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四十九

东都事略卷五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54–156 段

东都事略》卷五十一宋王称撰列传三十四李廸字复古,濮州鄄城人也。少从栁开,学为古文。开曰:“此公辅噐也。”举进士第一,除将作监丞,通判徐州。代还,直史馆,为开封府发解官。真宗东封泰山,以廸通判兖州。既而坐前发解举人失当,降监海州盐税。明年,以右司谏知郓州,再迁吏部员外郎,为三司盐铁副使,遂知制诰。真宗幸亳州,为留守判官。亳升节制,以廸知亳州。代还,知永兴军。寻除陜西都转运使,召为翰林学士。是时,知秦州曹玮数言唃厮啰欲内冦,请益兵,不遣,乃求罢。真宗问:“谁可代之?”廸曰:“非玮莫能制也。陛下重发兵,得非将上玉皇圣号耶?陜西诸郡兵自可以益之。”真宗因问以陜西兵数,对曰:“臣为转运使时,以方寸小防记兵及粮以备调发,今犹置佩囊中。”真宗令探取之,因给纸札,令廸悉上合存留及调塞下数以进。真宗曰:“不意颇牧在吾禁中矣。”未几,唃厮啰冦邉,复召问,对曰:“玮必克。”后数日,防报至,真宗曰:“卿何料之审也?”廸曰:“彼举兵逺来,此坚壁待之,是以知其必胜尔。”歳荐饥,三司调用不给,真宗召问所以济之之防,廸对曰:“祖宗置内藏库,欲攻取西北,且备凶年。今邉无费,倘以佐国用,则庶几天下财利寛而民不加赋矣。”真宗为大发内库金缯赐三司。又言:“方东封时,尝诏车驾所过毋伐木除道,及祀汾亳以来,土木之役不可胜纪。今旱蝗之起,殆天所以儆戒于陛下也。愿罢诸不急之费。”真宗嘉纳。天禧元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东宫建,以廸为太子少傅,廸辞以太宗时未尝立保傅,遂止,兼賔客,加礼部侍郎。冦准罢相,真宗欲相廸,廸固辞。一日对滋福殿,皇太子出拜上前曰:“防以賔客为宰相。”真宗顾廸曰:“复何辞邪?”乃拜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真宗不豫,令皇太子总军国事,首相丁谓独请皇太子止决常务,他皆听防,廸固争不可,谓曰:“即上躬良已,何以处之?”廸曰:“太子出则抚军,入则监国,古之制也。力争不已。”自是皇太子止于资善堂聴事,余皆聴防,谓益擅权。至除吏不以闻。廸语同列曰:“廸起布衣至宰相,安能徇权臣以取容乎?”时二府并进秩,乃迁廸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故事,宰相无作左丞者。谓又欲进所善林特为詹事,廸不可。又欲以为枢密副使兼賔客,廸又不可。至上前斥谓擅权不法事,愿与谓俱罢,且言冦准无罪不当黜,因格前制不下。于是谓罢为吏部尚书,廸罢为户部侍郎。翌日,谓知河南府,廸郓州。谓寻复留,贬廸衡州▯练副使。谓窜起为秘书监,知舒州,徙江宁府,又徙青兖二州,复兵部侍郎,知河南府。朝京师,章献明肃皇后谓廸曰:“卿不欲吾与国事,吾今保养天子至此,如何?”廸曰:“臣不知太后有至徳也。”章献喜,以尚书左丞知河阳。明道元年,迁工部尚书。章献崩,召为资政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未几,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廸再相,自以受不世之遇,尽心辅佐,知无不为。于是吕夷简忌之。景祐二年,罢为刑部尚书,知亳州。廸谓人曰:“廸不自量,恃圣主之知,自以为宋璟,而以吕公为姚崇,其待我乃如是邪?”改知相州。寻为资政殿大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留京师。因奏吕夷简结荆王元俨为除门僧惠清守阙鉴义,诏鞫之,乃廸在中书时所行。降太常卿,知密州,复刑部尚书,知徐州,改户部尚书,知兖州,复资政殿大学士。是时元昊反,契丹背盟,廸请临邉,拜彰信军节度使,判天雄军,徙青州,引老以太子太傅致仕,卒,年七十七,赠司空,諡曰文定。三子柬之附传。徽之、补之,仕至列大夫。柬之,字公明,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除馆阁校勘,迁直集贤院,擢天章阁待制,以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英宗即位,富弼荐柬之学行,迁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累迁工部尚书,拜太子少保,致仕,再迁太子少师,卒,年七十八,諡曰懿靖。柬之性简易,详练本朝故事,与人交必尽情实云。

