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七十
东都事略》卷七十一宋王称撰列传五十四张昪字杲卿,韩城人也。少力学,有志操。举进士,为营丘簿。留守王曽以为有公辅器,累迁太常博士。京东饥,擢守密州。昪贷粟于民以振之,多所全活。元昊叛,夏竦经略陜西,荐昪可任,改六宅使、泾原秦鳯安抚都监。嵗余,西兵觧严,以为度支员外郎,知绛州。久之,为京西路提防刑狱,改转运使,知邓州。昪以亲老辤或以为避事。范仲淹曰:“张昪非避事者也。”乃聴侍飬。歴直史馆、河东转运使,入为侍御史知杂事。张尧佐縁贵妃恩骤用,知开封府。入内都知杨懐敏夜直入禁中,卫士为变,而诏不问罪,昪皆极言之。石介死,既葬矣。夏竦欲中伤富弼,谓介实不死北走胡,昪为辨理之,卒得不疑。坐防累,出知濠州。谏官陈升之言昪忠直,宜在朝廷。仁宗曰:“吾非不知昪贤,但其言太直尔。”升之请其事,仁宗曰:“昪论张尧佐云:‘陛下勤身克己,欲致太平,奈何以一妇人壊之?’
论杨懐敏云:‘懐敏茍得志,所为不减刘季述,何至是哉?’”升之曰:“忠直之言,人臣所难也。陛下不可以为罪。”仁宗曰:“朕未尝以言罪人,如昪之直,朕当用之也。”未几,为天章阁待制,迁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转运使。修古渭城,昪言:“古渭斗絶在羌中,无险可守,饷运回逺,得之更以生患。”既城而羌果据广呉岭,絶饷道。禆将刘涣帅兵不时进撃,昪以郭恩代之,贼乃溃去。涣以得城不在已也,诳奏恩所杀皆老稚,由是徙昪知青州。既而朝廷察涣之妄,黜之,复以昪守秦州。召兼侍读,遂拜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时富弼为相,欧阳脩为翰林学士,士大夫以为得人。御史赵抃、范师道以尝论列陈执中与范镇议不同,不肯就职。刘沆以抃、师道尝攻其短,隂上书出之。昪曰:“天子耳目之官,进退用舍必由陛下,奈何以宰相怒斥之乎?”乃罢沆。仁宗以昪指切时事无所避,曰:“卿孤寒乃能如是。”昪曰:“臣朴学愚。忠仰托睿圣,三子皆服冠裳,是不孤寒。陛下春秋已髙,主鬯虚位,臣见陛下之臣多持禄飬交,而少赤心谋国者,则似陛下孤寒也。仁宗为之感动。初,契丹遣萧徳赍其主宗真绘像来,且求御容,未报,而宗真死,子洪基立,遣使请于朝,以昪报聘。昪至,虏乃欲先得御容,昪曰:「昔文成,弟也,弟先面,兄于理为顺。今南朝乃伯父,当先致恭。」辽复以洪基像来纳。嘉祐中,拜枢密副使,参知政事,进枢密使。仁宗春秋髙,而储宫尚未建,昪昔在御史,已屡建言矣。至是与韩琦叶心,共议力陈上前。仁宗面谕曰:「朕已立嗣矣。」因示以英宗藩邸旧名。昪进曰:「陛下不疑否?」仁宗曰:「朕何疑哉。」昪等再拜贺。英宗即位,昪请老,英宗曰:「卿勤劳王家,未当遽去。」诏五日一至枢密院。昪力求退,乃以彰徳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改镇河阳三城。逾年,以太子太师致仕。昪忠信谨俭,不受请谒,分奉禄以及九族。退居十有余年,葺田庐于紫虚谷,澄心飬气,不问时事,愈老而耳目聦明。卒年八十六,赠司徒侍中,諡曰康节。孙抃字梦得,眉州眉山人也。六世祖长孺,喜藏书,为楼而置其上,蜀人谓之书楼。孙氏中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绛州,召试迁直集贤院,累擢右正言、知制诰,拜翰林学士。庆歴五年,升祔二后于太庙,抃为赦文,有曰:“章献明肃皇后,宣导隂教,辅隆寳业;章懿皇后,丕拥庆羡,寔生眇冲,顾复之恩,深保绥之念。”重神驭既往,仙游斯邈。嗟乎!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顔,不及乎四海之致飬。念言一至,追慕増结。仁宗覧之泣下,谓抃曰:“卿何以得道朕心中事?”抃曰:“臣少以庶子不齿于兄弟,不及飬母,以此知陛下圣心中事。”仁宗为之流涕。皇祐中,以右谏议大夫为御史中丞。谏官论奏抃非纠绳才,抃即上疏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廉退者少。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捷给若啬夫,谓之有议论;刻深若酷吏,谓之有政事。諌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仁宗察其言,趣视事。内侍有用特恩迁官者,抃奏罢之。张贵妃薨,追册为皇后,且有建陵立庙之议,抃率同列请对,固争之不能得,因伏不起。仁宗改容遣之。陈执中为相,棰婢出外舍死,或曰嬖妾张氏杀之。事闻,仁宗命近侍置狱取证,左执中弗遣,有诏勿推,抃奏数十上,执中遂罢相,改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学士,迁礼部侍郎。抃前后多称荐士大夫,久居侍从,泊如也,人以为长者。仁宗欲用耆老,以抃为枢密副使,迁参知政事。抃年益髙于事无所可否,又善忘,语言举止,人以为笑。为御史韩缜所言罢,为观文殿学士兼侍读学士、羣牧使。仁宗崩,礼院奏当以太宗为一世神主祔庙,则増一室。诏两制及待制以上与礼官考正,抃等议:“谨按礼曰:‘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
