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二十七
东都事略》卷二十八宋王称撰列传十一冯继业字嗣宗,大名人也。父晖,朔方节度使,封衞王,五代史有传。继业敏惠有度量,以父任补朔方军节院使,牙内都虞候。周广顺初,晖疾,继业图杀其兄继勲。晖卒,遂代其父位,为朔方军留后,迁节度使。建隆初,来朝。开寳二年,拜靖难军节度使,改鎭定国。太平兴国初,封梁国公,遂留京师。卒,年五十一,赠侍中。初,太祖御戎不勤逺略,夏州李彞兴,河西折御勲,与朔方之军皆因其酋豪,许以世袭,由是边圉无事。朔方之族既徙,其后夏州李继捧亦以其地归朝。继捧之弟继迁遂为变,而朝廷始旰食云。折徳扆世居云中,父从阮,自晋以来仕周,至静难军节度使,五代史有传。从阮鎭府州,以徳扆为牙校。汉初,领胜州刺史。世宗建府州为永安军,以徳扆为节度使。国初,破河东沙谷砦,斩首五百级。建隆二年,来朝,太祖待遇甚厚,遣还鎭。破太原军数千扵城下,擒其将杨磷。卒于鎭,年四十八,赠侍中。子御勲,字世隆。徳扆鎭府州,奏为右职。徳扆卒,以御勲领汾州团练使,权知府州,稍迁至永安军留后。开寳元年,来朝,拜泰宁军节度使,卒年四十,赠侍中。御勲弟御卿,幼补节院使。御勲知州事,以为马歩军都校。御勲徙鎭,召为闲廐副使,知府州。太宗征河东,命御卿攻岚州,又破岢岚军,擒其军使折令图以献,遂下岚州。又杀其宪州刺史霍翊,又禽其将马延忠,迁崇仪使,以功擢府州观察使,拜永安军节度使。契丹万骑入边,御卿率兵大败之于子河汊。自是契丹不敢入边。一日,契丹韩徳威为李继迁所诱,内侵,方御卿被病,力疾出战。徳威闻其来,不敢进。既而疾亟,母令人召归。御卿曰:“世受国恩,敌国未灭,御卿之罪也。今临敌,安可弃士卒死于军中?”分也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两全耶?”言讫泣下,翌日卒,年三十八,赠侍中。以其子惟正知留后。惟正归朝,其弟惟昌继之。惟昌咸平中屡破赵保吉之众,以功领富州刺史,改文思使,拜兴州刺史,卒年三十七。以其弟惟忠知府州,官至简州团练使。惟忠卒,子继祖嗣领州事,官至解州防御使。熈宁中卒。继祖子当袭,而请授其兄之子克柔。克柔卒,而继祖兄继闵之子克行袭知府州。继闵官至宫苑使。始克行居行间,无所知名。贼冦庆州,种谔拒之,令河东出师为援,克行请行为先锋,战葭芦川,以功遂知府州。西夏久窥河外,克行每出必胜,贼畏之。元符中,太原帅欲城葭芦以复故地,召克行问策,克行条具所见,遂以师出界,分遣诸将,约束为深入穷讨之状。贼疑不敢动,遂城葭芦。时河东进筑八砦,通道鄜延。帅秦希甫至,议筑先后。克行请以两路兵同时深入,先筑逺者,出贼不意。帅用其策,卒城之。克行沈勇有力,善抚士卒,在边三十年,战功最多。敌畏其威名,号折家父。官至秦州观察使,卒,赠武安军节度使。以其子四方馆使、廉州刺史可大为荣州团练使,知府州。党进,朔州马邑人也。幼事杜重威于大名,重威爱其淳谨,虽长犹令与姫妾杂侍。重威败,周太祖得之,以为铁骑都虞候,稍迁睦州防御使。建隆二年,改领阆州。干徳初,领利州观察留后,除彰信军节度使,兼侍衞步军都指挥使。王师征太原,以进将河东行营前军。开寳二年,太祖征晋阳,分置砦于四面,命进主其东偏。师未成列,太原骁▯杨业领突骑数百来犯王师。进挺身逐业,麾下数人随之。业走入城壕,援兵至,业縁缒入城免。改侍衞马军都指挥使,领鎭安军节度使。九年,又命进帅师征太原,进入其境,败太原军于城北。太祖崩,召还,出鎭忠武,卒,年五十一,赠侍中。进名进,自称曰晖。人问之,则曰:“吾欲从吾便耳。”进揔禁旅,不识字,不记兵籍。一日,太祖问之,举梃以军司所书兵骑戎器数,请太祖自视。太祖喜其朴直。廵徼京师,见珍禽奇兽,必放之,曰:“不养父母,反养此耶?”太宗为晋王时,尝命亲吏臂鹰鶵进亟欲放之。吏曰:“此晋王鹰也。”进乃戒之曰:“汝谨养视小民。”传以为笑,其变诈多类此。杜重威之后贫窭,进月分奉以给之。士大夫或媿焉。
译《东都事略》卷二十八,宋王称撰,列传十一。冯继业,字嗣宗,是大名人。父亲冯晖,任朔方节度使,封衞王,《五代史》有传。冯继业聪敏仁惠而有器量,因父亲的任职被补为朔方军节院使、牙内都虞候。周广顺初年,冯晖患病,冯继业图谋杀死哥哥继勲。冯晖去世后,冯继业便接替父亲的职位,任朔方军留后,升任节度使。建隆初年,入朝。开宝二年,任靖难军节度使,改镇定国军。太平兴国初年,封梁国公,于是留在京师。去世时五十一岁,追赠侍中。起初,太祖抵御戎敌时不勤于谋划远方,夏州的李彞兴、河西的折御勲以及朔方的军队,都依靠当地酋豪,允许他们世袭,并以此相约,因此边境没有事情。朔方部族迁徙后,后来夏州的李继捧也把当地土地归还朝廷。继捧的弟弟李继迁于是发动变乱,朝廷才开始为此废寝忘食。折徳扆世代居住在云中,父亲折从阮,自晋以来仕于后周,官至静难军节度使,《五代史》有传。折从阮镇守府州时,以折徳扆为牙校。后汉初年,兼任胜州刺史。世宗把府州建制为永安军,任折徳扆为节度使。宋朝初年,在河东沙谷砦击败敌军,斩首五百级。建隆二年,入朝,太祖待他非常优厚,派他返回镇所。折徳扆在太原城下击败数千军队,擒获其将领杨磷。死于镇所,四十八岁,追赠侍中。儿子折御勲,字世隆。折徳扆镇守府州时,上奏任命折御勲为右职。折徳扆去世后,折御勲兼任汾州团练使,代理府州知州,逐渐升至永安军留后。开宝元年,入朝,任泰宁军节度使,去世时四十岁,追赠侍中。御勲的弟弟御卿,年幼时补任节院使。御勲主管州事时,任御卿为马步军都校。御勲调任镇所后,朝廷召御卿任闲廐副使,主管府州。太宗征讨河东,命御卿进攻岚州,又攻破岢岚军,擒获其军使折令图献上,于是攻下岚州。又杀死宪州刺史霍翊,擒获其将领马延忠,升任崇仪使,并因功提拔为府州观察使,任永安军节度使。