，所以辞谢了。假如知道曹公举荐我做群牧判官，我立即就会赴任。”从此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来彰显曹利用的短处。那些反复传诵、为此叹息悲痛的士大夫，更加佩服他的操行。在岐下时，朝廷空缺谏院官职而召他。府君认为谏诤的职责不过有两条路：或者冒犯皇帝面色、规劝过失，以尽臣子的节操；或者吐露刚直之言、养成声望，以取得显贵官职。这样做，不损害自身就会丧失名声，怎么能够两全？于是决意请求退让，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任盐铁副使期满后，宰相拟定升迁人选，恰好被权贵近臣诋毁，所以皇帝起初没有说嘉许的话。不久皇帝说：“这个人曾经辞去群牧判官和谏院之职，是真正的名节之士。”于是授任天章阁待制。只有君主真正了解臣下，难道是虚言吗？府君一生侍奉上官不屈不挠，对朋友则竭尽规劝，直言切谏。知道别人有优点，当面便勉励他，背后便宣扬他。处理政务大抵以端正纲纪、堵塞侥幸、抑制权豪、救济孤弱为根本。尤其不喜欢求取名声。在余杭任职时，不修饰驿传，不喜欢游宴；以清静治理下属，事务因而更加简少；以公正制驭事物，政务中没有私下请托。也因此招来怨恨和憎恶，最终被罢免离任。退居小郡后，他心中从未留下芥蒂，也不再追忆是非曲直而思量计较。起初，府君凭借孤高耿介的节操，没有左右近臣的帮助，从升任直史馆、入朝辅佐纲纪法度，到进入内阁任侍臣，实在都是由于皇帝特别了解他。在光山县时，推荐他的人已经很多。有一天夜里，他梦见铨吏引导自己入朝对答，远远望见皇帝的屏风和座位；梦中皇帝的容貌还像年幼时，正是仁宗真庙亲自主持政务的时期。他惊醒后心中悸动，汗流浃背，却不敢说出来。于是默默想到，升迁改职的时日还很遥远。不久他代任归来，在天官考校，入朝对答的日期已经确定。他认为梦兆绝不会预示升迁，又恰逢先帝身体不适，便想着简省政务以便皇帝休养。当今皇帝在春宫，有诏令规定，除重大的任免和刑政之外，都由皇太子裁决。几天后，有司在资善堂启奏召见，府君抬头看见皇太子的容貌，竟然与梦中完全一样。难道是帝王的德性显现，必定会在冥冥梦兆中预示时机吗？或者君臣之间的感应，早就在未显形之前彼此契合了吗？不然，为什么神明的觉察启示会如此清楚呢？我有幸曾与府君交游相识。最初在群牧任职时共事，后来我任户部判官，府君正是户部副使，于是又一同任待制。因此我了解府君周详而交情深厚。司马旦、司马光以及侄子里，都追念府君的美德，谋划把事迹列入金石，于是含泪写下他的生平事迹，请我编次撰写。我因为负责制定军制、监察边地事务繁重，已经没有心思再作文了。然而凭借和中对我的知遇以及几位后辈的殷勤请求，哪里敢不勉力而为？铭文说：祸患萌发时极其细微，能够看见它的人才明智。我的智慧既然已经应验，谁能说我不值得自负？有权势的人推荐推举，本来是世人心中所看重的荣耀；我却正要拒绝躲避，严厉敦促之下才前往。权势达到极盛，祸患迅速到来，罪责牵连同党。具有先见之明的贤哲，推辞而不接受。皇帝寻求敢于进谏的大臣，诏令从京城传来；我用恳切奏章辞谢。最终收回成命。唉！和中一生怀有这样的明识。无论处于险境还是顺境，都没有不依靠清德；众人都争相进取，只有我退让；众人多半委曲求全，只有我保持正直。正直难道是为了我的名声吗？退让只是因为合乎我的本分，谁能真正了解呢？贤明的君主只有皇帝，正道的命运却长远而深沉。把这些话刻在温润的石碑基座上，永远让人知道他的端方善良。《赠都官郎中司马君墓志铭》——司马光 君讳某，祖先出自晋安平献王。自周、隋以前，家族居住在涑水之滨；到了唐代，仕宦家道逐渐衰落，降为平民。曾祖讳林，祖父讳政，父亲讳炳，几代人共同生活，家中人口很多。父兄因为君孝顺谨慎，从小便把家事托付给他。君日夜勤劳，竭尽全力，专门依靠耕种和畜牧使家中富足，不经营奇巧邪僻的末业。所得全部用来奉养六亲，有余财便施及乡人，自己一点也不私藏。三十二岁时，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涑水南原。先任待制的府君常常叹息说：“自从我兄长去世以后，家里才开始贫困。假使天下百姓都像我兄长这样，即使是古代最完善的太平时代，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可惜他没有官位，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夫人李氏，是同里人，二十八岁守寡。父母想改变她守节的志向，夫人发誓不答应；穿粗劣衣服，吃蔬菜粗粮，亲自承担辛劳，抚养教育两个儿子。司马咏，司马咏不幸早逝；司马里考中进士，屡次升迁至尚书都官郎中，历任数州长官。君死后追赠官职至尚书都官郎中，夫人封永寿县太君。夫人孝顺慈爱、勤劳节俭，内外宗族都仰慕她的德行，没有一句非议。儿子官至二千石，给她极其荣耀的奉养。她八十三岁时，于某年某月某日在京师去世，某月某日附葬于君的墓中。司马光没有来得及侍奉君，却长期侍奉夫人，敢于把自己听见、看见的事实写下，并以铭文系结道：“士人不得官位，善行便没有施展之处；自身勤俭，家道因此富足；宗族依赖他，乡党以他为师。寿命长短，命运不能改变；有贤配，有子孙，后代不会抛弃祖业。善恶造成的结果，清楚明白而不会欺骗人。” 《太常少卿司马府君墓志铭》