译《东都事略》卷七十一,宋王称撰,列传第五十四。张昪字杲卿,是韩城人。年轻时努力学习,有志向操守。考中进士,任营丘主簿。留守王曾认为他有宰辅之才,多次升迁为太常博士。京东发生饥荒,提拔他出守密州。张昪借粮给百姓赈济,救活了许多人。元昊叛乱,夏竦经略陕西,推荐张昪可以任用,改任六宅使、泾原秦凤安抚都监。一年多后,西部军务解除紧张状态,任度支员外郎,知绛州。过了很久,任京西路提刑,改任转运使,知邓州。张昪因母亲年老而辞职,有人认为他是在逃避事务。范仲淹说:“张昪不是逃避事务的人。”于是允许他侍奉赡养亲人。历任直史馆、河东转运使,入朝任侍御史知杂事。张尧佐凭借贵妃的恩宠突然被任用,知开封府。入内都知杨怀敏夜间值班时进入禁中,卫士因此发生变乱,但诏令不追究罪责,张昪都极力进言。石介去世,已经安葬。夏竦想中伤富弼,说石介其实没有死,而是向北逃到胡地;张昪替石介辨明此事,最终使人们不再怀疑。因防务方面的过失被牵连,出任知濠州。谏官陈升之说张昪忠直,应当留在朝廷。仁宗说:“我不是不知道张昪贤能,只是他说话太直了。”陈升之请求说明原因,仁宗说:“张昪议论张尧佐时说:‘陛下勤勉克制自己,想要实现太平,为什么却因为一个妇人而破坏它?’ 议论杨怀敏时说:‘杨怀敏如果得志,所作所为不会比刘季述少,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 陈升之说:“忠直的话,是臣下难以做到的,陛下不可以把它当作罪过。”仁宗说:“朕从来没有因为言论而治人的罪。像张昪这样正直,朕正应当任用他。”不久,任天章阁待制,升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转运使。修筑古渭城,张昪说:“古渭城孤立险绝地处羌人之中,没有险要可以据守,粮饷运输迂回遥远,得到它反而会产生祸患。”城池修成后,羌人果然占据广吴岭,截断粮饷道路。副将刘涣率兵没有及时进攻,张昪让郭恩代替他,贼军才溃散退去。刘涣认为攻下城池的功劳不在郭恩,便欺骗上奏说郭恩杀的都是老弱幼小,因此张昪被调任知青州。不久朝廷察觉刘涣的妄报,罢黜了他,又让张昪镇守秦州。召回兼任侍读,随即授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当时富弼任宰相,欧阳修任翰林学士,士大夫都认为朝廷得到了人才。御史赵抃、范师道因为曾经论列陈执中,且与范镇的意见不同,不肯赴职。刘沆因赵抃、范师道曾经攻击自己的短处,暗中上书把他们调出朝廷。张昪说:“天子的耳目之官,进退任用与否都必须由陛下决定,怎么能因为宰相恼怒就斥退他们呢?”于是罢免刘沆。仁宗因为张昪指陈切中时事、毫不回避,说:“卿孤寒,却能够这样。” 昪说:“臣学问浅陋而愚钝。臣忠心所仰赖的,是托付给睿圣;三个儿子都已经戴冠穿礼服,这样便不算辜负先人。陛下年事已高,主鬯之位还空着。臣看陛下的臣子大多只求保持俸禄、结交权贵,而少有怀着赤诚之心谋划国事的人,这就好像陛下也被孤立、无人承继一样。”仁宗因此深受感动。当初,契丹派萧德带着他们国主宗真的画像来,又请求宋朝皇帝的画像;朝廷尚未答复,宗真就死了,他的儿子洪基即位,便派使者来朝请求,以昪作为回访使者。昪到达后,辽国却想先得到宋朝皇帝的画像。昪说:“从前文成是弟弟,弟弟先行会面,按道理兄长应当如此。如今南朝是伯父,理应先向伯父表示恭敬。”辽国又把洪基的画像送来纳交。嘉祐年间,昪被授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后来升任枢密使。仁宗年事已高,而储宫仍未建立;昪从前任御史时,就已经多次提出这件事。到这时,他和韩琦同心协力,共同商议后竭力在仁宗面前陈说。仁宗当面告诉他们:“朕已经立好继嗣了。”于是拿出英宗在藩邸时的旧名给他们看。昪进言说:“陛下没有疑虑吗?”仁宗说:“朕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昪等人拜了两拜祝贺。英宗即位后,昪请求告老,英宗说:“卿为王室辛勤劳苦,不应当这么快离去。”于是下诏,允许他每五天到枢密院一次。昪极力请求退职,于是以彰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的身份出任许州知州,后来改镇河阳三城。