契丹一万骑兵进入边境,折御卿率军在子河汊将其大败。从此契丹不敢进入边境。一天,契丹的韩徳威被李继迁诱骗,入境侵扰。当时折御卿正患病,仍勉强带病出战。韩徳威听说他来了,不敢前进。不久折御卿病情危急,母亲派人召他回来。折御卿说:“我家世代蒙受国恩,敌国尚未消灭,这是我的罪过。如今面对敌人,怎么可以抛下士卒而死在军中呢?”又分别告诉母亲说:“不要挂念我,忠和孝难道能够两全吗?”说完流下眼泪,第二天去世,三十八岁,追赠侍中。让他的儿子惟正任留后。惟正归朝后,他的弟弟惟昌接替他。惟昌在咸平年间多次击破赵保吉的军队,因功兼任富州刺史,改任文思使,授兴州刺史,去世时三十七岁。让他的弟弟惟忠主管府州,官至简州团练使。惟忠去世后,儿子继祖继承并主管州事,官至解州防御使。熈宁年间去世。继祖的儿子应当承袭职位,但请求把职位授给他哥哥的儿子克柔。克柔去世后,继祖哥哥继闵的儿子克行承袭,任府州知州。继闵官至宫苑使。起初克行身处军伍之中,并没有名声。贼寇侵扰庆州,种谔抵御他们,命河东出兵援助,克行请求担任先锋,在葭芦川交战,因功便任府州知州。西夏长久以来窥伺河外,克行每次出兵都获胜,贼寇畏惧他。元符年间,太原帅想修筑葭芦城以收复旧地,召克行询问策略。克行分条陈述自己的见解,于是率军出境,分派诸将,约束部署,作出深入敌境彻底追讨的态势。贼寇疑虑而不敢行动,于是成功修筑葭芦城。当时河东正在推进修筑八座砦堡,以打通通往鄜延的道路。主帅秦希甫到来,商议修筑的先后次序。克行请求两路军队同时深入,先修筑较远的砦堡,出其不意。主帅采纳了他的策略,最终修成了这些砦堡。克行沉着勇猛,力气大,善于抚慰士卒,在边境三十年,战功最多。敌人畏惧他的威名,称他为“折家父”。官至秦州观察使,去世后追赠武安军节度使。任命他的儿子四方馆使、廉州刺史可大为荣州团练使,任府州知州。党进,是朔州马邑人。年轻时在大名侍奉杜重威,杜重威喜爱他的淳朴谨慎,即使他长大了,仍让他和姬妾混杂在一起侍奉自己。杜重威战败,周太祖得到党进,任命他为铁骑都虞候,逐渐升任睦州防御使。建隆二年,改任阆州节度使。乾德初年,兼任利州观察留后,授彰信军节度使,兼侍衞步军都指挥使。王师征讨太原,以党进统领河东行营前军。开宝二年,太祖征讨晋阳,在四面分别设置砦堡,命党进主管东面。军队还没有列成阵势,太原骁将杨业率领几百名突骑来进犯王师。党进挺身追赶杨业,部下几个人跟随他。杨业逃入城壕,援兵赶到,杨业攀着绳梯进入城中而获免。改任侍衞马军都指挥使,兼任鎭安军节度使。开宝九年,又命党进率军征讨太原,进入太原境内,在城北击败太原军。太祖去世,召他回朝,出任忠武军节度使,去世时五十一岁,追赠侍中。党进本名“进”,自称“晖”。别人问他,他说:“我想按自己的意思来罢了。”党进统领禁军,不识字,也不记军籍。有一天,太祖问他军情,他举起军司记载兵员、战马和军械数量的木板,请太祖亲自查看。太祖喜欢他的朴实直率。党进巡查京师时,见到珍禽奇兽,总是把它们放走,说:“不奉养父母,反而养这些东西吗?”太宗还是晋王时,曾命亲信属吏把鹰雏带到党进那里,党进急忙想把它放掉。属吏说:“这是晋王的鹰。”党进于是告诫他说:“你要谨慎地饲养照看百姓。”这件事流传下来,成为笑谈。他的机变巧诈大多类似这样。杜重威后来家境贫困,党进每月分出俸禄供给他,士大夫中有人因此感到惭愧。
曹翰,大名人也。少为郡小吏。周太祖鎭邺,奇之,以▯世宗帐下。世宗鎭澶渊,以为牙校。及尹开封,翰犹在澶渊。闻太祖寝疾,不俟召见。世宗密言曰:「王为冢嗣,不侍医药,何以副天下望?」世宗悟,入侍禁中,以府事命翰緫决。世宗即位,补供奉官,稍迁枢密承旨。世宗征淮南,留铠甲千数在正阳。既而遣降卒八百来京师,翰遇之于道,惧其过正阳劫兵器叛,尽杀之。及见世宗,具言其事。世宗不恱,亦不之罪也。从征瓦桥,防班师,留翰知雄州,改徳州刺史。太祖征蜀,以翰为均州刺史,凿山开道,商旅以济。诏翰兼转运使,而粮餽不乏。蜀平,全师雄拥众十万叛,翰与曹彬、刘光毅讨平之。又军校吕翰盗据嘉州,翰及诸将夺其城。谍知贼欲三鼓复攻城,戒击柝使缓。向晨犹二鼓,贼众不集而溃。师还,迁蔡州团练使,改颍州。从征太原,防河决,翰董其役,指日而讫。事后复有决,其绩用亦然。将征江南,命翰率兵先赴荆南,以翰为先锋使。克池州,金陵平,江州军校胡徳据城拒命,翰率兵讨之,凡五月而陷。翰怒,屠其城,无噍类。又杀兵八百,所夺金帛以亿万计。伪言欲致庐山罗汉铸像于京师,因调巨舰百艘载所得以归。以功迁桂州观察使,判颍州。从太宗征太原,又从征幽州。所部攻城之东南隅,卒掘土得蠏以献。翰谓诸将曰:「蠏,水物而陆居,失所也。且多足,虑救将至,不可进,防之象其班师乎?」已而果然。除威塞军节度使,仍判颍州。命攻幽州,诏督役开河南,自雄至莫,以通漕运。翰遣徒伐巨木于敌地,授五骑以五色旗为斥候,如遇冦,举白旗;有林木,举青旗;烟火,举赤旗;陂泽,举黒旗;丘陵,举黄旗,以为应。又起烽燧于境上,敌疑而不敢近。塞事遂济,乃归鎭。翰掊克苛酷,在郡不法。汝阴令孙崇望诣阙诉其事,遣御史滕中正乗传鞫之,狱具,当弃市。太宗贷之,削夺官爵,流登州。起为右千牛衞大将军,分司西京。召入为左千牛衞上将军,卒,年六十九。赠太尉,諡曰武毅。翰隂险多智数,贪冒货贿,喜诞妄饮酒,至数斗不乱。对上奏事,虽数十条,皆嘿记,不少差。崔翰字仲文,京兆人也。少有大志,风姿伟秀。太祖见而奇之,以▯麾下。及即位,擢至刺史。太宗嗣位,进端州团练使。太宗讲武近郊,命翰专金鼓,军容甚整。太宗恱以藩邸时金带赐之,谓左右曰:「如崔翰,必不能事晋朝,言政出多门故也。」从征太原,流矢中颊,犹战不已。太宗亲至其帐抚之。北伐班师,次金台驿,军溃。太宗令率衞士千余止之,翰请单骑以方略告谕众,遂定,不戮一人,以复命。太宗喜,因命翰知定州,防边诸军并受翰节度,军市租储听其专用。