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卷二百七

译艺文【二十，记七六】。明。臯陶庙记　　　　　　　　　　韩文 洪洞县城南十里，有虞时代士师臯陶的庙就在这里。庙堂有三间，庭院与之相称，但规制狭小低矮，不仅无法容纳祭祀用的俎豆，也无法充分举行隆重洁净的祭礼；庭院和正堂又长期倾圮，没有修治。嘉靖癸未年秋，巡按御史、莱阳人王公秀路过此地，认为它简陋，于是拨出公帑余款若干缗，交给平阳府推官乔年和县主簿王垾，将它翻修一新。建成一座享堂，比从前更加高大；建内外两重庭院，宽度比从前扩大一倍；建一座重门，在通衢设置绰楔；另外又按照正堂和门的适宜规模，制定相应的形制。总署题为“有虞士师之庙”。庙建成后，请我撰写记文。我认为士师，是古代掌管刑法的官。古代的刑罚，并不是像今天这样夸张地制定繁多条文，等人犯法后再加以惩治；古代还有教化的道理。什么叫教化？就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伦理关系。古代的君主如尧、舜、禹，都谨慎地修明美德、敦厚典章，在上面端正这种教化；下面做臣子的，只须阐明孝、友、睦、姻、任、恤等伦理规范，以辅助教化的实行。臯陶的谋议说“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地叙理九族”，其中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来了。这种道理不明白，世人于是有轻视伦理、逞强好讼，以至于触犯法司的人了。甚至有人说出放肆无理的话，想借神灵的庇护而侥幸得逞；一旦真的如愿，便说“神灵果然满足了我的愿望”，于是拿着酒壶酒器，带着一群巫觋在庙中喝醉嬉戏，最终却没有人醒悟。唉！教化不明，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圣人教化所经过的地方，难道也会有这种事吗？御史经过平阳，已经修新了尧、舜、禹三庙，又把这项工程的余款拿出来修新这座庙，难道只是把力量用在一代君臣隆重祭祀的事情上吗？也是要借此显示教化罢了。教化兴盛起来，百姓振兴的情形就可以预见了。我记下这件事，又用歌辞作为结尾，并且说：“希望后来在这座庙中执裸礼、行奠祭的人，听到臯陶的德行，就像将要亲眼见到臯陶一样。” 歌辞说：“上天生育百姓，难道没有恒常的本性吗！只有君主奉行天意，才能充分发挥这种本性吗！只有臣子辅佐君主，才能谨慎施行刑法吗！本性不能充分发挥，教化怎能成就？教化不能成就，刑法凭什么成为规范？从前的先民，只在于明白人的本性；明白人的本性，只在于兴起教化；兴起教化，刑罚才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境地！那位陶唐氏，拥有这片冀方。春秋两季举行报祭，说这是此地的常礼。如今祭祀已经按时举行，我的庙也已经修新。并不是为了神灵的私利，而是要陈明你的教化。你的教化已经陈明，你的百姓也已经更新。只要顺从本性去做，就能使神灵得到福佑。神灵啊，请归来吧！请惠及这片土地的百姓吧！”

译增修尧舜禹庙碑记 尧建都平阳，历史已经很久了。唐显庆三年，才开始在郡城南面建庙祭祀。后来宋、元相继，这座庙有时遭遇大地变故，有时遭受战火灾祸，废毁后又兴建，屡次如此。到了本朝正统丙寅年，山西左布政、临漳人石公璞奉命重修，至今经过的年月已经很久。巡按侍御、昆山人周伯明公伦巡按来到河东，偕同孙、魏二位佥宪，率领府、卫官员恭敬前往拜谒。在徘徊瞻望之余，惋惜殿宇、门庑等处大多倾斜漏雨，而且把舜、禹二祠安排在尧殿后面，尧殿左边是老君祠，右边是伯王祠，祠后是玉皇阁，各处都在其中塑像。于是对二位佥宪谋划说：“尧、舜、禹是天下最伟大的圣人，凭天位亲自相互授受，这是天下的大事。何况舜建都蒲坂，禹建都安邑，都是平阳的属郡，现在把二位圣人安置在大殿后面，按照礼制不能独自尊崇，实在不相称。那老君、伯王都没有载入国家祀典，按照礼制并不合宜，确实不妥。玉皇就是上帝，只有天子才可以祭祀，现在把玉皇阁置于老君祠之后，没有比这更亵渎的了。”于是全部下令撤去并重新安排：把老君祠改为舜庙，把伯王祠改为禹庙，玉皇阁则在上面合祀三位圣人；仍然分别给尧殿题名“放勲”、舜殿题名“重华”、禹殿题名“文命”、玉皇阁题名“执中”。名分秩序井然，礼制法度完备，使我们这些人在千百年以后仍能通过歌唱和击壤来追想陶唐、虞、夏的气象，如同亲眼见到一般，难道不是美好的吗？” 这次工程，由太守郭君、二守李君、通府柴君、韩君和推府东君实际主持。庙建成后，又在三座大殿前各自增建门并题匾：尧殿门题为“俊德”和“协和”，舜殿门题为“元德”，禹殿门题为“祗德”。大殿四周新建屋舍五十二间、廊房六十八间，翻修瓦房合计四百五十间，又增建斋宿处和盛放祭品的房屋各一所，共十八间。至于碑亭、神厨、台阶、墙垣等处，破损的修葺，缺失的补足，低矮的加高，狭窄的拓宽。由此把易朽的改成坚固的，把旧的拆除改建为新的，凡是穿戴衣冠的士绅在瞻仰之时，谁能不肃然起敬、心生畏惧呢？工程大概始建于癸酉年冬，完成于甲戌年春，功业刚刚告成。太守郭君偕同各位同僚请我撰写记文。当时我已经辞去司农职务，闲居家中，也是尧的百姓，所以斗胆写下此文，以宣扬郭公追崇三位圣人的心意。七烈士庙记　　　　　　　　　李濓 我读《史记》至程婴、公孙杵臼的事迹，以及《左传》记载的提弥明、鉏麑之死和灵辄之死，还有韩献子向晋景公进言“立孤”的话，从未有不合上书卷而悲伤、拉起衣袖擦泪，眼泪不停流下的时候。嘉靖癸未年秋，我巡视郡县来到忻州九原。九原，是晋国卿大夫的葬地，也是赵宣孟的采邑。世家说赵氏孤儿重新立为赵氏后，取得了原来的采邑。《檀弓》《国语》都记载赵文子与叔向到九原游观，大概就是这个地方。我停马徘徊，询问程婴、杵臼、韩献子的墓地。父老说：“我们郡的程侯山，是程婴过去的村庄；韩家沟，是韩献子的里宅；逯家庄，是公孙杵臼的中社；原头左城，是公孙杵臼东西两座社的所在地。三人的墓都在那里。”于是我命父老带路前去拜谒。出城南郭门便祭奠程婴墓，返回后从城北出城便祭奠杵臼墓；又向东南奔驰二十里，祭奠韩献子墓。我俯身祭拜，旋即返回，到了夜里长久叹息。遥想诸位烈士，年代相隔遥远，坟墓荒废弃置，不能不建祠合祀。于是我召见郡大夫，劝告他说：“诸位烈士的风范充塞天地之间，如雷霆轰鸣、星辰闪耀，震动千古。何况这里还是晋国旧都，你应当赶快选择地点，为他们建庙祭祀。”第二天，郡大夫答复说：“城西北一里有一座龙王庙，撤除淫祀、恢复正祀，不是也可以吗？”我前去查看，见断裂的石碑倒伏在荒草中，篆刻字迹无法辨认。洗去污秽仔细查看，才知道原来是杵臼旧祠。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巡抚都御史、长垣人胡公和巡按监察御史、莱阳人王公，他们都认为可行。王公又下檄文督促完成，并对我说：“没有祭祀，凭什么表彰烈士；没有碑记，凭什么昭示久远？何不记下这件事，刻在碑上。”赵宣子，是晋国的贤大夫。下宫之变中，屠氏的暴虐达到了极点。程婴是赵朔的朋友，杵臼是赵朔的门客，韩献子是赵宣孟所推荐的士人。杵臼为此而死，程婴使孤儿得以立足，他们共同辅佐，最终消灭屠氏并归还赵氏的采邑，这难道不能说是艰难吗？当赵宣子屡次进谏时，晋灵公以此为忧。鉏麑是奉灵公命令去刺杀赵宣孟的人；提弥明是军右；灵辄是翳桑之下的饥民。他们有的触槐而死，有的搏斗獒犬而死，接连死去；有的倒戈报答赵宣孟的饭食，却不告知自己将要逃亡。他们都感念赵宣孟的义气而奋不顾身，不能不说是艰难壮烈的行为。应当合在一起祭祀。于是把赵宣子塑像置于中央，让程婴、杵臼、提弥明、鉏麑、灵辄都配享。所以合并祭祀他们，是因为合礼；把赵宣子列在最先，是因为他是主位；其次列韩献子，是因为他的地位尊贵；再其次列程婴、杵臼，是因为他们有功；再其次列提弥明、鉏麑、灵辄，是推及其他壮烈之士。春秋两季祭享他们，是为了追思；庙名为烈士庙，是为了哀悼。庙建成后，我作了迎神、送神两章，使忻州人到了祭享的日子，婆娑歌舞来使神灵欢悦，并且把它们一同刻在石碑上。嘉靖二年某月某日。

译王屋山记 王屋山在济源县西一百里，《禹贡》说：“底柱、析城直到王屋山，就是这里。”因为山形像帝王的车盖，所以得名。有人说山势伏卧如屋；又有人说山的内部空旷，群仙居住其中，里面宽广开阔，像帝王的宫殿。考察《龟山》说：“《玉上经》和《茅君内传》都说，大天之内有元中洞三十六处，第一处叫王屋之洞，周围万里，名为清虚小有之天。”杜甫诗中“忆昔北寻小有洞”，指的就是这座山。山的最高峰叫天坛，常有云气覆盖，云气回旋纷郁，雷雨仿佛在山下，飞鸟从上面看去只能见到它的背部。相传这里自古就是仙灵朝会的地方，世人称为西顶，大概因为武当山是南顶、泰山是东顶，所以合称三顶。我早就仰慕天坛、王屋山的胜景，只是被尘世事务牵累羁绊，常以未能游览一次为遗憾。乙巳年三月十三日，乙亥日早晨起身，渡河前往游览，当晚住在原武。第二天丙子日住在武陟，丁丑日经过覃怀，戊寅日住在济源。己卯日清晨出县城向西，走山沟四十里，在胡岭吃饭；又折向西南走十五里，翻越秦岭，一路都在山上行走。越过五里到剑河堡，向南走后又折向西北走十五里，到达阳台宫。阳台宫在王屋山麓，是唐代司马承祯修炼成真的地方。明皇亲笔御书“寥阳殿”三个大字。殿中塑有昊天上帝像，旁边侍立十二宫辰神像，都高大壮丽。白云道院就在寥阳殿东面；所谓白云，是司马承祯的别号。进入道院，见到一口大锅，直径一丈，深数尺，是前代遗物。宫南面有八仙岭，山势像八仙整理冠帽衣佩下天而来，拱手作揖朝向阳台；又有仙猫洞、不老泉，都离宫不远。走出阳台宫，向东北下山一百多步，拜谒烟萝子祠。祠前有洗参井，祠就是烟萝子的宅址。烟萝子是晋天福年间的人，世代相传他租种阳台宫的田地，苦心积累功行，忽然有一天在山中得到奇异的人参，全家吃下后，整座宅院一起升天。经过祠前后向北走入涧道，只见杂乱藤蔓、危石纵横，东西两山壁立千仞；风在岩谷林木之间飕飕作响，令人震惊恐惧。沿涧道走一里左右，又登上山坡，山峰重叠盘曲，数不清有多少层，于是沿石阶由道士引导进入紫薇宫，抬头仰望，台殿仿佛在天上。到门口时，见金字榜额题着“王屋山朝真门”；门内是天王殿，榜额题着“天下第一洞天”。再上一层是三清殿，正对华盖山，像一张几案；再上一层是通明殿，供奉昊天上帝像。殿中环列着朱红龛室，收藏着国朝皇帝御赐的道藏经若干函。这里有几十通碑，都是宋、金、元时期的遗物。傍晚，在方丈的松菊堂饮酒。第二天庚辰日，早早起身，游览天坛绝顶。于是乘小山轿，由仆夫拿绳子牵拉轿子上山。走出紫薇宫向西，上行二里到望仙坡，查看披云子修炼的遗迹。又上行四里，到憩息亭。凡是登绝顶的人到了这里，都要饮茶稍作休息，所以叫这个名字。这里有仰天池，四面高而中央低凹，过去有泉水，如今已经干涸。到了这里，山路更加陡峭险峻，轿子不能通行，于是改为步行上山。经过这里便踏上瘦龙岭，登上一天门。之所以叫瘦龙，是因为山脊瘦削，像露出骨头的瘦龙。经过一天门，登上十八盘，山石陡峭绝壁一般，盘旋绕行而上，到达蹑云峤，观看烟萝子登仙石。石上有脚印，下面有山涧，叫避秦沟。再稍稍上行，便到紫金岩；岩石右边有三官洞，洞前有仙人桥。不久到南天门，山势更加陡峭绝险，只得手攀铁索上去。观看轩辕黄帝御爱松，在小憩换衣亭休息，拜谒玉皇殿。殿东叫清风台，殿西叫明月台，都是巨石。又走几十步到达绝顶，进入虚皇观，拜谒轩辕庙和真君祠。于是登上三级瑶台，极目远望。东面叫日精峰，太阳刚出来时，光彩灿烂；西面叫月华峰，月亮升起时，月光先在那里显现。此时向东可以望见海岱，向西远眺昆丘，向北回望析城，向南俯视黄河如同一条线；嵩山、少室山隔河相对耸立，全部聚集在眼前。俯视华盖等山，低得像小土丘。我私下认为天下的奇景，没有超过这里的。徘徊了很久，才下三级瑶台，遍观古今各类石刻，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这天晚上住在上方院，偶然想到李白诗句“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顿时产生了超然出世、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心情。我进入寝室将要就枕，道士跑来报告，请我观看天灯。我急忙出去查看，只见远处的火光像流星一样上下移动，忽明忽暗，幽远而没有固定的踪迹。当时同行的人都面面相觑，惊异不已。辛巳日天将破晓时，起来观看太阳初升的景象，十分奇异。天已经明亮，阴云遮蔽，过了一会儿云开天晴。步行到北天门，看见十几株古松，曲折矫健如虬龙，环列成行，俨然像侍卫，都是生长了千百年的树。于是观看舍身崖，志心石在东北面的空旷岩石上；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宽一尺左右，长一丈多，形势仿佛要飞坠下来，向下俯视险峭的山谷，令人心惊腿软。又观看老子炼丹池，池上有老子祠，古碑还保存着。听说东北面有王母洞，幽深不可测，人迹很少到达。元代岁时，人们曾在这里投放金龙玉简。我想前往游览。道士说：“道路险峻，不能通行，而且洞中潜伏着蛇虎。”于是下南天门一里多，游览黑龙洞。洞前有太乙泉，又叫太乙池，大概是济水的发源处。世代相传，析城山升起白气直冲天空，落到五斗峰，化作湿云，从洞穴中滴水而下，形成太乙泉。道士说：“每年诸元会日，五更初刻，常常听见仙钟从远处洞中发声，声音悠扬清婉，十分动听。”又说：“太阳出没时，常有倒影的奇异景象。”我只是暂时游览，便匆忙返回，所有这些景象都没有遇到。这天沿旧路下山，仍然住在紫微宫。从前我曾梦见游览一座山，极其奇峭；后来游历四方名山，没有一座像梦中的山。如今登临游览王屋山，处处都与梦中所见相合，难道真是偶然吗？河东书院夫子像记　　　　　　吕柟