过了一年,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昪忠诚守信,谨慎节俭,不接受请托求见,把自己的俸禄分给九族亲属。他退居十多年,在紫虚谷修整田舍,澄净心神、涵养元气,不再过问时事;年纪越大,耳目反而越聪明。去世时八十六岁,追赠司徒、侍中,谥号康节。孙抃,字梦得,是眉州眉山人。他的六世祖孙长孺喜欢收藏书籍,建楼把书放在楼上,蜀人称那座楼为书楼。孙抃考中进士甲科后,以大理评事的身份兼任绛州通判;奉召考试后升任直集贤院,历次升迁为右正言、知制诰,授任翰林学士。庆历五年,章献明肃皇后和章懿皇后的神主升祔太庙,孙抃撰写赦文,其中说:“章献明肃皇后,宣扬引导阴教,辅助兴隆皇室大业;章懿皇后,大大承受福庆,实实在在生育了幼小的皇帝,顾念抚育之恩,深怀保佑安抚之意。”两位皇后的神驾已经远去,仙游之地也十分遥远。唉!她们作为天下人的母亲,养育天下的君主,却不能在九重宫中承受皇帝的奉养,也不能享受四海臣民的供养。只要想到这些话一次,追思仰慕之情就更加郁结。仁宗读到这里流下眼泪,对孙抃说:“卿怎么能说出朕心中的事情?”孙抃说:“臣年轻时因为是庶子,在兄弟中不受重视,又没能奉养母亲,因此知道陛下圣心中的感受。”仁宗因此也流下眼泪。皇祐年间,孙抃以右谏议大夫任御史中丞。谏官上奏议论说孙抃不是能够纠察约束人的才干,孙抃便上疏说:“臣观察如今的士人,趋附求进的多,廉洁退让的少。他们把善于钻营求取职位当作精神,把能够刻意攻击别人当作风采。他们口才敏捷像啬夫,就称说他有议论;刻薄深险像酷吏,就称说他有政绩。谏官所谓的才能,难道不就是指这些吗?”如果真是这样,臣确实做不到。仁宗察知了他的心意,催促他前去任职。内侍中有人凭借特别恩典升官,孙抃上奏请求停止这种做法。张贵妃去世后,追封为皇后,并且有人提出修建陵墓、设置庙宇的建议;孙抃率领同僚请求入见,坚决争论,但未能获准,于是伏地不起。仁宗改变脸色,派人把他送走。陈执中任宰相时,曾鞭打婢女,导致她在外舍死亡,有人说是宠妾张氏杀了她。事情传到仁宗那里,仁宗命近侍设狱取证,陈执中却不肯派人交出婢女尸体;于是诏令不要追究。孙抃几十次上奏,陈执中最终被罢去宰相,孙抃改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学士,升任礼部侍郎。孙抃前后多次称赞、推荐士大夫,长期担任侍从官,态度始终淡泊,人们认为他是忠厚长者。仁宗想任用年高有德的人,便任孙抃为枢密副使,升为参知政事。孙抃年纪越来越大,对政事没有什么明确的可否,又很健忘,言语举止常常令人发笑。被御史韩缜弹劾罢职后,任观文殿学士兼侍读学士、群牧使。仁宗去世,礼院上奏说应当以太宗为一世神主升祔太庙,这样就要增加一室。诏令两制及待制以上官员会同礼官考订,孙抃等人议论说:“谨按《礼记》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就是七庙。’
《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曰‘世’与‘昭穆’云者,据父子而言也。若兄弟则昭穆同不。得以世数数之矣。国朝太祖为受命之祖,太宗为有功徳之宗,此万世不迁者也。大行皇帝神主祔庙,伏请増一室为八室,以备天子事七世之礼。诏从之。于是龙图阁直学士卢士宗、天章阁待制司马光议曰:「臣等谨按,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太祖之庙,万世不毁,其余昭穆亲尽则毁,示有终也。自汉以来,天子或起于布衣,以受命之初,太祖尚三昭三穆之次,故祀四世,或祀六世。其太祖以上之主,虽属尊于太祖,亲尽则迁。今若以太祖、太宗为一世,则大行皇帝祔庙之日,僖祖亲尽当迁于西夹室,祀三昭三穆于先王,典礼及近世之制,无不符合。」又诏抃等议。抃等议曰:「臣等切以谓,存僖祖之室,以备七世数,合于经传,事七世之明文,而亦不失先王之礼意。」诏又从之。礼院又奏乞与两制同议,大行皇帝当配何祭。翰林学士王珪奏:「本朝祀仪,季秋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今请以仁宗配,循用周公严父之道。」知制诰钱公辅议:「谨按三代之法,郊以祭天,明堂以祭五帝。郊之祭,以始封之祖;明堂之祭,以创业继体之君。故《孝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以周公言之,则严父;以成王言之,则严祖矣。方是之时,政则周公,祭则成王,亦安在乎?必严其父哉!我将之诗是也。臣窃谓圣宋崛起,非有始封之祖也,则创业之君遂为太祖矣。太祖则周之后稷,配祭于郊者也;太宗则周之文王,配祭于明堂者也;真宗则周之武王,宗乎庙而不祧者也。当仁宗嗣位之初,傥有建是论者,则配帝之祭当在乎太宗矣。