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一百一十

东都事略卷一百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58–361 段

东都事畧卷一百十一宋王称撰忠义传九十四傅察字公晦,孟州济原人也。从曾祖曰尧俞。有傅察为人端重,有特操,举进士。蔡京欲妻以子,察力拒之。为青州司法参军,歴永平、淄川丞,乆之除太常博士,迁吏部贠外郎。宣和七年,接伴金使,时金人已渝盟。察至燕山,闻斡里雅布入侵,或劝其毋遽行。察曰:“衔命以出,闻难而止,若君命何?”遂行至境上,遇斡里雅布领兵至。金人曰:“见太子当拜。”察曰:“太子虽贵,人臣也,当以宾礼见,何拜为?”斡里雅布怒曰:“汝主失信,吾兴师南向,海上之盟不可恃也。”察曰:“皇帝与金国讲好,信使往来,项背相望,何谓失信?太子干盟而动,意何所为乎?”虏左右促使拜,白刃如林。察曰:“死则死耳,岂有俱人臣而辄拜者?”或抑捽使伏地,察植立,衣冠颠顿,终不屈。斡里雅布怒曰:“尔乃不拜我耶?”麾令去。察知不免,谓其下曰:“敌胁我以拜,我义不辱,我死必矣。我父母老,素钟念我,闻之必大戚。若等得脱,幸记我言以告吾亲,知我死,国少解其无穷之悲也。”左右尽泣。既次燕山,遂见杀,年三十七。闻者哀之,赠徽猷阁待制。蒋兴祖之竒之孙也,以防调饶州司録事。方腊之起,放兵四出,兴祖白郡守纠吏士,辑战具,盗不敢谋。后知阳武县,金人入侵犯京师,道出阳武,或劝兴祖使避之。兴祖曰:“吾世受国恩,义不图全,此吾死所也。”监兵有与贼通者,斩以徇。敌骑来攻,兴祖败之而去。明日敌益济师,不敌遂死之,年四十二。赠朝防大夫,官其二子。张确字子固,邠州宜禄人也。举进士,建中靖国初,上书言十事,乞诛大奸,退小人,进贤能,放禁锢,起老成,擢忠鲠,息邉事,脩文徳,广言路,容直谏。言皆切至,遂坐上书邪甚,列党籍。宣和中,召至京师。属方腊起青溪,势张甚,确上言:“此皆王民也,但庸人扰之耳。陛下下哀痛之诏,省不急之务,敢有以华石淫巧供上者死。务在抚绥,则旬浃之闲,必可殄灭矣。”宰相王黼怒,出为通判杭州,摄睦州。确以方略授诸将,贼由是遂贩。歴知坊、汾、解三州,徙隆徳府。金人入侵,围太原,确累言:“河东天下根本,安危系焉。无河东,岂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臣所领隆徳城壁,百年未尝脩筑,将兵又皆戍邉,无以待敌。若得秦兵万人,足以抗贼,不然无防矣。惟以死报陛下也。”书数十上,皆不报。明年春,敌兵至,确方率属士民乘城拒守,勉以忠义。有谋欲自东城溃围出,且探确意所向者,确怒叱曰:“确守土臣,当以死报国,头可断,腰不可屈也。”城陷,犹率众鏖战,遂死之。钦宗赠确述古殿学士,召见其子▯,慰抚之曰:“汝父今之廵逺也。”敛容叹息者乆之。朱昭字彦明,府州府谷人也。初浮沉班行,人无知者。后为震威城监押,会城主阙,摄其事。金人陷忻、代,逾石岭关,围太原。凡戍邉士卒皆入援,夏人乘虚入侵河外,诸城悉望风褫气,遂至震威。昭募蕃汉士,得鋭卒千余人,夜缒兵,分数队,身先士卒,驱众直薄贼。贼军惊乱,城上鼓噪,兵民悉锐乘之,多所斩获。震威距府州三百里,最为孤逺。诸城既先下,贼怒独不得昭,遂约金人并力来攻。降将有与昭故人者,语之曰:「天下事已矣,忠安所施?」昭曰:「食人之禄,死人之事。女既背义偷生,不异犬彘,尚敢以言诱我乎?今日我惟有死耳。」因大骂,矢石乱下,贼众防走。然贼昼夜攻城不止。后二日,城有攻摧处,昭智思出入御之,皆得法,众莫不恫惧。已而下城,坐于听事,召诸军议曰:「城且破,妻子不可为贼污。女等幸先杀我家,出城血战,胜则迤逦西图大功,不胜则暴骨吾境内,大丈夫平生事毕矣。」因尽杀其家人,纳之井中。部将贾宗望母过前,昭呼曰:「媪,我郷人也。吾不欲手刃,请自入井。」媪从之,而军士有家属在城中者,亦皆自杀之。昭因谓其众曰:「我与女軰俱无累矣。傥我先死,女有得脱者,愿驰至府谷,言我今日事。」防部落子隂与贼通者告之曰:「朱昭与其众各杀其妻子,将出战。人虽少,皆死士也。」贼大恐,以利防守陴者,果得登城。昭知之,勒军士于通衢接战,自暮逹旦,尸填街不能行。遂于城所摧处跃马出,马蹶堕城壕中,贼兵四集,雷噪曰:「得朱将军矣!」贼始欲生致昭,瞑目仗剑,无一人敢向者。既知不可得,矢争发,昭骂贼而死,年四十六。昭在震威,能与士卒同甘苦,以是士心感奋,凡被围百日而城陷云。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一,宋王称撰,忠义传第九十四。傅察,字公晦,是孟州济原人。其从曾祖名叫尧俞。傅察为人端庄稳重,具有独特的操守,考中进士。蔡京想把女儿嫁给他,傅察极力拒绝。任青州司法参军,历任永平县丞、淄川县丞,过了很久授任太常博士,升任吏部员外郎。宣和七年,他负责接待金国使者,当时金人已经背弃盟约。傅察到达燕山,听说斡里雅布入侵,有人劝他不要立即前往。傅察说:“我奉命出使,听到有难就停止,这将如何向君命交代?”于是继续前行到边境,遇到斡里雅布率兵到来。