译兄长讳里，字昭远。曾祖父讳某，曾祖母某氏；祖父讳某，祖母某氏；父亲讳沂，追赠光禄卿；母亲李氏，封永寿县太君。兄长考中进士，起初授威胜军判官，后调任泾州观察推官。不久监理渭州酒税，改任大理丞，知猗氏县。不久签书保大军节度判官。因为故丞相厐公任鄜延经略使，奏请兄长为鄜州通判；调任知渝州，历任庆成军、解州、房州知州。解州、房州都尚未到任，便调任知商州。从商州回到京师后，监右厢店宅务。遭逢永寿太君丧事，服丧期满，任知干州。治平三年正月辛酉，在州府官署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累计官位至太常少卿。兄长为人孝顺友爱，居丧时极尽哀痛；性情宽厚，能够容纳万物，但内心操守刚劲正直。在鄜州时，州长官都是武人，大多骄纵放肆、不守法令。兄长平时同他们宴饮游乐、谈笑交往，仿佛没有什么不能相处；等到处理公事时，却神色严肃、竭力争辩，一定要符合道理才停止。州长官虽然非常愤怒，也拿他没有办法。然而知道他并无伤害自己的心思，也没有深深怨恨他。在渝州时，他的属官赵寅，以骄横狠毒、苛刻暴虐闻名于世。他虽然地位卑微，却常常昂首阔步，仰视苍天，意气仿佛公卿宰相。兄长刚到任时，查阅监狱中的囚犯，释放了寅无故拘押的近百人。寅据理争辩，兄长一概不予理会。后来寅言辞和礼节都显得傲慢，兄长也不与他计较。过了很久，寅自己渐渐惭愧悔过，前来道歉服罪。等到寅任期届满，哭泣流泪，不忍离去。兄长早年丧父，三十多岁才出仕，因此十分了解民间的真实情况和虚伪情态。他处理政务，务求合乎民心；有强横狡猾、危害百姓的人，便严加依法惩治；对愚昧软弱、不明事理的人，则慢慢给他们讲解，往往使他们明白醒悟，欢喜地停止争讼而离去。因此，他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仰慕他，离任很久以后仍然不断思念歌颂他。不过，他侍奉上级官员从不行过分的礼节；每次罢官进入京师，大多闭门居家，从未登临权贵之门。他看到审官院把空缺官职的榜文贴在墙上，若有人很久没有应取，便总会接受任命离去。只有掌管店宅事务时留在京师，前后满两年；除此之外，任职大多不过几个月就离开了。因此，只有他所治理的百姓知道他的才能和事业的美好，而朝廷始终无从得知。别人有的仕宦远远在他之后，有的才能远在他之下，却因为熟悉世态，往往取得显要官职。兄长对此安然处之，像全然没有看见听见一样。他常说：‘我幸而凭寒士身份逐渐做到二千石的官位，早已满足了，哪里还需要向别人求取什么呢！’ 司马氏几代同居，宗族十分庞大，兄长担任族长二十多年，能够一视同仁地施以恩惠，不论亲疏、贤能还是不肖，都没有区别，所以人人没有怨言。他擅长写诗，许多作品都被人传诵。夫人是同郡魏氏，封为某县君，是已故处士、赠著作郎野的女儿。处士在宋真宗朝声名很高，列传载于国史。夫人在兄长之前十八年于渝州去世，享年若干。儿子二人：雍，任太庙室长；应试，任将作监主簿。女儿三人：长女嫁内殿承制雷周祐；次女嫁冯翊县尉王淳，早亡；三女嫁郊社斋郎崔颖。兄长去世那年某月某甲子日，与夫人合葬在祖先坟地。光因为葬期紧迫，没有时间请别人撰写，所以强忍悲泣，为他叙述并作铭文。光比兄长晚出生二十一年，加上各自在四方任官，对于兄长的政绩和操行不能详细了解，只姑且记录自己所知道的，传之后世，不敢有一句偏私。铭文说：寿命虽然不算长，却不能说是夭折；官位虽然不显赫，却不能说是卑微；品德和厚，受到众人仰慕；政令便利，得到百姓知晓；做官从不苟且求进啊，在道义上没有过失；兄长如今还有什么遗憾啊，活着的人都为你共同悲伤。呜呼，悲哀啊。《殿中丞薛府君墓志铭》魏晋之间，薛氏开始从蜀地迁到河东，拥有数千家的部曲。永嘉之乱时，他们保卫河汾一带以自我固守，经历刘氏、石氏和符氏统治，都不能使他们屈服。姚秦、元魏以来，开始有出仕做到公侯、卿相的人，接连出现。进入唐代后尤其兴盛，被称为甲等士族。然而他们大多因游宦而离开乡里，只有府君的先人直到今天仍居住在河东。唐朝衰落后，薛氏逐渐衰微。曾祖考名昉，没有做官。祖考名允恭，追赠谏议大夫。父亲名田枢，任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追赠太尉。他的品行、义举和功绩，都见于宋宣献公撰写的《太尉公之碑》。府君名仪，字式之，是太尉公的第二子。起初因父亲的荫庇任太庙斋郎，后来授任将作监主簿。太尉公任益州知州时，上奏朝廷让府君监管凤翔府商税，后来调任河东县知县。府君年轻时，河东的士人百姓都是乡里的长老，但他们一向敬畏府君，不敢以私事求托于他。府君驾驭他们，也不失恩义的适中。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任鄠县知县，调任安邑知县，又任渭州通判。渭州长官是武人，不能谨慎廉洁。州中大吏郝正掌握他的隐秘事情，招权纳贿，没有人敢追问。府君到任后，把郝正的罪恶告诉长官，请求治罪。长官内心窘迫，私下把实情告诉府君说：‘我只想除掉这个恶吏，一定不会牵连到您。’长官也知道府君不会欺骗自己，于是托病把州中事务交给府君。府君便揭发郝正私自出城贩卖马匹的罪行，将他逮捕审问，依法处死。长官没有受到供词牵连，十分感激府君，同时内心惭愧，从此把全部事务都交给府君处理。后来又有一位长官知道府君贤能，也像先前一样把事务交给他。后来某官张亢被任命为渭州知州，有人对府君说：‘您自从到渭州，名义上是州佐，实际上却像长官。张君有才而且意气很盛，到任后一定不会居于您之下。他不能用一般的文法拘束。您最好对事务一概不要参与，或许可以自行免祸。’府君长叹说：‘我以忠信正直之心推诚待人，难道是喜欢冒犯上级、专擅其事吗？现在张君来了，我仍然守此心。张君贤能，一定不会怨恨我；如果他不贤，我获罪也只是命运罢了。难道可以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吗？’张君到任后，处理事务有失当之处，府君仍像以前一样竭力争辩，一定要事情合乎道理才停止。同僚属吏都替他害怕。张君起初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在众人聚集的大厅上对大家说：‘我张亢喜欢忠义，这是与生俱来的性情，遇到事情就要发作，不能顾虑周全，所以屡次被小人陷害。