当时无一言者,故使宗周之典礼不明于圣代,愿深诏有司,博谋羣臣而议焉。」于是又诏再议。抃等奏:「仁宗继体保成,置天下于大安者四十二。」年今祔庙,宜以仁宗配上帝之享,以宣章陛下严父之大孝。知谏院司马光、吕诲议:《孝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孔子以周公有圣人之徳,成太平之业,创礼作乐,而文王适其父也,故引之以证圣人之徳莫大于孝,荅曽子之问而已,非谓凡有天下者皆当以其父配天然后为孝也。古之帝王,自非建邦启土及造有区夏者,皆无配天之文。近世祀明堂者,皆以其父配五帝,此乃误识《孝经》之意,而违先王之礼,不可以为法也。景祐二年,仁宗诏礼官稽案典籍,辨崇配之序,定二祧之位,以太祖为帝者之祖,比周之后稷;太宗、真宗为帝者之宗,比周之文、武。然则祀真宗于明堂,以配五帝,亦未失古礼。今议者乃欲舍真宗而以仁宗配食明堂,恐揆于祭法不合,又以人情言之,是绌祖而进父也。臣等窃谓宜遵旧礼,以真宗配五帝于明堂为便。诏从抃等议。抃后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六十九,赠太子太保,諡曰文懿。臣称曰:「诸儒议宗庙之礼,孙抃徒知七世之数,而不达七世之义。司马光以太祖为受命之祖,为宋太祖。若太祖之位未正,则祀六世为合礼矣。至议配祭也,公辅之论得礼之正,光诲之论得礼之宜,而珪、抃则惑于严父之説。当是时,英宗自旁亲入继,以谓不敢废仁宗上帝之享,故勉从其议耳。」赵槩字叔平,应天府虞城人也。少孤力学,举进士,授将作监丞,通判海州。除著作郎,集贤校理,出知涟水军,移守通州。入为开封府推官,知洪州。城西南隅当大江之冲,水嵗为民患,槩建为石隄,髙丈五尺,长二百丈。明年夏,水大至,度与城平,恃隄以全,至于今赖之。同知宗正寺,知青州,改直集贤院。坐失举讁,监密州酒,徙楚州粮料院,复故官职,知滁州。召修起居注,久之除欧阳脩起居注。朝廷欲骤用脩,躐槩知制诰,而以槩为天章阁待制,人意槩不能平,而槩恬如也。迁知制诰,以母老乞知苏州。入翰林为学士。皇祐二年,馆伴契丹泛使,遂报聘焉。契丹请赋《信誓如山河》诗,诗成,契丹主亲酌玉杯以劝槩且以素扇授其近臣刘六符,冩槩诗置之懐袖,使还。加翰林侍读学士,累迁礼部侍郎,以龙图阁学士知郓州,徙南京留守,拜御史中丞,遂除枢密副使,参知政事。
译《尚书》说:‘七世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所谓‘世’和‘昭穆’,是根据父子关系而言的。若是兄弟,昭穆相同,就不能按世数来计算了。本朝太祖是受命之祖,太宗是有功德的宗,二者都是万世不迁的神主。大行皇帝的神主升祔太庙,臣等请求增加一室,成为八室,以完备天子祭祀七世的礼制。”诏令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于是龙图阁直学士卢士宗、天章阁待制司马光议论说:“臣等谨按,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就是七庙。太祖之庙万世不毁,其余昭穆神主亲尽之后便毁弃,以表示宗庙制度有终。自汉代以来,天子有时出身平民,因为在受命之初,太祖还处在三昭三穆的次序中,所以有的祭祀四世,有的祭祀六世。太祖以上的神主,虽然尊位高于太祖,但亲属关系尽了,也要迁出。如今如果把太祖、太宗算作一世,那么大行皇帝神主升祔太庙之日,僖祖亲尽,应当迁到西夹室;祭祀先王的三昭三穆,这与礼典及近世制度都相符合。”又下诏让孙抃等人议论。孙抃等人议论说:“臣等深切地认为,保留僖祖的庙室,以备七世之数,符合经传中关于祭祀七世的明文,也不失先王制礼的本意。” 诏令又同意了他们的意见。礼院又上奏,请求与两制官员共同议定大行皇帝应当配享哪一祭祀。翰林学士王珪上奏说:“本朝的祭祀仪式,季秋在明堂举行大享,祭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享。如今请以仁宗配享,遵循周公尊父的原则。”知制诰钱公辅议论说:“谨按三代的制度,郊祭用来祭天,明堂祭祀五帝。郊祭以最初受封的祖先配享,明堂祭祀以创业和继承基业的君主配享。所以《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来配享上天,在宗庙和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享上帝。’又说:‘孝行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这就是周公。’从周公的角度说,是尊敬父亲;从成王的角度说,就是尊敬祖父。当时政事由周公主持,祭祀由成王主持,难道这就能说一定要尊敬他的父亲吗?《我将》诗所说的正是这个意思。臣私下认为,大宋兴起,没有最初受封的祖先,因此创业的君主就成为太祖。