金人说:“见太子应当下拜。”傅察说:“太子虽然尊贵,也是人臣,应当按照宾客之礼相见,为什么要下拜?”斡里雅布怒道:“你们的君主失信,我将兴兵向南进攻,海上之盟已经不能依靠了。”傅察说:“皇帝与金国讲和,信使往来不断,前后相接,怎么能说失信?太子违背盟约而出兵,究竟想做什么?”金军左右催促他下拜,锋利的刀刃密如树林。傅察说:“死就死罢了,哪有同为人臣却随便向人下拜的道理?”有人按住他、揪住他要使他伏地,傅察挺直站立,衣冠都被弄得凌乱,始终不屈。斡里雅布怒道:“你竟然不向我下拜吗?” 斡里雅布挥手命令把他带走。傅察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对部下说:“敌人用强迫我下拜来威胁我,但我按义理不能受辱,我必定要死了。我的父母年老,平素特别挂念我,听到这件事一定会非常悲痛。你们如果能够逃脱,希望记住我的话,把它告诉我的亲人,让他们知道我已经为国而死,也许能稍稍解除他们无穷的悲痛。”左右的人全都哭了。到达燕山后,傅察便被杀害,享年三十七岁。听到此事的人都为他悲哀,追赠徽猷阁待制。蒋兴祖是蒋之奇的孙子,因防调任饶州司录事。方腊起兵后,蒋兴祖派兵四处出动,向郡守禀告并组织官吏士卒,整顿作战器具,盗贼不敢有所图谋。后来任阳武县知县,金人入侵、侵犯京师,经过阳武时,有人劝蒋兴祖避开他们。蒋兴祖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典,按义理不能只图保全自己,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监军中有与贼军勾结的人,蒋兴祖将其斩首示众。敌军骑兵前来进攻,蒋兴祖击败他们后离去。第二天敌军增派援兵,他抵挡不住,最终战死,享年四十二岁。追赠朝请大夫,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张确,字子固,是邠州宜禄人。考中进士。建中靖国初年,他上书提出十件事,请求诛杀大奸,斥退小人,进用贤能,释放被禁锢的人,起用老成之士,提拔忠诚耿直的人,停止边境战事,修明文德,扩大言路,容纳直言劝谏。他的言论都恳切深刻,于是因上书被认为邪僻过甚,列入党籍。宣和年间,召他到京师。适逢方腊在青溪起兵,声势非常强盛,张确上书说:“这些人都是君王的百姓,只是被庸人扰乱罢了。陛下颁下哀痛百姓的诏书,省除不急迫的事务;如果有人还敢用华丽的石材和奢侈奇巧之物供奉皇上,就处死。只要致力于安抚,他们在十天半月之间一定可以消灭。”宰相王黼大怒,将他调出任杭州通判,代理睦州知州。张确把谋略交给各将领,贼军因此很快被击败。历任坊州、汾州、解州知州,调任隆德府。金人入侵,围攻太原,张确多次上言:“河东是天下的根本,天下安危都系于此。没有河东,哪里只是秦地守不住,汴京也不能作为都城了。我所管辖的隆德城,城墙已有百年不曾修筑,将士又都戍守边境,没有办法用来等待敌军。如果能给我一万名秦地士兵,足以抵抗贼军;否则就没有防御办法了。我只能以死报答陛下。”他上书几十次,都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春天,敌军到来,张确正率领属下和百姓登城抵抗,并以忠义勉励他们。有人谋划从东城突围出去,并且想探听张确的意图和去向,张确愤怒地斥责说:“我张确是守土之臣,应当以死报国;头可以被砍断,腰也不能弯曲。”城陷后,他仍率众奋力鏖战,最终战死。钦宗追赠张确为述古殿学士,召见他的儿子▯,慰问抚恤他说:“你的父亲是当今的巡远。”钦宗严肃容色,叹息了很久。朱昭,字彦明,是府州府谷人。起初在班行中沉浮,没有人了解他。后来任震威城监押,适逢城主职位空缺,便代理其职务。金人攻陷忻州、代州,越过石岭关,包围太原。所有戍守边境的士卒都入援太原,夏人乘虚入侵河外,各城全都望风丧气,于是敌军进至震威。朱昭招募蕃、汉士卒,得到一千多名精锐士兵,夜间用绳索把士兵缒下城去,分成几队,亲自冲在士卒前面,驱兵直逼贼军。贼军惊慌混乱,城上擂鼓呐喊,军民都奋勇乘势进攻,斩获很多。震威距离府州三百里,是最为孤立遥远的地方。各城既已先后失守,贼军恼怒只有朱昭处未能攻下,于是约会金人合力来攻。有个降将是朱昭的旧相识,对他说:“天下大势已经完了,忠义还能施展在哪里?”朱昭说:“我既然享用别人的俸禄,就应当为他办事而死。你已经背弃义理、苟且偷生,与狗猪没有不同,竟然还敢用这种话来诱骗我吗?今天我只有一死罢了。”于是大声痛骂,箭矢和石块纷纷落下,贼众败逃。然而贼军昼夜不停地攻城。两天后,城墙有被攻破的地方,朱昭凭借智谋思考进退,出入防御都合乎方法,众人无不恐惧。随后他下城,坐在听事堂,召集各军商议说:“城将要被攻破,妻子儿女不能被贼军玷污。你们幸好先杀掉我的家人,出城奋力作战;如果获胜,就曲折向西谋求建立大功;如果不能取胜,就让尸骨暴露在我们境内,大丈夫一生的事业也就完成了。”于是把家人全部杀死,放入井中。部将贾宗望的母亲从面前经过,朱昭喊道:“老妇人,我和您是同乡。