译只有府君认为可以。张君高兴地说：‘薛君认为可以，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工程开始后，张君生病失去了声音。府君对外防备敌寇，对内督办工程，别人都不知道张君生病了。城筑成后，百姓直到今天仍然依赖它。过了一年多，府君调任深州知州，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商州知州。庆历八年闰月庚戌日，在州署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此前，属县县令曾建议商山出产铜，请求设置铸钱监，朝廷下令讨论此事，转运使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府君上奏说：‘朝廷先前在州境内设置追民监，在洪崖冶炼铸造铁钱，没过几年，铁就已经用尽，这个铸钱监应当废除。何况又要增设铜钱监，铜矿产量尤其稀少，恐怕只是徒然耗费劳力财物而没有益处。请把所得的铜拿到原有的铸钱监铸钱，铜用尽就停止。’奏章递上后，长久没有决定。恰逢府君去世，县令的主张最终得以实行，县官耗费极大，而铜很快就用尽，正如府君所说。县令因此获罪。府君在家孝顺友爱，自幼就能写文章，起初学习律赋，文辞意趣便已高妙奇特，令人惊异，但他不肯参加进士科举。他曾写《蓼虫赋》，用来讽刺世人贪恋外物而忘记其中苦处。又认为做事最应谨慎的莫过于言语，自己一有行动就会交相进荐、获得名声，于是写《五慎文》来自我警戒。只有府君认为可行。张君高兴地说：“薛君说可行，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了。”工程刚开始，张君便因病失去了声音。府君对外防备寇敌，对内监督工程事务，别人都不知道张君患病。城池建成后，百姓至今仍依赖它。过了一年多，府君调任深州知州，遇到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出任商州知州。庆历八年闰月庚戌日，府君在州署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在此以前，属县县令曾建议说商山出产铜，请求设置铜监来铸钱；朝廷把这项建议下交讨论，转运使中有人认为可行。府君上书说：“朝廷以前在州境内设置追民监，洪崖冶炼铸造铁钱，没有几年，铁就已经枯竭，这个监应当废除。何况又增设铜钱监，铜矿产量尤其少，恐怕只是白白耗费劳力和钱财而没有益处，请把所得的铜拿到原来的监中铸钱，铜矿枯竭就停止。”奏章递上去后，长久没有裁决。‘防府君没’（原文如此，疑有讹误）之后，县令的主张终于施行，县官耗费的钱财很多，而铜很快就枯竭了，正如府君所说。县令因此获罪，被判刑。府君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从小就能写文章，起初学习律赋，文辞和意旨便已高妙奇特，令人惊异；但他不肯参加进士科考试。他曾写《蓼虫赋》，用来讽刺世上那些贪恋外在事物而忘记其中苦处的人。又认为事情中应当谨慎的，没有比言语更重要的；‘动交进名’（原文语意不明），于是写作《五慎文》来警戒自己。看这两篇文章，就足以了解他的志向和情趣了。他起初娶唐氏为妻，唐氏是天章阁待制肃的女儿，生有一个女儿，嫁给殿中丞赵士宁。后来娶刘氏，刘氏是左谏议大夫综的孙女。又娶李氏，李氏是直集贤院建中的孙女。又娶陈氏，陈氏是司农卿宗元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昌朝，曾任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因坚持正直议论、不肯阿附而获罪，被贬为大理寺丞；次子昌期，早亡。两个女儿：长女嫁秘书省校书郎张煦，次女早亡。昌朝将于熙宁五年正月某甲子日，把府君葬在本县赵行村。请直龙图阁赵君卨撰写府君政绩品行的行状，交给光，让光为他写墓志。过去先父曾得到太尉公的堂兄里佐的知遇，府君当时在鄜州幕府任职。光也曾在兄长家拜见府君，因此颇为了解府君的为人。府君容貌温和恭敬，而内心操守坚贞正直，不可改变。他说话没有机巧隐饰，却能明察事物的实情。他的志向常在于使百姓获利，并且深恶奸邪。因此他所到之处，上级信任他，同僚亲近他，百姓爱戴他。如今有幸让光为他书写墓志。光已经取得赵君的行状，加以考订编次，又把自己私下知道的情况附记如下。铭文说：违逆心意本应疏远，有时却因此亲近；逢迎心意本应相合，有时却因此离散。大概只有至诚之心可以用来对待无穷的岁月，而言辞脸色不过只能欺骗一时。呜呼！像薛君这样，常以忠信正直为本心，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处理得恰当呢？《文潞公家庙碑》先王的制度，从天子到官师，都有宗庙。君子将要营建宫室时，先建宗庙，后建居室。到了秦代，统治者非难嘲笑圣人，荡涤毁灭典章礼制，专门务求尊崇君主、贬低臣下，于是除天子之外，没有人敢营建宗庙。汉代，公卿贵人多在墓地修建祠堂，而在所在的都邑修建宗庙的却很少。魏晋以后，宗庙制度逐渐恢复，后来终于写入法令，按照官品规定可以祭祀的世数差等。唐代侍中王珪没有建立私庙，被执法官纠劾，唐太宗命有关部门为他营建，以此使他感到羞耻，因此唐代的贵臣都有宗庙。