译河东书院在前面，是御史张公仲修所建。夫子遗像的石刻，却立在退食堂后面的四教亭下，正处在人们来往必经的地方。到那里的人，常常不能始终保持恭敬。大概礼以恭敬为主，过多地要求恭敬反而会产生轻慢；心以敬意为主，过多地要求敬意反而会产生怠惰。现在巡按初公巡视其中，看见九峰山在北面耸立，书楼高高矗立在前面，便说：“这里难道不是安置夫子、供人祭祀的地方吗？”于是命令把石像移到九峰山南麓。迁定以后，建起三间大殿，四壁内面涂白，外面都用砖砌成，红色窗棂、朱红门户，在山前焕然一新。向南望着书楼，就像夫子亲自在那里指点顾盼，用来教示后学。巡按公来到河东那年，曾从学宫中选拔四十多名俊秀士子到书院学习。到秋天时，已经有三人考中。今年又选拔年少而敏捷的十多人，也到书院学习，并且对他们说：“你们这些诸生知道遵循夫子的道吗？求学进德，首先要修养德行；平日品行一旦有亏，其余就没有什么可看的。既然所学如此，学习又有什么用？诸生如果外表矫饰而内心奸邪，嘴上讲诗书而心里只想着市井利益；或者放纵血气而欺凌师长，或者怀着仇怨忿恨排挤同伴；或者居家时伦理不厚，或者出外游历时操守不整，这些都是得罪夫子的行为。即使每天把夫子安置在交通要道上，又怎么能以此为理由而防止轻慢呢？”如今这座殿建成，大概不只是为了尊敬、安置夫子的塑像，也是要使你们这些士子知道，敬奉夫子的关键在于实际行动而不在于文饰，在于诚信而不在于外表。河东书院记 正德甲戌年春，御史张子仲修巡察河东盐务，官吏革除过错，商人百姓都很喜悦。他夜间读书，白天教诲河东的生员。于是依从官员和老师的请求，在道路旁建造河东书院。各类车夫、店铺人员、牙人都愿意捐献木料、石料和劳力，各位工匠也愿意贡献技艺，各处园林荒地都愿意贡献所种的植物。于是选定义士主持营造，筑墙一周长七十雉。建先门三间，面向南，向北跨过石桥。仪门三间，再向北是讲经堂五间。讲堂前有阿棚，面向南；层层台阶两旁种着两株梧桐，梧桐外面又有两株松树夹列，周围还种有松、柏和槐。东面是崇义斋五间，面向西；西面是远利斋五间，面向东。两斋南面有两座碑亭，都面向南。斋房背靠序，序与仪门南墙相接。仪门东面是东号门，面向南；东号门以北是东上号门；又有东中号门、东下号门，都面向西。北面的上东序在它们前面，三个号门都面向南；从门折道而上，各有三间房通到正堂，房屋两旁下层种楸树、中层种槐树、上层种梧桐，背后种两株梨树，夹阶处都种茨和柏。每个号房左边都有两间厨房，面向西。仪门西面是西号门，面向南；西号门以北的布局，与东号门以北相同。表门、二门都各有两株楸树。退思堂在讲经堂北面，有五间，面向南，台阶两旁有两株槐树，南面种着茨和柏。四教亭在退思堂北面，也面向南。退思堂东侧向南下行是左曲房，面向西，后面是胥人房；西侧向南下行是右曲房，面向东，后面是隶人房。西墙以西有四处蜂房，面向东；东墙以东也有四处蜂房，面向西。四教亭北面筑有夹楼，名叫书林，楼上祭祀三晋名贤，侧面收藏书籍。书林一带环水形成环池，形如圆璧，用来种莲，泛舟其上称为“天光云影”。再往北是乱石滩，滩北是九峰山；中峰叫仰止亭，东面叫杏坛，西面叫桃源，旁边都砌井，名为源头。四座洞在前后山上，山名叫游仙。莲池在山后；山峰、山谷、丘壑、岩石之间，都有茂密树木缠绕雾气、萦绕云彩，所以左边亭子叫豹变，右边亭子叫凤鸣。从环池向东是石榴园，亭子叫日心；向西是葡萄园，亭子叫月种；它们都背靠松棚、菊篱，能看见山。山北西面有亭子叫悠然，后面是牡丹园，亭子叫丽景；再后面是纫兰园，亭子叫余佩，都是面向西的亭子，亭子本身都面向南。竹径通幽处在山北东面，亭子叫绿猗；后面是荼蘼园，亭子叫微风；再后面是借草园，亭子叫一般，都是面向东的亭子，亭子本身都面向南。从仰止山后经过青阳向北，是游息亭；再向北是百果园。山北的东麓砌有井，井西有槐亭。山麓也砌有井，槐亭设置翻车，把水引到山中；水流分支向南流过源头井，又向南汇入乱石滩，再向南汇成环池。环池东南面有闸门，水流出去后，向东在蜂房南面迂回，经过东号厨到东号门，向南、向东汇成方塘。西边的水分流向西，流到石桥；石桥西南有闸门，水流出去后，向西在蜂房南面迂回，经过西号厨到西号门南面，向西汇成方塘。东边的水向东流过石桥，又向北分流灌溉山后各园，直到百果园。因此君子进入先门，就应当心怀德行；瞻望仪门，就应当端正步履；看碑而心生警惧，退居斋房来使心境清净；登崇义斋，思考如何达到入神境界；下远利斋，思考如何堵塞欲望；登讲经堂，思考如何考核学业、安处身心；退入退思堂以防过失，经过四教亭以保持诚心。仰望山峰来享受仁德，观览水流来享受智慧，看见蜂房来思考义理。既有仁、智、义，这就是周全的德行；日心代表忠，月种代表顺。忠顺不失，才可以见到岁寒不凋的节操。所以松棚建在后面。所谓松棚，就是与松树为友。因此经过乱石可以知道险阻，登书林楼可以知道高危，游杏坛以阐述古道，访桃源以救济世人，憩息悠然亭以端正出仕与退隐，观览丽景以观察天地造化，抚触绿猗以成就圭璧般的品德，欣赏微风以认识天地。所以有像兰草一样的余佩，借草也散发芳香，不再有别的去处，难道不就是这样吗？这样就可以游览休息了。因此以游息亭作为结尾。拿草木来作比喻，到了这里就是结成果实了，所以百果园又作为最后的景点。

译龙门山记 龙门在秦、晋两地之间，是群山汇聚的地方，也是大禹竭尽全力治水的地方，形势在天下首屈一指。我长久想来游览，却一直未能成行。内滨子说：“天下的美景，如果不努力亲自到达一次，懒惰而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何况这里是大禹遗迹所在呢？”后来谷泉子向西巡视，也有同样的兴致。四月初，实斋王子仙从安邑来到这里；第二天，河津谷泉子从万泉来到；又第二天，柟从解州、猗氏来到；内滨子则从运城来到。这天雨下得很大，诸位说：“如果明天天晴，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佳期。”第二天果然放晴。于是取道经过辛封，拜谒卜子夏祠，召见他的世袭嫡传后人，派他到运学任教授，并改名为绍云。向北到清涧时，风大作。随从说：“俗传吃了猪肉去禹庙一定会起风。”我没有应允，但因寒冷难耐，进入福圣寺增添衣服，风势更加猛烈。顶着风前往神前村到山麓，于是沿栈道穿着木屐步行上山。拜谒禹像后，风更加猛烈，像火轮一样卷起，摇撼松柏，卷起沙砾；上面遮蔽天日，下面掩盖河水和汾水，仿佛蛟龙鸣叫、猛虎长啸，又像大禹役使群怪，手持雷斧、握着神工之斤，开辟龙门时的情景。但实斋设席没有猪肉，登上大殿后，随从把酒尊放在神案前。内滨子说：“禹厌恶混浊的酒，可以避开不饮。”谷泉子笑说：“禹所厌恶的是混浊的酒，这酒恐怕还不够格让禹厌恶。”酒过了一会儿，食物也端上来，风便停了。食物中有馒头，馅里放的是猪肉；猪肉也没有引起风，不知俗传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地人说：“这里每天都有潮风，大概是大河从两山之间流过，山岚之气轻轻触及空旷处，风声一响便无处消散，这或许才是真实原因。”饭后，游览四壁上的金碧丹青和十三座雕饰楼榭。这些壁画大概取自六经、诸子、史书中关于大禹的记载，无不色彩绚丽、构图铺陈，而且笔法精妙、意境深远，并非当时一般工匠所能达到。殿记写于元贞年间，壁画也一定是那个时期的作品；关中人称赞岐山周公庙的画，大概也不过如此。随后向北拜谒后寝，看见涂山氏的塑像，身旁只有两位嫔妃侍立；她们的冠服朴素质实，还可以由此想见古代的风俗。走出庙西南面，便攀着藤萝、沿石阶登上去。望河楼就是谷泉子改名为吞吐云雷楼的地方。楼建在龙门左边的门阙之上，大概是梁山中断后向东耸立的山体。楼前悬临河流中央，上面建有石室，室外环绕盘旋的柱子，用来构成回廊。石室中塑有十殿阎罗像，俗话说到了这里就是极险之地，几乎与死亡相邻。站在楼外俯视，黄河水奔流在白云之下；一座孤山正对面而立，雷首山、中条山则渺远迷蒙，时隐时现，全都收入眼中。踩着石级下行，到了流丹亭，恰好与两位公相遇。亭北靠着石崖，南面有一半悬在河流中央，柏木柱子斜斜支撑着。亭子上下有木板棚，凿开的木板像井口，用来汲取河水，简直如同在大海中舀水。亭额是白岩乔公题写的小篆。下亭后，便在河岸边到实斋王子仙那里。河岸西面是河，东面全是怪石层崖，高峻崎岖，无法步行。而内滨子飘然如飞，我竭力追赶也赶不上。到了河岸，西山向东转折，向北遮住河流，看不见来时的地方。站在滩上环顾四周，四面都是山，中间像一个院落。前面两山拱立，从洞穴中突出，因此叫龙门。这里有运煤的船从南面的蒲津驶来，络绎不绝，船夫号子和渔歌不断，难以全部描绘。这里难道就是禹穴吗？有人说龙门外、河洲上，青草茂盛，黄沙覆盖，河水高不过一尺左右；如果遇到秋水泛滥，即使河水上涨百里、巨浪高达千寻，也不能侵入一抔土。这就是禹的坟墓。内滨子说：大禹是古今最具大智慧的人，难道竟然把身体葬在这里吗？谷泉子说：会稽也有禹穴，据说它也在河岸边。正想登船向北走，寻找所谓悬流三级浪的地方。有人说在金门五七十里处，有人说在吉州一百多里处，但终究不能前往，只得徘徊惆怅，搀扶着仆人向南返回。大概天下的奇景，也不愿意让人全部看尽；而风雨忽然变幻、云雷时时出现，也正是这座山神奇地装点修饰自己，以增强来游者的观感吧？不过这次游览，也不能说没有探寻它的幽深、寻访它的奇景。