我不愿亲手杀您,请您自己跳入井中。”老妇人听从了他。军士中有家属住在城里的,也都杀死了自己的家属。朱昭于是对众人说:“我和你们都没有牵挂了。倘若我先死,而你们有人能够逃脱,希望赶快到府谷,把我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们。”防部落中有暗中与贼军勾结的人,把这件事告诉贼军说:“朱昭和他的部众各自杀了妻子儿女,将要出城作战。人数虽然少,却都是抱定必死之心的士兵。”贼军大为恐惧,用财物利诱守卫城墙的士卒,果然得以登城。朱昭知道后,带领军士在大街上迎战,从傍晚一直战到天亮,尸体塞满街道,连路都无法通行。于是他从城墙被攻毁的地方跃马冲出,战马失足,连人带马跌入城壕中,贼兵从四面聚集,像雷鸣般叫喊:“抓到朱将军了!”贼军起初想把朱昭活捉押送,朱昭闭上眼睛,手持宝剑,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后来他们知道无法活捉,便争相发箭,朱昭辱骂贼军而死,享年四十六岁。朱昭在震威时,能够与士卒同甘共苦,因此士卒的斗志受到感奋;据说全城被围一百天后才陷落。

张克戬字徳祥,耆之曾孙也。以防为三班借职,复举进士,知河间县,又知吴县,治有声,擢卫尉寺丞。初,克戬从弟克公为御史中丞,尝论蔡京罪,京由是罢政。及再相,脩怨于张氏,克戬遂坐废。逾年起,知祥符县,乆之,知广徳军,提举京畿常平。陛辞,留为库部员外郎,出知汾州。金人陷燕山,长驱而南,分兵侵太原。太原距汾二百里,敌人尼堪者,遣其部将银朱贝勒来攻,縦兵四掠,外援不至,势日孤危。克戬毕力捍御,昼夕不少懈,以守城功,初加直秘阁,进直龙图阁,除右文殿脩撰。太原陷,汾益危。克戬召令军民曰:“太原既陷,吾固知亡矣,然义不忍负朝廷,辱父祖,累子孙,不与此城同终始,无以明吾节。”众皆泣对曰:“公父母也,愿尽死。”克戬募士闲道走京师,上章曰:“自太原失守,汾日受攻,愿陛下哀怜孤城,势不可久,急遣军马倍程以来救,防一城生灵之命。”不报。自太原陷汾,拒守盖逾月矣。一日,诸酋列城下,指呼督取降书。克戬临陴大骂不絶口,炮中一酋,立死。翌日,金人攻城益急,城从西北隅壊。贼既入,克戬朝服南向,焚书拜舞,乃自引决。其家死于难者凡八人。事闻,赠延康殿学士,諡曰忠确。郭浒,徳顺军人也。虏犯泾原,浒为泾原路第八副将。时守将皆附贼,独浒义不屈,谢病去。守将恶之,傅致其罪,下之狱,意胁之与俱从伪。浒奋呼曰:「大丈夫今得死矣,终不能受污夷狄。顾尔等负国叛逆,大恶天地鬼神所不容。吾虽死,誓不尔贷,当求治尔于地下耳!」众愧其言,即见杀。朱友恭,西安人也。为泾原第一副将,麾下兵扞虏,华亭数败虏。会众大集,友恭赴敌,力战为所得。渭州守将既从伪,诱以甘言,友恭不从,更诋毁之。守将不胜忿,遂见杀。霍安国失其爵里,金人以我渝三镇之约也,再兴师入冦。黏罕破太原,至懐州,时安国以右文殿脩撰知懐州,乃遣人说谕黏罕,令与皇帝议将三关四镇,嵗增币二百万,女説与皇帝,我且留军懐泽之闲,以待安国。以黏罕之语闻不报,黏罕大怒曰:「女南国无信如此!」一任州主忠孝出战,亦得守城,亦得虏。日夕攻城不已,城陷。黏罕使蕃官▯令问,不肯降者安国曰:「霍安国是宋朝守臣,率众不降。」又问通判林渊等,同对曰:「某等与守臣一体,皆不肯降。」尼堪抑令拜降,安国曰:「安国是大宋之臣,不敢负赵天子,即见杀。」明年赠安国延康殿学士。李涓字浩然,崇矩之后也,以防为右班殿直,召试中书易文阶为抚州司録事,遂知崇阳县。金人犯京师,钦宗以羽檄召天下兵入援,卾所部县七,崇阳当发三千人,涓所募才六百,锐然▯奋。或谓涓盍徐之以须众集,涓曰:「事急矣,当持一信报天子,为东南倡。」而所部多市人不能军,涓出家钱买牛酒激犒,召令之曰:「我知力不敌,无奈受国恩,唯直死耳。若曹知法乎?失将则死,非人自为战,万分无一生理。钧之一死,死国扬名,男子不朽事也。」众皆泣,即日引而东,过蔡,敌之游骑犯蔡州,涓与战颇杀其骑,涓亦被创,犹大呼叱左右负己以战,遂死之。士死者什之七,朝廷録其忠,赠以员外郎官其三子。刘韐字仲偃,建州崇安人也。举进士,调丰城尉,改陇城令,治甚有声。王厚帅熈辟狄道令,提举陜西平货司。时西宁等州屯兵多,竭六路转输不给。韐至,延致蕃酋,以金帛易粟,就以赡军,公私便之。累擢中大夫,集英殿修撰,陜西转运使。六路大举,鄜延帅刘法战没。夏人乗胜攻围震威,韐摄帅事,出奇兵败之,围遂解。夏人来言,国主愿纳款谢罪,人疑其诈。韐谓:“兵兴累年,中国尚不能支,况小邦乎?此情实也,何疑哉?”即受其使,因密疏以闻。朝廷许其自新,而西邉以安。进徽猷阁待制,知越州。方腊陷杭州,杭越阻一水,越大震,官吏多遁去,或具舟请行。韐曰:“吾守臣也,当与城存亡,不为动。”韐乃令富者出财,壮者出力,葺垒练兵,为战守偹。贼陷衢、婺二州,至越城下,韐麾众出战,贼大溃,横尸满路,自是不敢犯境。

