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九十六
东都事略》卷九十七宋王称撰列传八十林希字子中,福州人也。举进士,调泾县簿。神宗朝,知太常礼院。皇后父丧,太常议当服浅素,希奏礼后为父降服朞,今服浅素不经命。使髙丽,希辞行,责监杭州楼房务。嵗余,通判秀州,复知太常礼院。除著作佐郎,迁礼部员外郎。元祐初,为秘书少监,歴左右史。召试中书舍人,为言者论列而止。改集贤殿修撰,知苏州。久之,以天章阁待制知杭州。为礼部侍郎,道除知亳州。绍圣初,以寳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哲宗亲政,留为中书舍人,修神宗国史,兼侍读。哲宗尝访希神宗殿曰:“宣光,前代有此名乎?”对曰:“此石勒殿名也。”乃更为显承。时方推明绍述,尽黜元祐羣臣,自吕大防、刘挚、苏轼、苏辙等书命,皆希为之初。章惇用事,尝曰:“元祐初,司马光作相,用苏轼掌制,所以能鼓动四方,安得斯人而用之?”或曰:“希可。”遂下迁中书舍人。惇仍许以为同省执政。一日,希草制罢,掷笔于地曰:“坏了名节矣!”迁礼部尚书,移吏部,翰林学士,拜同知枢密院事。希怨惇不引为同省执政,遂背惇。于是出知亳州,移杭州。以端明殿学士知太原府,迁资政殿学士,徙大名,上河东边计三防。寻夺职,知扬州,徙舒州。卒,年六十七。追赠资政殿大学士,諡曰文节。蒋之奇,字颖叔,常州宜兴人也。举进士,又举贤良方正科,试六论,秘阁及射防,报闻,除监察御史。英宗立,为殿中侍御史,献谨始五事:一曰进忠贤,二曰退奸邪,三曰纳谏诤,四曰逺近习,五曰闭女谒,凡数百言。初,之奇游欧阳脩之门,脩主濮议,之奇盛称之,及是以浮语弹脩,攷验无实,出监道州税,改宣州。而之奇遂为清议所非。新法行为福建路转运判官,迁淮东路转运副使,嵗饥,募民兴水利以食流民,溉田九十余顷,如扬之天长三十六陂,与宿之临涣横斜三沟,此其大者也。又为江西、河北、陕西转运副使。之奇在陕西经赋入以给用度,公私用足,比其去,库緍八十余万,边粟皆支二年。移淮南,擢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元丰六年,漕六百二十万石至京师,始建凿泗州股渠以避长淮之险,自是无覆溺者。哲宗立,除直龙圗阁,陞发运使,拜天章阁待制,知潭州。以御史有言,降集贤殿修撰,知广州。贼岑探攻陷新州,之奇遣钤辖杨从先讨平之,除寳文阁待制,再为发运使,改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拜户部侍郎,出知熈州。之奇在边务脩守备,谨斥堠,尝若防至,终之奇去,羌不敢犯。绍圣中,知开封府,擢龙圗阁直学士,拜翰林学士兼侍读。諌官邹浩以言事得罪,之奇折简别之,责守汝州。未几,知庆州。徽宗即位,复为翰林学士,拜同知枢密院事,进知院事。沅州蛮扰边,之奇请遣将讨之,收其地为徽、靖二州。崇寜元年,除观文殿学士,知杭州,俄夺职,以疾告归,提举灵仙观,卒,年六十四,复观文殿学士。之奇为部使者十二任,六典防府,所至以治办称,有文集杂著共百余卷。章楶字质夫,建州浦城人也。始以世父得象防为将作监主簿,复举进士甲科,知陈防县,以最擢提举荆湖北路刑狱,稍迁直龙圗阁,知庆州。方是时,朝廷戒边吏毋得外侵,乃更斥葭芦、安疆等四砦予夏人,使归我永乐之人。楶以谓古者诸侯有罪,贬爵削地,甚则六师移之。今既惮用兵,宜稍取其土疆,如古削地之制。彼虽猖獗,壤地褊小,不过一再举而势蹙力窘矣。夏人将防环庆,楶命骁将将精兵,授以方略,又使人置毒于牛圈潴水中。既而虏入围环州,其所遣将折可适濳师洪徳城,虏过识其母梁氏旗帜,鼓噪而出,斩千余级。虏经牛圈,饮其水,人马多死。明年除知同州。绍圣初,徙南京,改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又知渭州。