译王官谷记 王官谷，是司空表圣隐居的地方。如今由少防许君德徴重新修建并加以装饰。泾野子来到这里，我和丘孟学一起前往游览。骑马到了故市，向西转而向南。谷水向北流入故市，询问得知就是贻溪。沿溪向南走五里，到达谷口。道路上有很多险峻的岩石，妨碍马匹通行；红色柿子、赤色荆棘夹在路旁，挂住衣裳，只能艰难地走到先门，伏在马上才通过。道士引导我们登高到门前，门下砌有一百级石阶，两旁有扶栏，扶着才能上去。道士建阁祭祀玉皇，于是登阁拜祭。下阁后向北到三诏亭，又向北经过休休亭，拜谒司空表圣。太阳已经落山，向南经过了了亭。有侯、段两位学生在白云洞读书；白云洞是元代孤云子李了了所居的庵，他以学习司空表圣的休休之道。于是向南来到石泉桥边，远望天柱峰，只见群山环绕拱卫，而这座山峰孤高插天，与从故市街上所望见的景象大不相同。大概是因为天柱峰南面的高山距离更远。渡过石泉桥，夜里和孟学同榻住在石泉洞中。石泉洞在天柱峰根部，洞前有清流，从东面的瀑布泉引来，向西汇成小池，四周设有栏杆。清晨起身，瞻望司空表圣的塑像，只见神态飘然，有超脱尘俗之姿。读了《休休记》，才知道他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只因与时势不合而隐居，实在令人痛惜。只是最后题作“耐辱居士”，柟又认为这个称号过于狭隘。墙壁之间有许多宋、元人的诗。道士引导我们登上西山，观看秦王砚。砚台大得像碾盘，没有砚口，下面像尖底的石磨。司空表圣的《山中记》已经有这个名称；它莫非是秦国在王官打败晋军时留下的遗物吗？从砚台旁不走旧路，而是悬身下到苍崖，观看双人石。石头在天柱峰西北，倚靠山峰直立；上面有两块圆石，恍惚像人的面孔，又像面向北方的秦王砚，想要濡墨濡笔。道士又想向西观看苍云洞，再向北到芦苇泉，说洞中常常出云，泉水更加甘甜清冽。听说那里是曹仙姑的住处。我没有前往，径直赶往挂鹤台。瀑布从天柱峰直冲而下，挂鹤台就在它左旁。鹤在二月到来，五月生子，离去后还留下悬草和睡卧的痕迹。挂鹤台东面，我和孟学等四人各自坐在一块石头上，向北俯视，天柱峰更加突兀。有“四面瞻云日俱无影，止有一峰高接天”的诗句。想向东登山观看东瀑布，道士认为困难；又想向南前进眺望黄河，道士仍认为困难。于是叹道：“天下的奇景，哪里能够看尽呢！”随后向北返回，坐在聚仙堂。向东游览猪耳山，又向东南到瀑布，登上悬崖观看，水声如雷轰鸣，形态如白雪飞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俯瞰观看了很久，才下崖沿着水流行走。向北到柿林，临水坐遍溪边石矶。孟学坐在那里。一位来自孤屿的僧人登上树梢摘柿，红柿落得满地，大家的诗兴都被激发出来，各自写得几首诗。仆人从故市买来酒，到了道士那里；道士用鲜蕨和秋英作菜，又在山涧中洗涤酒杯，轮流传杯饮酒，大概并不羡慕古人曲水流觞的雅事。于是向北到张御史所建的观泉亭，这里是东西两道瀑布合流的地方，也就是司空表圣的濯缨亭。询问修史亭、览照亭、茔心亭、九籥亭、拟纶亭以及一鸣窗，道士都说已经不存在了。于是对孟学说：“我曾经轻视唐代诗人；像司空表圣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只把他看作诗人吗？”于是回去在聚仙堂休息。第二天，道士因为我没有到仙姑洞去，天刚亮就取芦苇泉的水煮豆粥，又以簌为佐餐，用来款待我。吃完后，从石泉洞南面登山，道路曲折如蚯蚓，桧柏交错，很难前进；于是我用手拍着道士的背，一个仆人用一根绳子牵着道士的手在前面引路。到了秦无隅塔前，向北望去看不见娥眉坡，因为天色略阴，大概我已经走到云雾之上了。盘旋曲折再次登高，到李孤云塔，于是叹道：“世上的廉洁之士、清白之人，不能被当时任用，难道都要避世来到这里吗？那么，这难道不是执政者的过失吗？”又向东绕行上山，到达八仙洞，已经到了天柱峰的半山腰。从洞口俯瞰，我对孟学说：“那个李孤云，气势也不过如此了。”走出山洞，又想直登天柱峰顶，道士们都说道路不能通行，但我更加努力勇往直前，几乎登到山顶。俯瞰八仙洞，只见它又渺小地在脚下，于是又叹道：“不知道唐代司空表圣的脚步和德徴的攀登，曾经到过这里没有？”

译修平水泉官河记 平水上官河，泉水从府城西南三十里的平山下流出。平山，就是庄周所说的藐姑射山。平水的源头是金龙池，池上有龙祠。龙祠西南面靠近条山，几股泉水都流入平水。再向东二百步是平水神祠，祠前有清音亭。向东经过清音亭后面是云津桥，平水在这里分流，俗称十二官河，用来灌溉临汾、襄陵的田地。大概从这里开始，第一条水流就是上官河，一直流到刘村；两岸三十六个村庄的二万多亩田地，都依靠它灌溉。然而从张家桥向东经过石曹涧，直到赵半沟，南面的支流叫上中河；居民新开辟引水灌溉的地方，则在它的北面。再向东是席坊桥，桥北承接小石桥的平水和席坊涧的山水；由于水中泥沙砂砾很多，上官河于是不能再向东流，而向南汇入上中河。这样一来，席坊、禄穽、麻册、南小榆等村都得到它的利益，而麻册洞以东二十多里却再没有一勺水的滋润。于是上官河和上中河的百姓相互争讼。太守王公说：“上中河是私有的水道，上官河是公有的水道。上官河宽广而流远，上中河狭窄而流近。” 不守法、不修德，统治就不能稳固；只讲法，百姓便畏惧而争讼；平和地施行德政，百姓就会受到教化，争讼也会停止。追究这种弊病的根源，大概就在席坊桥吧？”有个叫张滋的人，善于治水，于是让张滋挖开席坊的壅塞，疏浚平水上官河的源头。这样，上官河水势浩大地向东流去，直达刘村镇，恢复了原来的水道；玉界、下院、东宜、补子、塔头、段泽、马务、南刘、辛息等村也都成了水陆丰饶之地。不筑堤防，稻粳也长得茂盛；即使不下雨，麻麦也能成熟。即使江南、湖滨之地，也不足以和这里的美好相比。上中河的百姓也按次序和日期分配水程，平均享受到水利的恩泽。有时尊贵宾客经过平阳，太守便邀请他们到平水神祠拜谒，坐在清音亭上，观看官河的源流，赋诗饮酒，和百姓共同欢乐。歌中说：“官河之水荡漾啊，百谷因此成熟；水没有私心啊，百姓便不争夺。”判官吕柟说：“王官谷瀑布泉向下流成为贻溪，溪水可以灌溉一千多亩田。唐代司空表圣为谷中人制定水利规约，按时使用水源，到今天也没有废止。”从前太守李公义方还修建了永利池、利泽渠，赵城、洪洞、临汾三地也深受其益。太守常说：“施政在于改善风俗，风俗首先要讲礼让；礼让的兴起，就在乡里田桑、鸡豚这些日常事务之间。” 虞、芮也是平阳所属的县邑。从前两国人为田地争讼不决，周文王前去调解，他们都感到惭愧，回来后把争议的田地搁置不用。如今这里仍然有这种遗风。唉！人谁没有这样的心呢？怎么知道将来两河的百姓不会把贻溪、永利等渠修建出来呢？唉！愿上官河长久存在。嘉靖四年三月二十二日开工，四月四日完工。太守字公济，名溱，开州人，辛未科进士，曾任监察御史。重修温公祠记 夏县是宋代司马温国文正公的故乡。他的墓在城西鸣条岗高堠里。宋高宗南渡后，他的子孙举家迁往浙江山阴和蜀地叙州。元代大德年间，张式开始在夏县学宫左侧为司马公建祠。延祐年间，李荣祖制作塑像，每逢岁时由有关官员前来祭祀。但祠堂规模狭小简陋，年久失修，以至于先生的塑像全被雨水淋湿。巡盐御史潜江初公巡视辖区来到夏县，愤然感慨，看到察院深邃幽静、松柏茂密，极为仰慕司马公，便说：“这里难道不是安置神灵的地方吗？”于是想把先生的祠堂迁来这里。等他和巡按马公清、戎储公商议后，便把祠堂改建在县治东北。地基南北二十六丈，东西十丈；正殿五间，前面东西两侧的廊庑各三间；正殿后面的寝殿五间，东西两厢各三间；正殿南面中间是三间的二门，左右角门各一间；再向南建牌坊作为大门。四周墙垣高大宽阔，比旧祠堂几乎大十倍。全部费用都是初公从县里发放的赎罪金二百多两中筹出的，其他地方一概没有取用，因为恐怕烦扰百姓，这不是先生所安心的事。祠外又查得官府水田九十亩，便把它登记入册，专供祭祀之用，准备将来司马氏后人到来时归还给他们。祠堂落成后，初公认为吕柟应当撰写碑记，夏县县令单文虎实际负责此事，又恳切地向我询问。唉！先生的道德能够感动天地和人心；他存心诚一，这一点苏轼曾经说过。他把道德用于实际事务的功效，近于仁爱、明察和勇武，我也曾说过。过去宋神宗对左丞蒲宗孟说：“像司马光这样的人，暂且不论其他事情，只说他辞去枢密使这一件事，自从朕即位以来，只有他一人这样做。”这说明天子仰慕先生。先生从洛阳赴京，宫廷卫士见到他，都举手加额说：“这就是司马相公啊。”百姓拦在道路上喊道：“您不要回洛阳，请留下来辅佐天子，救活百姓。”他所到之处，聚集了几千人观看，这说明全国的人都仰慕先生。天下传诵他，认为他是真正的宰相；即使农夫老人也都称他为司马相公，妇女儿童也知道他就是君实，这说明天下人都仰慕先生。辽、夏派使者入朝，以及我朝使者到敌国境内时，对方必定询问先生的起居。等先生任宰相后，辽国命令边境官吏说：“中原已经任用司马光为相了，谨慎行事，不要制造事端、开启边境的嫌隙。”这说明夷、蛮、戎、狄也仰慕先生。这难道不是他所谓诚一、仁爱、明达的显著表现吗？何况是来到他的乡邑的人呢？龙凤这种神物，人们本来就知道应当敬仰和爱慕；平时居处时，人们有时还会谈笑着说起它们，等到亲临龙凤出没的深渊、抚摸它们的巢穴，即使龙凤已经离去，倾慕、赞叹的感情也比平时更加强烈。夏县难道就是司马氏的深渊和巢穴吗？来到他的祠堂，难道会有不产生六阳九苞之感的人吗？而且初公刚到山西，就委托吕柟校订刊刻先生的《传家集》。这件事，也不只是临深渊、到巢穴而感叹龙凤而已。乡里的英杰俊秀，更应当知道仰慕追随的方向，不可落后。马公名录，字君卿，信阳人，正德戊辰进士。储公名良材，字邦抡，襄阳人，丁丑进士。初公名杲，字启昭，嘉靖辛巳进士。他是因为任巡盐官，多次来到先生的乡邑。

译绛州重立古法帖第一记 《易·系辞传》说：“古人用结绳的方法治理天下，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券；百官因此能够治理，万民因此能够明察。唉！文字的兴起，大概就在这里吧？”后世竟有迂腐的儒生和浅陋的士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把心思放在末节上。即使王羲之这样贤能的人，笔迹多得像坟墓，洗笔的墨水多得能成池，他们也只在横、竖、钩、撇等笔画之间下功夫，甚至使唐太宗这样的英主把《兰亭记》带去陪葬，这样怎么能治理百官、明察百姓呢？我曾经游历泾水、渭水、漆水、淇水之间的洲渚，驱赶鸥、鹭、虫、鹊，看见沙滩上的爪痕和羽印，都很像古文字。这难道就是绛州流传的仓颉书吗？有的像风吹过水面，有的像云从山前升起；有的从远处取法各种物象，有的从近处取法人的身体，真是天然而成的奇妙之处。从前侯芭向扬雄学习奇字，恐怕还没有登上他的门堂。世间传说夏王大禹作《龟书》，说大禹治水时，神龟显现征兆；沙门怀英竟然把它写成龟鳖的形状，这是什么道理？如今看绛州流传的禹文，也像鸟的足迹，只是稍稍降低形体而接近真正的沙门书体，显然是错误的。汉代鲁共王从孔子旧宅墙壁中得到《尚书》，全是蝌蚪文，近世于是把它写成虾蟆的形状。现在看孔子所书写的吴季札碑石文字，与禹文没有什么不同。难道所谓蝌蚪文，是用汉代文字的形体来描摹它，因而得名的吗？至于史籀，他是周宣王的太史，又在孔子之前；岐山、周地的石鼓文，大多也像这种文字。后人因为它不像鸟迹，便取钟鼎文字作为古文，用来附会鸟迹；而史籀的字又另行制作成籀文流传，就像元代杨桓《六书统》中的说法。如今看这种籀文，与禹书、孔书也没有相差太远，这又该怎样辨别呢？大体说来，古人少说话而重行动，文字都简约质朴；后世表达一个意思要说好几句话，做一件事要写好几页纸，所以往往舍弃根本而专务末节，难怪难以治理百官、明察百姓。绛州太守、延安人程腾汉，在州治左壁之间得到仓颉、禹、孔、籀四种书体，正是真正的古法帖；只是已经刻成而尚未移交晋王府。到这时，他把它表彰出来，请我撰写碑记，难道只是为了流传文字本身吗？