译张克戬,字德祥,是张耆的曾孙。因防任三班借职,又考中进士,任河间县知县,后来又任吴县知县,治理有声誉,升任卫尉寺丞。当初,张克戬的堂弟张克公任御史中丞,曾经弹劾蔡京的罪行,蔡京因此被罢去宰相职务。等到蔡京再次任宰相,便向张氏报复,张克戬也因此获罪被罢职。过了一年被起用,任祥符县知县。过了很久,任广德军知军,提举京畿常平。入朝辞行时,被留任库部员外郎,出任汾州知州。金人攻陷燕山,长驱南下,又分兵侵犯太原。太原距离汾州二百里,敌将尼堪派部将银朱贝勒前来攻打,纵兵四处掳掠,外援又没有到达,形势一天比一天孤危。张克戬竭尽全力防守抵御,日夜毫不懈怠;因守城有功,先加任直秘阁,进任直龙图阁,授任右文殿修撰。太原陷落后,汾州更加危急。张克戬召集军民说:“太原既然已经陷落,我本来就知道汾州必亡了;然而按义理不能忍心辜负朝廷,使父祖蒙受耻辱,连累子孙。如果不与这座城同生死,便无法表明我的气节。”众人都哭着回答:“您如同我们的父母,我们愿意全部以死相报。”张克戬招募士卒从隐蔽小路奔赴京师,上奏说:“自从太原失守以来,汾州每天都受到攻击。希望陛下怜悯这座孤城,形势不能长久维持,请赶快派军队兼程前来救援,挽救一城百姓的性命。” 没有得到答复。自太原陷落以来,汾州抵抗防守大概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一天,各部酋长排列在城下,指着城上呼喊,催促交出降书。张克戬登临城墙大骂不止,一炮击中一名酋长,那人当场死亡。第二天,金人攻城更加猛烈,城墙从西北角崩坏。贼军进入城中后,张克戬穿着朝服面向南方,焚烧奏书,行拜舞礼,于是自杀。他的家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共有八人。事情上报后,追赠延康殿学士,谥号忠确。郭浒,是德顺军人。敌军侵犯泾原时,郭浒任泾原路第八副将。当时守将都归附贼军,只有郭浒坚守义节不屈,称病离去。守将憎恨他,罗织罪名,把他交付狱中,想威逼他一同归附伪政权。郭浒奋力呼喊道:“大丈夫如今正好得到死的机会,终究不能受夷狄玷污。只是你们这些人辜负国家、叛逆作乱,天地鬼神都不能容忍这种大恶。我即使死了,也发誓不放过你们,一定要到阴间追究你们!”众人因惭愧于他的话,当即将他杀害。朱友恭,是西安人。任泾原第一副将时,他指挥部下抵御敌军,在华亭多次击败敌人。适逢敌军大规模集结,朱友恭前往迎战,奋力作战而被擒获。渭州守将已经归附伪政权,用好听的话诱降他,朱友恭不从,反而进一步辱骂守将。守将无法忍受愤怒,于是将他杀害。霍安国,爵位和籍贯失载。金人以为宋朝背弃了三镇之约,于是再次兴兵入侵。黏罕攻破太原,进至怀州。当时霍安国以右文殿修撰任怀州知州,便派人去劝说黏罕,让他与皇帝商议三关四镇之事,每年增加币帛二百万;并让使者对皇帝说,我暂且把军队留在怀泽一带,等待安国。霍安国把黏罕的话上报朝廷,却没有得到答复。黏罕大怒说:“你们南国竟然如此不讲信用!”于是任命州主忠孝出战,既可以守城,也可以把俘虏交给他。金军日夜不停地攻城,城最终陷落。黏罕派蕃官传令询问,谁不肯投降;安国说:“霍安国是宋朝的守臣,率领众人不肯投降。”又询问通判林渊等人,他们一同回答:“我们和守臣是一体的,都不肯投降。”尼堪强按着他们命令其下拜投降,安国说:“安国是大宋的臣子,不敢辜负赵天子,即使被杀也不投降。”第二年,追赠安国为延康殿学士。李涓,字浩然,是李崇矩的后代。因防任右班殿直,奉召试后改文阶为抚州司录事,随后任崇阳县知县。金人侵犯京师,钦宗用羽檄召集天下军队入援,鄂州所属有七个县,崇阳县应当征发三千人,李涓所招募的才六百人,但士气锐利而奋发。有人对李涓说:“为什么不慢一些,等到众人集合后再行动?”李涓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带着一片忠心去报效天子,成为东南的倡导者。”但他所统辖的士卒大多是市井之人,不能作战;李涓拿出家里的钱购买牛和酒,激励慰劳他们,召集他们命令说:“我知道力量敌不过敌人,但无奈承受了国家的恩德,只有径直战死罢了。你们知道军法吗?失去将领就要处死,不是人人亲自作战,就万万没有生存的道理。同样都是一死,为国家而死可以扬名,这是男子汉不朽的事业。”众人都哭泣,当天便带兵向东行进。经过蔡州时,敌军游骑侵犯蔡州,李涓与他们交战,杀伤了不少敌骑,李涓也受了伤,但仍大声呼喊,命令左右背着自己作战,最终战死。士卒死去的有十分之七,朝廷因而录用并褒奖他的忠节,追赠他为员外郎,并授予他的三个儿子官职。刘韐,字仲偃,是建州崇安人。考中进士,调任丰城县尉,改任陇城县令,治理很有声誉。王厚任熙河路帅时征召他,任狄道县令、提举陕西平准货物司。当时西宁等州驻军很多,六路的转运供应都不够。刘韐到任后,延请蕃族首领,用金帛换取粮食,就地供给军队,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他多次升迁,任中大夫、集英殿修撰、陕西转运使。六路大举出兵时,鄜延路帅刘法战死。夏人乘胜攻围震威城,刘韐代理帅府事务,出动奇兵击败夏军,包围于是解除。夏人派使者来传话,说国主愿意归顺、谢罪,人们怀疑这是欺诈。刘韐说:“战争兴起多年,中原尚且不能支撑,何况小国呢?这是真实情况,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接受夏人的使者,并秘密上疏报告。朝廷允许夏人改过自新,于是西部边境安定下来。刘韐升任徽猷阁待制,任越州知州。方腊攻陷杭州,杭州和越州只隔着一条水道,越州大为震动,官吏大多逃走,有人还准备船只请他离开。刘韐说:“我是守土之臣,应当与城池共存亡,不能因这件事动摇。”于是命令富人出钱,壮丁出力,修缮堡垒,训练士兵,做好作战和防守的准备。贼军攻陷衢州、婺州两州,来到越州城下,刘韐指挥众人出战,贼军大败,尸体横满道路,从此不敢侵犯越州境内。