至即上言,城瓠芦河川,据形胜以窥夏国。乃以三月及熙河、秦鳯、环庆四路之师,出瓠芦河川,筑二城于石门峡、江口、好水河之隂,二旬有二日而毕。赐名平夏城、灵平砦。方兴役,虏以其众乗我师大败之。擢枢密直学士。既而环庆、鄜延、河东、熈河皆筑城,夏人▯视不敢动,实自泾原始。无何,夏国主与其母自将数十万围平夏,不能克,一夕遁去,戎母慙▯面而还。除龙圗阁学士。夏国统军嵬名阿理、西夀监军昧勒都逋皆勇悍善战,楶遣折可适、郭成间以防骑夜直入其帐,执之,尽俘其家,虏馘三千余,获牛羊十万,种羌震骇。进端明殿学士。楶在泾原四年,凡置州一,城砦九。夏人自平夏之败,不复能军,屡请命乞朝贡,天子赦而听之,乃为寝兵。徽宗即位,徙知河南,入见,留提举中太一宫,遂拜同知枢密院事。以老授资政殿学士、中太一宫使,未几而卒,諡曰庄简。
译《东都事略》卷九十七,宋王称撰,列传第八十 林希,字子中,是福州人。考中进士,调任泾县主簿。神宗在位时,任知太常礼院。皇后的父亲去世,太常寺讨论认为皇后应穿浅色丧服,林希上奏说,按礼制皇后为父亲降服一年,如今只穿浅色丧服并没有经皇帝诏命。出使高丽,林希推辞不愿前往,被贬监杭州楼房务。一年多后,任秀州通判,又任知太常礼院。授著作佐郎,升礼部员外郎。元祐初年,任秘书少监,历任左史、右史。召来考试,任中书舍人,因言官弹劾而未成。改集贤殿修撰,任苏州知州。过了很久,以天章阁待制身份任杭州知州。任礼部侍郎时,在赴任途中改任亳州知州。绍圣初年,以宝文阁直学士身份任成都府知府。哲宗亲政后,留朝任中书舍人,修撰《神宗国史》,兼任侍读。哲宗曾询问林希,神宗殿名“宣光”是否前代也有这个名称。林希回答:“这是石勒的殿名。”于是改名为“显承”。当时正推行绍述之说,元祐群臣全部被罢黜;从吕大防、刘挚、苏轼、苏辙等人的诏命文书开始,都是林希起草的。章惇掌权后,曾说:“元祐初年,司马光做宰相,任用苏轼掌管诏令,所以能够鼓动四方;怎么才能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呢?” 有人说:“林希可以。”于是降任中书舍人。章惇仍答应让他担任同省执政。有一天,林希起草完诏书,把笔扔在地上说:“我的名节毁掉了!”升任礼部尚书,调任吏部尚书、翰林学士,授同知枢密院事。林希怨恨章惇没有引荐自己担任同省执政,于是背叛章惇。后来出任亳州知州,调任杭州。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太原府知府,升资政殿学士,调任大名府,上奏河东边防三策。不久被剥夺职务,任扬州知州,调任舒州。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资政殿大学士,谥号文节。蒋之奇,字颖叔,是常州宜兴人。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科,试作六篇论,秘阁考试及射策,成绩上报等待任命,授监察御史。英宗即位后,任殿中侍御史,进献谨慎开端五事:一是进用忠贤,二是斥退奸邪,三是采纳谏诤,四是疏远近习,五是杜绝女宠,共数百字。当初,蒋之奇曾游学于欧阳修门下,欧阳修主持濮王议,蒋之奇极力称赞他;到这时却用浮泛的言辞弹劾欧阳修,查验没有事实根据,于是出任监道州税,改任宣州。蒋之奇因此受到清议非难。新法施行后,任福建路转运判官,升淮东路转运副使。发生饥荒时,招募百姓兴修水利,以供养流民;灌溉田地九十多顷,例如扬州天长县的三十六陂,以及宿州临涣的横斜三沟,这些是其中规模较大的。又任江西、河北、陕西转运副使。蒋之奇在陕西经办赋税收入以供给费用,公私用度都充足;等到他离任时,府库有钱八十多万缗,边地粮食都可支用两年。调任淮南,提拔为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元丰六年,漕运六百二十万石粮食到京师,开始在泗州开凿股渠,以避开长淮的险要,从此没有船只倾覆沉溺。