译《东都事略》卷五十一,宋王称撰,列传第三十四 李迪,字复古,濮州鄄城人。年轻时跟随柳开学习,学习写古文。柳开说:“这是宰辅的材料。”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将作监丞,任徐州通判。任期届满回朝,任直史馆,任开封府发解官。真宗东封泰山时,凭李迪任兖州通判。不久因此前主持发解时取士不当获罪,降为海州监盐税。第二年,以右司谏身份任郓州知州,再升为吏部员外郎,任三司盐铁副使,随后任知制诰。真宗前往亳州时,任留守判官。亳州升为节度州后,以李迪任亳州知州。任期届满回朝,任永兴军知军。不久授陕西都转运使,召回任翰林学士。当时秦州知州曹玮多次说唃厮啰想要入侵,请求增兵,但朝廷没有派遣,于是请求罢职。真宗问:“谁可以代替他?”李迪说:“除了曹玮没有人能制伏他。陛下如果重发军队,难道是想让将士奉上玉皇圣号吗?陕西各郡的军队本来就可以增援。”真宗于是询问陕西军队的数目,李迪回答:“臣任转运使时,用一个方寸大小的小牌记下军队和粮食的数目,以备调发,如今还放在佩囊里。”真宗命人取来,并给他纸札,命李迪详细上报应当留存的兵粮数目以及调往边塞下的数目。真宗说:“没想到我的禁中竟有廉颇、李牧这样的人才。”不久,唃厮啰入侵边境,又召李迪询问,他回答:“曹玮一定能取胜。”几天后,边境的战报送到,真宗说:“你为什么料得这样准确?”李迪说:“敌人出兵远道而来,我军坚守营垒等待他们,因此知道曹玮一定会取胜。”连年发生饥荒,三司调度供给不足,真宗召他询问救济的办法,李迪回答:“祖宗设置内藏库,是想用来攻取西北,也用来防备灾年。现在边境没有军费开支,倘若用内库钱财来帮助国家开支,那么天下财力大概就能宽裕,百姓也不必增加赋税了。”真宗于是大量发放内库的金帛赐给三司。他又说:“当初东封时,曾下诏车驾经过的地方不得砍伐树木、修整道路;但自从祭祀汾阴、亳州以来,土木工程多得数不清。如今旱灾蝗灾发生,大概是上天用来警戒陛下的。希望停止各种不急需的开支。”真宗嘉许并采纳了。天禧元年,授给事中、参知政事。东宫建立后,任李迪为太子少傅,李迪以宋太宗时未曾设置保傅为由推辞,于是没有实行,只兼任太子宾客,加任礼部侍郎。寇准罢相后,真宗想任李迪为宰相,李迪坚决推辞。一天在滋福殿应对时,皇太子出来拜见皇帝说:“请任李迪为宾客。” 真宗回头对李迪说:“你还要推辞什么呢?”于是授任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真宗身体不适,命皇太子总理军国事务,首相丁谓却独自请求皇太子只处理日常事务,其他事情都听取丁谓裁决。李迪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丁谓说:“如果皇上的身体恢复健康,将来怎么办?”李迪说:“太子出外就抚军,入内就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他极力争辩不止。从此皇太子只在资善堂处理事务,其他事务都由丁谓裁决,丁谓更加专权。直到任命官员也不向皇帝报告。李迪对同僚说:“我从平民做到宰相,怎么能迎合权臣来求得容身呢?”当时两府大臣一并升秩,于是李迪升任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按照旧例,宰相没有担任左丞的。丁谓又想提拔亲善的林特为詹事,李迪不同意;又想让林特任枢密副使兼宾客,李迪仍不同意。到皇帝面前斥责丁谓专权违法的事情,请求和丁谓一起罢职,并且说寇准无罪,不应贬黜,因此阻止了先前的诏令下发。于是丁谓罢为吏部尚书,李迪罢为户部侍郎。第二天,丁谓任河南府知府,李迪任郓州知州。丁谓不久又被留任,李迪被贬为衡州团练副使。丁谓被流放后起任秘书监,任舒州知州,调任江宁府,又调任青州、兖州,复任兵部侍郎,任河南府知府。李迪入朝拜见,章献明肃皇后对他说:“你不想让我参与国事,如今我保养天子到这个地步,你怎么说?”李迪说:“臣不知道太后有这样高的德行。”章献皇后很高兴,以尚书左丞身份任河阳知军。明道元年,升任工部尚书。章献皇后去世后,召回任资政殿大学士,兼判尚书都省。