译重建行水碑记 李太守，籍贯登记在京卫，浙江景宁人，考中进士，名琮，字义方，曾任平阳知府。“行水”，指成化末年修建利泽渠和永利池。利泽渠，长沙李学士李东阳曾撰记说：“元代中统年间，有人引汾水，从赵城卫店堰向东流，汇合霍涧两条水成为渠道，用来灌溉赵城、洪洞、临汾三县四万亩田。至顺元年，晋宁路达鲁花赤朵尔济因地震导致渠道毁坏，又疏浚汧口五十二处、小夹口十九处，桔槔和防夫都已配备，用以教导农民、兴办水利。到了本朝，年久池塘淤塞、河水壅滞，成化甲辰年大旱，太守向上级请求重新疏浚此渠，在洪洞西北引汾水筑坝截流，又在羊獬坝取霍涧的合流水，开凿四个池区，按高低分级，作为蓄水槽，使水流得以停蓄和泄放。又在高河筑坝二丈，挖成十四节水洼，按时启闭，灌溉土地，使田地肥沃丰饶。把多余的水引入城中，供一万户人家饮用，临水土地的价格每顷甚至涨到原来的十倍。”至于永利池，钱塘人倪宗伯倪岳曾撰记说：“平阳郡城的水脉含有盐碱，不能供百姓使用。宋庆历初年，知州潘大博引东山卧龙岗黄芦泉的水入城，修成池塘，在池中种植莲花。” 金源氏作乱后，水道堵塞，池塘废弃。本朝初年，郡守徐仲声徐铎向北引汾河和潨利渠的水，凿穿城墙注入池中，供众人汲取；池中央筑土梁，把池分成两部分，用砖石砌筑，四边各长二百二十步，深七寻。在土梁上设置栏杆，方便人们往来，名为永利渠。年久以后，池渠冲刷干涸，加上豪强侵占，百姓无法得到它的好处。成化乙巳年，太守委派官员招募劳役，重新疏浚治理；又在池旁凿井，早晚都可便利汲水，百姓用银钱买车运水的苦难顿时革除。又担心池水停滞浑浊，便凿通池前郡学和不由儿濠，环绕成芹泮，使城外的水都能引入城中而不滞留。又在羊獬之间运石筑梁，开洞削弱上游水势，以消除霖雨时汾水泛滥淹没民田的祸患。第二年秋天，又向上级请求开凿引水洞，长一千一百尺，过水洞的长度也有一半。井和桥都修成后，花木繁茂，又在池旁修建书院，让俊秀之士居住其中，水利的效益才长久存在。我过去经过洪洞、汾水、赵城之间，看见沟渠纵横、禾麦肥美，认为江南和湖东也不过如此。询问当地农民，他们都说：“这是李太守公的恩泽。”如今看到李东阳、倪岳二人的记文，难道还能不相信吗？” 太守曾公任解梁盐利，主持开设西场门；有人运送价值千金的礼物馈赠给他，他不肯接受。垣曲有盗贼，数千人聚众作乱，十分猖獗。太守单骑前去招抚他们，盗贼感念他的恩德和信义，放下武器，在寨中设榻，准备牛肉和酒款待太守，并投降。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赏赐太守金帛非常丰厚。垣曲父老则刻石记载太守的事迹，另建祠堂祭祀他。这些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假使太守生活在两汉时代，龚遂、杜诗也应当退居其后了。太守后来由平阳调任湖广参政、山西按察使、福建左方伯，所到之处都有政绩。”},{ 《潞安府记》　　　　　　　　　　唐龙 潞安府，是由潞州改置而来的府。百姓因此得到治理，境内因此安定。巡按御史姜子润亲自巡视郡境，到这里时说：“潞州大概治理好了。”于是撰文记述治理的情况，认为不能就此停止，便把这件事交给我这个不才之人。潞地，就是古代的上党郡。距离这里一百多里，有青羊山拔地而起，耸立在那里。山中有很多肥沃土地，茂密的树林、农田、柴草，都依托这里而存在。不过，强悍之人也常常暗中潜伏，凭借险要地势聚集作乱，成群结伙地违犯法禁。他们聚集时便挥臂抢掠乡村，散开时便像影子一样藏匿，使人无法捕捉。嘉靖戊子年，守臣列举他们的罪状，出兵征讨，结果损失很大。直到会合三路军队，才取得平定他们的功绩。皇上用德化来安抚百姓，专心致力于安定整治，于是任命兵科都给事中、现已升任大宗伯的夏公，前来勘察处理此事。夏公恭敬地奉行皇上的德意，到任后便把各人的功劳和罪过分别考核清楚。他尤其反复咨询、审度后说：“潞地形势优胜，可以设置府；青羊地方人烟繁盛，可以设置县。府、县相互维系，再由掌管兵备的重臣统领军务，这样盗贼就会解除其奸谋，也不会留下后患。”于是上疏请求，诏书答复说可以。赐府名为潞安，并在府内附设长治县；在青羊设置平顺县。府、县都设置兵备，由按察司副使担任其职。这些措施，都是为了使地方安定罢了。平定盗贼并不难，真正令人忧患的是没有办法使地方长久安定。潞地的盗贼已经击破平定了，但青羊的险阻仍旧如前。玉峡、虹梯依然高高耸立。然而，岩石险峻交错，就会滋生强暴；洞穴盘曲深邃，就会聚集逃亡之徒。军队一撤，盗贼便放纵；放纵便开始作乱；开始作乱便逐渐蔓延；蔓延便造成骚扰，那么这种忧患难道就此结束了吗？因此以府来统辖它，加重专守一城者的责任，他的官秩就高了；以县来治理它，扩大亲自接近百姓的职任，他的权势就近了。官秩高便容易驾驭，权势近便容易联结百姓；再加上专管一道的使臣，整修军备防务，申明法令制度，公布告诫命令。这样，像狗一样防守的徒众，其奸谋自然无处隐藏；即使有人触犯法律，禁令一下便会停止，防备一到便会被擒获，号令一挥便会散去，用刑杖折服他们也绰绰有余了。这样又有什么盗贼之忧呢？从前汉代渤海郡每年盗贼很多，于是选派二千石官员去治理，刀剑立刻停止，教化也推行开来。所以今天才急于整治郡县，并增设这样的职官。至于被选任的人，如果果真能够奉行职责、遵循法理，不把百姓驱入饥寒之中，只致力于厚植他们的本业，使他们衣食充足，那么百姓就会懂得荣辱；即使赏赐他们去偷窃，他们也会羞惭而不听从。这才是使地方安定的根本。希望贤能的官吏，何不慎重地访求这样的人呢？

译《书楼记》　　　　　　　　　　　马理 河东书院，是张侍御所建的。侍御巡察河东盐政，认为应当把无益的事情变为有益，所以有了这座建筑。从门进去，经过斋舍、正堂、寝室和亭子，各项设施都齐备了。从亭子进去，有一座重檐楼阁，高高地临近台池，这就是藏书楼。张子说：“书籍是崇高的事业，建楼只是为了收藏它们罢了。难道会没有不善于诵读学习的人吗？以科举业为务的人崇尚利益，以文章辞藻为务的人崇尚名声，以训诂为务的人崇尚纬书，以探求隐微为务的人崇尚荒诞。因此，崇尚利益，就不足以同他谈论义；崇尚名声，就不足以同他谈论实际；崇尚纬书，就不足以同他谈论经义；崇尚荒诞，就不足以同他谈论常道。难道又没有废弃书本的人吗？他们说：顺从本性的道理，我本来就具有，只在于实行罢了。哪里用得着书？这就是荒诞的说法，是谄佞之徒的言论。因此，仁会变成愚昧，义会变成惨酷，礼会变得窒塞，智会变得放荡，信会变成害人之物，正直会变成纠缠，刚强会变成狂妄，勇敢会变成扰乱；这样的人不能同他一起进入道。正因为我对此害怕，所以乐于看到人们善于学习，便收藏书籍。收藏想要丰富，又厌恶潮湿和虫蛀，所以建造楼阁。收藏要有次序，所以先收藏诸经，随后才收藏其他书籍。收藏要长久，所以选择人来掌管，把书贮藏在柜子里，并加锁封闭。荒诞学说危害人已经很久了，所以收藏丰富的书籍，是想广博地学习文章。大概是厌恶走捷径、求简约的人；但专务博杂的人又很少懂得纲要。因此收藏书籍先列诸经，是用来显示纲要的。至于主持教化的人，使崇尚利益者懂得义，使崇尚名声者重视实际，使崇尚纬书者归本道经，使崇尚荒诞者归于常道，这样对于道也就差不多了吧！”谿田马理听了，认为说得好，说：“唉！侍御像这样以善意帮助人，真是值得记述啊！”于是为侍御作记。侍御就是安阳人张仲修。《运城乡学养防精舍记》古峰余子巡察河东盐政，三个月后观察百姓，感叹说：“这里是唐虞遗留下来的百姓，竟然有些人不够淳厚；责任在我，又能责怪谁呢？于是谋划教导他们的父兄以及子弟，按照制度在乡里建立学校。学校建成后，便让他们入学，尊崇教训、整修乡约，讲习学业、施行礼仪，考察德行、赡养老人，训练各乡防士。凡入学和修订乡约，设立约正、约副、约赞三名执事，必须是百姓中的父兄和俊秀而能训导人的人；这就是皇祖的教训，也就是所谓教民以文。每月朔日、望日，三名俊秀率领各位义民入学，便诵读教文，使众人仔细听取，用来警戒和劝勉，这叫作崇训。所谓乡约，是吕氏乡约，古峰又加以润饰增订。曾经张榜公布给众人，使他们每天遵循实行。到这时考察详情、反省隐恶，这叫作修约。于是句句讲说，字字议论，彼此诘问辩难，一律依据言语来实行法度；这就是讲学。于是上下进退、周旋行礼，遵循规矩、履行法则；这就是行礼。于是张设侯位和礼器，主人、宾客各就其位，众人按次序相偶而立，作揖谦让、神色和顺，起舞并行射礼；这就是观德。于是按年龄排定座次，举觯饮酒，学习歌唱《风》《雅》，以此助兴宴饮，使各种邪恶不再发生；这就是养老。这些都是对父兄的教导。” : 此句中“养防”“防顽”等词语疑有讹误，但依原文保留。乡约这种制度，雄山仇氏曾经实行过；泾野吕子仲木任解州判官时，也曾替仇氏订正乡约并在解城推行，解州的风俗直到今天仍然很美好。古峰于是又在这里教办学校。安邑人、太学生王世相，是仲木的弟子。古峰曾选他担任约赞，让他呈报十条善行，立即张榜公布并实行。像这样尊重有声望的人、实行所知的道理，又能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不正是尊师取善吗？古峰确实不是自以为是。古今才智高明之人的弊病，在于自以为是；更严重的，就会嫉妒贤能。可是古峰独自不同，预先制定了日后宽裕从容的准则，他的器量哪里能够估量呢？唉！古峰所实行的这些事情，可以作为君子的法则。后世君子如果能从古峰那里有所取法，就能光大他的美德。我知道，尧舜时代的百姓或许还可以再次看见，而且不只是古峰先生一人如此。为什么不以此为鉴呢？