太祖就是周朝的后稷,应当在郊祭中配享;太宗就是周朝的文王,应当在明堂配享;真宗就是周朝的武王,应当在宗庙中受祭而不迁毁。仁宗刚继承帝位时,如果有人提出这个议论,那么配享上帝的祭祀就应当是太宗了。只是当时没有人提出一句话,所以使周朝宗庙的典礼在圣明的时代反而没有得到阐明。愿陛下深切诏令有关官署,广泛征求群臣意见后再议。”于是又下诏重新议论。孙抃等人上奏说:“仁宗继承帝位、保全先帝成业,使天下处于大安之中达四十二年。如今升祔太庙,应当让仁宗配享上帝,以彰显陛下尊敬父亲的大孝。”知谏院司马光、吕诲议论说:《孝经》说:“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这就是周公。”孔子认为周公有圣人的德行,成就太平大业,创制礼乐,而文王正是他的父亲,所以引用这句话,是为了证明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只是在回答曾子的提问,并不是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都必须让父亲配享上天才算孝。古代帝王,除非是建立邦国、开辟土地或创建华夏天下的君主,都没有让父亲配享上天的礼文。近世祭祀明堂,都让自己的父亲配享五帝,这是错误理解《孝经》的意思,也违背先王的礼制,不能作为法则。景祐二年,仁宗诏令礼官查考典籍,辨明尊崇配享的次序,确定二祧之位,把太祖定为帝王之祖,比拟周朝的后稷;把太宗、真宗定为帝王之宗,比拟周朝的文王、武王。这样说来,在明堂祭祀真宗,让他配享五帝,也没有违背古礼。如今议论者却想舍弃真宗而让仁宗在明堂配享,恐怕与祭祀制度不合;再从人情来说,这是贬抑祖先而抬高父亲。臣等私下认为,应该遵循旧礼,以真宗在明堂配享五帝为宜。”诏令采纳了孙抃等人的意见。孙抃后来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懿。史臣评论说:“诸位儒者议论宗庙礼制,孙抃只知道七世的数目,却不明白七世的意义。司马光把太祖视为受命之祖,也就是宋太祖。如果太祖的地位还没有确定,那么祭祀六世就是合乎礼制的。至于议论配祭,钱公辅的意见得到了礼制的正理,司马光、吕诲的意见得到了礼制的适宜,而王珪、孙抃却被尊敬父亲的说法迷惑了。当时英宗从旁系亲属中入继皇位,认为不敢废止仁宗配享上帝的祭祀,所以勉强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赵槩,字叔平,是应天府虞城人。少年时父亲去世,他努力求学。考中进士后,授任将作监丞,兼任海州通判。后来授著作郎、集贤校理,出任涟水军知军,调任通州知州。入朝任开封府推官,又任洪州知州。洪州城西南角正处在大江冲击之处,每年洪水都成为百姓的祸患,赵槩建造石堤,高一丈五尺,长二百丈。第二年夏天,大水到来,估计水面将与城墙一样高,百姓依靠石堤而得以保全,直到今天仍然受其益处。任同知宗正寺,出任青州知州,改任直集贤院。因推荐失误获罪,被罚监理密州酒务,调任楚州粮料院;后来恢复原来的官职,出任滁州知州。奉召修撰起居注,过了很久,授任欧阳脩的起居注官。朝廷想迅速重用欧阳脩,越级让赵槩任知制诰,却任赵槩为天章阁待制;人们以为赵槩一定会心中不平,但他却神色自若。后来升任知制诰,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出任苏州知州。入翰林院任学士。皇祐二年,担任契丹泛使的馆伴,随后出使契丹回访。契丹请求他赋《信誓如山河》诗,诗写成后,契丹国主亲自斟玉杯劝赵槩饮酒,又把写有赵槩诗的素扇交给近臣刘六符,让他把诗放在怀袖中带回去。赵槩加任翰林侍读学士,历次升任礼部侍郎,以龙图阁学士出任郓州知州,调任南京留守,授任御史中丞,随后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
方是时,皇嗣未立,天下以为忧。仁宗命英宗领宗正,槩言宗正未足为重,遂与执政建言宜立为皇子,从之。英宗即位,再迁吏部侍郎。神宗立,进尚书左丞,数求去位,以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知徐州。明年,以太子少师致仕,居睢阳十五年而卒,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諡曰康靖。槩为人乐易深中,恢然伟人也。平生与人无所怨怒,非特不形于色,而又专务掩恶扬善,以徳报怨,出于至诚,非勉强者。欧阳脩坐累对诏狱,槩独抗章言脩无罪,为仇人所中伤,陛下不可以天下法为人报仇。仁宗大感悟,脩以故得全,人以槩为长者。槩既老,脩亦退居汝南,槩自睢阳往从之,游乐饮旬日,其相得如此。胡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也。