不久,再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李迪第二次任宰相,自认为受到非同寻常的知遇,尽心辅佐,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于是吕夷简嫉妒他。景祐二年,罢为刑部尚书,任亳州知州。李迪对人说:“我不自量力,依仗圣主的知遇,自以为是宋璟,把吕公当作姚崇,他竟这样对待我吗?”改任相州知州。不久任资政殿大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留在京师。因上奏说吕夷简结交荆王赵元俨,替门僧惠清请求守阙鉴义,诏令审讯此事,原来这是李迪在中书省任职时办理的。降为太常卿,任密州知州;又复任刑部尚书,任徐州知州;改任户部尚书,任兖州知州;恢复资政殿大学士。这时元昊反叛,契丹背弃盟约,李迪请求亲临边境,授彰信军节度使,兼判天雄军,调任青州。他以年老为由,以太子太傅退休,去世时七十七岁,追赠司空,谥号文定。他的三个儿子,柬之附载在传后。徽之、补之,官至列大夫。柬之,字公明,因父亲的资荫任将作监主簿,授馆阁校勘,升任直集贤院,提拔为天章阁待制,以集贤院学士身份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英宗即位,富弼推荐柬之学问和品行,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屡次升任工部尚书,授太子少保,退休;又升任太子少师,去世时七十八岁,谥号懿靖。柬之性情简朴平易,详细熟悉本朝旧事,与人交往一定尽心尽意。

王曾字孝先,青州益都人也。幼孤,鞠于仲父宗元。里人张震,有道之士也。曾从之学,谓有将相之噐。甫冠,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齐州。代还,直史馆。景徳初,契丹始脩好,所致书以南北朝冠国号之上。曾言:「春秋外夷狄,爵不过子,今与抗称两朝,非外夷狄之意。」真宗嘉之,擢右正言,知制诰。天书降,诏作玉清昭应宫,规创万楹,廷臣莫有言者。曾列五害,愿省损制度。奉使契丹,而迓者邢祥辩给,好以气陵人,称本国宗支,皆赐铁劵。曾曰:「大臣反侧,赐铁劵以安其心,何为及宗支哉?」祥大慙。大中祥符六年,为翰林学士。一日,真宗晚坐承明殿,召对,命谒者谕之曰:「思卿甚,故不及御朝服,毋谓朕慢卿也。」初,违制之法,无故失率,坐徒二年。曾知审刑院,请分故失,非亲被制书者,止以失论。真宗不悦曰:「如是不复有违制者。」曾曰:「如陛下言,亦无复有失者矣。」自是违制遂分。九年,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时王钦若挟祥瑞,迎合人主意,隂排异己者。真宗怒,责大臣当傅防国事,何遽自异耶?曾曰:「君从谏谓明,臣尽忠谓义。陛下不知臣不肖,使待罪政府,臣知义而已,不知异也。」及钦若为相,乃以礼部侍郎罢曾政事。顷之,知应天府。天禧初,民讹言有妖,若飞防搏人,自京以南皆惊恐。曾夜开里门,捕倡言者,民乃定。徙天雄军,复为参知政事。再迁吏部侍郎,兼太子賔客。仁宗即位,迁礼部尚书。方真宗不豫,也有讽皇后谋称制者。曾密语后戚钱惟演曰:「今太子决政资善堂,天下固已属望,而刘氏遂欲称制,以疑百姓,公独不见吕武之事乎?」惟演悟,不敢异议。及真宗崩,丁谓欲皇太后对近臣决政事,皇帝独朔望见羣臣,庶务悉令入内押班雷允恭画可于禁中。曾曰:「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非刘氏之天下,奈何使两宫异处,柄归宦者,祸端兆矣。」乃奏请如东汉旧制,太后坐右,垂帘同聴政。谓与允恭改皇堂,抵罪,参知政事任中正言于仁宗曰:「谓被先帝顾命,请如律议功。」曾曰:「谓不忠,无足议。」于是谓贬崖州,中正而下十数人随亦废黜。是时中外汹汹,曾正色立朝,奸邪惧焉。未几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迁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逾年进吏部尚书,尝请用孙奭、冯元劝讲殿中,又自采圣贤事迹防解,用为规戒。曾荐参知政事吕夷简,才望可当政柄。章献未用,曾奏曰:「臣言吕夷简而未用,以臣度太后之意,不欲其班在枢密使张耆之上耳。且耆一赤脚健儿,岂容妨贤如此?」章献曰:「固无此意,行且用矣。」夷简遂拜相。章献与政久,稍通请托,曾力裁制,忤章献意。