到了五代，天下动荡离析，士民忙于求生尚且来不及，礼制衰败、教化转移，宗庙制度于是断绝。宋朝兴起，平定乱事、恢复疲敝，过了很久仍未重新讲求。仁宗皇帝怜悯群臣虽贵至公卿宰相，而祖先父母却只能在寝室中受祭，与庶人相同。庆历元年，因郊祀大赦，允许文武官员依照旧制建立家庙。诏令虽已下达有关部门，却没有人执行，士大夫也因为见闻不广，往往不知道家中可以设置宗庙。皇祐二年，天子完成崇祀礼仪，平章事宋公上奏说：有关部门不能推明申述先代典制，明确说明皇上的仁德，因循观望，竟然超过十年；沿袭苟且的弊病，实在令人叹息怜悯。臣曾因进见答对，多次听到圣上的言语，说群臣只顾专门置办宅第田产，却不建立私庙，皇上的睿智和深意，常常流露在叹息之中。大概是因为古今情势不同，封爵制度有别，因疑惑而产生畏惧，于是使诏书受到阻滞，所以请下令礼官和儒臣讨论制定制度。于是翰林承旨以下的官员共同上奏，请求从平章事以上建立四庙，东宫少保以上建立三庙；其余祭祀器物、服饰、礼仪等，等到进一步参酌后再上报。这年十二月，诏令依照他们的请求办理。后来在职官员相互以违抗怠慢为风尚，直到今天宗庙制度最终仍未建立，公卿也安于旧习，常常可以推诿为借口，没有人肯首先倡导众人去做。只有平章事文公首先上奏请求建立家庙。河南次年七月，诏令准许此事，但当时还不知道建筑营造的式样，无从遵循。至和初年，文公镇守长安，访求唐朝遗存的宗庙，找到杜岐公的旧址，只剩下一堂四室以及旁边的两翼。嘉祐元年，开始仿照它营建；三年，又增建前面的两庑和门，东庑用来收藏祭器，西庑用来收藏家谱；祊在中门右边，检查牲畜、陈设祭品和洗涤之处在中门左边，厨房在其东南方；外门有两重，向西转折后向南开出。四年秋天宗庙建成。文公因入朝辅政、出任藩镇从未超过时限，便安居在洛阳。

译元丰三年秋，文公留守西都，才开始在宗庙举行衅礼并祭祀。有一天，他把家谱交给光说：‘我想记述本族世代的来源以及这座宗庙建立的缘由，留给后代看，并请你为我叙述这些事情，刻在石上。’光私下想到，文公追念远祖、恢复古制，遵循礼制、振兴教化，这些盛大的德行不可以不流传。虽然我自知文才不足，也不敢推辞，谨慎地叙述并作铭文。考察家谱记载：文氏的先祖出自陈国公子完，以谥号作为氏，与翼祖的名讳相同。到秦代有丕，丕生河东太守，于是开始在平阳定居。后来有韶，汉朝末年任扬州刺史。从韶开始，世系才可以编入谱牒。韶的六世孙频，北魏末年任太守。频的曾孙显儁，以别驾身份跟随北齐高祖在晋州起兵，建立霸业时战功很多，最终任兖州刺史。频的六世孙有肃、君洪。肃在隋朝任颍川郡丞，名列循吏，因为以正直抗拒宇文述，年老时官秩卑下。君洪跟随唐高祖在晋阳起兵，任右卫将军；太子李建成的余党攻打宫门时，君洪首先奋勇挺身出战，战死。频的八世孙有晖、播。晖辅佐唐中宗，诛杀张易之，夺回武后的天下并归还唐朝，却因仇人的谗言被贬，死于岭南。播有史学才能，官至给事中。君洪的曾孙羽，任御史中丞。肃的四世孙括，任御史大夫。括的孙子晦，任太子宾客。晦的兄长昕，任义成节度使。皞任散骑常侍，声望在当时最为显赫。从显儁到晦，都有传记载于史书。这个家族从平阳起，有的迁到太平，有的迁到蒲阪，有的迁到宝鼎。晦的堂叔昆弟晤，任北都留守判官，开始居住在介休。晤生汾州参军檖，檖生馆，馆生泽州录事参军，也就是文公的高祖考。高祖名沼，曾祖考名某，后唐时做官，历任晋城、天池、平城三县主簿；为避晋高祖的名讳，改姓为文。又历任崞、太谷二县县令。后汉高祖即位后，恢复原来的姓氏，并改名为某。后汉失去天下，他的旁支族人归附晋阳，重新侍奉晋政权，最终任岚州录事参军。祖考名某，受石州幕府征召，后来弃官回乡。宋太宗平定晋阳，召他出仕，他没有应召；又因避庙讳，恢复为文氏。父亲名某，凭儒学入仕，历任十三个官职，所到之处都以强干正直、勤勉敏捷，振兴利益、除去祸害而闻名，声名显达不可掩盖；曾任判三司开拆磨勘司，最终任主客郎中、河东转运司。他的政绩操行详情，见于已故平章事晏公和参知政事王公撰写的墓志及碑文。文公显贵后，朝廷褒奖荣耀他的三代先人，追赠官职都达到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爵位为燕国公、周国公、魏国公。宗庙建成后，泽州府君作为第一室；夫人某氏配享燕公，列为第二室；燕国太夫人宋氏配享周公，列为第三室；周国太夫人王氏、越国太夫人郭氏配享魏公，居于东室；魏国太夫人耿氏、鲁国太夫人申氏配享文公。因为宗庙制度还不完备，不敢制作神主牌位。采用晋代荀安昌公祠堂的制度制作神板，又参考唐代周元阳的议论，在元日、寒食、秋分、冬至、夏至祭祀，斋戒一天。又因为有时奉诏出任四方官职，居处并不固定，于是斟酌古代诸侯迁徙时载运神主的做法，制作车子奉载神板同行。这些都是礼制因时制宜的做法。铭文说：那高大的树木多么茂盛，枝叶繁茂源于根部；那浩荡的长河多么宽广，发源于深远的源头。何况人的祖先，谁敢忘却？上天保佑有宋，降生贤哲之臣；于是转动国家枢轴，于是执掌陶铸万物的大权；能够整治，能够讲求，确实文武兼备。甘陵有妖乱，悖逆暴虐、纷乱喧嚣，文公前往从容处置，不久便平息消散。仁宗患病，群臣之心震动恐惧，文公入朝参与机密政务，天下便清平安宁。他出任地方长官，镇守四方，成为诸侯的表率；施恩惠、安抚百姓，却不废弛威严。他到任，百姓欢悦；离任，百姓思念。百姓怎样思念他呢？便作歌谣传唱，歌颂他和谐的政绩，在洛阳尤其多。谋求居处安定，哪里比得上得到民心？文公从汾水之滨迁到洛水之滨，确实喜爱这片土地，长久安居于此。伊水浩荡，山中树木苍苍；于是选择木材、砍削木料，截断劈凿，运到洛水；又察看筹划，卜问咨询，筑造修治，栽植扶持，盖草涂泥，建成宽敞的宗庙。新庙建成后，又营造住宅。