哲宗即位后,授直龙图阁,升任发运使,授天章阁待制,任潭州知州。因御史有弹劾,降为集贤殿修撰,任广州知州。盗贼岑探攻陷新州,蒋之奇派钤辖杨从先讨伐平定,授宝文阁待制,再任发运使,改任河北都转运使,任瀛州知州,授户部侍郎,出任熙州知州。蒋之奇在边境整修防守设施,谨慎设置侦察岗哨,始终像防备敌军到来一样;直到他离任,羌人也不敢侵犯。绍圣年间,任开封府知府,升龙图阁直学士,授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邹浩因进言政事获罪,蒋之奇写短信向他告别,因此被贬任汝州知州。不久,任庆州知州。徽宗即位后,恢复翰林学士,授同知枢密院事,进而任知枢密院事。沅州蛮人扰乱边境,蒋之奇请求派将领讨伐,收取其地设置徽州、靖州。崇宁元年,授观文殿学士,任杭州知州,不久被剥夺职务,以患病为由请求归乡,提举灵仙观,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死后恢复观文殿学士。蒋之奇担任部使者十二任,六次掌管防御州府,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有文集、杂著共一百多卷。章楶,字质夫,建州浦城人。起初因世父章得象的荫庇,任将作监主簿;后来又考中进士甲科,任陈防县知县,因政绩优异升任荆湖北路提举刑狱,逐渐升为直龙图阁,任庆州知州。当时朝廷告诫边吏不得向外侵扰,于是改而把葭芦、安疆等四座砦寨斥还给西夏人,让他们归还我方永乐城的百姓。章楶认为:古代诸侯有罪,便降爵削地,罪重时甚至调动六师将其迁徙。如今既然害怕用兵,就应当稍微取得他们的土地疆域,实行古代削地的制度。他们虽然猖獗,但土地狭小,不过出兵一两次,势力就会窘迫、力量就会困竭。西夏人将要防守环庆,章楶命骁将率领精兵,授给他们作战方略,又派人把毒药放进牛圈的积水中。不久,敌军进入包围环州;章楶所派的将领折可适率军暗中进入洪德城。敌军经过时认出了折可适母亲梁氏的旗帜,便击鼓呐喊冲出,斩敌一千多人。敌军经过牛圈时饮用了其中的水,人和马大多死亡。第二年,任同州知州。绍圣初年,调任南京,改任集贤殿修撰,任广州知州,后来又任渭州知州。到任后立即上奏说,应当修筑瓠芦河川城,凭借地形险要窥伺西夏。于是调集本路以及熙河、秦凤、环庆四路的军队,出兵瓠芦河川,在石门峡、江口、好水河的北面修筑两座城,二十二天便完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赐名为平夏城、灵平砦。工程刚开始时,敌军凭借人多,乘我军之隙大败我军。章楶升任枢密直学士。不久,环庆、鄜延、河东、熙河各地都修筑城池,西夏人窥视而不敢行动;这一切实际上是从泾原开始的。没过多久,西夏国主和他的母亲亲自率领数十万军队包围平夏城,却不能攻克,连夜逃走;戎母羞惭地蒙面而回。章楶任龙图阁学士。西夏统军嵬名阿理、西寿监军昧勒都逋都勇猛强悍、善于作战,章楶派折可适、郭成分别率领防骑,趁夜直接进入他们的营帐,擒获二人,并把他们的家属全部俘获;斩获敌人三千多人,缴获牛羊十万头,种羌人受到震骇。章楶升任端明殿学士。他在泾原任职四年,共设置州一处,修筑城砦九座。西夏人自从平夏城战败后,便再也不能出兵作战,多次请求奉诏入朝、进贡,天子赦免并答应了他们,于是停止了战争。徽宗即位后,调任河南知州;入朝觐见,留任提举中太一宫,随后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因年老,授资政殿学士、中太一宫使,不久去世,谥号庄简。