译义士王海表彰门闾记 韦县令治理阳城时，谿田马氏问道：“县令，您得到人才了吗？”县令说：“有个王海，是义士。他为人侍奉父母孝顺，恭谨而俭朴，积聚财物却能施散，喜好义行而闻名于上级，因此获得了表彰其乡里的荣誉。这样的人也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马氏说：“详细情形怎样呢？”县令说：“父亲在世时，他不敢擅自作主；侍奉母亲，听到合乎义理的事，先禀告母亲后才实行。父亲下葬时不用财物铺张，不举行佛事，只是悲哀自伤罢了。然而三年不进入自己的内室，这不是孝是什么？有所前往时，眼睛不斜视；抬脚稳重；衣服不穿两层丝帛，吃饭不吃两种肉食。他积聚财物，是准备有所作为，这不是恭谨俭朴是什么？他积聚财物后，遇到水旱灾害、百姓饥饿，就赈济他们；年终亲戚故旧生活无着，也赈济他们；贫穷而不能成婚的，就替他们成婚；患病而无力求医的，就替他们请医；死后买不起棺材、办不起丧葬的，就给他们棺材并替他们安葬，还建立了义冢。读书而没有费用的士人，就资助他们；乡邻子弟应当求学却无力入学的，就替他们请老师教导，并建立了义学。为躲避兵乱前来投靠的人，无论士人还是百姓，他都供养；想回家却不能回去的，他帮助他们返乡；有借债而无力偿还的人，他就烧掉他们的借券。河堤决口时，他就拿出钱财修补，这不就是能施散财物吗？盗贼兴起时，柳庄屯的贼人抢劫仓库并杀人，他就召集军队平定他们；王德周兄弟聚众呼啸、抢劫掠夺时，他就集合众人将其擒获；张士儿作乱时，他就供应粮食、草料，并率领壮士围剿；汤家集屯的贼人作乱时，他就跟随薛御史凤鸣的军队讨伐；大盗刘六、刘七反叛时，他向各官府说明情况，请求发给帖文以便办事。察镇没有储备粮食，他就发放麦子五百多石、豆子二百多石；又出资率领众人修筑城墙、开凿护城池、建造城门和城楼，制造各种兵器、火器来抵御贼寇。贼寇向东攻破萧县，向南攻破永城，向西攻破夏县，向北攻破砀山，随后进攻海所居住的镇子。王海一面守城一面交战，见进攻不利，贼寇又索要财物讲和，他不答应，贼寇退走后，俘获马骡三百匹，却一根马毛也没有取。王海向巡抚邓公璋报告，邓公便给他发给义勇士的凭证。邓公按功劳赏给他白银二十两，他接受后送到夏邑县修缮学校。当时总督彭公泽发公文，命王海会同淮安朱指挥的军队、归德万指挥的军队截击消灭流贼；两支军队都没有到达。王海获胜后，向彭公报告，彭公使这两位将领都获罪。彭公的五千军队经过镇子时，王海供应熟饭一千桶，士兵吃不完。徐州将领陈经率军到镇，却不处理军务，只是征钱偿付妓女费用，夜里饮酒。王海说：“这也是贼。”于是命义勇军夜间把他捉住，清晨又释放了他，陈经惭愧而逃。王堂反叛时，何都御史天衢出兵征讨，王海让家人跟随出征，并供给白银一百两。事情平定后，他上奏报告，蒙皇帝下诏赐予表彰门闾的匾额，题名为“好义坊”。这就是所谓的义士。然而，圣明天子已经表彰了他的寄居之处；阳城是他的本籍。县令竟不能奉行皇帝的德意，彰明他的品行来劝人为善，那么还哪里像一个县令呢？现在想在东郭竖立石碑，刻录他的事迹，怎么样？”谿田马氏说：“从前平民中的士人，郑国有弦高，鲁国有曹刿；《春秋》记载他们的战功。诸侯国中有鲁仲连，汉代有杜子春；《史记》《汉书》记载并评论他们的功绩，身居高位的官员尚且不能超过他们。如今义士犒劳军队，就是弦高一类的人；他抵御寇贼、保护众人，就是曹刿一类的人；假如他遇到变乱而处在要职、掌管政事，怎么知道他不会与鲁仲连、杜子春有同样的功烈呢？彰明他的义行来劝人为善，这确实是县令的政务。县令还是实行吧！”县令说：“好。”义士字大量，是阳城上佛里人。他二十岁时跟随父亲经商。韩家道口镇县令韦令名叫文英，字本和，是泾阳人。嘉靖壬寅年，任阳城县令。三立祠记　　　　　　　　　　王道行 山西河汾书院过去有三贤祠，祭祀文中子、司马温公、薛文清公。学使从秀才中选取成绩优等的一百几十人，在祠中讲读。万历年间，江陵掌握国政，忌讳别人议论自己，认为书院太多；白鹿洞的学生上奏请求毁掉各地的书院，于是三贤祠也就废弃了，神灵和人事失去了秩序，礼义因此受到损害。掌管学校的官员，往往不能尽到职责。河朔魏公以中丞身份到晋阳，慨然把兴办学校、尊崇文教作为自己的责任；他与先后巡察▯县的徐公、卲阳的刘公并称有名望有德行，三人志向相合。适逢诸生请求恢复祠堂，便请学使永春李公、冠县杜公勘察详定，他们都认为恢复它有利。魏公重视不滥用民力，向省使无锡万公、郡伯肤施赵公征询，筹划夯土筑墙的费用，制定规制和工期，估计每天筹集四百锾即可。万公搜括可以动用的府库银两，并拿出自己节省下来的奇余二百锾；考试支用后的余银二百九十锾，仍然不够。魏公从幕府征收的租金中拿出五十锾，刘公从御史台赎罪金中拿出十六锾，宪伯广济刘公、参知新安▯公、肤施白公、东莱宿公、宪使肃宁易公、岐周杨公所出赎罪金共三十锾，郡伯拿出十四锾，总共六百锾，还有剩余。晋王拿出五十金犒劳工匠，召集工役，考核工程进度，没有违背原定计划。其余钱财，我用来储备典籍、添置器物和用具，并把充足的廪饩、居住费用拿出三分之一用于此事。别驾、滇南人王君实际专门负责工程，建造五楹厅堂，用门闩和门框锁闭，四周围以墙垣，前面立起棂星门，远远望去高大巍峨。祠堂后面是书院，另有记文，写于某年某月某日，至某年某月某日完工，共经过几个月才建成。祠堂深邃、空旷、明亮，神灵与人不相混杂，君子认为这符合礼制。此后，右省齐河房公、济阳高公、学使黄梅汪公、宪使安阳刘公相继来到遹地，观看工程落成，赞许并与士大夫共同重新开始，择定日期安置神主。魏公说：“处理政务一定要端正名分，举行礼仪首先要辨明尊卑等级。考察《晋乘》以及唐虞诸臣，把名字列入名宦祠、乡贤祠；像稷、契、殷周始祖、先师这样的人，他们的子孙和臣民，难道也可以俨然位居他们之上吗？”三晋的名贤记载在旧日典籍中，哪里只有三位君子？应当重新议定。于是汪公考察古迹、征引文献，采集地方风俗，评论人物德行，与诸位公卿共同议论，选出风后以下至伯夷、叔齐共十七人，面向南而列位；名宦从叔向以下至本朝吕文简公共十八人，面向西而列位；乡贤从董狐以下至薛文清公共十六人，面向东而列位；

译寓居此地的贤人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另设神位，排在乡贤之上。魏公认为这样妥当，题名为“三立祠”。这个名称可以流传不朽。每年举行丁祭时，笾、豆、牲牢、醴酒的数量，按照启圣祠的标准，由学使主持。这项工程是大事，不允许有小额浪费。万公完成了这项功绩，厘定祭祀秩序，辨别贤者，作为后世的法则；汪公也有同样的功劳。两省前后诸位公卿同德同心，辅助推行文教，盛大啊！至于率领众人兴办此事，则赵公在上面权衡安排，纲领一举而细目分明；前任令历城的陶君、现任令洛阳的徐君，在下面辅助办理，费用节省而工程进展迅速。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也会慰劳他们。这大概说的就是诸位君子吧？工程完毕后，巡按海陵袁公来到，广泛激励文学，像魏公这样士人更加恭敬地向往他的教化。万公偕同诸公拜访王公，命令说：“书院招罗人才、聚集在一起教导，是统一学术的方法。先民以此为准则，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做官的人，有若干人入祠，不可以没有记述。书院的事，袁公已经写了记文；至于祠堂，只有您的道德高尚、言语可信、亲身践行有事实可考，应该不要推辞。”道行谢辞说自己才疏不敏。我曾读《春秋传》，穆叔回答范宣子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这叫三种不会朽灭的事业。” 魏公对此有所取法，所以为这座祠堂修建祠记，以承续将要失传的文献，这确实是能够成就极其难得的机缘啊！过去孔子删定《尚书》，上溯唐虞；如今却上溯伏羲、轩辕，下至近世，为什么呢？因为取法于《晋乘》，这是我们乡里的首善之地和先贤遗迹。像风后治理百姓，仓颉治理文字，先于天地而行，天地也不违背，这难道不是古代的神圣之人吗？虞廷五臣与防龙彼此谦让，他们精诚专一、执守中正的学问，由此可以看见并知晓，从而开创了道统。向上继承仲尼，能够集大成的就是圣人，能够完整具备某一方面的就是贤人；有的辅佐王室，如巫咸、傅说、狄仁杰、韩琦等人；有的经营治理四方，如羊舌肸、包拯，以及本朝的刘大夏、于谦等人；有的守持气节、为义而死，如关龙逢、张巡等人；有的修养自身、谨慎治学，如卜子夏、程伯淳，以及本朝的薛德温；有的褒贬人物、著述议论，如晋代的董狐、汉代的司马迁。这些人虽然德行有完有偏，功业有大有小，言论有纯正有瑕疵，但就各自所达到的程度而言，都可以说是能够树立德、功、言的人。具体事迹见于本传，这里不一一列举。《祭法》说：“把法施行于百姓，以功劳安定国家，以死来勤勉国事；各人依照所遭遇的事情行事，都可以无愧。”今天的人仍然和古人一样，没有不喜好德行的，没有不喜欢功业的，没有不致力于修饰文辞的；但真正能够树立德、功、言的人却很少。这是因为志向不坚定，学问不纯正，气魄不充足，义理不精深。这样的人就不能参与树立德、功、言的事业了。平日里总是自我称许，都知道仰慕仁义，鄙视庸俗浅陋，把尧的行为、舜的举止自认为已经接近；一旦涉入繁华世俗，很容易流于放纵安逸，因而失去原来的志向。由此可以考察一个人的志向是否希望追踪古人。古人奋发前进，只要一念稍有懈怠，就会完全毁掉先前的功业；由此可以知道治学的道理。怀有曾参、史鱼那样的操行，即使走进桀、跖之徒所在的庭院，也能不恐惧、不改变，这可以考察气节。传授经义，综合群书的言论，辨析纵横家的说辞，圆融得如车毂转动；庄子、列子所阐述的要旨，幽深渺茫、没有边际，也都能揭开它们的蒙蔽、折服它们的偏说，这可以说是精通义理。所以说：考察先王的道理而不错误，百世之后等待圣人出现也不迷惑，难道不是树立德、功、言的准则吗？国家安定已有二百年，但祸乱的根苗逐渐扩大，地方风气日益衰败，学术分歧很多。今天培养的，正是日后任用的，怎么能不谨慎呢？明道先生继承失传的学统，文公继承他，到本朝文清公又继承下来，俨然是孔子的家法。近年诵读学习的内容庞杂，市井间流行的帖括之学，几乎和谈论怪异相同。后生正沉溺其中，埋头浸淫，以此谋取世俗的资本；如果连这个也没有，又怎么能够树立德、功、言呢？我没有料到尧舜以来的道统竟会被扰乱到如此地步。想要成为贤相、名臣、大儒，达到那些附祀神位的诸位君子的程度，难道能够做到吗？又比如一旦国家有缓急，像关龙逢、张巡那样以身殉国，又有谁能够做到呢？文人学士在这里产生、在这里聚集，能够自己找到老师作为学习的准则，成就就不会远；因此必须谨慎树立自己的立身之道。还元洞记　　　　　　　　　　郑洛 北岳恒山，是过去朔方的雄镇山。山中原有一座洞，洞口被神祠遮蔽，仿佛要把它堵塞起来。侍御黄公巡视地方、观览名胜时，感慨而产生兴建的想法，于是拆除遮蔽物，重新开启洞口，并题写匾额“复还天巧”，还为此记述了洞的形状。分巡邓君拿着侍御公所作的文章来请我，说：“这座洞本来就是恒山的奇观。洞口重新打开，就是这座山的胜事。侍御公已经题额并说明了它，怎么可以没有一个美好的名称来记述先生的谋划呢？”我说：“还要取什么名称呢？考察天地元始，元始产生大道，大道产生天地，天地产生万物。恒山本来就是天地所覆盖、承载的地方，山和洞也都是万物中的一种。过去我登山时，曾经来到这座洞前；只见它幽暗深远，既不能窥测它的起止边际，也不能想象它所藏匿的深处，大概是天然造化而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那金沙大隐，固然美丽，却大都因人力而兴建；鱼藻寒居，固然奇异，也都是凭借人力修饰。凡是人力所成，就不是天然的巧妙；不是天然的巧妙，就不是大道所生；不是大道所生，就不是元始造化所开创。像恒山这样与天地共同挺立，洞也和恒山一同生成，由太初开启，由贞元开辟。愚公的父亲不能凭力量移动它，齐谐也不能详述它的起始。大概元气不可能不分散而成为万象，那么这座洞本来就是元气所造的。” 如今侍御公拆除遮蔽物使它重新显露，也不过是恢复它天然的巧妙罢了。既然如此，这座洞就不应当另取名称；如果一定要取名，命名为“还元”可以吗？不过，我又有更深的感慨。元象之元，含藏光明而自然存在，分化为万种形态，散布为万物，生生化化，已经不是最初的元气了。然而山泽之气相通，洞是元气所造，物理全备。人的本性具有元初的善性，洞既然是元气所造，开启它就是使它复归于元。人的本性本有元善，却又自行凿损它，放纵智巧，任由外物变化，使真实的东西散失，元初的本性受到削伤，降▯灵光，被禁锢遮蔽而不能流通，恐怕不只是这座洞被障塞而已。既然如此，这座洞能够得到侍御公，使它恢复元气所造的天然巧妙，岂不是很幸运吗？又哪里能够使元始造化广泛施行，让一切共同生长于宇宙之间的事物，都恢复天命所赋予的元初善性呢？至于抱守元气、返还元气，自我完成本性天命，以及元精之元，那套说法十分玄远，本来就是黄冠羽衣之士所从事的。我才智浅陋，奉明天子的命令，安抚治理这一方，将以元始造化期望当世，以爱护养育万物，勉励共同任事的诸位君子；不敢沿用那套说法来命名这座洞，因此随意写下这些话，答复分巡君的请求。” 新建唐鄂国尉迟庙记　　　　　诏