防李汉超、崔彦进破契丹于徐河,契丹投西山坑谷死者不可胜计,俘馘数万,他物又十倍焉。擢武泰军节度使,改镇威徳至鎭方盗贼充斥,翰诱其渠魁,谕以祸福,乃相率出境。又徙鎭鎭安,帅髙阳,召还,以疾留京师。疾间见太宗,言曰:「臣不愿死于家,愿马革裹尸死于边。」太宗壮其言,复令赴治所,卒,年六十三,赠侍中。翰沉毅有谋,所至多成功,轻财好施,死之日家无余赀,晚年酷信释氏云。李怀忠,涿州人也。事太祖为牙校,累迁富州刺史。太祖征太原,城未下,防盛暑,太祖深恤士卒,欲班师。懐忠言曰:「贼婴城自守,度其内无储偫,外无援兵,岂足以久抗王师?臣愿执锐先登,必取之,不然死于贼。」太祖壮其言,俾攻城,中流矢几死。太祖嘉之,迁富州团练使。太祖幸西京,有迁都意,怀忠乗闲言曰:「汴都岁漕江淮米四五百万斛,赡军数十万,计帑藏重兵在焉。陛下遽欲都洛,臣实未见其利。」会晋王亦以为言。太祖曰:「迁洛未久,又当迁雍。」晋王扣其指。太祖曰:「吾将西迁者,无它,据山河之胜,而去宂兵,循周汉之故事,以安天下。」晋王又言:「在徳不在险。」太祖不应。晋王出,太祖谓侍臣曰:「晋王之言,若从之,患不在今日,自此去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乃不果迁,遂还京师。太宗即位,改防御使,拜大同军节度使,卒,赠侍中。田重进,幽州人也。周显徳中,应募为卒,▯太祖麾下。太祖受防,迁御马军使,累积战功,官至刺史。太宗即位,为静难军节度使。雍熈中,领兵从飞狐路破敌众,获其骁将大鹏翼,并契丹、渤海三千余人,斩首数千级,逐北四十里,下飞狐、灵丘等城,以功改彰信军节度使,徙鎭成徳、永兴,改知延州,复还鎭。卒,年六十九,赠侍中。重进朴愿,不知书。太宗在藩邸,爱其忠勇,尝遗以酒炙,不受,使者曰:“此晋王所赐也。”重进曰:“为我谢晋王,我知有天子尔,卒不受。”太宗嘉之。既即位,谓其无私交,故始终委遇焉。
译曹翰,是大名人。年轻时担任郡中的小吏。周太祖镇守邺地时,认为他非同寻常,把他隶属于世宗帐下。世宗镇守澶渊时,任命他为牙校。世宗担任开封尹时,曹翰仍在澶渊。曹翰听说太祖卧病,不等召见便前往。世宗秘密对太祖说:“您是王位的嫡长继承人,却不侍奉父亲服药,凭什么回应天下人的期望?”太祖醒悟,入宫侍奉禁中,并把府中事务交给曹翰总管裁决。世宗即位后,曹翰补任供奉官,逐渐升任枢密承旨。世宗征讨淮南时,留下数千副铠甲在正阳。后来派八百名降卒前往京师,曹翰在路上遇到他们,担心他们经过正阳后劫取兵器叛乱,便把他们全部杀死。见到世宗时,曹翰详细说明了这件事。世宗不高兴,但也没有治他的罪。曹翰跟随世宗征讨瓦桥,防备军队回师时,留下曹翰主管雄州,改任徳州刺史。太祖征讨蜀地,以曹翰为均州刺史,他凿山开路,使商旅得以通行。朝廷下诏让曹翰兼任转运使,粮饷供应没有缺乏。蜀地平定后,全师雄聚集十万人叛乱,曹翰与曹彬、刘光毅讨伐并平定了他。又有军校吕翰盗取并占据嘉州,曹翰与诸将夺回城池。侦探得知贼军想在三更再次攻城,曹翰命令击柝者放慢节奏。临近天亮时仍只击了二更,贼军没有集结便溃散了。军队回师后,曹翰升任蔡州团练使,改任颍州团练使。曹翰跟随征讨太原时,防备黄河决口,由他督理这项工程,限定日期便完成了。事后又发生决口,他完成修治仍然像先前一样迅速。将要征讨江南时,命曹翰率军先前往荆南,任命他为先锋使。攻克池州、平定金陵后,江州军校胡徳据城抗命,曹翰率军讨伐,经过五个月才攻陷城池。曹翰发怒,屠杀城中居民,使城中没有留下活口。又杀死士兵八百人,夺取的金帛以亿万计。他假称要把庐山罗汉铸像运到京师,于是调来巨舰一百艘,装载所得到的财物返回。因功升任桂州观察使,兼任颍州知州。跟随太宗征讨太原,又跟随征讨幽州。他所部攻打城池的东南角,士卒挖土时得到螃蟹,拿来献给曹翰。曹翰对诸将说:“螃蟹是水中的生物,却生活在陆地上,是失去了自己的处所;况且它有许多脚,我担心救援将至,不能再前进,这或许是军队将要回师的征兆吧?”不久果然如此。任威塞军节度使,仍兼任颍州知州。朝廷命令他进攻幽州,又下诏督促开挖黄河以南、从雄州到莫州的河道,用来沟通漕运。曹翰派人到敌境砍伐大木,给五名骑兵各授一面五色旗作为斥候:遇到敌寇举白旗,有树林举青旗,有烟火举赤旗,有陂泽举黑旗,有丘陵举黄旗,以此作为联络信号。又在边境上修建烽燧,敌人疑惧而不敢靠近。边塞事务于是办成,曹翰便回到镇所。曹翰搜刮财物,苛刻残酷,在任所违法行事。汝阴县令孙崇望到朝廷控告他的罪行,朝廷派御史滕中正乘驿车审问此案,罪状查实,依法应当在市集处死。太宗宽赦了他,削夺他的官职爵位,流放到登州。后来起用为右千牛衞大将军,分司西京。召回朝廷任左千牛衞上将军,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太尉,谥号武毅。曹翰阴险而多智谋,贪婪地侵夺财货,喜欢荒诞妄言,饮酒能喝到几斗仍不失常态。他面对皇上奏报事情,即使有几十条,也都默默记在心中,丝毫不会差错。崔翰,字仲文,是京兆人。年轻时有远大志向,仪表伟岸秀美。太祖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把他隶属于麾下。太祖即位后,提拔他做到刺史。太宗继位后,升任端州团练使。太宗在近郊讲习武事,命崔翰专门掌管金鼓,军容非常整齐。太宗很高兴,把藩邸时使用的金带赐给他,并对身边人说:“像崔翰这样的人,一定不能侍奉晋朝,因为政令从多个门径发出。”跟随征讨太原时,流箭射中他的脸颊,他仍然不停战斗。太宗亲自到他的帐中慰问。北伐回师,驻扎在金台驿,军队溃散。太宗命他率一千多名衞士制止溃兵,崔翰请求单骑前往,用方略劝告并晓谕众人,于是使军队安定,没有杀一人,回来复命。太宗很高兴,于是命崔翰主管定州,防守边境的各军都接受他的节度,军市的租税储备听凭他专用。