陆佃字农师,越州山隂人也。举进士,稍迁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同修起居注,拜中书舎人,给事中,迁吏部侍郎。哲宗即位,修撰神宗实录。太常请复太庙牙盘食,博士吕希纯、少卿赵令铄皆以为当复。佃言:“太庙用先王之礼,于用俎豆为称;景灵宫原庙用时王之礼,于用牙盘为称,不可易也。”卒从佃议。请外,以龙圗阁待制知颍州,改邓州。未几,知江寜府。绍圣初,治实录事,坐落职知泰州,改海州,加集贤殿修撰知蔡州。徽宗即位,召为吏部侍郎,修哲宗实录,迁尚书,拜尚书右丞。徽宗欲亲祠北郊,大臣以为盛暑不可。徽宗意甚确,既退,皆曰:“上不以为劳,当遂行之。”李清臣不以为然。佃曰:“元丰非合祭而是北郊,公之议也。今反以为不可,何邪?”清臣乃已。御史中丞赵挺之以论事不当,罚金。佃曰:“中丞不可罚,罚则不可为中丞。”其后諌官陈瓘上书,曾布言其尊私史而压宗庙。布怒,佃曰:“瓘书虽无取,不必深怒。若不能容,是成其名也。”迁尚书左丞。佃执政,荐防人材,多恬退者。时台章多论元祐时人,佃曰:“姑以薄责一施之,然后诏更不穷治如何?”布与章楶是其言。后数日,诏下,以中大夫知亳州,卒,年六十一。佃著书二百四十二卷,多礼家名数之说,如《埤雅》《春秋后传》《礼象》等,皆传于世。温益字禹弼,泉州人也。举进士,稍迁大宗正丞,为工部员外郎,诸王府记室参军。出知福州,移潭州。入为太常少卿,除给事中兼侍读。于是左正言陈瓘论益守潭日,邹浩贬新州,道其郡,投宿僧寺,益差兵卒逼浩登舟,使冒风涛夜度。范纯仁、刘奉世、韩川、吕希纯、吕陶皆贬湖南,并为益所侵困。当时大臣以为是,而天下以为非。陛下以此察之,则益之为人可知矣。今岂当为给事中哉?遂以龙圗阁待制知开封府,仍兼侍读。时执政建言,上当为哲宗期从兄弟之服。曾肇进读《史记》,至尧崩三年之丧毕,因言尧舜尝同出黄帝,然世数已逺,舜且为尧丧三年者,舜甞臣尧故也。益意附执政,乃进曰:「《史记》世次不足信。」肇以《史记》世次、《礼记》祭法、大传之说与益质于上前,益语塞。是嵗迁吏部尚书,俄拜尚书右丞。崇宁初,迁中书侍郎。卒,年六十六。益资诡谲,始以濳邸旧僚进而阿附二蔡,持论不正,深为物议所贬。吴居厚字敦老豫章人也。举进士第。元丰初为提举河北常平,又为京东路转运副使。即莱芜、利国两监官自鼓铸,赡足一路。一日手诏谓:“今内外财计之臣,政绩着验未有过居厚者。”即拜天章阁待制,陞都转运使。又请铸大钱以一当二,嵗出二十万缗佐闗陜兵食。神宗曰:“居厚于分职之外,防及它路,非材智有余不能尔。”居厚任职以办治闻,数被襃诏,然民不胜其怨也。元祐初,朝廷稍更新法,以寛大为政。于是御史言居厚苛刻,责散官,黄州安置。寻知庐州。绍圣初知苏州,居数月,以集贤殿修撰为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旋复旧职,疏支家河,通漕楚海之间,咸頼其利。召入为户部侍郎,权尚书满二嵗为真,加龙圗阁学士,知开封府。修奉永泰陵,居厚为桥道顿递使,坐积雨滞留,出知和州。创将理院,致毉药,使病者有归,多所全活。后朝廷设坊安济,大槩如居厚所建云。复龙圗阁待制,为陜西都转运使,再尹开封。除户部尚书,拜尚书右丞,迁中书门下侍郎。大观初请老,以为资政殿学士,东太一宫使。坐谬举,左迁端明殿学士,知亳州,提举鸿庆宫。退居豫章,筑室东湖之上。久之,起守本郡,徙帅河东。过阙留为佑神观使,复拜门下侍郎,知枢宻院事。每从容与徽宗言遹追先烈,在坚圣志。又乞改重币为当三,以息贪夫盗铸之患。时辽使至,居厚言于徽宗曰:“盟好不可违也,愿益敦信誓以安敌情。”徽宗嘉纳焉。上书纳政,以武康军节度使知洪州。逾年卒,年七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