译自古以来豪杰出生，都是凝聚天地间刚健宏大、充沛浩荡的气。他们难道只是显扬光彩、吐露精华，在当时建立功业而已吗？即使他们已经去世，这种气仍流通在天地之间，与日月星辰同样明亮，与阴阳一同运行；它不依赖生存而存在，也不随着死亡而消失。每当有所感应触发，就常常显现在梦兆之中，仿佛鼓槌击鼓，影随声应。啊，多么壮烈啊！我过去读《唐书》，曾赞叹尉迟恭的为人，感慨他是真正的豪杰，并不只是将略雄强而已。每次读到他的传记，都要整肃衣襟起身致敬。过了很久，才知道尉迟公是朔方人。嘉靖丙寅年，我奉命巡按治理宣府、云中，夏季四月，巡行经过马邑。一天夜里梦见一位身披金甲的神人，英姿勃发，侍立在旁，端直地骑在马上；马踱步如龙，金戈翠旗，前后有导从。他来拜见我，仿佛有什么事情要申诉。我醒来后对这件事大为惊异。第二天出行到龙泉寺，看见唐鄂国公的遗像在那里。询问画像的来历，县尹吴子进说：“鄂公过去有祠，离这里仅二里多；被战火焚毁已经多年了，栋梁房屋都化为灰烬，只有神像和马像巍然独存。居民不忍让神灵无处安身，暂时供奉在这里，以保存祭祀。”于是我就到他的旧址察看，只见草丛荒芜、丘墟残败，不禁眷顾追思而心生感慨。”}], 我说：“奇异啊！昨晚我梦见金甲神，莫非就是祠前的金龙池，或是桑干河的源头吗？池水清澈澄明，即使严冬也不结冰。”县令又上前说：“旧传池中有龙，时常变化为马，一匹骊马，一匹黄马，人们都不敢驾驭，只有鄂国公骁勇无比，能够跨上去制服它。”我又说：“奇异啊！我先前梦见金甲龙驹，莫非就是那位辅佐唐朝、昌盛国运的鄂国公吗？他所建立的功业本来就雄伟非凡，至于临阵决胜、指挥驰骋，更无人能够匹敌，大概多半得力于马力。然而马化为龙的说法，确实明白无误。相隔一千多年，我竟在梦中清清楚楚地见到它，真是何等奇异啊！”于是武氏诸人跪下说：“我们鄂公生于这朔方之地，神灵凭依于此，凡是军队所到之处，都有暗中相助。我们借助神威已经很久了，但庙宇形貌不相称，凭什么振奋士气呢？”于是各位老民跪着说：“我们鄂公庇护这片土地，使百姓有安居之所；每年按时祈祷祭祀，无不有所回应，使祸患被驱除，灾害被抵御。我们受到保护已经很久了，但祭祀礼制却没有修整，凭什么慰藉和满足人心呢？”我说：“说得对！凡是对百姓有功的，就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患的，也应当祭祀；鄂公兼具这两方面。” 何况他在梦中显赫地显示神灵，这是神明的希望、百姓的愿望，也是考察民风者的责任。为什么不祭祀呢？为什么不祭祀呢！”于是我告诉冀北分守范君和县令，谋划重新修建庙宇，建正祠三间，高耸挺立；建左右廊房六间、耳房六间，排列整齐；建二门三间、大门三间，像鸟翼一样展开。四周用堡墙围绕，周长六十四丈一尺多，空旷而整肃。仍在旧址建造，以纪念先人的美好功业；费用由公家支付，以杜绝私下扰民。工程始于去年秋天七月十日，至今年春天三月二十日落成，全部事务都得到统筹办理。又购买附近土地一顷，用以供给守祠人员，谋求长久。用钟鼓发声，以旌旗标识，使耳目都有可观可听之物。祠宇建成后，庙貌安定，进献香瓣瞻拜，宛如梦中所见。于是士气振奋，人心信服喜悦。恰逢范君升任口北分巡，周君以山西督学身份前来接任，吴县令又对我说：‘鄂国公托梦给您，难道只是为了尊崇他的祠祀吗？也将依靠您的文章使他的功业流传不朽。’我说：‘确实如此吗！只是我哪里有能力作文呢？即便如此，公的功业载于青史，不能不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告知天下。’ 我谨慎查考史书，叩首说道：‘唉，鄂国公真是古代的豪杰啊！当他从武士行伍中崛起，遇到英明的君主，乘时奋发腾跃，曾经率先登城陷阵；披甲擒获王世充，奋臂平定刘黑闼，拔取旗帜使窦建德投降，夺取长矛使单雄信坠马。一时之间，像卫公李靖、褒公段志玄这样的智勇之士，都自认为比不上他。那么公的功勋功烈，难道不是巍然高出诸将之上吗？然而世人都知道公勇猛无敌，至于公的人品，世人却未必全都了解。我曾考察公的为人，大体像关云长。关羽骑赤兔、长髯飘逸，正如其胡须绝伦、超群出众；所向披靡、群雄丧胆，正如关羽威震敌国；跃马冲阵救出秦王，与关羽解围古城相比也无愧色；在万人之中擒获王琬，乱刺之下毫发无伤，与关羽纵马刺颜良相比又有什么惭愧呢？关羽对刘昭烈推心置腹，公侍奉唐太宗也倾吐赤诚之心；刘武周的诱降不能使公离去，窦建德的财贿不能使公接受，他们的精忠大节彼此相合。关羽乘赤兔马，公得到骊马，都是龙种，大概是上天默默赐予他们，用来辅成雄奇卓绝的功业，这一点也彼此相合。虽然关羽不幸为国事而死，公幸而使唐朝兴盛，但二人的大体实在相等。’ 然而这只是评论公的人品罢了。至于他内心深处的思想，世人又未必全都知道。因此，席次因为愤怒殴打别人，世人说公不合礼仪，却不知道公忠义刚正，不能容忍奸邪，这是他的天性。他看待误国的许敬宗、怀有奸心的徐世勣，简直如同犬豕，哪里肯甘心与他们为伍！他富贵后不更换妻子，人们说公守身自持、孤介特立，却不知道公正是因此使君主觉悟；假如当时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那么才人就不会被选入，贞观年间也不会有蓄养才人的事；武氏的过错不会发生，武昭仪也不会被立为后，永徽年间便不会有牝鸡司晨的祸患，又怎么会导致显庆以后纷纷发生的事情呢？唉！这些都是公用心深远、处心积虑的细微之处，世人没有谁能够知道。我叙述公的功业，因而说明他的内心如此，使后世做将领的人知道应先树立根本，不要只把勇猛谋略看作全部。唉！如今边疆多有警报，哪里能得到像公这样的人坐镇统帅府，叱咤风云，使敌人不敢南下放牧，以解除皇帝西顾的忧虑呢？我听说朔方风俗好胜，任性而慷慨磊落，士人多生于此地，怎么知道不会有继承公而出的人呢？文信国说：‘死后不能在其中享受祭祀的，不是真正的男子。’如今庙貌显赫，人心敬仰，又怎么知道不会有人奋发自励，想着继承公的事业，享受后世祭祀呢？我愿公的神灵默默保佑这里。范君名大儒，是山东霑化人，庚戌年进士；周君名斯盛，是陕西宁州人，癸丑年进士；吴子名国贡，是登州府人，贡士。他们在这里筹划义举、竭尽力量，终于协助完成此事，按例应当记载下来。《创建平顺县记》　　　　　　　　　顾鼎臣

译天地生成万物，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衰亡。生是阳，杀是阴；杀也正是生。君主使万民生存，百姓不守法就杀掉他们。生是仁，杀是义；杀正是为了生。这个道理是相同的。因此，明君治理天下，遵循天地之道，掌握生杀大权，以成就仁义的功用，垂衣拱手而四海安宁。绍继统一大业，百姓都蒙受其利。潞安府的青羊山，盘踞绵延，纵横将近二百里。山岩峰峦险峻，沟壑幽深，回环的山岭和重叠的山峰相接，长满树林和灌木，遮蔽险塞。四方逃亡之人往往藏匿其中。加上水土湍急强悍，风气闭塞郁结，所生居民多凶恶顽劣、粗犷暴戾。又由于远离官府，没有人持一尺刑杖、带一寸刀刃来凭借威势管束他们，谁能制止？贼首陈卿父子世代积累暴恶，纠集逃亡者，胁迫诱骗愚民，拦截行旅，抢掠村堡，焚毁房屋，掳掠砍杀百姓。有司只顾掩盖祸害、纵容乱局，已有二十多年。嘉靖戊子年，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常道才开始揭露他们的叛逆罪行，请求讨伐。不久谋划议论反复无常，控制处置毫无章法，贼势更加猖獗。天子震怒，命将出师，又调集山西、河南、山东的官兵和民兵会同围剿。经过数月，才将他们平定。捷报传来。当今少傅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桂洲夏公，当时任兵科都给事中，请求选派一名素来持守风纪的给事中，前往核查功罪，并分别处理地方事务，以消除后患。皇上批准了，便把这件事交给夏公。夏公到达后，宣布皇恩，申明国法，辨别善恶，明确赏罚，清除污秽，振兴抚慰受创残破的地方，人心非常满意。夏公亲自走遍贼巢，周密察看山川，逐一登临险要之处，感叹说：‘贼患不能平息，是地势造成的；如果不设县并任命官吏加以弹压，很难避免后患。’众人都认为对。于是咨询考察，找到一块吉地，名叫青羊村。那里山林丘峦盘曲回旋，地势开阔，且处在群山的堂奥之中，可以控制四方。夏公对众人明确说：‘除了这个地方不可。’正逢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君应鹏以及藩、臬诸司共同谋划、协力同心，于是议定从潞城县所辖地区划出十六里、从壶关县划出十里、从黎城县划出五里，共划出三十一里地方，作为新县的版图。一切谋划无不周详完备，上疏陈述便利之处，皇上批复准许。于是赐县名为平顺。命令下达到有关官府后，他们鉴戒过去、谋划新的建设，一致行动起来。召来史官绘图，辨明方向、确定位置，聚集工匠役夫，择定吉日开工。依山势筑城，依城墙挖护城河，城墙周长约二里，开辟东、南两座城门。架桥修路，在城中建造房舍，靠近北面修建县衙，以高墙环绕，以华丽的谯楼加冠。门楼、屏墙、防守廊屋、仓库、官署、土地祠、吏舍、监房，大大小小一应俱全。阴阳、医学二馆和旌善二亭，都设置在大门外。其他如儒学、僧道会司、仓廒铺舍、教场、养济院、城隍庙、山川社稷坛、风云雷雨坛、邑厉诸坛，以及察院、司府公馆，凡是治理百姓、奉祀神明、造就士人、施行政令的地方，都遵照旧有规制，完备今日制度，极尽一时的壮观。又设置玉斗崖、蟠溪峰、白云谷三处巡检司，玉峡、虹梯关两处关隘，铲治险要阻塞之处，作为八条通道。大概对于抵御暴乱、平定祸乱、加强保障的准备，特别加以周密安排。工程始于嘉靖八年九月十五日，至嘉靖十二年二月初一日告成。所有财用取自公家，劳役则雇用招募战乱后剩余的百姓，其他府州县一分一毫都没有参与。事情从开始到结束的经营规划，全出于夏公一人的谋划，而巡抚、藩司、臬司诸位大人辅助协成。然而，如果不是圣明天子倚重任用忠贤之臣，不疑不贰，又怎么能够充分采纳高明谋略，建立这样的宏伟功绩呢？而且这项举措说明，人力足以胜过天灾，理法足以制御气势；它使骚乱刚刚平定的百姓安居于这座新城，奉养父母，保全家室，抚养子孙，永远离开危亡之祸而享受太平之福，这功劳不是很大吗？贼人被消灭时，上天施行诛罚只止于首恶；对于被胁从和受污染的人，不仅宽免死罪，而且容纳养护、加以匡正辅助，务求作千百年长久的规划。这就是杀伐之意多么浅薄，而养生之意多么深厚；义的裁断多么精密，而仁的覆盖多么广大啊！也如同天地在隆冬杀伐万物，不过一个月左右，而生长养育、使万物成熟完成，却要经历春夏秋三季。事情虽小，但圣天子裁成辅相、转否为泰、使万邦得到嘉靖的宏大谋略和长远计划，也由此可以看出。少傅夏公今日参与机密政务，辅成治理，使名声流传于史册，也正是以此为根基。江西右布政使李君崧祥过去任按察司兵备副使时，曾参与谋划，履行职守，想到这样重大的时政不能没有记载，特意派人驰赴京师，请我作文，将刻在石上，以昭示无穷；道义上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其大概如下。至于经费、工匠役夫、规划制度、工程尺度，以及大小各司办事人员姓名的详细情况，来不及全部写出，命令刻在碑的背面。《重修唐叔虞祠记》　　　　　　　　　苏祐 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他起初受封为唐侯，他的儿子燮因晋水而改号为晋。悬瓮山山麓有他的祠庙，不知道创建于哪一代。《魏地形志》说：‘晋阳有晋王祠。’《通志》又记载：‘祠南面有晋王墓。’北齐天保年间，大规模兴建楼台殿观，后主改作大崇皇寺。唐太宗起兵义师时，曾在祠下祈祷。贞观二十年，那里有御制碑文。晋天福六年，封为兴安王；宋天圣年间，改封为汾东王；元至元四年，总管李公修建殿宇以及宫侍、武卫，采用王者的仪制，详细情况见提举学校弋彀所撰碑记。至本朝洪武四年，改称唐叔虞之神。每年三月二十五日，有司举行祭祀，载入国家祀典。自至元年间到现在二百多年，栋梁摧折，不能遮蔽风雨，神灵失去栖身之所，祭祀之事也没有得到保障。旁边有一座所谓圣母祠，香火日益兴盛，而唐叔虞之祠却反而寂寞地处在水边；人们不知道他是正神，他所关系到的难道只是献一瓣香、斟一杯酒而已吗？嘉靖二十六年冬，宪副李君乘云、宪佥朱君徴认为此事关系祀典，也关系风化之道存在与否，便把情况全部向我请示。

