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三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四，宋王称撰，列传第八十七。姚兕，字武之，是陇干人。父亲姚宝任陇干巡检，战死后，朝廷任姚兕为右班殿直。熙宁年间，西部边境进兵修筑城堡，姚兕任巡检，因功逐渐升任左藏库副使。西夏举全国兵力进攻，环庆地区的堡寨都被包围。姚兕驻守荔原堡，带兵出外占据险要，又在各山头布置疑兵，使敌军不能分散掳掠；境内军队又间或出奇兵袭击敌军，敌军逐渐退却。第二天，敌军增加兵力来攻，攻势非常急迫。姚兕登高射箭，共射三百多发，箭箭都应弦使敌人毙命；他的手指裂开流血，仍不停射箭。又派他的儿子姚雄率精锐骑兵，从城中出发，亲自执旗，在城上挥旗指挥，敌军不敢抵挡，立即向西撤退。敌军攻打大顺城时，姚兕又前往救援，大顺城再次得以保全。庆州士卒叛乱，姚兕率亲兵守住西门，叛军无法进入；他又向叛军晓谕大义，叛军感动流泪，列队跪拜。熙河地区用兵时，姚兕负责策应，攻破河州。大首领木征在郎家山聚集军队，姚兕又击破了他。鬼章在踏白城使景思立陷入困境，各路军队都想直接进攻，姚兕请求先攻破撒宗城，朝廷采用他的建议，一举攻克，于是又攻破踏白城各部羌人，以报景思立战败之仇；因功屡次升任皇城使。交趾侵犯边境，宋军进至富良江，敌军乘轻快战船渡江合战，姚兕与诸将率精兵奋力攻击，敌军不能登岸的人都被赶入江中；因功兼领雅州刺史。泸南乞弟叛乱，姚兕因功兼领忠州团练使。不久任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改任鄜延路。宋哲宗即位，授东上阁门使，调任熙河路。鬼章占据洮州，间谍报告说，青唐将要率兵从讲珠梁进攻洮州，与敌军合兵侵犯我国边境。姚兕从河州率兵攻破六逋宗城，夜间派骁将放火焚烧讲珠梁。第二天青唐兵到达，无法实现救援洮州的计划，鬼章被擒。姚兕升任四方馆使，再调环庆路，升任通州团练使，改任泾原路总管，调鄜延路，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忠州防御使。姚兕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他学习兵法，作战从未失败；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年老后仍不废弃读书；喜爱颜真卿的书法，说：“我仰慕的是他的为人罢了。”他的弟弟姚麟、儿子姚雄，后来都任节度使。姚麟，字君瑞，因为父亲姚宝战死于职事，补任三班借职，逐渐升任左侍禁。王韶收取熙河地区时，知道姚麟的才干可以任用，便任命他为熙河管界巡检；姚麟又作为各军先锋收复河州，因功升内殿承制。王韶在帐下防备各位将领饮酒时，露骨山降服的羌人叛乱的报告送到。王韶看着姚麟说：“能够击破敌人的人，喝下这杯酒。”姚麟欣然把一杯酒全部喝完，穿上铠甲疾驰而去；饭还没吃完，就斩获数百个首级，回来报告，王韶大为高兴，全军都感到惊异。他跟随军队平定岷山，又担任各军先锋。木征堵塞河道，州路军队进攻香子城，情况紧急，立即命姚麟前往作战。将先锋田琼殿后，军队驻次于牛精谷。田琼想迅速前进，姚麟说：“这里地势险要，恐怕有埋伏；我本来就要缓慢行进来谋划对策，仓促前进一定会落入敌人的计谋。”田琼不听，勉强与他一同进入。埋伏果然发动，田琼于是战死。姚麟独自格杀数十人，身受数处创伤；督战更加急迫，士卒也更加奋勇效命，最终解除了香子城之围。打通河州道路后，姚麟因累积功劳升任左藏库使，跟随李宪讨伐鬼章，因功升皇城使。收复洮州后，提拔为泾原路兵马钤辖，兼任德顺军知军。姚麟率军援助李宪，军队作为前军。敌军十多万人，锋锐非常。姚麟对副将说：“敌众我寡，我们将迎击他们；并且要让大军的声势逼临敌军，这样一定能够成功。”随即骑马驰到中军报告紧急情况。李宪进兵，姚麟又派人高声说：“姚公已经击破敌军。”