举进士,为杨子尉,召试为馆阁校勘,改集贤校理,通判宣州,知湖州。筑石塘百里,捍水患,大兴学校,学者盛于东南,自湖学始。既去而思之,名其塘曰胡公塘,而学者为立生祠。久之,为两浙转运使,召还,修起居注,知制诰。入内都知杨懐敏坐卫士夜盗入禁中,出为和州都监。懐敏用事久,势动中外。未几,召复故职。宿还词头,不草制,论卫士之变,踪迹连懐敏,得不穷治诛死,幸矣,岂宜复在左右?其命遂止。拜翰林侍读学士,迁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宿为人清俭谨黙,内刚外和,羣居不哗笑,与人言必思而后对,故其莅官临事,谨重不辄发,发亦不可囘止。吴奎、包拯建言:「在官年七十而未致仕者,有司以时按籍举行。」宿以谓:「飬廉耻,厚风化,宜有渐而欲一切吏议从事,殆非所以优老劝功之意,当少缓其法,使人得自言而全其美节。」至今行之。皇祐新乐成,议者多异论,有诏新乐用于常祀朝防,而郊庙乃用旧乐。宿言:「书称同律,而今旧乐髙新乐下,相去一律,难并用。而新乐未施于郊庙,先用之朝防,非先王荐上帝配祖考之意。」遂不行。礼部四嵗一贡士,议者患之,请更为闲嵗。议已定,宿独言:「使士子废业而奔走无宁嵗,不如复用三嵗之制也。」众皆非其言。行之数年,士子果以为不便,卒用三年之制。仁宗久未有皇子,羣臣多以皇嗣为言。未省宿当作青词祷祠于山川,即建言:「储位久虚,非所以居安而虑危,愿择宗室之贤者立之,以慰天下之心。」仁宗感悟。南京鸿庆宫灾,宿以谓:「南京宋所以受命建号而大火主于商丘,国家乘徳而王者也。今不领于祠官,而比年数灾,宜修火祀事,下太常嵗以长吏奉祠商丘。」庆歴六年夏,河北、河东、京东地震,登、莱尤甚。宿以嵗推之,明年丁亥嵗之刑徳皆在北宫,阳生于子而隂极于亥,然隂犹强而未即伏,阳犹防而未即胜,此所以震也。是谓龙战之防,而其位在干。今西北二虏,中国之隂也,宜为之备,不然必有内盗起于河朔。明年王则以贝州叛,宿又以为登、莱视京师为东。北隅乃少阳之位也。今二州并置金坑,多聚民以凿山谷,阳气损泄,故隂乘而动。县官入金嵗几何?小利而大害,可即禁止,以宁地道。皇祐五年,防灵宫灾。是嵗冬至,祀天南郊,以三圣并配。明年大旱,宿曰:「五行火,礼也。去嵗火,而今又旱,其应在礼。此殆郊丘并配之失也。」即建言并配非古,宜用迭配如初。诏韩琦议,建并州为节镇。宿以为:「尧迁阏伯于商丘,主火,而商为宋星;迁实沈于台骀,主水,而参为晋星。国家受命始于商丘,王以火徳。又京师宋之分野,而并为晋地,参商仇雠之星。今欲崇晋,非国利也。」自宋兴,平僭伪,并最后服。太宗削之,不使列于方镇,八十年矣。谓宜如旧制。嘉祐六年,拜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宿当重任,尤顾惜大体,而羣臣方建利害,多更张庶事以革弊。宿独厌之曰:「变法,古人之难。今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纷无益于治也。」又以为契丹与中国通好六十余年,自古未有也。善待夷狄者,谨为备而已。今三边武备多弛,牧马着虚名于籍,可乘而战者百无一二。又谓宜分沧州为一路以御敌,此今急务也。若其界上交侵小故,乃城砦主吏之职,朝廷宜守祖宗之约,不宜争小利而隳大信,深戒边臣生事以为功。在位六年,其论事皆此类也。英宗即位,迁给事中,告老乃拜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知杭州,迁尚书左丞,以太子少师致仕。卒,年七十二,赠太子太傅,諡曰文恭。宿少尝善一浮图,其人将死,谓宿曰:「我有秘术,能化瓦石为黄金,子其葬我,以此报子。」宿曰:「尔之后事,敢不勉!秘术非吾欲也。」浮图叹曰:「子之志未可量也。」其笃行自励,至于贵显,常如布衣时。学问文章,诸儒称述焉。弟之子宗愈。
译当时皇嗣尚未确立,天下人都为此忧虑。仁宗命英宗兼领宗正,赵槩说宗正一职还不足以表示特别的重视,于是和执政大臣一起进言,认为应当立英宗为皇子,仁宗采纳了。英宗即位后,赵槩再次升任吏部侍郎。神宗即位,升任尚书左丞。他多次请求离职,以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出任徐州知州。第二年,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居住在睢阳十五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康靖。赵槩为人和乐平易而内蕴深厚,胸襟宽广,是个伟岸的人。他一生与人相处,从没有怨恨恼怒;不但不把情绪表现在脸上,而且专心掩盖别人的过错、宣扬别人的优点,以德报怨,完全出于真诚,并非勉强为之。欧阳脩因受牵连被关入诏狱,只有赵槩抗章说欧阳脩无罪,是被仇人中伤,陛下不可以拿天下的法律替别人报仇。