及章献受册,供帐天安殿,曾执不可,于是改文徳殿。章献滋不悦。玉清昭应宫灾,章献有再兴葺意,曾又以为不可,乃罢相知青州,徙天雄军,拜彰徳军节度使。魏人爱其政,生祠之。改镇天平,同平章事,判河南府。景祐二年,召拜枢宻使。明年拜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封沂国公。是时吕夷简为昭文相,专决事,曾与夷简议论多不协,力求去,以右仆射出知青州。既入谢,改判郓州,加资政殿大学士。由宰相罢政而带职,自曾始。曾前后辅政十年,处天下事审而中礼,性俭素,居家人不见其喜愠之色。在上前开陈处可,辨博有余,每广朝大防,盛服正色,郎谒者视进止如有尺寸。士大夫服其清脩,莫敢干以私者。尝云:「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故其言曰:「恩若已出,怨将谁归。」闻者叹服。薨年六十一,赠侍中,諡曰文正。皇祐中,曾弟子融言:「臣兄曾事章圣,兴诸生不十年,总大政。其后拜玉几下,闻顾命,章献聴政,臣兄确然秉正,勤翊王家大业,以安陛下。幸诏词臣勒铭隧石,诚得天笔篆额敷贲。」前人死且不朽,因以唐明皇所题裴耀卿碑额上之「仁宗」乃御篆「旌贤碑」三字,赐其家,其后踵为故事。治平中,以曾配享仁宗庙庭。子融初用曾奏为将作监主簿,又举进士,献所为文章,召试集贤院,为三司判官,以直龙图阁知河阳、荆南府,迁天章阁待制,为三司副使。子融以材自奋,籍籍为闻人,迁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知兖州不赴,以刑部侍郎致仕,卒,年八十一。子融初名曍,字子融,及赵元昊反,乃请改今名。尝集本朝礼为《礼阁新编》五十卷,又论次五代事为《唐余録》六十卷。

译王曾,字孝先,青州益都人。幼年丧父,由叔父王宗元抚养。乡人张震是有道德学问的人,王曾跟随他学习,张震认为他有做将相的才能。刚到二十岁,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将作监丞、齐州通判。任期届满回朝,任直史馆。景德初年,契丹开始修好,所送国书把南北朝列在国号之上。王曾说:“《春秋》把夷狄视为外族,爵位不过是子爵;如今却与之抗衡,称为两朝,这不符合把他们视为外夷的本意。”真宗嘉许他,提拔为右正言、知制诰。天书降下后,诏令修建玉清昭应宫,规划建造一万间房屋,朝廷大臣没有人进言。王曾列举五项危害,希望减少规模、节省制度。出使契丹时,迎接使者邢祥善于辩说,喜欢凭气势压人,称本国宗室支系都被赐予铁券。王曾说:“大臣心怀疑惧,赐铁券是为了安定他们的心,为什么连宗室支系也要赐呢?”邢祥非常惭愧。大中祥符六年,任翰林学士。一天,真宗晚间坐在承明殿,召他应对,命谒者告诉他说:“我很想念你,所以来不及穿御朝服,不要认为朕怠慢你。”起初,违制罪的法律规定,无故违犯禁令的,判徒刑二年。王曾任审刑院长官,请求区分故意和过失;不是亲自接到制书而违犯的,只按过失论罪。真宗不高兴地说:“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违制的人了。”王曾说:“正如陛下所说,也就再没有过失的人了。”从此违制罪便分为故意和过失。大中祥符九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参知政事。当时王钦若借助祥瑞迎合皇帝心意,暗中排斥异己。真宗发怒,责问大臣应当辅佐君主处理国家事务,为什么这么快就自行标异呢?王曾说:“君主能够听从劝谏,才叫明智;臣下竭尽忠诚,才叫义。陛下不知道臣不才,让我在政府任职,臣只知道守义,不知道什么叫标异。”等到王钦若任宰相,便以礼部侍郎身份罢免王曾的参知政事。过了不久,任应天府知府。天禧初年,百姓讹传有妖怪,像飞行的鸟兽一样扑打人,从京城以南都惊恐不安。王曾夜间打开里门,逮捕散布谣言的人,百姓才安定。调任天雄军,又任参知政事。再升为吏部侍郎兼太子宾客。仁宗即位,升任礼部尚书。当真宗身体不适时,也有人暗示皇后谋划临朝称制。王曾秘密对皇后的外戚钱惟演说:“如今太子在资善堂处理政务,天下本来已经寄予厚望,而刘氏却想临朝称制,使百姓疑惑,您难道没有看见吕后、武后的事情吗?”钱惟演醒悟,不敢提出异议。真宗去世后,丁谓想让皇太后在近臣面前处理政事,而皇帝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召见群臣,所有政务都让入内押班雷允恭在禁中裁可。