温、台、明亦赖越以全。拜述古殿直学士,童贯、蔡攸为河北、河东宣抚使,韐参议军事,以接纳山后九州之民。师出两月,韐始至,而种师道军马已为虏所溃。韐意邉报不实,见师道计事,师道曰:“敌势尚盛,而燕人未有应者,恐邉臣诞谩误国计。”韐曰:“师出无名,必难成功。”即驰白二帅,请班师。既不可,则独论列燕蓟不可得状,设得之,屯兵置吏,费不訾,必重困中国。已而邉果不实,遂班师。次莫州,防敌主死,郭药师以涿州来附,朝廷促进兵。韐执前议不可,移知真定府。金人以燕归于我,召韐归京。郭药师入朝,韐曰:“药师叛敌也,谓宜赐第厚廪留之。”不报,以显谟阁学士知建州,改福州,进延康殿学士。始韐过阙,或谓韐见御史中丞有所请,遂落职,提举鸿庆宫。未防,知荆南府,河北盗起,命韐帅真定,韐至境,盗悉平。郭药师请马,益其军,韐曰:“空内郡马付一降敌,非计也。”时金人谋入冦,韐密治城守,以虞变。敌长驱向京师,朝廷议和,令诸郡以公私金帛。犒敌,韐不可敌,引兵围城,治梯冲,示欲攻击,韐以强弩射之,敌遂退。拜资政殿学士,韐积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初,敌围京师,既而为城下之盟。敌既退,而援兵至,用事者乘士民之愤,奏遣数大将分道而北,盖将北摄燕蓟,西解太原之围,韐。以亟战怒敌为非,既而种师中、姚古悉出战,遇敌而溃。钦宗急于解围,拜韐河北、河东宣抚副使。太原陷,以韐为宣抚使。俄召入觐,时敌已度河,游骑薄城。韐以谓城大难守,兵弱难战,不若遣援师以纾目前之急,徐为后图。乃除京城四壁守御使。宰相以韐尝言不可轻战,镌五官,落职宫祠。已而京师陷,钦宗出郊,敌闻其名,必欲得之。宰相始遣韐往。敌命其仆射韩正馆之。正谓韐曰:「国相知君名,今欲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姓,死不为也。」正又谓韐曰:「车驾再出郊,军中议立异姓。今已革命,则兵连祸结,不若北去取富贵,无徒死。」韐仰天大呼曰:「有是乎!」归召其亲信谓曰:「国破主迁,乃欲用我,我当以死报国耳。」取笔书片纸曰:「金人不以予为有罪,而以予为可用。夫正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两君。况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此予所以必死也。」付其下持归报诸子。即沐浴更衣,酌巵酒,以衣绦自缢死。燕人叹其忠,相与菆于夀圣院之西冈上。及金人北去,始就殓,凡八十日矣,顔色如生,观者异焉。朝廷褒其忠,尽复旧官职,仍赠资政殿大学士。韐为人庄重寛厚,在陜西虽为童贯所知,与其军事,而能死国难。议者不以前失所从掩其忠。子子羽、子翼。李若水,字清卿,洺州曲周人也。擢上舍第,为元城尉,调平阳府司録,济南府教授,除太学博士。蔡京复当国,老而耄,事一出于子绦。少宰李邦彦欲谢病去,若水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去就之义,当决之于上前,讵可奄奄以病退哉?”靖康初,为太常博士。金人犯京师,钦宗割三镇以和,既而入赋以赎三镇,以若水为之使,除著作佐郎。若水见尼堪于太原,尼堪遣王汭与偕来。十一月还朝,闲二日,敌骑南牧,遣冯澥使于敌,若水副之。至中牟,会守河兵乱相惊以敌至,左右骇顾,谋取闲道去。若水谓澥曰:“戍卒宵溃,公不可效之,若水死不避也。”遂由故道行,日一奏京师,言金人且至,宜选将练兵,褒有功,劝战士,脩城郭,饬守偹,以待其来,和议必不可谐也。至懐州,遇金人馆伴刘思、萧庆,言已遣使京师,请以河为界,因随其军行至京之西境,而闻耿南仲、聂昌出使割地界矣。尼堪至京城外,独遣澥同庆入城,请与皇帝相见议盟誓,不从,又请与道君相见,亦不从,但许宰相亲王出。后数日,遣两执政、两宗室分使敌军,尼堪自冒矢石督攻甚急,城陷,敌召若水,若水出见之二酋曰:“令何相公来计事,不则纵兵城中矣。”遂入见钦宗,时独何防、孙傅、梅执礼、秦桧并宦者数人在左右。若水具▯敌人语,乃遣防行。明日,又命济王及陈过庭偕往,防还言二帅请与道君相见,钦宗曰:“朕当自往耳,岂可使道君皇帝蒙尘哉?”明日,钦宗幸敌营,留三日而还,擢礼部尚书。若水力辞,乃改吏部侍郎兼权开封尹。二年,敌遣使以书来言曰:“农务方兴,将归矣,徽号事当靣议,请皇帝出郊。”遂以明日出,若水扈从。既而敌遣萧太师者易御服,若水忿怒,持钦宗而泣曰:“陛下不可易服!”