文公说：‘我居处能够遮蔽风雨，这就足够了，不要奢侈，不要高大，只要容纳我本人。’房屋低矮，公堂便说：‘我安康。’房屋狭窄，公庭便说：‘我安宁。不要使人觉得狭窄，要让子孙依赖它；不要使人觉得低矮，要让子孙从中获利。能够恭敬，能够节俭，我亲自践行、亲自察看，使自身的德行成为美好，而不是只让眼睛觉得华丽。’宗庙大堂打开后，四室清静深邃。豢养的牲畜十分肥大，运来黍和稷；祭器洗涤干净，洒扫已经完备；祭酒滤清，宰杀牲畜制成熟食，于是进献、陈列，香气浓郁；祖先欣然，众多福佑纷纷降临。上天赐给文公福祉，使他强健聪明、长寿和乐；皇帝赐给文公俸禄，使他的营建崇高、丰盛、安泰。上天并非偏私文公，只是因为文公的德行配得上；皇帝也不是无故优待文公，而是酬报他的功勋。文公拜谢叩首，宣扬天子的美德和深恩，始终纯正不变，以此留给子孙。子子孙孙，不要废弃，不要忘记，时时奉行冬祭和秋祭，保守文公光明的功业。《司马文正公墓志铭》　范镇 公名光，字君实，从儿童时代起就严肃凛然，像成年人一样。公去世后，他的家人得到遗奏八纸，都是亲笔写的，内容涉及当时的国家要务。翰林学士苏轼为公撰写行状就是这样，大概只是直录其事；而且这些又是镇亲眼所见，足以留示后世。镇与公相交、出仕退居、往来游处四十多年，始终如一日。公在家时的表现，就像在朝廷一样：做事一定考察古制后才实行，举止仪态、周旋进退，无不合乎礼。他曾自号‘迂叟’，亲自用隶书写信寄给镇说：‘迂叟侍奉父母，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能够不欺骗他们罢了。侍奉君主也是如此。’如今看公得志之后，恩泽施加于百姓，天下人对公的期望，难道仅仅是不欺骗而已吗？而且我曾与镇约定，活着时互相为对方作传，死后的人应当为先死者作铭。公已经为镇写了传，镇还未来得及写，公却去世了。唉！镇已经老了，没料到竟要为公写墓志。铭文说：肃穆美好的安平，有魏国的忠臣；又过了六百年，出现了他的玄孙。玄孙温公，继承了前人的事业；竭尽真诚之心，辅佐天子。天子圣明，四海同心；有顺从的，有违逆的，最终都采用了公的意见。公显著施展才用，是从我神考皇帝任命他为西枢开始的。皇帝说：‘我年老了，公的言论就像经典一样。’

译如果事情不是这样，那就是皇帝独独认为公贤能，想让他的功业与自己一同长存。公退处时像躲避什么一样，回到洛师居住。皇帝慢慢思考这件事，最终完全明白了；明白后没有立即任用他，而是把这一重任留给圣明的继承人。我们的圣子与圣母德行相合，人事已经尽到，天命也顺遂了。事情如同河流回转，如同冰层裂开；有人能够抓住时机，这难道只是人的力量吗？公自己也不知道，只说：‘这全是上天的安排。’二位圣人面对我，威严深沉如山如渊。公只是辅佐他们，又有什么可自夸的呢？只是顺应天意，以百姓为老师。事情大体安定后，公也不再留恋。身穿龙袍、头戴蝉冠，归葬于自己的坟墓。公在朝廷时，穿布衣，吃脱粟粗粮，只顾行善，唯恐每天时间不够。活着既不把功名据为己有，死了又有什么损失？四方百姓都歌颂他，难道只是歌颂在这块墓石上吗？《孙明复先生墓志铭》　欧阳修 先生名复，字明复，姓孙，是晋州平阳人。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退居泰山南面，研究《春秋》，撰写《尊王发微》。鲁地有很多求学者，其中最贤能而有道德的是石介；石介以下的人都以弟子身份侍奉先生。先生年过四十，家境贫寒，尚未娶妻。李丞相迪准备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先生对此感到疑惑。石介带领众弟子进言说：‘公卿不肯屈身礼士已经很久了。如今丞相不因为先生贫贱，反而想把女儿托付给先生，这是尊重先生的品行道义。先生应当借此成就丞相的贤名。’于是先生答应了。给事中孔道辅为人刚直严肃，不轻易与人交往，听闻先生的声望，便前来拜见。石介手执杖、穿着鞋侍立在先生身旁；先生坐下，他就站立；先生上下台阶、行拜礼时，他便扶持；等到先生前往答谢，他也这样侍奉。鲁人本来就一向推重这两个人，从此才开始懂得师生之间的礼节，没有人不为之赞叹。李丞相和孔给事也因此受到士大夫称誉。后来石介任学官，在朝廷上说：‘先生不是隐士，只是想做官而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罢了。’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称说先生的道德和经学，应当在朝廷任职，于是召授校书郎、国子监直讲。他曾被召到迩英阁讲解《诗经》，朝廷将要任命他为侍讲，但嫉妒他的人说他的讲解多不同于先儒，于是此事停止。庆历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因狂妄谋反被捕治罪，官府搜查他的家，发现诗文中有先生的姓名，先生因此获罪，被贬为监防州商税，后调任泗州，又调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任陵州通判。翰林学士赵概等十多人上奏说：‘孙某的品行足以作为天下人的法则，经学足以为人师，不应将他弃置在远方。’于是恢复他为国子监直讲。任职三年后，于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六岁，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任职时，官为大理评事，天子驾临太学，赐给他绯衣和银鱼袋。天子听闻他的死讯后悲悯不已，赐给他家钱十万；公卿大夫、朋友以及太学诸生也共同前往吊唁哭泣，资助办理他的丧事。