崔翰防守时,李汉超、崔彦进在徐河击破契丹,契丹投奔西山坑谷而死的数不胜数,俘获和斩首数万人,其他缴获又是这些的十倍。提拔为武泰军节度使,改镇威徳军。到达镇所时,盗贼充斥,崔翰诱捕他们的首领,晓谕祸福,他们于是相继逃出境外。又调镇鎭安军,统帅髙阳,召回朝廷后因病留在京师。病情稍缓时拜见太宗,说:“臣不愿死在家中,希望用马革裹尸,死在边境。” 太宗认为他的话壮烈,又命他前往治所。他去世时六十三岁,追赠侍中。崔翰沉着刚毅而有谋略,所到之处多能成功;轻视钱财,乐于施舍,死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据说他晚年极其信奉佛教。李怀忠,是涿州人。侍奉太祖,任牙校,屡次升任富州刺史。太祖征讨太原时,城池还没有攻下,正值盛暑,太祖深切体恤士卒,想要回师。怀忠说:“贼人环城自守,我估计城内没有储备,城外也没有援兵,哪里足以长久抵抗王师?臣愿手执利刃率先登城,一定能够攻取,否则就死在贼人手中。”太祖认为他的话壮烈,命他攻城,怀忠被流箭射中,几乎丧命。太祖嘉奖他,升任富州团练使。太祖巡幸西京,有迁都的意图,怀忠趁机进言说:“汴都每年从江淮漕运米四五百万斛,供养军队几十万人,国家的财帛储藏和重兵都在那里。陛下仓促想要迁都洛阳,臣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适逢晋王也这样进言。太祖说:“迁到洛阳后不久,还应当迁到雍州。”晋王叩击自己的手指。太祖说:“我将要西迁,没有别的原因,是想凭借山河的险要,除去冗余军队,遵循周、汉的旧例,以安定天下。”晋王又说:“治理国家在于德,不在于险。”太祖没有回应。晋王出去后,太祖对侍臣说:“晋王的话,如果听从了,祸患不在今天;从此以后不超过一百年,天下百姓的财力就会耗尽。”于是没有迁都,便返回京师。太宗即位后,改任防御使,授大同军节度使,去世后追赠侍中。田重进,是幽州人。周显德年间,应募成为士卒,隶属于太祖麾下。太祖接受禅让后,升任御马军使,累积战功,官至刺史。太宗即位后,任静难军节度使。雍熙年间,率军从飞狐路击破敌军,俘获其骁将大鹏翼以及契丹、渤海人三千多人,斩首数千级,向北追击四十里,攻下飞狐、灵丘等城,因功改任彰信军节度使,调镇成徳军、永兴军,改任延州知州,又回镇原职。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侍中。田重进朴实诚愿,不识字。太宗在藩邸时,喜爱他的忠诚勇武,曾赠给他酒和烤肉,他不接受。使者说:“这是晋王赐给你的。”田重进说:“请替我向晋王致谢,我只知道有天子,最终还是不接受。”太宗嘉奖他。即位以后,认为田重进不与自己私下交往,所以始终信任并任用他。
米信旧字海进,本奚族也。少以勇悍闻。周太祖即位,▯护圣军。太祖緫禁兵,以信▯麾下。宋兴,稍迁至林州刺史。太宗即位,以为髙州团练使,领洮州观察使。太宗征太原,以信为行营马歩军都指挥使。太宗既平太原,遂移兵伐契丹。师还,信以功擢保顺军节度使。时信亲族多在塞外,防兄之子全自朔州挺身来归。太宗遣全乗传诣代州,伺闲迎致其亲属,发劲卒护送之。既而全宿留逾年,敌境斥候严,竟不能致。信慷慨曰:「我闻忠孝不两全,方思以身徇国,何以亲族为?」北望号恸,戒子侄勿复言。迁侍衞马军都指挥使,徙鎭彰化。太宗征幽蓟,命信将幽州西北道行营马步军,败契丹于新城。契丹率众复战,王师稍却,信独以麾下龙衞卒三百御敌,敌围之数重,矢下如雨。信射中数人,麾下卒多死。防暮,信持大刀率从骑大呼,杀数十人,敌遂小却。信以百余骑突围得免,坐失律当死,诏原之,责授右屯衞大将军。明年,授彰武军节度使,改鎭横海。信不知书,所为暴横。太宗命何承矩为其副,委以州事。及承矩领护屯田,信遂恣为不法。太宗知之,召为右武衞上将军。明年,判左右金吾街仗。事未逾月,以无名被捶挞者甚众,彊市人物妻,死买地营葬,妄发居民家墓,奴之父老病,棰之致死,为其家人所告,下御史鞫之。信具伏,狱未上而卒,年六十七。赠横海军节度使。
东都事略巻二十八<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译米信原来的字是海进,本是奚族人。年轻时以勇猛强悍闻名。周太祖即位后,他隶属护圣军。太祖统领禁兵时,把米信隶属于麾下。宋朝兴起后,逐渐升至林州刺史。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髙州团练使,兼领洮州观察使。太宗征讨太原,以米信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太宗平定太原后,便调兵征伐契丹。军队回师,米信因功升任保顺军节度使。当时米信的亲族多在塞外,叔父的哥哥之子全从朔州挺身归来。太宗派全乘驿车到代州,伺机迎接他的亲属,并派精锐士卒护送。后来全在那里停留超过一年,敌境的侦察严密,最终没能把亲属接来。米信慷慨地说:“我听说忠与孝不能两全,正想以身报国,哪里还顾得上亲族?”他向北遥望,号哭悲恸,告诫子侄不要再提此事。升任侍衞马军都指挥使,调镇彰化军。太宗征讨幽蓟,命米信统领幽州西北道行营马步军,在新城击败契丹。契丹率军再次交战,王师稍稍退却,米信独自率麾下三百名龙衞军士卒抵御敌人,敌军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箭如雨下。米信射中数人,部下士卒死伤很多。将近黄昏时,米信手持大刀率领随从骑兵大声呐喊,杀死几十人,敌军于是稍稍退却。米信率一百多名骑兵冲出包围而获免,因丧失军纪,按法应当处死,朝廷下诏宽免他,责授右屯衞大将军。第二年,授彰武军节度使,改镇横海军。米信不识字,行事暴横。太宗命何承矩任他的副职,把州中事务交给何承矩办理。何承矩领护屯田后,米信便肆意违法。太宗得知此事,召他任右武衞上将军。第二年,主管左右金吾街仗。任职不到一个月,他无故鞭打了很多人,强行买下人物的妻子;人死后买地营葬,又擅自挖掘居民家的坟墓;把奴仆的父亲和老人、病人打死,因此被其家人告发,交给御史审问。米信全部认罪,案件还没有上报他就去世了,六十七岁。追赠横海军节度使。《东都事略》卷二十八。〈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钦定《四库全书》。