译温州、台州、明州也都依靠越州而得以保全。刘韐被授为述古殿直学士。童贯、蔡攸任河北、河东宣抚使,刘韐参与军务,负责接纳山后九州的百姓。军队出发两个月后,刘韐才到达,而种师道的军队已经被敌军击溃。刘韐认为边境报告不真实,便去见种师道商议军务。种师道说:“敌军的势力还很强盛,而燕地人还没有响应我们,恐怕边臣在欺骗上级,误了国家的谋划。”刘韐说:“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一定难以成功。”于是立即骑马疾驰去告诉两位宣抚使,请求撤军。既然不能撤军,他便独自上奏陈述燕、蓟不可取得的情形,并指出即使取得那里,驻兵设置官吏,费用也不可估量,必定会使中原更加困顿。不久边境报告果然不实,于是撤军。军队驻扎在莫州时,适逢敌方首领死亡,郭药师率涿州归附,朝廷催促进军。刘韐坚持先前的意见不可进军,于是调任真定府知府。金人把燕地归还给宋朝后,召刘韐回京。郭药师入朝,刘韐说:“药师是叛敌归附的人,应该赐给宅第,给予优厚俸禄,把他留在这里。”没有得到答复。刘韐以显谟阁学士任建州知州,改任福州知州,升为延康殿学士。起初刘韐经过宫阙时,有人说他要面见御史中丞有所请求,于是被削夺职务,提举鸿庆宫。不久,他任荆南府知府。河北盗贼起兵,朝廷命刘韐任真定帅,刘韐到达辖境时,盗贼已经全部平定。郭药师请求给马匹,扩充他的军队。刘韐说:“把内地郡县的马匹全部交给一个投降的敌人,不是好计策。”当时金人谋划入侵,刘韐秘密整治城池防守,以防备变故。敌军长驱直入,向京师进发,朝廷商议讲和,命令各郡拿出公私金帛犒劳敌军。敌军却引兵包围城池,整治云梯和冲车,表示要发动攻击,刘韐用强弩射击他们,敌军于是退去。刘韐被授为资政殿学士,积累官阶至银青光禄大夫。起初敌军围攻京师,后来双方订立城下之盟。敌军退去后,援军到达,掌权者利用士民的愤怒,上奏派遣几名大将分道向北进军,大概想向北夺取燕、蓟,向西解除太原之围,刘韐。” 认为仓促交战、激怒敌军是不对的。后来种师中、姚古都出兵作战,遇到敌军便溃败。钦宗急于解除太原之围,授刘韐为河北、河东宣抚副使。太原陷落后,任命刘韐为宣抚使。不久召他入朝觐见,当时敌军已经渡过黄河,游骑逼近城池。刘韐认为京城太大难以防守,兵力弱小难以作战,不如派遣援军以缓解眼前的危急,再慢慢谋划后续对策。于是任命他为京城四壁守御使。宰相因为刘韐曾经说过不可轻率交战,削减他的五级官阶,罢去职务,改任宫观官。不久京师陷落,钦宗出城到郊外,敌军听说刘韐的名声,一定要得到他。宰相这才派刘韐前往。敌军命令其仆射韩正负责接待他。韩正对刘韐说:“国相知道您的名声,现在想任用您了。”刘韐说:“苟且偷生去侍奉两个不同的姓氏,我死也不做。”韩正又对刘韐说:“皇帝再次出城到郊外,军中正商议拥立异姓。如今既然已经改朝换代,兵祸将连绵不断,不如向北去取得富贵,不要白白送死。”刘韐仰天大喊:“有这样的事吗!”回来后召见亲信,对他们说:“国家已经破亡,君主被迁徙,他们竟然想任用我,我应当以死报国。”他拿笔在一张纸上写道:“金人不认为我是有罪之人,却认为我是可以任用的人。贞女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 何况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把顺从当作正道,是妇人的道义。这就是我必死的原因。”他把这封信交给手下人,带回去报告给几个儿子。随即沐浴更衣,斟了一杯酒,用衣带上吊自杀。燕地人感叹他的忠义,一同把他暂时葬在寿圣院西面的冈上。等到金人北撤,才为他入殓,前后共八十天,面色仍像活着一样,观看的人都感到惊异。朝廷褒扬他的忠节,全部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又追赠资政殿大学士。韐为人庄重宽厚,在陕西时虽然受到童贯赏识,参与他的军事事务,却能够为国难而死。议论者没有因为他先前跟从童贯的过失而掩盖他的忠节。他的儿子是子羽、子翼。李若水,字清卿,是洺州曲周人。考中上舍,任元城尉,调任平阳府司录、济南府教授,授任太学博士。蔡京再次执掌国政时,年老昏愦,事情全由他的儿子蔡绦出面办理。少宰李邦彦想以病辞职离去,若水说:“大臣应当依照正道侍奉君主,不能这样做就停止;去留的道义,应当在君主面前决定,怎么可以病恹恹地退职呢?”靖康初年,任太常博士。金人进犯京师,钦宗割让三镇求和,随后又纳赋赎回三镇,任命若水为使者,授著作佐郎。若水在太原会见尼堪,尼堪派王汭与他一同来。十一月回到朝廷,休息了两天,敌军骑兵南下放牧,朝廷派冯澥出使敌军,若水任副使。他们到达中牟时,正赶上守河士兵发生骚乱,彼此惊传敌军到来,随从惊慌四顾,谋划从偏僻小道离开。若水对冯澥说:“守边士卒连夜溃逃,您不可以仿效他们;我李若水至死也不会躲避。”于是仍从原来的道路前进,每天向京师上奏,说金人将要到来,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军队,褒奖有功之人,激励战士,修缮城郭,整饬守备,以等待敌军到来,和议一定不能成功。他们到达怀州,遇见金人的馆伴刘思、萧庆,对方说已经派使者到京师,请求以黄河为界,于是若水跟随金军走到京城西面的边境,听说耿南仲、聂昌已经出使,割让土地、划定边界了。尼堪到达京城外,只派冯澥和萧庆一起进城,请求与皇帝相见,商议盟誓,钦宗不答应;又请求与道君相见,也没有答应,只允许宰相和亲王出来。几天后,朝廷派两名执政官、两名宗室分别出使敌军。尼堪亲自冒着箭石督促进攻,攻势非常急迫,城池陷落。敌军召见若水,若水出来见两位首领,说:“为什么让何相公来商议事情?如果不这样,就放纵军队在城中行动了。”于是他进宫见钦宗,当时身边只有何防、孙傅、梅执礼、秦桧以及几名宦官。若水详细转述敌人的话,于是派何防前往。第二天,又命济王和陈过庭一同前去。何防回来,说两位统帅请求与道君相见。钦宗说:“我应当亲自前往,怎么能让道君皇帝蒙受跋涉之苦呢?”第二天,钦宗到敌军营地去,停留三天后回来,提拔若水为礼部尚书。若水极力推辞,于是改任吏部侍郎,兼任权知开封尹。靖康二年,敌军派使者带书信来,说:“农事正开始,将要回去了,徽号的事情应当当面商议,请皇帝出郊。”于是钦宗第二天出郊,若水随从护卫。随后敌军派一位萧太师来,要求钦宗更换御服,若水愤怒,拉着钦宗哭泣说:“陛下不可更换服装!”