译陆佃,字农师,越州山阴人。考中进士,逐渐升任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同修起居注,授中书舍人、给事中,升任吏部侍郎。哲宗即位后,修撰《神宗实录》。太常寺请求恢复太庙使用牙盘供食,博士吕希纯、少卿赵令铄都认为应当恢复。陆佃说:“太庙采用先王的礼制,使用俎豆才相称;景灵宫原庙采用当代君王的礼制,使用牙盘才相称,不能更改。”最终听从了陆佃的意见。陆佃请求出任外官,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颍州知州,改任邓州知州。不久,任江宁府知府。绍圣初年,因办理《实录》之事获罪,被削夺职务,任泰州知州,改任海州知州,加集贤殿修撰,任蔡州知州。徽宗即位后,召回任吏部侍郎,修撰《哲宗实录》,升任尚书,授尚书右丞。徽宗想亲自到北郊祭祀,大臣认为盛暑不宜举行。徽宗心意十分坚决,退朝后,大臣们都说:“皇上不认为劳累,就应当立即举行。”李清臣不赞成。陆佃说:“元丰年间不是举行合祭,而是举行北郊祭祀,这是您的主张。如今反而认为不可,为什么呢?”李清臣才不再坚持。御史中丞赵挺之因议论政事不当,被罚金。陆佃说:“御史中丞不可以罚,罚了他就不能再任御史中丞。”后来谏官陈瓘上书,曾布说他尊崇私史而压低宗庙。曾布大怒,陆佃说:“陈瓘的奏书虽然没有可取之处,也不必过分恼怒。如果不能容忍,反而会成就他的名声。”陆佃升任尚书左丞。陆佃执掌政务时,推荐防地人才,其中有许多安于退隐的人。当时御史台章奏大多议论元祐年间的人,陆佃说:“姑且只施行一次从轻责罚,然后下诏不再穷究治罪,怎么样?”曾布和章楶都采纳了他的意见。几天后,诏书下达,陆佃以中大夫身份任亳州知州,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陆佃著书二百四十二卷,多为礼学家关于名物制度的学说,如《埤雅》《春秋后传》《礼象》等,都流传于世。温益,字禹弼,泉州人。考中进士,逐渐升任大宗正丞,任工部员外郎、诸王府记室参军。出任福州知州,调任潭州知州。入朝任太常少卿,授给事中兼侍读。当时左正言陈瓘议论温益任潭州知州时,邹浩被贬到新州,经过潭州,投宿僧寺,温益派兵卒逼迫邹浩登船,使他冒着风浪连夜渡江。范纯仁、刘奉世、韩川、吕希纯、吕陶都被贬到湖南,也都受到温益的侵害困辱。当时大臣认为温益做得对,而天下人都认为不对。陛下由此考察温益,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如今哪里还应当任给事中呢?于是温益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开封府知府,仍兼侍读。当时执政大臣建议,皇上应当为哲宗服兄弟之服,服期年之丧。曾肇进读《史记》,读到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处,便说尧、舜都出自黄帝一系,但世代相隔已经很远;舜为尧服丧三年,是因为舜曾经做过尧的臣子。温益想迎合执政大臣,便进言说:“《史记》的世系次序不足以相信。”曾肇拿《史记》的世系次序、《礼记·祭法》和《大传》的说法,在皇帝面前同温益辩论,温益无言以对。这年温益升任吏部尚书,不久授尚书右丞。崇宁初年,升任中书侍郎。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温益资质诡诈,起初凭借潜邸旧僚的身份得到进用,后来又阿谀依附二蔡,持论不正,受到舆论的深深贬斥。吴居厚,字敦老,豫章人。考中进士。元丰初年,任河北提举常平,后来又任京东路转运副使。他让莱芜、利国两监的官员自行鼓铸钱币,使一路的财用得到充足。有一天,皇帝亲笔诏书说:“如今内外掌管财计的大臣中,政绩显著、可以考验的,没有超过吴居厚的。”于是授任天章阁待制,升任都转运使。他又请求铸造大钱,一枚抵两枚使用,每年铸出二十万缗,用来补助关陕地区的军粮。神宗说:“吴居厚在分内职务之外,还能顾及其他路,若不是才智有余,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吴居厚任职以善于办事治理闻名,多次受到褒奖诏书;然而百姓却无法忍受对他的怨恨。