仁宗大为醒悟,欧阳脩因此得以保全,人们认为赵槩是忠厚长者。赵槩年老后,欧阳脩也退居汝南,赵槩从睢阳前往投奔他,两人游玩饮酒十天,他们相互投契到了这种程度。胡宿,字武平,是常州晋陵人。考中进士后,任杨子县尉,奉召考试后任馆阁校勘,改任集贤校理,兼任宣州通判,出任湖州知州。他修筑百里石塘,抵御水患,大力兴办学校,东南地区求学的人从此兴盛起来,湖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胡宿离任后,人们思念他,便把那座塘命名为胡公塘,学生们还为他建立生祠。过了很久,任两浙转运使,奉召回朝,修撰起居注,任知制诰。入内都知杨怀敏因卫士夜间盗入宫禁之事获罪,被调出任和州都监。杨怀敏掌权很久,势力震动朝廷内外。不久,朝廷又召他恢复原职。胡宿退还诰词,不肯草拟制书,论述卫士作乱之事,说事情的踪迹牵连杨怀敏,杨怀敏能够不被彻底追究、免于处死已经是幸运了,怎么适合再留在皇帝身边?于是恢复杨怀敏原职的命令被停止。胡宿被授任翰林侍读学士,升为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胡宿为人清廉节俭、谨慎沉默,内心刚强而外表和顺,和众人相处时不喧哗谈笑,同别人说话一定思考后才回答。因此他任官处理事务时谨慎稳重,从不轻易发言;一旦发言,也不可使他回心转意。吴奎、包拯进言说:“在任官员年满七十而尚未退休的,有关部门应当按时查核名册,实行退休。”胡宿认为:“培养廉耻之心、敦厚社会风俗,应当逐步进行;如果想把所有官员一概按此议论办理,恐怕不是优待老臣、劝勉有功者的本意。应当稍微放宽这项法令,使人能够自行陈说,同时保全自己的美好节操。”这项制度一直实行到现在。皇祐年间新乐制成,议论者多有不同意见。诏令新乐用于常祀和朝会,而郊祭、宗庙祭祀仍使用旧乐。胡宿说:“《尚书》称要协调音律,但如今旧乐音调高、新乐音调低,两者相差一律,难以同时使用。而且新乐还没有施用于郊祭、宗庙祭祀,却先用于朝会,这不符合先王祭献上帝、配享祖先的本意。”于是新乐没有实行。礼部每四年贡举士人,议论者认为这样不便,请求改为间隔一年举行一次。议论已经确定,只有胡宿说:“如果让士子荒废学业,四处奔走,没有安定的年份,不如恢复每三年一次的制度。”众人都不同意他的意见。实行几年后,士子果然认为不方便,最终还是采用三年一次的制度。仁宗很久没有皇子,群臣多次以皇嗣之事进言。胡宿曾奉命撰写青词,在山川祠庙中祈祷,便进言说:“储位长期空虚,不是居安思危的做法。希望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继承人,以安慰天下人的心。”仁宗醒悟过来。南京鸿庆宫发生火灾,胡宿认为:“南京是宋朝受命建号之地,大火发生在商丘,是国家凭借德行而称王的象征。如今祭祀之事不归祠官掌管,近年又屡次发生灾害,应当修复火神祭祀之事,下令太常每年派长吏到商丘奉祠。”庆历六年夏天,河北、河东、京东发生地震,登州、莱州尤其严重。胡宿按照岁星推算,认为第二年丁亥年,刑、德都在北宫;阳气在子时开始生发,阴气在亥时达到极盛,但阴气仍然强盛而未立即潜伏,阳气仍有阻滞而未立即胜过阴气,这就是发生地震的原因。这叫作龙战之象,所在的方位是乾位。如今西北的两个敌国,是中原的阴气,应当对此有所防备;否则一定会有内盗从河朔地区兴起。第二年,王则果然在贝州叛乱。胡宿又认为,登州、莱州从京师看是东方,北方角落正是少阳所在的位置。如今两州都设置金坑,聚集大量百姓开凿山谷,阳气因此损耗外泄,所以阴气乘机发动。县官每年收入的金子有多少呢?这是小利而大害,应当立即禁止,以安定地脉。皇祐五年,景灵宫发生火灾。这年冬至,在南郊祭天,让三位圣祖一同配享。第二年发生大旱,胡宿说:“五行属火,也代表礼。去年发生火灾,今年又发生旱灾,其感应大概在礼制上。这恐怕是郊祭和宗庙配享三圣的过失。”于是进言说三圣并配不是古礼,应当像从前一样轮流配享。诏令韩琦议论此事,准备把并州建为节度镇。胡宿认为:“尧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火,而商是宋国的分野;把实沈迁到台骀,让他主管水,而参是晋国的星宿。国家受命起于商丘,以火德称王。京师属于宋的分野,而并州是晋地,参星、商星又是仇敌之星。如今想要尊崇晋地,不符合国家利益。”自宋朝兴起以来,平定僭伪政权,最后才使并州归服。太宗削弱并州,不让它列入方镇,已经八十年了。胡宿认为应当按照旧制度办理。嘉祐六年,授任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胡宿承担重要职务时,尤其顾全大局;但群臣正纷纷提出利弊,随意更改各种事务来革除弊端。胡宿独自厌恶这种做法,说:“变更法令,是古人都感到困难的事。如今不致力于守住祖宗制定的成法,却只是纷纷扰扰地做些对治理没有益处的事。”