敌军听到后，欢快地奔来。姚麟估计李宪的军队离此不远，便击鼓出战。战斗正激烈时，大军接连到达，将敌军大败。敌军溃逃。授西上阁门使、英州刺史。任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改任环庆路。宋军讨伐西夏时，姚麟与刘昌祚都任泾原行营总管，听从高遵裕节制，并率兵防守灵武。敌军十多万人扼守我军去路。姚麟带兵出战，将其大败，随后率军抵达灵武，成为各路军队的先锋。几天后，高遵裕到达，正商议攻城。姚麟率先登城，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他的士气更加振奋，城池将要攻下。防止军队撤退时，姚麟又以泾原军担任后军。敌军追赶，他慷慨激励士卒，士卒争相拼死效力，最终使全军安全返回。这一战，泾原军入城时担任前锋，撤退时担任殿后，作战始终最为突出，而实际上是姚麟统领他们。诸将获罪，按例降为皇城使、永兴军路钤辖。当初高遵裕与刘昌祚有嫌隙，凡是军事行动总是加以阻挠，因此没有成功。后来刘昌祚说：“灵武没有攻克，实在是因为受到牵制，不是作战的罪过。”朝廷询问姚麟其中的是非，姚麟说：“最先到达灵武，是刘昌祚的功劳；城池不能攻取，都是臣的罪过。”人们因此很赞许他。又任泾原路钤辖。当初收复兰州时，姚麟因功恢复原来的官职，任副总管。当时西夏人请求割让兰州的边防地区，姚麟上奏说：“西夏人驱逐他们的君主，王师正是为此出征；如今秉常没有被废黜，就是顺从命令，可以借此停止战争。唯独兰州边防地区不能给他们，希望召集各位将帅，整顿边防，显示将要进讨的态势，以断绝他们的希望。” 朝廷认为他的建议正确。军队出动，杀死胡平，而西夏军队逼近边境。姚麟在瓦亭驻兵，敌军逼近静边，姚麟率兵等待。敌军到达后，姚麟截击他们，敌军逃走。召回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屡次升任马军副都指挥使、建武军留后。绍圣年间，泾原出兵，召回授任殿前副都指挥使、武康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改镇建雄军，调任定武军，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尉。姚麟风姿相貌奇伟，须髯美好，不随意说笑，喜爱《司马兵法》。他担任将领时沉着坚毅，多有奇策；有了功劳从不自我夸耀，治军纪律严明，部下乐于为他效力。侍奉兄长姚兕极尽礼数，兄弟二人都建立功勋，声名一时无比。折可适，字遵正，他的祖先与魏道武帝一同在云中起兵，号称代北著姓。郭逵统帅鄜延时，见到折可适说：“真是将门之后。”推荐他到朝廷参加试艺，任鄜延路经略司准备差使，提拔为宁州、岷州、环州、兰州四州知州，又任镇戎军知军。章楶统帅太原，修筑石门峡、好水川，传檄折可适守卫镇戎军。当时熙河、秦凤、环庆三路的军队防守泾原军，约有三十万人，都听命于章楶。

译章楶任命总管王文振为统制，任命折可适为前军副将。前军遇到敌人请求援兵，折可适请王文振增兵，王文振派出熙河军两千人，结果迷失道路，全都奔入坑谷而死。王文振害怕被归罪，折可适弹劾他擅自兴兵、违背节制，王文振被削夺十三级官阶而罢职。章楶请求留下折可适，于是任折可适暂代第十三将，指派统将嵬名阿理、监军昧勒都逋，二人都是西夏掌权的首领。朝廷秘密下诏要谋取这两人，折可适以放牧为名，窥伺边境。折可适于是请求出兵，衔枚夜袭，俘获他们的家属和部族三千多人，登记所得物资十多万。推算其所在地，就是天都山。折可适请求以秋苇川为寨、南牟为州。诏令将寨命名为临羌，将州命名为西安，并任折可适掌管州事。屡次升任明州观察使、泾原路副都总管。主帅请求率兵直接占据灵州。徽宗召见询问折可适，折可适说：“灵州容易攻取却难以守住；谋划应当先逐渐侵夺它的土地来削弱敌人，等到我们的藩篱已经巩固、运输道路畅通之后，再图谋攻取。”升任武安军留后、渭州知州，授淮康军节度使。