敌命数人曵以去,复大呼曰:“吾君华夏真主,尔軰敢无礼耶!”敌击之,防死,遂掖至青城门庑。下萧太师者数来劝勉曰:“事已耳,终无可奈何,曷若顺从国相之意乎?”若水叹曰:“天无二日,若水寜有二主。”防其仆隶亦来慰解曰:“侍郎父母春秋髙,兄弟众,奈何?”若水叱曰:“忠臣事君,有死无二,吾终不复顾家矣。虽然,吾亲老,女若归,勿遽言,恐伤吾亲意,令兄弟辈徐徐言。吾死国也。”又旬日,尼堪召若水议立异姓,若水曰:“道君皇帝为生灵计,罪已内防,主上仁孝恭俭,未有过失,岂可轻议废立?”尼堪曰:“赵皇失信,安得为无过?”若水曰:“若以失信为过,则女乃失信之尤者。”乃歴数其过曰:“女伐人之国,不务全安生民,徒掠金帛子女以自丰肆,为封豕长虵,黩货无厌,女真一剧贼,骂不已。”尼堪令曰:“拥之去,反顾骂,益甚。”至郊坛侧,谓其下谢寜曰:“我为国死职耳,并累若等也。”监军曰:“吾为公释此人,使归,公能从我乎?”若水复骂不已,遂见杀,年三十五。建炎初,诏褒其死节,赠观文殿学士,諡曰忠愍。若水临死为歌诗一首,其卒章曰:“矫首问天兮,天卒不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人闻而悲之。若水初名若冰,钦宗赐以今名,无子,以兄之子为后云。臣称曰:「若水之忠节,凛凛如此,而或者以劝钦宗出郊为其疵病,此与唐廵逺守睢阳而罪其分城而守者,亦何以异?臣于若水,非敢必其无此也,置而弗録者,盖欲全其名而重其死尔。然则钦宗之出郊,是岂若水之心防?《春秋》为贤者讳,故于若水亦云。」吴革字乂夫,廷祚七世孙也。金人犯京师,革自关中帅师勤王,度河北去,分兵围辽州。革以所部解围,太原陷,革以阁门宣賛舍人使尼堪军,计议邉事。革责其贪利败约,气劲语直,尼堪媿服。使还,钦宗问割地与不割利害。革曰:“北人有吞箭之誓,入境必矣。乞起陕西兵马为京城援。”遂令革使陕西召兵,才出城,敌骑已逼。防南道军马至,遂同緫管张叔夜入城。钦宗廵幸南壁,革乞夺路赴陕西,叔夜固留,革为统制。革屡乞出城下砦,使敌骑不敢近,且通东南道路。又密奏乞选日诸门并出兵,分布期防:为正兵,为牵制,为冲突,为尾袭,为应援,可一战而胜。钦宗不能用也。敌骑登城,革率兵防应,手射杀执黒旗者十许人,部曲皆散。钦宗有诏出郊,叹曰:“天文帝坐甚倾,大驾其可出乎?”乃见何防曰:“大驾若出,必堕敌计。”防不听。既而钦宗出郊,又请于孙傅、张叔夜,欲因事到军前计议。革言三事:一、车驾还内;二、敌酋归国;三、革死军前。不报。及徽宗妃后、王姬、宫嫔尽出城,革白孙傅曰:“道君业已出,乞力留皇后、皇太子。”明日引见皇太子,革顿首言:“二帝出郊必未囘,愿殿下坚避以固国本。”傅曰:“何辞以拒之?”革为画计,乃于启圣院置局,名赈济所,募士就食,一日之间至者万计。革隂以军法部勒。时康王为兵马大元帅,遣人以蜡弹由间道告急于济州,及约在外将相拥兵近城内外相应,夹攻贼砦,图还二帝。复迁居同文馆,附者益众多。两河忠勇之士,既而傅及叔夜皆赴军前,敌人立张邦昌之议益急。革欲诛范琼等数十人,乃分兵约日期以三月八日内外合军,部勒既定。须以发前二日,有班直甲士数百人排闼至,革寝曰:“邦昌以七日受册,请起事。”革以众不可夺,披甲上马,时已黎明。此行至咸丰门,四靣皆琼兵,琼遣人绐革入帐下,诈若与同谋者,革遂见杀,革就死,顔色不变,极口诋骂,凛然不屈。革资忠勇,天文地理,人事兵机,无所不通。死之日,知与不知,皆为出涕。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敌军命令几个人把他拖走,他又大声喊道:“我们的君主是华夏的真正君主,你们这些人竟敢无礼吗!”敌军殴打他,何防死去,于是把若水扶持到青城门的门廊下。萧太师的属下多次来劝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终究没有办法,为什么不顺从国相的意思呢?”若水叹息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我李若水难道会有两个君主吗?”何防的仆役也来安慰劝解,说:“侍郎的父母年纪很大,兄弟又多,怎么办呢?”若水斥责说:“忠臣侍奉君主,只有死,没有第二条路;我最终不会再顾念家人了。虽然如此,我的父母年老,女儿如果回去,不要马上告诉他们,恐怕会伤害父母的心意,让兄弟们慢慢告诉他们。我这是为国而死。”又过了十多天,尼堪召若水来商议拥立异姓之事。