于是这年十月二十七日，将先生葬在郓州须城县卢泉乡北面的扈原。先生研究《春秋》，不受传注迷惑，不用曲解之说扰乱经义；他的论说简明平易，能够阐明诸侯大夫的功过，用来考察时世的盛衰，并推究王道政治的治乱，在发掘经书本义方面收获很多。先生病重时，枢密使韩琦把情况告诉天子，选派书吏供应纸笔，命他的门人祖无择到家中，得到他的著作十五篇。抄录后，收藏在秘阁。先生有一个儿子大年，当时还年幼。铭文说：圣人去世以后，经书又遭战争焚毁；逃避藏匿、脱离祸乱，仅仅传存下来。众多学说乘机而入，混淆了经书本源；怪诞迂曲的说法层出不穷，真伪杂陈。后来的学者被卑陋习见和前人传闻所牵制；有人想纠正这些弊病，却力量少而敌手众多，往往只是用油浇火，反而助长灾害。有勇敢的先生，能够驱散浮云，刮除磨灭经义的遮蔽，使日月重新相互映照，最终恢复光明，破除昏暗。功劳多么广大！所带来的利益无穷无尽。若要考察其功绩，就不只在这篇文章中了。

译《薛简肃公墓志》明道二年，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河东公因病请求回乡。仁宗对他说：‘我不能多次烦扰你。’于是下诏优待公，免他入朝，却让他像原来一样处理政务。一年中他多次上表请求，才获准回到府第。又多次上表请求，之后才授公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判尚书都省，罢免其参知政事。景祐元年八月庚申日，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兵部尚书。公名奎，字宿艺，姓薛，是绛州正平人。公为人敦厚笃实、忠诚刚烈，果断而通达。起初参加进士考试，成绩为州中第一，却把第一名让给同乡王严，自己居于第二，因此乡里都称赞他。淳化三年，第二次参加考试后，授秘书省校书郎、隰州军事推官。刚到任，便取出州狱已经结案的案卷，救活了四名被冤枉的人。调任仪州推官时，士人争相推荐他的才能。授大理寺丞，任兴化军莆田县知县，全部废除过去王氏强加的无名租税，莆田百姓至今还以此感念他的恩德。升任殿中丞，任河南长水县知县，又调任兴州知州。兴州过去铸造铁钱，役使许多工匠，大家以此为苦。公于是招募有力量的百姓，放开山禁，让他们自行约定获利方式，再征收铁租用来铸钱，完全停止劳役，百姓因此不再劳苦。升任太常博士，召入任殿中侍御史，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衣、银鱼袋，出任陕西转运使。因举荐的人获罪而被免官，过了几个月，任陕府通判。一年多后召回，任河北安抚使，改任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他疏浚扬州河道，废除其中三道堰，以便利漕运船只，每年运送八百万石粮食供应京师，此后很少有达到这样多的。转任吏部员外郎，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与三司使李士衡在官署中争论政事。李士衡拉拢当时的权贵作为援助，公被调出任延州知州。升任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者萧从顺来朝，当时庄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萧从顺举止多有不恭敬，认为南朝使者到契丹都能拜见太后，于是请求入见。朝廷议论未决，公独自据理驳斥他，萧从顺才停止。嫉恨公的人却诬陷他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因此公被授集贤院学士，出任并州知州，改任秦州知州。秦州驻有重兵，军队曾经缺粮，公勤俭积蓄，教导百姓种植水田。一年之中升任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而秦州积存的余粮有三百万，征收税粮多出的部分有三十万，又核查出百姓过去隐瞒的田地数百顷，所得饲草粮食又有十多万。秦州百姓和当地数千名蕃落人到转运使那里，请求挽留他，但没有成功。公在开封以严厉治理，百姓互相告诫说：‘这个人不能冒犯。’监狱因此多次空无囚犯。他在蜀地任职时尤其有善政。百姓中有人得到伪蜀时期的中书印，夜里用锦袋挂在西门上；守门人把这件事报告给蜀地人，跟随而来的人有上万人，大家惊惶不安地说着奇怪的话，想看看公会怎样处理。公只是让主吏把印藏起来，完全不拿出来查看，百姓才停止聚集。一个老妇人告发儿子不孝，儿子申诉说家贫无力奉养，公拿出俸禄钱给他，让他每天靠这些钱生活并奉养母亲，儿子于是变得慈爱孝顺。乡里有个富人的三个女儿都成了孤儿，百姓中有人妄图争夺她们的财产，公把财产分成三份，为她们分别置办婚嫁，于是人人都认为公仁慈。入朝任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后任参知政事。公入朝谢恩时，皇上说：‘先帝曾说你可以任用，我今天就任用你了。’公曾出使契丹，和契丹君臣交谈，凭借议论使在座的人都折服。后来契丹使者来朝，总要询问公在哪里；听说公已经被任用，便都说：‘这就是得到人才了。’边吏得到文书，说契丹想撕毁盟约、发动战争，皇上急忙召集大臣商议，有人想选派将领、增加兵力。公说：‘契丹畏惧形势却贪图利益，而且没有机会来开启事端，他们一定不会行动。我们不应失去持重的态势，使他们能够窥探虚实。’ 后来果然没有发生事情。有一天皇上回头对公说：‘果然如你所说。’于是更加器重他。