东都事略》卷二十九宋王称撰列传十二何继筠字化龙,河南人也。父福进,仕后唐至周,官至天平军节度使。福进节制镇州,继筠补牙职,以偏师出土门,与并人战,斩首数千级,以功除刺史。契丹入边,又击败之。世宗征瓦桥闗命继筠以所部出百井道,以破并冦宋兴,以继筠为棣州团练使、闗南兵马都监,加防御使。太祖征太原,继筠夺并人汾河桥,又败其众于城下,擒其将张环、石斌以献。开寳三年,太祖亲征太原,契丹来援,继筠屯石岭闗追奔数十里,斩千余级,获器用甚众。太祖命以所获首级、铠甲示于城下,并人夺气。以功拜建武军节度使。继筠屡以少击众,在塞上二十年,敌人畏其名,缋其像而拜之。卒,年五十一,赠侍中。继筠儿童时嬉戏,必分布部伍为战陈状,及长,善射,深沉有谋,与士卒同甘苦。子承矩。承矩字正则,从继筠讨刘崇,除闲廏副使。太平兴国中,监兵泉州,以功迁闲廐使,知河阳,徙潭州,居六年,除淄州刺史,佥书沧州事。时契丹数入边,承矩请屯兵于顺安砦、西闗、易河沟口,引水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筑隄潴水,以助要害。太祖用其策,属霖潦为患,议者多以为非,承矩援汉魏至唐故事以折之。诏以承矩为河北制置屯田使,民遂获萑蒲鱼蛤之利,而稻田岁入亦助边饷。自是髙阳并海以抵顺安,絶敌人奔冲之虞。又言顺安至西山不逺百里,亦多川源,愿因而广之,用息外患。朝廷虽嘉之,未及行也。自沧徙雄州,契丹万骑夜逼城堞,迟明承矩出战,获其酋所谓铁林相公者,敌始引去。复徙沧州。眞宗即位,知雄州,尝上疏请和戎,为息民之利,进英州团练使,知澶州。契丹修好,眞宗益善其有谋,又命知雄州,拜本州团练使。时敌使初至,承矩以为待之之礼宜得中,庶可久也。眞宗嘉纳,久之,徙齐州,卒,年六十一,赠相州防御使。縁边及涿易州军民闻承矩卒,无不流涕,相与至雄州发哀供佛。何氏世为名将,而承矩好学有文,所与游者必贤士大夫。太宗尝遣内侍赍御制并书积五十余轴,又面付手札以宠之。初除团练使,眞宗谓宰相曰:「承矩知书好名,以才能自许,宜授以美名。」遂除英州。及去雄州,请以李允则自代,允则亦良将也。承矩御下以诚,同其甘苦,民有告机事,必与欵语,无所猜忌,故敌人动息无不逆知。其后敌使者言:「敌人畏服其名。」云李谦溥字徳明太原人也少通左氏春秋仕晋为供奉官至周任刺史尝监晋州兵以偏师屡挫太原而屠城略地功为多隰州阙守谦溥摄州事至则濬城隍严兵备未旬日而并人至方盛暑谦溥服絺绤挥羽扇引二小吏登城徐歩并人望之勒兵不敢动因以敢死士百人夜缒城衔枚薄贼营破之逐北数千里斩首千余级为澶州廵检改丹州刺史建隆初移慈州久之谦溥与孙延进沈继深王睿进兵太原略地谦溥为画出入进退策众不能用及班师又谓曰今退兵彼必来乗我宜整众为备诸将亦不应果为并人所袭狼狈奔走独谦溥兵成列并人遂却复移隰州刺史筑保安平同等砦敌人十年不敢犯境有招收将刘进勇力絶人屡以少挫众并人患之濳为蜡弹书以闲进佯遗道中晋帅赵賛得之以闻太祖诏谦溥械进阙下谦溥言并人欲我杀之也臣愿以血属保其无它奏至太祖为释进赐金帛开寳中召为济州团练使会边将失律复以谦溥还莅隰州其后以疾至京师卒年六十二谦溥慷慨重然诺所赐甚厚皆分遗将士故为其所用者莫不尽力子允则允正允正官至河州团练使允则字垂范,以父任为济州牙内指挥使。谦溥卒,任左班殿直。少以才略闻。太平兴国七年,初置静戎军搉场,以允则领之。自是屡奉使诸路,知潭、沧、雄、鎭、潞州,而雄尝再莅焉。湖南民岁输绢,谓之地税绢;又屋每间出绢一丈二尺,谓之屋税绢。始戸给一牛,岁输米四斛,牛毙犹输,谓之枯骨税。皆马氏暴敛之余,允则治潭州,悉奏除之。湖湘山田,民不耕垦,允则下令给诸军刍,皆输粟藁,由是山田遂无遗地。潭州旧分兵戍邵州,允则谓蛮不扰而益戍兵,是长边患也,亦遂奏罢。初至沧州,葺营垒,多开井泉。言者以为扰,未几北敌围城,近郊老幼皆入城保,而水不乏。又以水代炮,垒成深泥,敌兵遂解。眞宗召而语之曰:“顷有言卿扰民者,及敌至,始见其利也。”王超之败,人心危动,允则劝使衰绖向师而哭,以解众忿,仍趣整师以进。
译《东都事略》卷二十九,宋王称撰,列传十二。何继筠,字化龙,是河南人。父亲福进,仕于后唐至后周,官至天平军节度使。福进镇守镇州时,继筠补任牙职,率偏师出土门,与并州军交战,斩首数千级,因功授刺史。契丹进入边境,又将其击败。世宗征讨瓦桥关,命继筠率所部从百井道出兵,攻破并州军。宋朝兴起后,任继筠为棣州团练使、关南兵马都监,加防御使。太祖征讨太原,继筠夺取并州军占据的汾河桥,又在城下击败其军,擒获其将领张环、石斌献上。开宝三年,太祖亲自征讨太原,契丹前来援助,继筠驻扎石岭关,追击败军几十里,斩首一千多人,缴获大量器械。太祖命令把所获首级、铠甲展示在太原城下,并州军因此丧失斗志。因功授建武军节度使。继筠多次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在边塞二十年,敌人畏惧他的名声,画下他的像来礼拜。他去世时五十一岁,追赠侍中。继筠小时候嬉戏时,必定分列部伍,摆出交战的阵势;长大后善于射箭,深沉有谋略,与士卒同甘共苦。儿子是承矩。承矩,字正则,跟随继筠讨伐刘崇,授闲廐副使。