若水说:“道君皇帝为了百姓着想,罪责已经在内心自我防备;当今皇上仁慈孝顺、恭敬节俭,没有过失,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废立呢?”尼堪说:“赵氏皇帝失信,怎么能说没有过失?”若水说:“如果把失信当作过失,那么你们才是失信中最严重的。”于是逐条列举金人的过错说:“你们攻伐别人的国家,不致力于保全安定百姓,只是一味抢掠金帛和妇女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像贪暴的大猪和长蛇一样,贪财永不满足;你们女真人就是一群大盗,我骂个不停。” 尼堪下令说:“把他拥出去;他回头辱骂,骂得更加厉害。”到了郊坛旁边,若水对部下谢宁说:“我是为国尽职而死,也连累你们了。”监军说:“我替您释放这个人,让他回去,您能听从我吗?”若水仍不停地辱骂,于是被杀,时年三十五岁。建炎初年,下诏褒扬他为守节而死,追赠观文殿学士,谥号忠愍。若水临死前作了一首歌诗,末章说:“抬头问天啊,天最终没有回答;忠臣献身而死啊,死又有什么过错?”人们听到后都为他悲伤。若水原名若冰,钦宗赐给他现在这个名字;他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作为后嗣。” 史臣说:“若水的忠节,像这样令人凛然生敬,可是有人却把劝钦宗出郊看作他的缺点。这同唐朝张巡守卫睢阳,却责怪他分兵守城,有什么不同?我对于若水,并不敢断定他没有这一过失;把这件事搁置而不记录,大概是想保全他的名声,并使他的死更加受到尊重罢了。那么,钦宗出郊这件事,难道是若水本来的心意吗?《春秋》为贤者隐讳,所以对若水也这样处理。” 吴革,字乂夫,是廷祚的七世孙。金人进犯京师,吴革从关中率军前来救援朝廷,渡过黄河北去,分兵包围辽州。吴革率所部解围,太原陷落后,他以阁门宣赞舍人的身份出使尼堪军中,商议边境事务。吴革责备金人贪图利益、破坏约定,气势刚劲、言辞直率,尼堪惭愧而服气。吴革出使回来,钦宗问割地与不割地的利害。吴革说:“北方人有吞箭为誓的说法,他们一定已经进入境内。请求调发陕西兵马援救京城。”于是命吴革出城到陕西召集军队,但刚出城,敌军骑兵已经逼近。何防率领南道军马到来,于是和总管张叔夜一同进入城中。钦宗巡视到南城墙,吴革请求夺路奔赴陕西,张叔夜坚决挽留,吴革于是担任统制。吴革多次请求出城扎营,使敌军骑兵不敢靠近,并且打通东南道路。他又秘密上奏,请求选定日期,各城门同时出兵,分别部署为正兵、牵制、冲击、尾袭和应援,完全可以一战取胜。钦宗没有采纳。敌军骑兵登上城墙,吴革率兵防守应战,亲手射杀手执黑旗的敌兵十多人,部下却全都散去。钦宗下诏出郊,吴革叹息说:“天文显示帝座为何如此倾斜,大驾难道可以出城吗?”于是去见何防,说:“大驾如果出城,一定会落入敌人的计谋。” 何防没有听从。后来钦宗出郊,吴革又向孙傅、张叔夜请求,想借机到敌军前商议。吴革提出三件事:第一,车驾返回宫内;第二,敌军首领回国;第三,吴革死在军前。没有得到答复。等到徽宗的妃嫔、皇后、王姬和宫嫔全部出城,吴革向孙傅说明:“道君已经出城,请竭力留下皇后和皇太子。”第二天召见皇太子,吴革叩头说:“二帝出郊一定还没有回来,希望殿下坚决避开,以巩固国家根本。”孙傅说:“用什么理由拒绝他们?”吴革为他谋划办法,于是在启圣院设置机构,名为赈济所,招募士卒前来领取粮食,一天之内来的人就有上万人。吴革暗中按照军法加以编制约束。当时康王任兵马大元帅,派人带蜡丸从小路把危急情况报告给济州,并约定在外的将领和宰相带兵靠近京城,内外呼应,夹攻敌军营寨,谋求迎回二帝。后来又迁居同文馆,依附的人越来越多。两河的忠勇之士也纷纷前来。后来孙傅和张叔夜都到敌军前去,敌人拥立张邦昌的计划更加紧迫。吴革想杀掉范琼等几十人,于是分兵并约定日期,准备在三月八日内外合军,部署已经确定。就在出发前两天,有几百名班直甲士排闼而入,吴革在睡梦中说:“张邦昌将在七日接受册封,请起兵行动。” 吴革认为众人的意志不可改变,便披上铠甲上马,当时已经天亮。这支队伍走到咸丰门,四面都是范琼的军队。范琼派人欺骗吴革进入帐中,假装要和他共同谋划,吴革于是被杀。吴革临死时面色不变,极力斥骂,凛然不屈。吴革天资忠诚勇敢,天文、地理、人事和军事机密无所不通。他死的那天,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流泪。《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