王曾说:“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刘氏的天下,怎么能让两宫分处,使权柄归于宦官呢?祸乱的端倪已经出现了。”于是上奏请求按照东汉旧制,由太后坐在右侧,垂帘与皇帝共同听政。丁谓和雷允恭改建皇堂,获罪伏法;参知政事任中正向仁宗说:“丁谓承受先帝临终遗命,请按照法律议定他的功劳。”王曾说:“丁谓不忠,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于是丁谓被贬到崖州,任中正以下十多人也随即被废黜。当时朝廷内外人心汹汹,王曾正色立于朝廷,奸邪之人都害怕他。不久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升任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过了一年升任吏部尚书,曾请求任用孙奭、冯元在殿中讲读,又亲自采集圣贤事迹编写讲解,用来作为规劝和戒示。王曾推荐参知政事吕夷简,认为他的才干声望足以担当政务大权。章献皇后没有任用,王曾上奏说:“臣提到吕夷简却没有被任用,依臣揣度太后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位列枢密使张耆之上罢了。况且张耆不过是一个赤脚健儿,难道能这样妨碍贤才吗?”章献皇后说:“本来没有这个意思,马上就要任用了。” 吕夷简于是被任命为宰相。章献皇后参与政事已久,渐渐接受请托,王曾竭力加以裁抑,因此违背了章献皇后的心意。章献皇后接受册封时,原定在天安殿陈设供帐,王曾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改在文德殿。章献皇后更加不高兴。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章献皇后有意重新兴修,王曾又认为不可,于是罢去宰相,任青州知州,调任天雄军,授彰德军节度使。魏地百姓爱戴他的政绩,为他建立生祠。改任天平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任河南府判官。景祐二年,召回授枢密使。第二年授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封沂国公。当时吕夷简任昭文馆大学士、宰相,独断政事;王曾与吕夷简多有意见不合,竭力请求离职,以右仆射身份出任青州知州。入朝谢恩后,改任郓州判官,加资政殿大学士。宰相罢去政务而仍带原职,是从王曾开始的。王曾前后辅政十年,处理天下事务审慎而合乎礼法;性情节俭朴素,居家时家人看不出他喜怒的神色。在皇帝面前陈述处理政务的办法,辩析博洽有余;每当扩大朝廷规模时,他总是穿着盛服、神色严正,郎官和谒者都观察他的进退举止,仿佛有尺寸可循。士大夫佩服他的清正修洁,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他曾说:“大臣执掌政务,不应收受恩惠,也不应躲避怨恨。” 所以他又说:“恩惠如果已经由我施出,那么怨恨将归于谁呢?”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他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侍中,谥号文正。皇祐年间,王曾的弟弟王融说:“臣兄王曾侍奉章圣皇帝,不到十年便总理大政。后来在玉几前受先帝顾命,章献皇后听政,臣兄坚定地秉持正道,勤勉辅佐王室的大业,以使陛下安定。幸望诏令文臣在墓道石上刻铭,若能得到御笔题写篆额,便可使它更加光彩。”前人去世尚且能够不朽,于是仁宗采用唐明皇题写裴耀卿碑额的旧例,亲自篆写“旌贤碑”三字,赐给王家,后来成为沿袭的成例。治平年间,以王曾配享仁宗庙庭。王融起初因王曾上奏而任将作监主簿,后来考中进士,进献自己所作的文章,召入集贤院考试,任三司判官;以直龙图阁身份任河阳、荆南府知府,升任天章阁待制,任三司副使。王融凭借才干奋发进取,声名显著,成为知名人物,升任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任兖州知州而未赴任,以刑部侍郎退休,去世时八十一岁。王融起初名叫曍,字子融,赵元昊反叛时,才请求改用现在的名字。曾经汇集本朝礼制,编成《礼阁新编》五十卷;又编次五代史事,撰成《唐余录》六十卷。