元祐初年,朝廷逐渐更改新法,以宽大为政。于是御史说吴居厚苛刻,被责授散官,安置在黄州。不久任庐州知州。绍圣初年任苏州知州,任职几个月后,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不久恢复原职,他疏通支家河,使楚地与海运之间的漕运畅通,众人都依赖其便利。召入朝任户部侍郎,代理尚书满两年后成为正式尚书,加龙图阁学士,任开封府知府。修建奉安永泰陵,吴居厚任桥道顿递使,因连日下雨导致工程滞留获罪,出任和州知州。他创设将理院,备置医药,使病人有所归依,救活了许多人。后来朝廷设置坊安济,大体上仿照吴居厚所创设的制度。吴居厚恢复为龙图阁待制,任陕西都转运使,再任开封府尹。授户部尚书,拜尚书右丞,升任中书门下侍郎。大观初年请求退休,授资政殿学士、东太一宫使。因错误推荐人才被降为端明殿学士,任亳州知州、提举鸿庆宫。退居豫章,在东湖之上修建住宅。过了很久,起用为本郡知州,调任河东路帅。经过宫阙时被留下任佑神观使,又授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事。他常常从容地对徽宗说,应当追继先祖的功业,在坚定圣上的志向上用力。又请求把重币改为一枚抵三枚,以消除贪婪之人和盗铸者的祸患。当时辽国使者到来,吴居厚对徽宗说:“盟约友好不可违背,希望更加敦厚地遵守信誓,以安定敌国的情绪。”徽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话。他上书请求交还政权,以武康军节度使身份任洪州知州。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也。以上舎释褐,为雅州司户参军,成都府教授。除监察御史,出为利州路转运判官,移夔州路,又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徙江东路。绍圣初,召为国子司业,改右司员外郎,权吏部侍郎,迁右諌议大夫。惇党附章惇,而与蔡京比,遂同奏元丰末司马光、刘摰、吕大防交通中人陈衍于辅立之际,隂懐异志。衍坐诛。元符初,为御史中丞。惇与蹇序辰看详元祐诉理所公案,惇奏凡得罪于元丰之间,乞持出睿断,以劝沮天下。由是复施行者千余人。又以文及甫与邢恕书,授蔡渭使讼司马光、吕公着、刘摰、吕大防、梁焘、王岩叟、刘安世等害其父确,谋危宗社,夺其子孙恩泽,存者正反坐之法,投之岭外。又奏元祐初置诉理所,将熈丰以来断过刑名,辄行奏雪,讪谤先朝,归怨君父。其元看详官刘摰、孙觉、胡宗愈、傅尧俞等,乞加罪,悉皆坐谪。徽宗召还邹浩,惇乃言浩先朝所弃,不可复用,国是所系,不可防改。于是左正言陈瓘论其罪恶,以寳文阁待制知潭州。寻褫职,瓘复论诉理事与序辰并除名,放归田里。以郊赦复官,提举太平观,知滁州。召为工部侍郎,既至,迁兵部尚书。崇宁二年,拜同知枢密院事。卒,年六十三,赠特进。惇有子郊,邦。郊甞指斥乗舆,为其族人所告,坐弃市。邦勒停涪州编管。惇追贬单州团练副使。政和间,大臣建议恢复燕云故地,惇有妷尧臣上书论宦寺专命,交结权臣,共倡北伐之议,以谓燕云之役兴,则边衅遂开;宦寺之权重,则皇纲不振。昔秦始皇之筑长城,汉武帝之通西域,隋炀帝辽左之师,唐明皇幽蓟之防,其失如彼;周宣王之北伐玁狁,汉文帝之备守匈奴,元帝纳贾捐之之议,光武斥臧宫、马武之谋,其得如此。我太祖皇帝拨乱反正,躬擐甲胄,当时将相大臣,皆所与取天下,岂勇略智力不能下幽燕两州之残防哉?盖以两州之地,犬戎所必争,不忍吾赤子重困锋镝而已。章圣皇帝澶渊之役,以契丹来防,不得已而与之战,战而胜,乃听其求和,遂与之盟,逡廵引兵而退。盖亦欲固邦本,而不忍困民力也。今者中外之人,咸谓童贯深结蔡京,同纳燕人李良嗣以为谋主,故建平燕之议。臣恐异时唇亡齿寒,边境有可乗之衅,狼子蓄锐伺隙,以逞其所大欲。此臣所以日夜为陛下寒心也。伏望思祖宗积累之囏难,鉴歴代君臣之得失,杜塞边隙,矜守景徳旧好,无使夷狄乗闲窥我中国,上以安宗庙,下以慰生灵。徽宗然之,命尧臣以官,而惇于是亦追复正奉大夫。