太平兴国年间,监领泉州军队,因功升任闲廐使,任河阳知州,调任潭州,在那里任职六年,授淄州刺史,佥书沧州事。当时契丹多次进入边境,承矩请求在顺安砦、西关、易河沟口屯兵,引水向东西延伸三百多里,南北延伸五七十里,筑堤蓄水,以助守要害。太祖采用他的策略,后来连降大雨造成水患,议论的人多认为此举不对,承矩援引汉、魏直到唐代的旧例来驳斥他们。朝廷下诏任承矩为河北制置屯田使,百姓于是获得蒲草、鱼、蛤的利益,稻田每年的收入也补助了边地军饷。从此高阳到沿海直到顺安,断绝了敌人奔袭冲击的忧患。他又说顺安到西山不到一百里,也有许多河流源头,希望依此扩大水利,以消除外患。朝廷虽然嘉奖他,但还没有来得及施行。承矩从沧州调任雄州时,契丹一万骑兵夜间逼近城墙,天将亮时承矩出战,俘获其酋长,号称铁林相公,敌军才开始退去。又调任沧州。真宗即位后,任雄州知州,曾上疏请求与戎人讲和,以获得使百姓休息的好处,升任英州团练使,任澶州知州。契丹修好后,真宗更加认为他有谋略,又命他任雄州知州,授本州团练使。当时敌国使者刚到,承矩认为接待他们的礼数应当适中,这样或许可以长久维持。真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承矩调任齐州,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相州防御使。沿边以及涿州、易州的军民听说承矩去世,没有不流泪的,彼此一同到雄州发哀并供佛。何氏世代都是名将,而承矩喜好学习、富有文才,他所交往的必定是贤能士大夫。太宗曾派内侍带着御制诗文和书法五十多轴,又当面交给他亲笔手札,以示宠爱。起初任团练使时,真宗对宰相说:“承矩懂得读书,喜爱名声,凭才能自负,应当授给他一个美名。”于是任命他为英州团练使。承矩离开雄州时,请求让李允则代替自己,李允则也是良将。承矩以诚心统御部下,与他们同甘共苦。百姓有报告机密事务的,承矩必定同他从容交谈,从不猜疑,所以敌人的一举一动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后来敌国使者说:“敌人畏惧并服从他的威名。” 李谦溥,字徳明,是太原人。年轻时就通晓《左氏春秋》,在后晋任供奉官,至后周时任刺史。曾监领晋州军队,率偏师多次挫败太原军,屠城略地,功劳很多。隰州缺少长官,谦溥代理州事。到任后便疏浚城壕,严密整顿军备。不到十天,并州军来到,正值盛暑,谦溥穿着葛布衣服,手摇羽扇,带着两个小吏登上城墙,慢慢行走。并州军望见他,便勒住军队不敢行动。谦溥于是选敢死之士一百人,夜间用绳索缒下城墙,口中衔枚,悄悄逼近敌营,将其攻破,向北追击数千里,斩首一千多级。任澶州巡检,改任丹州刺史。建隆初年,调任慈州。过了很久,谦溥与孙延进、沈继深、王睿进军太原,攻掠土地。谦溥为他们筹划出入进退的策略,众人却没有采用。回师时,他又说:“如今退兵,他们一定会趁机袭击我们,应当整顿队伍做好防备。”诸将也没有回应,果然被并州军袭击,狼狈奔逃,只有谦溥的军队列成阵势,并州军于是退却。又调任隰州刺史,修筑保安、平同等砦堡,敌人十年不敢侵犯边境。有一名招收将刘进,勇力超群,多次以少数兵力挫败多数并州军,并州人对此很忧患,暗中制作蜡丸密信,借此离间刘进,故意把蜡丸丢在路上。晋州主帅赵賛得到后上报,太祖下诏把刘进械送京师。谦溥说:“并州人是想让我们杀死他。臣愿意用自己的亲族担保他没有别的罪过。”奏章送到后,太祖便释放刘进,赐给他金帛。开宝年间,召任济州团练使,适逢边将违反军纪,又让谦溥返回主管隰州。后来谦溥因病到京师,去世时六十二岁。谦溥慷慨,重视诺言,所获赏赐非常丰厚,都分送给将士,因此被他任用的人无不竭尽全力。儿子是允则、允正;允正官至河州团练使。允则,字垂范,因父亲的职任被任为济州牙内指挥使。谦溥去世后,任左班殿直。年轻时便以才略闻名。太平兴国七年,初次设置静戎军搉场,由允则主管。此后多次奉命出使各路,任潭州、沧州、雄州、鎭州、潞州知州,其中曾两次任雄州知州。湖南百姓每年缴纳绢,称为地税绢;每间房屋又缴纳绢一丈二尺,称为屋税绢。起初每户给一头牛,每年缴纳米四斛,牛死了仍然要缴纳,称为枯骨税。这些都是马氏暴虐征敛留下的弊端。允则治理潭州时,全部上奏请求废除。湖湘山地的田地,百姓不耕种开垦,允则下令由各军供应饲草,百姓都缴纳谷物和稻草,因此山地田亩再没有荒废的土地。潭州过去分兵戍守邵州,允则认为蛮人没有侵扰却增加戍兵,这是助长边患,于是也上奏罢除。刚到沧州时,他修缮营垒,多开凿井泉。有人认为这是扰民,不久北方敌军包围城池,近郊的老幼都入城固守,而城中水源并不缺乏。他又用水代替炮,营垒周围形成深泥,敌军于是解围而去。真宗召见他,对他说:“先前有人说你扰民,等到敌人到来,才看出这样做的好处。”王超战败后,人心危险动摇,允则劝众人身穿丧服,面向军队哭泣,以解除众人的愤怒;同时仍催促整顿军队进军。
眞宗闻而降诏褒励之。雄州防场禁通异货,逻者以珉玉带及妇人首饰交易者,允则纵之曰:“此以我无用易彼有用也。”周世宗始以瓦桥闗置州,民居唯结茅,允则敎以陶公私营造,皆易为瓦甓矣。又合外旧瓮城与大城为一,始创闗城焉。濬濠起月隄,环以沟堑,増广阎承翰所修屯田,架桥引水,作梁筑亭榭,列隄道以通安肃、广信、顺安军,所以设险者备矣。旧城楼可望十里,以为斥候,允则曰:“南北通好,安用此为?”命毁之后,乃徙浮图于北原上,所望逾三十里,将为闗城也。先建东岳祠,自以黄金百两为供器,导以鼓吹,民闲竞以金银器献。久之,密彻去而捕盗,移文北界,因以防祠为言,兴板筑城,就而虏不知也。雄州上元旧不张灯,允则结防为山,聚优乐,纵民夜游。谍知敌人欲观灯,乃率同僚防城北,俄有衣紫敌人至,出妓女列侍,延之传舎剧语而罢。密使纵所乗骡遁去,即幽州统军也。后数日,闻为敌人所诛矣。尝宴賔而甲仗库火,终宴不救。