臣称曰:章献拥幼君,制天下,时大臣怙权,乗之以逞。曾毅然奋忠,临大节而不可夺,卒使帝室尊荣,祸乱不作,可谓社稷之臣矣。夫贤者以身为天下用,而安危系焉。曾佩安危之寄,功烈光明,何媿于古?宜仁宗之旌异云。张知白,字用晦,沧州青池人也。父鸾,为盐亭令。知白幼好学,鸾喜曰:「大吾门者,子矣!」遂不复仕。知白举进士,为静戎军解州推官,定武军掌书记,河北节度判官。咸平中,西北未宁,中外多言兵事,知白奏疏言:「王者当奉时令,茂功典,省刑罚,及取士之制,数千言。」真宗异之,召试舍人院,擢右正言,出知劒州,复召试中书,拜直史馆。江南旱,命知白安抚,及还,授京东转运使。周伯星见,百官称贺,知白独以为:「人君当脩徳以应天,星之见,何所系焉?」因极陈治道之要。真宗曰:「知白在外,而乃心朝廷,可谓知所职矣。」陜西饥,命知白按廵,寻知邓州,拜龙图阁待制,知审官院。知白以朝廷重内职,轻外官,引唐李峤议,建请选台阁分典藩郡,仍自请补外。真宗不许,知白固请,乃以知青州。还朝,求领国子监。真宗曰:「知白倦于处剧耶?」宰相言:「知白更践中外,未尝为身谋。」乃擢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拜给事中,参知政事,迁工部侍郎。是时,王钦若为相,与知白议论多不合,以疾辞位,罢为翰林侍读学士,知大名府,徙南京。至是,钦若分司南京,众谓知白必报之,而知白待之加厚,论者多之。徙知亳州。仁宗即位,召入为枢密副使。天圣二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知白在相位,重名噐,无毫髪私,虽贵显,清约如寒士。六年,薨于位,赠太傅,中书令,諡曰文节。

东都事略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史臣称道:“章献皇后拥立幼君,控制天下;当时大臣倚仗权势,乘机放纵。王曾毅然奋力尽忠,面对重大关节不可改变,最终使帝室尊贵荣耀,祸乱没有发生,可以说是国家的忠臣了。贤者以自身供天下使用,天下安危都系于其身。王曾承担安危重任,功业光明,有什么可惭愧于古人呢?仁宗应当表彰他,正是这个原因。张知白,字用晦,沧州青池人。父亲张鸾,任盐亭县令。张知白从小喜好学习,张鸾高兴地说:‘光大我家门庭的,就是这个孩子了!’于是便不再出仕。张知白考中进士,任静戎军解州推官、定武军掌书记、河北节度判官。咸平年间,西北尚未安定,朝廷内外很多人谈论军事,张知白上奏说:‘君王应当奉行时令,兴盛功业和典章,减省刑罚,以及改革取士制度。’奏疏数千言。真宗认为奇异,召入舍人院考试,提拔为右正言,出任剑州知州,又召入中书考试,授直史馆。江南发生旱灾,命张知白前往安抚;回来后,授京东转运使。周伯星出现,百官都称贺,唯独张知白认为:‘君主应当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星辰出现,和人事有什么关系呢?’于是极力陈述治理国家的要领。真宗说:“知白身在外地,心却在朝廷,可以说知道自己的职责。”陕西发生饥荒,命张知白巡察,不久任邓州知州,授龙图阁待制,任审官院知院。张知白认为朝廷重视内职、轻视外任官,便援引唐代李峤的议论,请求选派台阁官员分别主管藩郡,并主动请求外任。真宗不允许,张知白坚决请求,于是任青州知州。回到朝廷后,请求主管国子监。真宗说:“知白是厌倦处理繁重事务了吗?”宰相说:“知白历任内外职务,从未替自己谋划。”于是提拔为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授给事中、参知政事,升任工部侍郎。当时王钦若任宰相,与张知白议论多不合;张知白以生病为由辞去职务,罢为翰林侍读学士,任大名府知府,调任南京。到了这时,王钦若也分司南京,众人都认为张知白一定会报复他,但张知白对待他反而更加优厚,议论者都赞美他。调任亳州知州。仁宗即位,召回任枢密副使。天圣二年,授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张知白居相位时,重视名节器识,丝毫没有私心;虽身居显贵,生活清俭如寒士。天圣六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傅、中书令,谥号文节。《东都事略》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