召回任佑神观使，又任泾原路主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儿子是彦质。郭成德，是顺军中安堡人。当初应募担任弓箭手，因累积功劳补任都指挥使。讨伐河州踏白城部族时立功，改任西头供奉官。跟随征讨交趾、泸南，转任内殿承制。元丰年间，五路军队大规模合兵进趋灵武，郭成率泾原军的精锐先锋。敌军据守漫▯险要之地抵抗宋军，郭成出奇兵奋力攻击。到达灵武时，有一个番族首领骑马冲突而来，统制刘昌祚说：“谁能替我擒取这个敌人？”郭成立即跃马斩下他的首级返回，刘昌祚极为惊异。任泾原第十副将，因以杖责部将获罪而免职。熙河、秦凤、环庆、泾原各路军队进兵修筑平夏城，设置第十将守卫。章楶对各位将领说：“新设边地控制险要，谁可以把它交付给他？”大家都说：“非郭成不可。”于是任用郭成，驻守平夏。敌军既然失去地利，便出动军队包围郭成，郭成随机应变。不久援兵大批到达，郭成升任统制。郭成于是与折可适商议说：“敌军刚刚遭受败绩，如果乘势深入，就可以大获全胜。”主帅把一万骑兵交给他们，分路进军，立即在帐中擒获敌军大首领嵬名阿理、昧勒都逋。因功升引进使、雄州防御使、泾原路钤辖，又转任客省使，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郭成德身材相貌高大魁伟，胸襟气度坦荡，抚养孤儿和穷人，疏财好施，声名震动西部边境。儿子名浩。刘仲武，字子文，是秦州成纪人。身材雄伟，凭借才干武艺补任官职，多次随军出征，与吐蕃奋力作战立功，官职逐渐升至礼宾使，任泾原路第一将。西夏人想侵犯天圣寨，主帅侦知此事，在敌军行动的日期，传檄刘仲武率各将领的军队防守天圣寨，约定说：过了某一天敌军如果不来，就分别屯驻撤离。刘仲武得知敌军确切日期，请求暂缓分兵屯驻，主帅不高兴，只留下一个将领。等刘仲武的军队到达后，敌军果然来临，刘仲武奋力作战抵御，敌军逃走。升任皇城使、熙河路兵马都监，收复湟州，授东上阁门使，任河州知州。李忠与骨延作战失利，吐蕃人为赵怀德和狼阿章聚集数万人，声势非常大。刘仲武抵御他们，与敌军相持两天，暗中派两名将领各率五百骑兵直抵敌营，命令说：敌人出来迎战，不要与他们交战，赶快返回，在道路左侧埋伏等待。两名将领返回，敌军追赶，伏兵发动，大败敌军，斩首三千级。升任四方馆使、惠州刺史，收复西宁州，转任客省使、果州团练使，调任湟州知州，又回任河州。赵怀德、狼阿章果然前来投降，升任荣州防御使，作为高永年的副将征讨西凉；敌军突然到来，刘仲武想持重固守营垒，高永年轻视敌军而出战，于是大败。刘仲武引咎自责，上书弹劾自己，被长期流放到岭表，诏命还没有下达时，他与西夏人作战而腿部受伤，朝廷怜悯他，免于前往贬所。不久任西宁都防御使。童贯任陕西宣抚使时，商议想招降诱使伪王子臧征仆哥，收复积石军；积石军与西宁接壤。刘仲武到童贯那里谋划此事，说：“大军进入敌境，敌人困窘逃往夏国，路经西宁，可以乘机捕获。如果投降，就可以招抚接纳；如果深入敌人巢穴，也可以乘其便利。河桥工程一时还不容易完成，可以预先准备。如果奉命等待回报，就会失去机会，怎么办呢？”童贯允许他便宜行事。臧征仆哥果然想投降，请求以一个儿子作为人质，刘仲武立即派儿子刘锡前往，同时河桥也建成了。刘仲武率兵渡河，带着假意投降的王子返回，童贯掩盖他的功劳，只记录修成河桥的功劳，刘仲武始终没有自己申辩。徽宗派使者拿着金盏，赏赐最先收复积石军、招降王子的人。使者查访实际情况后，把金盏交给刘仲武。徽宗召见应对，说：“高永年违反军纪，是因为不采用你的意见；招降王子、安抚平定河南，都是你的力量。”刘仲武谢恩。徽宗问他有几个儿子，他回答：“九个。”徽宗把他们全都任命为官，以刘锡为阁门祗候；又任刘仲武知西宁州，调渭州，召回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统帅泾原军，调任秦凤路主帅；因功屡次升任保静军承宣使、步军都指挥使、熙河及泾原都统制。西夏人侵犯震武，刘仲武击退他们，授泸州军节度使；因年老请求主管宫观，任提举明道宫。不久再次统帅熙河军，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徽宗听到讣告，叹息说：“我失去长城了！”谥号威肃。九个儿子中，刘锡、刘锜最为知名。