眞宗问其故,对曰:「兵械警火甚严,当宴而燔,奸人欲以计见动。若舍宴救火,其谁不它窥测也?」眞宗善之。雄州谍者尝告敌人,要官间遣人至京师造茶笼、燎炉,允则使倍与直作之,纎巧无毫发之异耳。先期至则携之入防▯,使茶酒班多口者夸说其巧,令蕃商徧观之,如是者三四日,知蕃官所作已过,乃收之不复出。敌人相传谓允则赂之,恐有奸变,蕃官无以自明,乃被杀。允则为长吏,或于市中下马过,富民家入军营,与妇女笑语,无所闲然。富民犯罪未尝少寛假。契丹几密事动息皆知之,当时边臣无及者。景徳以后,国信往还仪制及所费用皆其所裁定。智识开敏,处事审当,其方略施设,虽游观亭传,莫不有所寓也。允则官至宁州防御使,卒,年七十六。马仁瑀,大名夏津人也。少不好学,与群儿戏,必为行陈之状,自称将军,日与之约,鞭其后期者,羣儿畏服。及长,善射。周太祖镇邺,仁瑀年十六,因求见帐下,太祖留置左右。广顺初,补内殿直。世宗即位,防太原刘崇入冦,世宗亲征至高平,周师不利,诸将引退,仁瑀曰:「主辱臣死,遂跃马以进,大军乗之,崇败绩。」擢仁瑀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又从征淮南,以功迁内殿直都虞候。又从平三闗。恭帝即位,仁瑀从太祖北伐,宋兴,以佐命功,迁贵州刺史,为铁骑右厢、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扶州团练使。从平泽潞,以功领常州防御使,改岳州、汉州。初,诏仁瑀领荆湖诸郡,不数岁复其地。朝廷将平蜀,又以仁瑀领川峡诸郡,亦皆荡平。薛居正知贡举,仁瑀以贡士属之,为御史所劾,又坐与后族忿争,出为密州防御使。太祖征太原,命仁瑀廵边,敌闻其威名,不敢出。迁瀛州防御使。兄之子因醉误杀平民,系狱当死,民家自言非有憾也,过误尔,愿以过失伤论。仁瑀曰:「我为长吏,而兄子杀」人此乃恃吾势横恣耳,非过失也。岂可以已之亲而乱国法哉?遂论如律,给民家布帛。移知辽州,从征太原,有功。又从征范阳,击敌于卢龙。北师还,迁朔州观察使,判瀛州。七年卒,年五十,赠河西观察使。李汉超字显忠,云中人也。始事邺帅范延光,不为其所知。又事郓帅髙行周,虽知之而不甚亲也。防周世宗鎭澶渊,汉超遂委质焉。仕周至殿前都虞候。宋兴,迁恩州团练使,从平李重进,以功领齐州防御使,闗南兵马都监。汉超在闗南,人有讼汉超彊取其女为妾及贷而不偿者。太祖召而问之曰:“汝女可适何人?”曰:“农家也。”又问汉超未至闗南,契丹如何?曰:“岁苦侵暴。”曰:“今复尔耶?”曰:“否。”太祖曰:“汉超,朕之贵臣也。为其妾不犹愈于农妇乎?使汉超不守闗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责而遣之。密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耶?”汉超感泣,誓以死报。齐、棣、盐、海之利数倍它郡,何继筠在棣,汉超在齐,皆得用以养士,而朝廷不计其所费。在郡凡十七年,有善政,齐人爱之。尝诣阙求立碑,太祖命率更令徐铉为文以赐。太平兴国初,除应州观察使,判齐州。明年卒于屯所,赠太尉、忠武军节度使。汉超善抚士卒,与之絶甘分少,死之日,军中皆殒涕。子守恩,官至陇州刺史。部刍粟,旱海为贼所邀,死之。
译真宗听说后,下诏褒奖勉励他。雄州防场禁止流通异域货物,巡逻者发现有人用珉玉带和妇人首饰进行交易,若是允则便放过他们,说:“这是用我方无用的东西换取对方有用的东西。”周世宗起初在瓦桥关设置州治,百姓住宅只用茅草搭成,允则教导他们用陶瓦营造,官府和私人建筑便都改用瓦砖了。他又把外面的旧瓮城和大城合为一体,开始营建关城。疏浚护城濠,修筑月堤,四周环以沟堑;扩增阎承翰修建的屯田,架桥引水,建造桥梁和亭榭,排列堤道以通往安肃、广信、顺安军,设置险要的防备至此齐全了。旧城楼能够眺望十里,用来侦察敌情,允则说:“南北已经通好,还要这东西做什么?”于是下令拆毁。后来他把佛塔迁到北原上,眺望范围超过三十里,准备把那里营建成关城。先建东岳祠,亲自拿出黄金百两作为供器,并用鼓吹乐队引导;百姓之间争相拿金银器物进献。过了很久,允则秘密撤去供器,转而捕捉盗贼,并向北界发文,借口说要防备东岳祠,兴工修筑城墙,敌人竟不知道其中的真实意图。雄州上元节过去从不张灯,允则把防场布置成山的形状,聚集优伶乐人,放任百姓夜间游玩。间谍得知敌人想来观灯,于是允则率同僚守在城北。不久有个穿紫衣的敌人到来,他便让妓女列队侍候,邀请那人到传舍,和他戏谑谈笑一番后才结束。允则暗中放走了他所骑的骡子,那人原来就是幽州统军。几天后,听说他被敌人杀死了。一次他宴请宾客时,甲仗库失火,但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去救火。真宗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兵器库戒备火灾极其严密,偏偏在宴饮时着火,这是奸人想用计谋使我们惊动。如果放下宴席去救火,谁不会借机窥探测度呢?”真宗认为他说得好。雄州的间谍曾报告说,敌人暗中派人到京师制作茶笼、燎炉,允则让工匠加倍收取价钱来制作,精巧程度没有丝毫差别。那些器物提前送到时,他便带入防场,让茶酒班中善于言谈的人大肆夸说它们的精巧,命令蕃商到处观看,连续这样做了三四天。敌人得知蕃官所制作的器物已经超过原样,允则才将它们收起,不再拿出来。敌人互相传说允则贿赂了工匠,恐怕其中有奸变;蕃官无法为自己辩明,于是被杀。允则任长吏时,有时在市中下马经过,有时进入富民家中和军营,和妇女谈笑,全无拘束。富民犯罪,他从未稍加宽免。