译巡台于是发檄文命有关部门拆除旧祠，重新修建，又增塑神像，并在左右各建若干间翼室。这样一来，祠堂金碧辉煌、丹朱白垩，焕然一新，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报祀之祠了。祠前有八角池，右边有善利泉，山边有望川亭；读书台也利用余力反复疏浚修整，使古迹得以恢复。这次工程的经费取自水利费用，工程由雇募工人承办，官府没有声称劳苦，百姓也没有受到扰累。知县侯澜、县丞李侃、主簿高巍、典史张珊共同办事，只有勤勉不懈；而乡大夫、宪副高君汝行实际上首先倡议并协同众人，对此尤其出力。从前我自从巡按所部不久，便接到藩参的任命，到如今大概已经三次经历晋地了。最初商议协同时，我得以同聚庵谷子峤相会；事情告成时，翠岩黄子洪毗又赞许其成就。大参潘君九龄告诉高君说：“这件事不能没有刻石来使它永远彰明。”于是帮助取用汾阳山的石头，高君便详细写明事情的始末，请我作文。我私下曾听说，能使万物获利的，没有什么比水更好；而能使万物运动的，也没有什么比风更好。水利若不加以疏导而又设置禁约，就会引起争夺；风势若不加以端正而予以扬导，就会造成悖乱。想要使风俗淳厚、百姓安宜，实在困难。如今这座祠在晋水之上，百姓受其水泽之利，正每天到别的祠庙去举行报谢和祈祷；然而叔虞当年因剪桐封国，历代相传，年代与周朝一样久远，那么他对这片土地的功德，也就可以考见了。只是祭祀的人反而在后，任凭他的祠堂日益倾颓，怎么用来显示风俗所向呢？我任参藩时，曾经治理水利均输之事，并刻石考核弊病。只是当时军务正十分繁重，没有余暇能够整顿祭祀典制，这件事始终日夜不能忘怀。如今也终于能够一并办理：使水利用来滋养百姓，使风教用来弘扬教化。难道只是晋地百姓获得安乐获利的美好结果，掌管政事、记录典章的人也将有所凭借了。因此我写下其中关系重大之处，使它刻在丽牲之石上。又作迎神、降神、送神词三章，让祭祀时登堂歌唱。歌词说：春日啊，阳气正盛；百花啊，洁净而一齐芬芳。抚弄春草啊，纤细露珠；布施阳光恩泽啊，没有穷尽。体恤群生啊，永怀深情；承受往昔的德泽啊，怎么能忘？手执玉圭啊，俯视下方；振动鸾铃和鸣啊，声如美玉琳琅。难道是我们人啊，善于享受祭祀？怀念遗留此土的神灵啊，正是这位皇祖。配享于天帝啊，安闲自得；肃穆地将要欢愉啊，享受安乐。【以上为迎神词】沐浴兰汤啊，穿上洁净明亮的礼服；芳香浓郁啊，没有丝毫违背。拍击鼍鼓啊，鸣奏瑶瑟；陈列歌舞啊，扬起清明光辉。神灵盘旋啊，纷纷降临晋地；四处顾盼啊，依依不舍。神灵降下的雨啊，洒在道路上；轻风吹来啊，旌旗满布。驾御龙车啊，双龙引导；众多武士护卫啊，扬威示众。审察五音啊，按节奏演奏；兰蕙的芳香啊，一齐散发。眼前的光景啊，仿佛可以捧取；神灵徘徊回顾啊，安然留恋，不忍离去。【以上为降神词】抚视山川原野啊，极目远望；神灵啊，忽然而来，又倏忽而去。容貌美好而幽微啊，穿着华美服饰；鉴察众人的诚心啊，既已享用祭祀。鞭策玉龙啊，手执缰绳；指向天门啊，那里正是广阔之处。还在山间招手啊，水上端然留下踪迹。山上有树啊，水中有兰；心中有所怀念啊，哪里敢说出来？庇覆我啊，护佑我；顾念我啊，在瓮山的左边。万代千秋啊，驾临这座宫殿，从容徘徊。【以上为送神词】登恒山记　　　　　　　　　　杨述程 我早年阅览《五岳图》，很久以来就想着前往五岳所在之地。己酉年，我奉命到云中任观察使，恒岳正好在辖区之内。辛亥年春天，我想按照祭祀典礼前往拜谒岳神，但由于边境不安宁，我负责筹划防御事务，暂时没有空暇。这年孟冬二十日，直指潘公到渑水巡视察访，按照旧例，兵使者因分疆管辖的规定可以陪同视察。第二天，潘公将要前往恒岳办事，我骑着骢马为他引路前往。向南走了十里左右，到达磁窑口，只见两岸山势峭削，像一道门户，很像我家乡剑阁一带的峡谷。泉水流经峡中，澎湃奔涌，□□□□，如同从高处倾倒水瓶一般向北流去，据说这就是神川。这里山光岚色，一片苍茫葱郁，不像北方的景色。神川东岸凿石累叠成路，有草桥、木磴，又很像我家乡连云一带的栈道。上面有石窟和架设的阁道，还剩下几千根横木，已经剥蚀得几乎没有了。传说这里是宋初把守三关的地方。磁水东岸的石壁上有一座高峻的牌坊，金碧辉煌，题写着“高山仰止”，这就是岳远门。门内有殿堂数间，宏大宽敞而高峻。向左转弯上行三四里，峰坡、崖壑之类的地势，宛转曲折；地里盛产青煤，弯腰驼背、拖运贩卖煤炭的人肩挨着肩。曲折行走数里后，道路更加狭窄低洼，我于是换穿便服，乘坐小轿，在两侧扶持下上行，这便是云路的起始处。从下面俯视山门，已经不止有数万雉那么高了。台阶越来越高，石阶越来越陡。不久，经过望仙亭，抬头看飞仙崖阁，仿佛悬在重霄之上。随后经过虎风口，高大的山冈蹲踞在那里，风一刮便猛烈如暴风，声响震动树林山谷。路旁向西望去，浑厚浩荡、吞吐云气的，就是白龙洞。前方不到一百步，有白虎峰，堆积的巨石雄壮罗列，俨然像白虎的白额。山涧西边尽头，似乎有木香、荼蘼之类，这就是所谓紫芝峪。想采些草药，但灵芝已经没有了。这里的山路曲折幽深，行走在百仞高处的人常常担心触险，只能侧着脚小心察看，仍害怕跌倒。山势回转，道路也随之转折，有古榆树数千百株，枝叶繁茂；最大的叫双离树，树干粗得可以遮蔽牛，苍劲的枝条连理相接，像虬龙昂首飞腾，人们说这是张果老拴驴的树。悬崖东面有一座得一峰庵，便因此命名。我为这个名称推究其意义：‘一’属于水，在卦中为坎，这难道是北岳奠定极位的意思吗？山岩西面是万松深处，有亭名叫‘翠雪’，六角雪花飘落，四壁凝结寒意，玉石台阶如瑶玉，真是银色世界。山腰稍微开阔，除去杂草建成厅堂，白云缥缈，帘栊之间清幽开阔，勉强可以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章〕

译不时听到树木的声响和鸟鸣，心肺感到幽静舒畅，使人产生超然物外的想法。堂边有龙泉，泉水味道有甘有苦，祈祷下雨总会应验。有夕阳岩，松树和桧树直插云汉，晚霞照到时，树色聚成一片；悬崖出产石脂，五色晶莹，味道肥美可以咀嚼，我想大概是仙家吃的药饵，只是不知道如何调配。旁边有石洞，一道缝隙露出丹灶遗迹，深邃幽奥，不知尽头，称为通元谷，人迹不能到达。张三丰曾居住在此谷，有‘俯视群山，蚁垤低之’的诗句。曲折向上寻找，大约走一百步，进入贞元殿，展开礼拜元岳琳宫。宝座高峙在清虚境界，神面向正南，看五台诸山环绕着向北拱卫，森然如臣民分处华夏与夷狄之间；而称为帝尊、与四岳相等，又号北极，难道不是这样吗？石碑和残碑零乱地立在崖壁间，虽然历代都有修建设置，但追溯其创建，始于陶唐封禅之时。殿后的古松苍桧，环绕高耸入天，枝叶疏朗，实在能消除炎热干燥。殿角向西登攀，再越过二三里，朱门锁闭得十分牢固，打开后便是防僊府。怪木长藤交错映衬，红色岩石、钟乳石之类错落其中，难道是黄茅白雪遗弃的痕迹吗？西顶有琴棋台，俨然处在云端，放声长啸四面回应，敲击拂拭石头也能发出声响，难道是烂柯、流水故事的由来吗？不久转身行走，便经过果老岭，防▯蹄迹仍然留在那里。它的东顶就是大茂山，殿中碑文说，舜巡视诸侯来到此山谷，正准备登山祭祀，恰逢大雪不能前进，便在远处举行祭祀；不久有一块石头飞落到帝王面前，于是以安放王石命名。五年后又守护那块石头，石头载飞到曲阳，帝王命令就在当地建祠祭祀。石头飞落的洞穴，大小确实与安王石的符契相合。我因此感慨，私下叹道：岳山降下神灵，自古就有记载；如今边塞尘埃不起，神京安宁，虽然说是圣明天子的威德远播，但若没有岳山神威镇压，应该达不到这种程度。只是为何祭祀封典反而有所缺失呢？礼毕饮酒，直指公与我相对而坐，默然间几乎忘了自身处在尘世。不久夕阳西下，霞光照满山岭，我将乘兴游览悬空寺，返回时渡过神水，冲过骑瞹泉，看见西壁陡峭，楼阁殿宇层叠架设，灿烂如来宝像真容；那里就是所谓空中楼阁，只有一条鸟道相连，攀援而上，奇绝也险绝。三四个沙弥敲着清磬、捻香行礼，奉上茶水作礼，十分像羲皇以前的高人。我也仿佛游历了羲皇时代。月影半明，更漏报到三更，刚刚抵达州署，竟没有察觉往返奔波的劳累。于是提笔记下这件事。《临县修城记》　　　　　　　　　孔天印 临县面向黄河、背靠山岭，处在兴、岚、汾、石四地之间，是靠近边塞的县邑。然而百姓生活俭朴而尚可充足，城小而破败，因此敌虏一入侵就常常侵犯这里。隆庆元年丁卯九月，敌虏大举入侵，甚至攻破石州城，劫掠汾州堡，临县的危急尤其严重。敌虏退去后，主管官员下令修缮城池，同时调选有才干的官吏更换补任沿边郡邑。当时关中人吴潮以荣河县令调任临县，到了以后便察看、阅览、咨询、访问，考察百姓和物产的利弊，分条厘定政务的缓急。登上城墙远望黄云、紫金诸山，便长叹说：‘起初我想用砖增筑高墙，如今观察这里用土石设防、又被林莽蓁草覆盖的情况，可见砖可以用石头替代。’随即劈柴烧灰，难道不是节省材料而功效加倍吗？于是亲自规划、用心思考，夜里思索，早晨起身，招募工匠，征集劳役，公开计算材料，广泛筹措盐税，准备器具，储备口粮。方略确定后，独自决断裁定，选拔委任众多能人，亲自勉励督察。于是运石筑成岸墙，积灰堆成丘，大家踊跃办事，鼛鼓声都压不住。工程于隆庆二年戊辰四月开工，七月完工。把土城包筑成石城，周长六里五步，高三丈五尺。城墙直如绳墨，方正如矩，深稳如渊，高峙如岳，密集如梳齿，坚整得像铸成一般。女墙、敌楼、天棚、旗帜、枪炮、弓箭和滚石之类，森然排列在城上；重重护城壕、层层堑沟、品字形地窖、埋伏的锋刃、战车、涌械之类，罗列在城下。当时，地方没有百雉规模的城墙，却有比金城汤池还坚固的险要防御。环视附近各县，没有比这里更强固的。兵宪范公巡视后称赞此城，便写成奏状报告主管官员，大家都增加财物加以褒奖，以奖励吴公的劳绩。庠生赵应秋、陈遗规等经过汾州时，请我作文记述。边疆官员如果倚仗安定而忘记危险，贪图守成而忘记作战，以至于遭遇祸害时毫无准备，面对敌人便败退而不能支撑，离石失守的灾难就是这样。吴公善于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必然能够做到有准备便无祸患。即使折柳枝围住园圃，狂妄的人尚且会有所畏惧，何况设置比山谷还坚固的险防呢？从前公输般替楚国制造云梯器械，准备攻打宋国，墨翟先赶去抵御，请求用实战来试验他的技术。墨翟解下衣带当作城墙，用木片当作器械。公输般九次设置攻城器械，墨翟九次将其抵挡；又让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带着他的战术守卫宋城，而公输般的技术已经穷尽。这就是所谓善于进攻不如善于防守。如今估计外国人的智谋比不上公输般，明茂县令的才干胜过墨翟，县中百里的民众勇敢胜过禽滑厘等人，所以敌人即使再来，也知道必然不会造成祸患。而且吴公对内治理严明，对外防守严格，实际兼有恩惠与威严，是文武才干兼备的贤能之人。因此，他任官时，多有良好的政绩。如今刻石记事，专门赞美这座高大的城墙，是为了标明这件事的重要性。《新设宁武兵备道题名记》　　　　　　　　　李攀龙 山西三关，在此以前大概只有雁门一道兵备，岢岚兵备实际协同管理。到了秋季防务，又增设守巡冀宁二道。嘉靖三十三年，又把清军、屯田、驿传以及守巡冀南、河东诸道分出，分别划区监督。三十七年，改雁门为雁平，改岢岚为偏宁，原来的五道监督照旧。第二年，仍以偏宁为岢岚兵备，将偏头、老营、岢岚、河曲四处守备、西路参将以及老营游击所属地方的兵马归其统辖。雁平兵备仍驻代州，将广武、北楼、平刑三处守备、东路北楼、太原参将所属地方的兵马归其统辖。八角、利民、神池、宁武四处守备，以及中路参将所属地方兵马，则设置今日的宁武道，这是听从御史杨公益美的请求。只是三关与大同互为表里，右卫、水口等处正是敌人向南窥伺朔州、应州诸州的道路，在险要方面，与三关有辅车相依的意义。即使敌人从某一道出没，我方也能用该道所属兵马迎击、追袭，彼此相互呼应，还担心来不及吗？三关绵延竟达八百多里，敌人能够侦察疏密以寻找坚弱，揣测厚薄以判断虚实，时分时合；即使汉军行动如雷如风，哪里能够在八百里范围内迅速趋赴有利之处呢？