明道二年，庄献明肃太后想让天子穿衮冕去拜见太庙，臣下们犹豫不决，公独自争辩说：‘如果一定要穿帝王服饰去拜见祖庙，那么将怎样行拜礼呢？’太后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于是改穿其他服饰。太后去世后，皇上见群臣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却还多次拉扯她的衣服，像是有所托付，这是为什么？’公立即说：‘恐怕指的是衮冕之事；但穿着衮冕，难道可以去拜见先帝吗？’皇上恍然大悟，最终让太后穿皇后服饰下葬，因此更加认为公确实是可以任用的人。公有一个儿子直孺，任大理寺丞；五个女儿，其中次女嫁给庐陵人欧阳修。公天性孝顺慈爱，即使身居高位，家人也勤劳节俭，不知道骄奢是什么。几个儿子年幼丧父，他抚养他们一如平常。所写文章四十卷，正直而有气势，正如他的为人。五年某月甲子日，他的遗孤直孺将灵柩从京师运回，葬在绛州；在下葬前，直孺把公的功绩品行写成行状，送交太常寺评议。太常寺议定说：‘谥法中，一种德行始终不懈叫作“简”，持守内心、果断决断叫作“肃”。如今行状符合谥法，于是谥为“简肃”。’ 《吕梁碑》　罗泌 《吕梁碑》由刘耽撰写。碑上的字是小篆，笔画钩连之处多有讹误和剥蚀，偶尔可以辨认的只有六十字。刘耽在传记中没有留下什么记载。根据碑文所说的‘皇帝登封之年’，大概是秦汉之间的人。碑中叙述虞舜时代说：‘舜的祖先是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瞍，瞽瞍生舜；舜命禹治理水道，吕梁一段的记载在这里特别完整。’拿它与传记考证，只有‘无句望’一句不同，而且没有说出自黄帝，我料想碑文得到了正确的传承。甲申年秋七月，我在内相郭知章、字明叔的家中看到此碑。郭公过去也曾搜集、抄录古代碑刻，其中有二百通是六一先生未曾见过的，这一通便是其中之一。碑文字势奇特雄健，大概没有人能够辨认。唉！有虞氏的光明德行，千百年来受到后世承受而从未厌弃，难道还会有世代祭祀却不明白其意义的吗？经过数千年以后，我得以评论并编次这些文字。上天还没有丧失这篇文化啊！吕梁，就是龙门。彭城以东也有一座亭子称为吕梁，大概如同夷陵、陆浑、交阯等地也有称作龙门的地方。《殿中丞侯先生墓志铭》　程颢

译先生姓侯，名可，字无可，是太原府盂县人。他在四方游学和做官，因此寄居华阴。年轻时洒脱不拘，以气节自负。成年以后，完全改变从前的爱好，专心致志地求学。严冬酷暑，从未荒废学业。他广泛钻研、穷尽书籍，声名传遍四方。前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即使边远地区的人，也都愿意接受他的教诲。诸侯交相送来书信和礼物邀请他，有些礼遇任命很优厚的，他也时常前往应聘。因此从陕州以西，大多尊奉先生的学说。元昊侵扰边境时，名臣贤儒接连出使西方，佩服先生的声名，无不希望见到他。父母年老而家境更加贫困，他想求得俸禄奉养双亲，勉强参加科举。两次参加礼部考试，最终都没有得到机会。于是长叹说：‘大丈夫所能做的事情，难道就到这里了吗？’西南蛮族首领侬智高攻陷二广时，孙威敏公奉命出征，听说先生贤能，请他参与军事。先生奋然跟随，整顿军队，取得战功。起初朝廷任命他武职，有人议论认为不合适，于是改授文职，调任巴州化成县知县。巴地风俗崇尚鬼神而废弃医药，只听巫师的话，即使父母生病，也都抛弃不管。先生用义理教导他们，严格制定禁令，有时亲自到病人家中查看并安排医药，因此救活的人很多，人们也知道教化巴人。巴地嫁女时，男方一定要向女方索取财物，贫困人家甚至有女子年老也不能出嫁。先生为此建立制度，按照各家的财产情况规定礼数，并告诫他们说：‘超过这个标准的要受惩罚。’不到一年，巴地便没有女子超过婚龄仍未出嫁，风俗于是改变。巴山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丝帛赋税却反而是其他地方的两倍，日益凋敝。先生向计司提出抗议，争论了几十次，最终使税额与邻郡均平。辖境内虎豹很多，农民不敢早晚下田，商旅要等人多后才敢通行。先生日夜置办器械，发动民众，亲自执弓带箭，和他们一起追踪捕杀；有时追出数百里，杀死的虎豹多得数不清，后来虎豹都躲避人群远去，不再为害。又调任耀州华原县主簿。当时有富人不把土地登记在地籍上，只用利益诱骗贫民，以他们的田契作抵押，田地多达万亩，每年向贫民索取收益。先生清晨骑马赶到他家，打开箱柜取出田契，召来田主把田契归还，失去土地的人又恢复了生活。郡中胥吏魏至诚贪婪狡猾而凶暴，掌握郡吏的短处和权柄，借此谋取私利；前后任知州的都无法除掉他，全郡都以他为忧。先生揭露他的罪行，给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知州以下的官员害怕惹祸，纷纷替他求情，先生不予理会，最终向帅府说明情况并处死了他，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痛快并心悦诚服。因推荐而任庆州折博务监当，任期满后授仪州军事判官；计省考核折博务成绩为第一，因而改任大理评事。部使请求留用他，于是又任签书本官事。韩忠献公镇守长安时，推荐他任泾阳县知县。到县后，他开凿小郑泉以扩大灌溉，议论恢复郑国渠、白渠过去的利益。不久召入朝廷，在便殿得到皇帝召见，开始命计司计算工程、兴办役作，随即又专门总领其事。邀功妒能的人痛恨他不肯自止，等到渠道工程已有头绪，诽谤诋毁接踵而来，便用细小文字和琐碎过失罗织先生的罪名，于是停止了工程，使有益的事业不能完成，议论者都为之惋惜。