译赵隆，是秦州成纪人。凭勇敢应募，跟随王韶收复熙河，四次升迁后任三班借职。姚麟曾与敌人交战，受到重创，说：“我渴得想死，得到水就能活。”敌营附近有泉水，赵隆暗中前往，把衣服浸入泉中。敌人察觉后，赵隆急忙拿着湿衣服，一边作战一边返回，撕开衣服取水给姚麟喝，姚麟因此活了下来。他曾跟随李宪讨伐敌人，多次立功。讨伐鬼章时，河外各部羌人都出兵响应鬼章。赵隆率众先到，砍断桥梁，鬼章失去援军，赵隆将其擒获。授任泾原第九将。与西夏人在平夏川交战，功劳很多。调任熙河路兵马钤辖，军队出邈川时，赵隆率前军攻击敌人，敌人逃走退守三座城，赵隆追击败军，于是迫使他们投降，又收复鄯州、廓州两州。西夏人防守泾原，诏令熙河军深入，以分散西夏兵力，不让他们专门向东进攻。军队到达铁山，赵隆率先登山，士卒都拼死作战。敌军退去，徽宗召见赵隆，说：“铁山之战，是你的力量。”童贯与赵隆谈论燕云之事，赵隆极力陈说不可。童贯说：“你对这件事恐怕有不同看法。”赵隆拜谢说：“武夫哪里敢因为爵禄而冒犯，败坏祖宗一百多年的盟好？将来一旦祸端发生，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 童贯知道无法改变赵隆的意见，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徽宗，授任赵隆为西宁州知州。当时又有边将刘延寿，经过太原时，主帅正谋划燕云之事，便拿这件事询问刘延寿。刘延寿认为，燕云可以攻伐却不能守住，可以守住却不能长久，何况还有祖宗的盟誓；一旦毁弃盟誓，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主帅非常忌恨他。赵隆和刘延寿虽然是武将，却都有精明的见识。赵隆到西宁后，羌族豪强震慑屈服，将户口全部登记，共三万六千户，愿意与内地同等。从熙河路主帅刘法讨伐敌人时，赵隆率奇兵捣击敌军，敌军大败，于是修筑镇武城。升任温州防御使，任马步军副总管、捧日军和天武军四厢都指挥使。去世，追赠镇潼军节度使。和诜，字子美，是濮州鄄城人。凭父亲的资格补任三班奉职，任河北副将，屡次转任内殿崇班，任岢岚军知军，逐渐升任西上阁门使、雄州知州，改任右武大夫、威州刺史。和诜因而进献制胜强远弓的式样，推行后，这种弓能在三百步以外射穿坚固之物，边地人称它为凤凰弓。转任拱卫大夫、荣州防御使，升任中侍大夫、相州观察使。当时女真多次侵犯契丹，童贯率军巡边，到达高阳关，召和诜询问计策。和诜说：“南北是兄弟之国，发誓交好已有一百多年，如今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敌人的事变，告诫各位将领不要妄动。”童贯惊愕，于是命和诜兼任统制，副手为种师道。和诜返回瓦桥，童贯也到达；但前军统制杨可世进入敌境后战败，和诜劝种师道斩杨可世以示众，种师道不听，率军连夜逃走，和诜也徒步混在乱兵之间，过了一夜进入雄州。敌军到达城下后撤回。童贯上奏说和诜不听节制，降职为豪州团练副使，安置在筠州。徽宗也下诏命童贯班师。耶律淳死后，萧太后即位，朝廷又下诏命童贯不要回来。等到收复燕京，大赦天下，却唯独没有赦免当初主张不战的和诜回朝。几个月后，萧干从卢龙出兵，攻破景州，又在石门镇击败常胜军，攻陷蓟州，侵犯劫掠燕京城，民情恐慌，有人谋划放弃燕京。徽宗这才想起和诜的话，召他回朝，恢复正奉大夫、宣州观察使，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安化军承宣使。《东都事略》卷一百四。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