他又认为,契丹与中原通好六十多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善于对待夷狄,只需谨慎做好防备罢了。如今三边武备大多松弛,牧马只是在簿籍上徒有虚名,真正能够乘机作战的,百人中不到一二人。他又说,应当把沧州分为一路来抵御敌人,这是当前的急务。至于边界上彼此侵扰的小事,那是城寨主吏的职责;朝廷应当遵守祖宗的盟约,不应争夺小利而毁坏重大的信用,尤其要告诫边臣不要制造事端来作为功劳。胡宿在位六年,所议论的政事大多属于这一类。英宗即位后,升任给事中;告老后,授任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出任杭州知州;又升为尚书左丞,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恭。胡宿年轻时曾与一个和尚交好。和尚将死时对他说:“我有秘术,能够把瓦石变成黄金;你替我安葬,我用这个报答你。” 胡宿说:“你的后事,我岂敢不尽力!但秘术并不是我所想要的。”和尚叹息说:“你的志向是不可估量的。”胡宿以笃实行事、自我勉励,直到显贵以后,也常常像平民时一样。他的学问和文章,受到各位儒者的称道。弟弟的儿子是宗愈。
宗愈字完夫,举进士甲科。世父宿罢枢密副使,出守杭州。陛辤之日,英宗问子弟谁可继卿者,以宗愈对。除集贤校理,召对,兼史馆检讨,遂同知谏院。殿内卒盗乘舆寳器,宗愈曰:“长孙无忌不解佩刀入东上阁门,封徳彛论校尉不觉,罪当死。今禁殿卒为盗窃而入,内都知了不知觉,乞加罪。”李定自秀州推官除御史,宗愈曰:“仁宗朝三班御史阙,必诏学士丞杂歴选,三丞至员外郎以名闻。今定自选人超擢,非由学士丞杂所荐,而选任一出执政意,谁为朝廷纠不法者?”明日,知制诰苏颂、李大临不草制,皆落职归班。宗愈以舍人封还词头,为是坐夺职,通判真州。久之,擢吏部郎中。哲宗即位,除右司郎中,迁起居郎,试中书舍人,迁给事中,又迁吏部侍郎,拜御史中丞。首进六事曰:“端本正志,知难加意,守法畏天。陛下若留神于此六者,则治道得矣。”役书成,牙校募不足,许差上户,宗愈极论其非,宜悉从募便。哲宗问朋党之弊,宗愈曰:“君子义之与比,谓小人为奸邪,则小人必指君子为朋党。陛下择中立不倚者用之,则朋党自消。”明日进《君子无党论》。拜尚书右丞,为言者所攻,以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徙成都府。明年召还,为吏部尚书。哲宗亲政,以宗愈帅定武,未行卒,年六十六,諡曰脩简。后坐元祐党入籍云。
东都事略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宗愈,字完夫,考中进士甲科。他的伯父胡宿罢任枢密副使、出任杭州知州时,辞别朝廷的那天,英宗问胡宿:“你的子弟中,谁可以继承你?”胡宿以宗愈回答。宗愈被授任集贤校理,奉召入对,兼任史馆检讨,随后任同知谏院。殿内士卒盗窃,乘机进入宫禁盗取车舆宝器,宗愈说:“长孙无忌不能解下佩刀进入东上阁门,封德彝议论说校尉没有察觉,罪当处死。如今禁殿士卒作为盗贼进入宫禁,内都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请求加以治罪。”李定从秀州推官被授任御史,宗愈说:“仁宗朝三班御史有空缺时,一定诏令学士、丞、杂官历来选拔;三丞升到员外郎,都要把姓名上报。如今李定从选人越级提拔,不是由学士、丞、杂官推荐,选任全出于执政大臣的意旨,那么谁来替朝廷纠察违法者呢?”第二天,知制诰苏颂、李大临都不肯草拟制书,于是全被降职归班。宗愈以舍人的身份封还词头,因此获罪被夺职,出任真州通判。过了很久,升任吏部郎中。哲宗即位,授任右司郎中,升任起居郎,试任中书舍人,升任给事中,又升任吏部侍郎,授任御史中丞。他首先进言六件事:“端正根本,端正志向;知道困难而加意留心;遵守法令,敬畏上天。陛下如果能在这六件事上留心,那么治理国家的方法就掌握了。”役书写成后,牙校招募人数不足,允许改为差遣上户,宗愈极力论说这种做法不对,认为应当全部按照招募的办法办理。哲宗问朋党之弊,宗愈说:“君子以义相亲近;如果称小人为奸邪,小人一定会反过来指责君子结成朋党。陛下选用立场中正、不偏不倚的人,朋党自然就会消除。”第二天,进呈《君子无党论》。授任尚书右丞,被言官攻击后,以资政殿学士出任陈州知州,调任成都府知府。第二年奉召回朝,任吏部尚书。哲宗亲自处理政事时,任命宗愈为定武军帅,但尚未成行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谥号脩简。后来因元祐党籍之事被列入党籍。《东都事略》卷七十一。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