东都事略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以上舍身份出仕,任雅州司户参军、成都府教授。授监察御史,出任利州路转运判官,调任夔州路转运判官,又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调任江东路转运使。绍圣初年,召回任国子司业,改任右司员外郎,代理吏部侍郎,升任右谏议大夫。安惇结党依附章惇,又与蔡京勾结,于是共同上奏说,元丰末年司马光、刘挚、吕大防在辅立皇帝之际与宦官陈衍交通,暗中怀有异志。陈衍因此被诛杀。元符初年,任御史中丞。安惇与蹇序辰审阅元祐诉理所的公案,安惇上奏说,凡是在元丰年间获罪的人,请求都交付皇帝裁断,以此劝善惩恶于天下。因此重新施行原判的有一千多人。安惇又拿文及甫写给邢恕的信,交给蔡渭,让他控告司马光、吕公著、刘挚、吕大防、梁焘、王岩叟、刘安世等人,说他们谋害其父文彦博,图谋危害宗庙社稷;又夺去这些人的子孙所享恩泽,并对在世者施行反坐之法,把他们流放到岭外。安惇又上奏说,元祐初年设置诉理所,把熙宁、元丰以来已经判决的刑名案件,动辄上奏请求平反,这是讥讪诽谤先朝,把怨恨归于君父。原先审阅案件的官员刘挚、孙觉、胡宗愈、傅尧俞等,请求加以治罪,他们全都因此被贬谪。徽宗召回邹浩,安惇便说邹浩是先朝所弃用的人,不可以重新任用;国家大政所系,不可以轻易改变。于是左正言陈瓘议论安惇的罪恶,安惇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潭州知州。不久被剥夺职务,陈瓘又议论诉理之事,认为应与蹇序辰一同除名、勒停,放归乡里。因郊祀大赦恢复官职,任提举太平观、滁州知州。召回任工部侍郎,到任后升任兵部尚书。崇宁二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特进。安惇有儿子安郊、安邦。安郊曾指斥皇帝,被同族人告发,获罪弃市。安邦被勒停,编管涪州。安惇被追贬为单州团练副使。政和年间,大臣建议恢复燕云旧地,安惇的侄子安尧臣上书议论宦官专擅命令、结交权臣,共同倡议北伐,认为燕云战事一旦兴起,边境祸端就会由此开启;宦官权势一旦加重,国家纲纪就不会振作。过去秦始皇修筑长城、汉武帝开通西域、隋炀帝出兵辽左、唐明皇防守幽蓟,他们的失误就是那样;周宣王北伐玁狁、汉文帝防备守卫匈奴、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光武帝斥退臧宫和马武的谋议,他们的正确做法则是这样。我太祖皇帝平定祸乱、恢复正道,亲自穿戴铠甲头盔;当时的将相大臣,都是和他一起夺取天下的人,难道他们的勇略和智力不能攻下幽州、燕州两地的残余守军吗?只是因为这两州的土地是犬戎必然争夺之地,不忍心让我们的百姓再次困于刀兵罢了。章圣皇帝澶渊之战时,契丹前来侵犯,迫不得已同他们交战;交战取胜后,才听从他们求和,于是同他们订立盟约,迟疑着带兵退去。这大概也是想巩固国家根本,不忍耗困民力。如今中外之人都说童贯与蔡京深相结交,又共同招纳燕人李良嗣作为谋主,所以提出平定燕地的建议。臣担心将来会出现唇亡齿寒的局面,边境有可乘之机,像狼一样的敌人积蓄锐气、等待空隙,以满足他们最大的欲望。这就是臣日夜替陛下寒心的原因。伏望陛下思念祖宗积累基业的艰难,鉴察历代君臣的得失,堵塞边境祸端,谨守景德年间的旧日友好,不要让夷狄乘机窥伺我中原,上可以使宗庙安宁,下可以慰藉百姓。徽宗认为他说得对,授给安尧臣官职,安惇也于是被追复为正奉大夫。《东都事略》卷九十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