译只是仰仗国家地域广大，以大同作为防守所在罢了。从前雁门一道、岢岚一道协同管理就够了，但仍只是依靠藩篱来撤除内外门户，不知道从内部加强才能使外部更加坚固，才是周全的谋略。不久又认为两道不够，增加守巡冀宁二道，成为四道；又认为四道不够，增加清军、屯田、驿传以及冀南、河东诸道，成为七道。三关总共八百里，却由七道临治；即使有五名参将、一名游击、十一名守备，也只有雁门、岢岚二道彼此信任、熟悉配合，其余五道并非平时所属，突然有事便不能互相使用，十只羊九个人拿鞭子驱赶，反而越多越疏。清军、屯田、驿传被空置而无人掌管，冀南、河东又丢弃了各自的分署，这等于动用全山西来办理三关之事，放弃境内事务而专门辛劳于一道，反而越充实越空虚；却不知道应以疏密显示形势，以虚实制御全局。把雁门改为雁平、把岢岚改为偏宁，似乎是对的，却不知道十一处守备的辖地像石刻线条一样交错到尺寸之微，只把八处守备隶属偏宁一道，更不用说石州、隰州等地防守河道的任务，行动兼及坐守而受到牵累，有妨碍文书政令；一旦敌人出套进入，便会越过其境，而亭障层层阻隔，烽火又来回传递，已经难以应付，何况仍让五道以便宜行事来牵制耗损。这种耗费没有益处，难道就是所谓明察形势而统制全局吗？当时已经产生权宜之变，改变旧制已成为常态。宁武处在雁门、岢岚之间，正如雁门、岢岚分居宁武左右。边疆事务，即使力量有余而不负责防备，也不属于它的辖域；即使形势有余而不负责守卫，也不是它的职责。不是自己的辖域便不应越界争功，不是自己的职责便不应发声援助；要使各道各守本分，如同耳目各司视听，互不借权，然后才能显出官员知事的才干，称得上同心协力。也使朝廷能够责问没有防备之处，查究没有守卫之处；因守卫有功而获胜的，不可侥幸受赏，因失守受挫的，也不可逃避惩罚。三关仍然是一个整体。裁减冀宁以及清军等七道，合并为三道，以加强主管机构、保存力量。这样治理境内事务，便不至于疲于奔命。把八百里分成三段，劳逸均衡，各段都可以早晨接到檄文、晚上集合，并且统一号令。总共五次决定防务，才设置宁武道，议论最终这样完成。难道这是只看到一时利害、没有参酌边疆大计始终的意见吗？右卫、水口是敌人必定窥伺的道路，由中路参将负责，与大同两翼形成犄角，彼此追逐、衔尾相随。集中兵力、壮大声势，顾守这些关隘的，不正是宁武吗？与偏头、雁门从两翼出击、夹攻敌人，形成常山蛇阵势的，不正是宁武吗？明察形势、统制全局，以挽回视听；更新旗鼓，出则修缮，入则谋划；为边疆长久利益留下数百年好处，亲自创始此事的，不正是宁武道吗？形势不能自行取胜，制度不能自行建立。沈公所说的‘难道不是靠人吗’，正是这个意思！最初到任者不久便被论罪罢职，后来到任者不久又因升迁离去。沈公明察形势、统制全局，已经在这里三年了。于是少司马万公某独自以少方伯身份上奏挽留他，难道不是因为：划分辖地而不衡量形势，就等同于没有辖地；衡量形势却不能善于制定制度，就等同于没有形势；制度制定得好却得不到合适的人执行，就等同于没有制度；得到合适的人却不能长期任用，就等同于没有人。这两位公先后上奏请求，大概正好相互补足，可以说是同心为国、以国事为重。只是沈公的贤能，恰好与设置此道相逢。因而详细列述这些情况，使后来的君子能够看到宁武道所以建立的原因，大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重修海神河渎庙记》　　　　　　　　　张四维 大明统治天下，万国遍行礼制，凡是岳镇海渎等众望之神，都在其附近辖域崇建祠宇，命有司按时修整祭祀；国家有大事，又特命使臣携带祝文和祭品前往。大概自郊祀、社祀以下，没有哪种祀典比这更重要。蒲州处在黄河曲折之处，正当《禹贡》所说的龙门、华阴之间；重重山冈环抱，河川神灵聚集，因此西渎大河在这里受到尊崇，河神又附属于西海神。庙制宏大，正统年间，知州关西张侯廉奉诏修建，历时既久而逐渐破败。适逢嘉靖乙卯年的变乱，全部倾塌毁坏，虽是残墙断木，也没有留下多少。有关官府每年按时清扫坛场、安排祭祀，天子前后共派使臣三次到来，也都只能恭敬地陈列香和祭品，露天祈祷，隆盛的礼仪无法相称，神灵没有安身之处。隆庆庚子年夏天，黄河暴涨，水漫郊外城郭，奔涌汇集到西北二座城门。当时淮、徐之间连年河流决口，漕运道路艰难阻塞，议论者都说神庙应当及时修葺，用来祈求神灵赐福。于是巡抚山西副都御史杨公博，巡按山西御史饶公仁侃、桂公天祥、俞公一贯，会同河东守巡参议冯公叔吉、佥事刘公宗岱，察看墙基，商议规制，请求重修河神、海神二庙。天子批准了这件事。工程所需经费，便取自三院每年解送的赎金余款，再由州府库银补助。工程始于隆庆壬申年十月，经过两年，到万历甲戌年某月完工。两座庙并列而立，左边是河庙，右边是海庙，宽窄高低完全相同，没有尺寸差别。正殿各七间，正殿后各建寝殿五间；殿宇东西两侧建风、雨、雷、电四祠，每座所用柱数是寝殿的两倍。仪门的柱数与寝殿相同。台阶内各有水井两眼，都加盖井亭；碑亭的数量与井亭相同。仪门建在外面，外门则位于大牌坊以内；四周环绕相连的廊屋，共计二百八十六间。外面再用砖墙围绕，按丈计算共三百二十二丈。此外还有宰牲亭、斋宿之所，制度就完备了。宽阔的廊庑整齐展开，栋梁高高飞举，殿宇深邃而开阔，金碧辉煌，确实足以长久安置明神，成为一方瞻仰归向之所。如今郡守陈侯让朝廷属官张维作文记述落成之事，将刻在坚石上，以求流传久远。我认为名山大川大多能够兴起云雨，施加的恩德广博宏大，所以历代都尊崇并命令，列入祀典。黄河最初在朝邑祭祀，唐开元年间，因为西岳祠在华阴，有关官员举行祼礼祭祀难以及时到达，于是把河神祭祀向东迁移。

译我朝太祖皇帝整顿订正岳渎神号，删定礼仪等级，进献祭牲和币帛，没有等级减损；又常常亲自制写祝词，派功臣主持祭祀。实在是因为岳渎的恩泽惠及万物，既然所施相同，报答的礼仪也应相同。乙卯年的变乱中，岳渎庙同样倒塌；岳庙不久便恢复，两郡合力筹集费用共二万多金，很快办成了这件事。河神、海神庙却被弃置成瓦砾场，已经将近二十年。陈侯恭敬承受皇帝的明命，知道国家大事正在这里，既不愿草率敷衍、等待后人，也不愿增加赋税、进一步扰累百姓，于是日夜尽心，只求隆盛国家典礼、安顿神灵福泽。于是监司诸公赞许工程，修缮时大力筹集、核算财用，担心经费不足，便谋划帮助筹措费用。总督宣大王公崇古从军门俸给中拨款；巡抚朱公笈从各色会税、香课中拨款；布政使史公直臣从府库积存的羡余银中拨款；分守冯公叔吉从罪赎款以及官民义助中拨款；再加上河堤赢余积存，合计九千多金。费用只是岳庙的一半，而宏大华美几乎相等。用费节省而财用不匮乏，工程完成而百姓不受扰累，神灵也因此喜悦，年年获得大丰收，实在可以说是报答天子尊崇四方神祇、怀柔保全民众的深厚用意了。因此记载它兴建的始末，考核经费，叙述规制，使后来继承办理此事的人有所查考。这项工程，在上级由檄文委派并负责监督的是平阳府同知王大夫敬；早晚在工地统筹纲目的是蒲州判官曹君廷相；在下奔走办理的是荣河县典史李于田、仓大使侯汝封，他们都贡献了劳苦和功绩。《西小池垣记》　　　　　　　　　何东序 我曾考察过：水流不入江川而汇聚起来的地方，便成为薮泽；大的称湖，小的称池、沼。湖陂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丰厚的功用惠及万物；池沼则靠人力开垦而成，其妙用在于人的经营。县官总管山海资源，开辟池籞，获取利益以助益贡赋，使上下都足以相互供养。像解县的盐池，天地造化与人的经营兼备，湖陂的利益就远远不能相比了。这里左有巫咸山辅佐，右有洪流为屏障，前面临着中条山，后面背靠峨嵋山，四面环绕的防护跨接相连，洁白的盐滩广阔无际，薰风一吹，万种宝物都呈现出来。这里大概是唐尧、虞舜处于天下中心时的都会，也是造化普施恩泽的深渊。唐代旧称灵庆，盐池的盈满和干涸各有时节；设置官吏、亭户，后来甚至派遣司空、度支等官，虽与古今始终相承，但像用绳索汲取、剔除盐泥、收敛盐花等做法，仍未能掌握其中规律。如今考察古制而顺应时势，特别重视▯盐制度；从郡县到转运机构，层层相互考核，并专门派御史监督，调平盐价轻重，权衡本末，平均完成课税以资助军务，法制已经十分严密。每年督促十三个郡县，徒工按中等标准劳作，收取盐引四十二万道，调拨给三藩使用。只是持续下雨会造成盐池淹没，持续晴旸又会造成干涸；听凭土地和天时，势必不能两全，于是有横向污水附入池中的六处盐池：一名永小，一名贾瓦，一名金井，如今仅存一半；沸水、渭水浇灌和曝晒，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为应付盐法通变、宽严张弛的需要，补充节省口粮和并日赶工的开支，颇能收取数万盐课，称为“小池盐”。此前池外只围了短墙，浸泡日久，墙体朽坏，无法制止盗取，反而使百姓陷入法网，随后又用刑法捕治他们，这几乎与打开栏牢放出毒箭有什么不同。负责考察此地的人，阻挠事务、使议论搁置，屡次经过三十年，却没有人真正顾恤；间或驱使盐丁用土筑墙，蜂拥交错，不久便拿着畚箕铁锹进入池中。万历戊戌年，颐所汪公来此按察盐务，集思广益，核定赋额，以备国家的大用；收取余资，以备国家的小用。各种经营和产品交杂出产，却都灿然有序、各有技艺。他一有空闲，常乘篮舆巡行，连片刻假寐也顾不上，每天考察散失的典章和纷乱的纲纪，并加以整顿申饬。有人曲意进献财物，野外防务令人惊惧，汪公冒犯权贵、履涉险地，在刀牙凿齿般的艰难处境中探取丝毫余款，取得主管机构赈济的银两若干；又议定把徒劳、详费以及僦居百姓中流散冗杂的人召集起来接受工役，约有二千人。最后计算出环绕各池筑墙：墙体高而厚，墙上增筑女墙；金井、贾瓦合为一区，周长一千四百丈；永小自成一区，周长四百丈。每池各设一道门和一处防守，每五名工人负责一项工程；未完工时每人每天给养家钱二铢，完工后另给饭米钱四铢，总计用金钱一千余。工程于三月丙午日开始兴办，五月丁未日告成。为了让百姓不感到劳苦，大家像子女归来一样踊跃参加，不久便划定墙垣、城壕的基址；低洼处加高，薄弱处加厚，填实池底淤泥并加以培肥，工程成效十分显著。洼地凹处反复堆叠的隐患消除了，对野外储存国宝的箱柙也格外谨慎；利于使用资源、增厚民生，无论池子大小，万商都应当仰赖这位汪公的功用。他的志意并不浅薄，大概是宏大而深远的。运长佐闽、山林君东阿、马君永嘉、陈公等嘱托我记述实情。我想，御史奉天子诏命，远方巡察，一年一往，历任没有到期而不更代的；任期相合，优游任职，黑色囊袋中的奏疏又能特别通达，通常所列举的事务，或许还没有完全有助于观风察俗的根本。汪公一任之间三次任满，本应当受到朝廷倚重，没有其他急务比此更急；他从早到晚忧虑此事，即使暑雨风寒、烈日暴晒、低湿恶劣，也不以疲惫诉说。李梅果实有盛有衰，五谷成熟有丰有歉，消长的规律，即使天地也不能样样充盈。汪公提升礼制、使仪典更加繁盛，交相修明礼容典章，祭祀池神；在条山风洞创建祭祀太阳的祠宇，祈求雨水或晴旸，没有一件不向神明禀告。神灵感应显著，盐花冬季也能结实；宣扬浓厚的教化，使天下风俗回转，众小吏不奉行私求，万户少有藏匿，百姓中因困苦而呻吟、惊惧的声音，未必不会因此得到改变而复苏。歌颂他的德政吧，看到一端便可知道百端；由此确知，顺应政令的官吏将使太平之气蒸蒸而上，体恤民生的人都将获得美好福祉，这功利大概远不止一座盐池的成败而已。我不过是浅陋无知的草民，哪里能够探究其中的原委呢？苏老三池如今已经干涸，志书没有记载。《山西通志》卷二百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西通志》卷二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