元丰己未年夏季末，先生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先生纯厚真诚、孝顺友爱，刚正明断；不是善事，哪怕一点也不肯向人屈服；看待贪婪邪恶、奸诈谄媚的人，如同看待盗寇仇敌，公开当面指斥，多次责问，一定要对方改正才停止。即使对极其尊贵有权势的人，他也轻视不屈。遇到别人的善行，就与之交友、帮助他，希望他成就显达，简直像是在成全自己。他博学强记，贯通涉猎万事万物；如礼制，乐律声调，诗歌的比兴，易学的象数，天文地理，阴阳气运，医药算数等学问，没有不追究其本源的。他奋发强健，积极有为，同时平易近人、仁慈宽厚，内心洞达明彻。至于轻视钱财、乐于行义，安于贫困、守持义理，急别人所急，忧别人所忧，只谋求道义而不谋求利益，忠于君主而不顾自身安危，这些古人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先生却安然实行，大概出于天性，并非勉强所能达到。他年轻时与申颜交友，两人互相换穿衣服，轮流外出谋生，奉养两家如同一家。申颜病了，先生徒步千里为他求医，回来时申颜已经去世；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人们说他是在等侯君吗？还未入殓，先生就到了，抚摸着他，他才闭上眼睛。申颜曾谋划安葬祖先却没有办成；申颜死后没有儿子，又不能安葬祖先，先生最终竭尽各种办法仍然不够，就卖掉衣服增加费用，终于帮助他完成了这件事。当时天气正寒冷，先生和儿子穿着单衣居住，恰好有人赠送白金，先生想到申颜的孤妹正在忧虑，顾不上救济自己，便用这笔钱为她置办婚嫁。近世朋友之道淡薄，遇到患难时很少有人不吝惜自己的力量；听闻先生的风范，可以激荡衰颓的风气，振起废弛的道德。先生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但有人生活不得其所，一定把先生当作依归；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财力，实在是因为他的仁心使然。有一天先生从远方回来，家人正向他诉说贫困，友人郭行者来到门前说：‘我父亲病得很重，医生要收百千钱才肯诊治；我想卖掉自己的房子，却还没有卖出去。’ 先生怜悯他，计算袋中钱数恰好相当于所需数目，便全部给了他。他曾随计吏到京城，乡里人拿出金钱为他饯行；回来时，他把剩下的钱全都散给别人，说：“这些钱是乡里用来资助我应诏赴试的，不可以拿来谋求其他利益，应当和同科举的人共同使用。”将要出发时，听说乡人有人病倒在旅舍，先生说：“我回去，他就要死了。”于是留下不走。病人痊愈后，因贫穷没有车马可以乘坐，先生说：“你现在还不能走，留下又将陷于困境。”于是把自己的马推给他，徒步走回去。像这样克制自己、救济他人的事，他一生中多得数不清。他年轻时喜欢研究兵法，孙武的学说和兵家事务，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熟悉西北的地势。他谈论当地的山川、道路、郡县和军队，连细节都完备无遗，听的人仿佛就在眼前。熙河尚未开拓时，韩忠献公请先生谋划渭源一带的事务。先生立即奔驰到边境，召集六百名酋长豪首，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阐明利害关系，众人都感动醒悟、欢欣踊跃。后来他们到军门输送土地、缴纳金钱，愿意充当藩篱，边境没有发生一点惊扰，于是开辟土地八千顷。又因势修筑熟羊城来安抚他们。忠献公上奏报告他的功劳，朝廷赏赐他，减免考核年限。治平年间，敌虏曾侵犯边境，主将出兵迎战，转运使认为这是轻率妄动，双方各自向朝廷申诉。

译当时敌虏还没有远去，朝廷派遣先生前往察看他们留下的踪迹。先生接受命令立即出发，众人都替他担心。先生率几十名骑兵奔驰穿越敌境，天黑时突然遇到敌军，便把骑兵分成三四队，命令说：“把旗帜举高，绕山缓慢行进。”敌军来回观望，心中疑惑，以为是大军在诱骗自己，始终不敢进攻。秦州过去一向苦于蕃族酋长反复无常，便拘留他们的亲属作为人质，多达七百人，有的已经关了几十年。官府耗费的钱财无法计算，杂羌各部的离心怨恨也十分严重。后来先生释放被拘系的人，让他们回去，戎人都感激归服。原来这是先生提出的谋略。他一生以勤学和教化百姓为自己的责任，主持华夏文化教育将近二十年。每到任一处官职，必定为当地整治学校，兴起弦歌诵读。他所成就的人才和德行，哪里说得完呢？先生的文章尤其擅长诗歌，晚年更加用心于天人性命之学，因而获得了深厚的自得之乐。病势危重时，他嘱咐儿子说：“我死后，千万不要替我举行浮屠的佛事，不要焚烧纸钱来祈求福报、图谋利益，那不是我的志愿。”唉！死了还不忘正道，可以说是达到极致了。曾祖父名元，祖父名暠，正值五代战乱时，都隐居修德而不求显耀。父亲名道济，任润州丹徒县令，死后追赠尚书比部员外郎。母亲刁氏，追封福昌县太君。妻子刘氏早逝，追封延长县君；后来续娶她的妹妹，封为永寿县君。两个儿子，名叫孚、淳。三个孙子都还年幼。先生的官职，从评事升迁四次，做到殿中丞，散阶为宣奉郎，勋官为骑都尉，服用五品官服。去世后的第二年，即仲秋八月，寄葬于华阴县保德乡，并将前夫人刘氏的灵柩附葬。颢是先生妹妹的儿子，最详细地了解先生的道德事业，因此能够论述并记载他的品行和政绩之美，以告示后人。铭文说：南山高大巍峨，先生的坟墓就在它下面；先生清明高洁的遗风，将和这座山一样永远流传。《山西通志》卷第一百九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第一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