契丹方面几乎所有秘密事务及动静,他都能知道,当时的边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景德以后,朝廷与辽国往来的国信使礼仪制度以及所需费用,都由他裁定。他智略见识开通敏捷,处理事务审慎恰当;他的谋略和安排,即使是游观、亭传之类,也没有一项不是另有用意的。允则官至宁州防御使,去世时七十六岁。马仁瑀是大名府夏津人。他年轻时不喜欢读书,和一群孩子玩耍时,却一定摆出行军布阵的样子,自称将军,每天和他们约定,鞭打那些迟到的孩子,孩子们都害怕而服从他。长大后,擅长射箭。周太祖镇守邺地时,仁瑀十六岁,于是请求到帐下拜见,太祖把他留在身边。广顺初年,补任内殿直。世宗即位后,防备太原刘崇入侵;世宗亲征到高平,周军失利,诸将都引军退却。仁瑀说:“主上受辱,臣下就应当战死。”于是跃马向前,周军乘势进攻,刘崇大败。仁瑀被提拔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又随军征讨淮南,因功升任内殿直都虞候。又随军平定三关。恭帝即位,仁瑀跟随太祖北伐。宋朝建立后,凭辅佐太祖登基的功劳,升任贵州刺史,兼任铁骑右厢、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扶州团练使。随军平定泽潞,因功领常州防御使,后改任岳州、汉州。起初,诏令仁瑀统领荆湖诸郡,不到几年便收复了那里。朝廷将要平定蜀地,又让仁瑀统领川峡诸郡,也都平定了。薛居正主持贡举时,仁瑀把贡士托付给他,因此被御史弹劾;又因和后族争吵获罪,出任密州防御使。太祖征讨太原,命令仁瑀巡视边境,敌人听到他的威名,不敢出兵。升任瀛州防御使。他哥哥的儿子因醉酒误杀平民,被关进监狱,按律应当处死。被杀者家属自己说并没有怨恨,只是过失误杀,希望按过失伤人论罪。仁瑀说:“我身为长吏,而哥哥的儿子杀人,这显然是倚仗我的势力横行放纵,并不是过失。难道可以因为是自己的亲属,就扰乱国法吗?”于是依法论罪,并给被杀者家属布帛。调任辽州知州,随军征讨太原,立有战功。又随军征讨范阳,在卢龙攻击敌军。北伐军回师后,升任朔州观察使,兼任瀛州判官。七年后去世,五十岁,追赠河西观察使。李汉超,字显忠,是云中人。起初侍奉邺帅范延光,没有得到他的赏识。后来又侍奉郓帅高行周,虽然高行周知道他的才能,却并不十分亲近他。周世宗镇守澶渊时,汉超便献身归附。仕周时官至殿前都虞候。宋朝建立后,升任恩州团练使,随军平定李重进,因功领齐州防御使、关南兵马都监。汉超镇守关南时,有人控告汉超强行夺取自己的女儿作为妾,又借钱不还。太祖召见并询问那人:“你的女儿可以嫁给什么人?”那人回答:“农家人。”太祖又问:“汉超没有到关南时,契丹怎么样?”那人说:“每年都苦于他们的侵扰暴行。”太祖问:“现在还是这样吗?”回答:“不是。”太祖说:“汉超是我的贵臣。给他做妾,难道不比给农家做妇人更好吗?假如汉超不镇守关南,你还能保住家中的财产吗?”于是斥责那人后遣还。又秘密派人告诫汉超说:“赶快把那女子和借款都归还,我暂且赦免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你如果物资不够使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汉超感动流泪,发誓以死报效。齐、棣、盐、海四州的财利是其他郡的数倍,何继筠在棣州,汉超在齐州,都能够用这些财利来供养士卒,而朝廷不计算他们所花费的钱财。他在齐州共十七年,施行政绩良好,齐地百姓都爱戴他。他曾到朝廷请求为自己立碑,太祖命率更令徐铉撰写碑文赐给他。太平兴国初年,授任应州观察使,兼任齐州判官。第二年死于屯所,追赠太尉、忠武军节度使。汉超善于抚慰士卒,和他们同甘共苦,把少量物资分给他们;他死的那天,军中人人都流泪痛哭。他的儿子守恩,官至陇州刺史。押运刍草粮食时,在旱海被盗贼拦截,战死。
郭进,深州博野人也。少贫贱,依邢州钜鹿富人家,佣作。有膂力,多结豪侠,饮博。人有欲杀之者,富人妇竺氏阴告之。乃至晋阳,汉髙祖留之帐下。北冦屠安阳,髙祖遣进拒战,敌败走,以功除刺史。及徳光盗京师,复北归,进请以奇兵间道入洺州,因定河北诸郡。仕周,改登州刺史。郡多冦盗,进悉为剪除。吏民愿纪其事,命近臣撰文赐之。改刺衞州,河朔盗匿汲郡山闲者稍众,闲出攘夺,久不能灭,进往攻勦絶之,民以安居。于是郡民又请立碑纪其事,改洺州团练使。有善政,郡民又请立碑,诏左拾遗郑起为文以赐。进尝植栁种荷芰,徧城。其后郡民见之,有垂涕者曰:“此郭公所种也。”太祖将征泽潞,迁本州防御使,充西山廵检,以备并冦。尝领兵与曹彬、王全斌入太原境,获数千人。太祖征太原,以进为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歩军都监,招徕山后诸州民三万七千余口。始进在西山,太祖每遣戍西山,必戒之曰:“汝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有部下军校告其阴通太原将,有异志者。太祖诘之,军校辞穷,复曰:“进御下严,臣不胜忿怨,故诬之耳。”太祖命执以与进,令自诛。进释不问,使御河东冦曰:“汝有功则我奏汝官,败则降,勿复来也。”军校往死战,果立功而还。进奏乞命以官,太祖不可曰:“汝诬我忠良,此才赎汝死尔。”进曰:“若然,则今后臣不复使人矣。”太祖于是命以一官。太祖尝命有司治第赐进,盖以筩瓦。有司言旧制非亲王、公主之第不用筩瓦。太祖曰:“进控扼西山十余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耶?”太平兴国初,领云州观察使,判邢州。至是,进访竺氏妇已死,而家甚贫,得其女,抚养如己子,厚其资装以嫁之,以报妇徳。进善听讼,能以钩距得其情,御众有方略,军政严肃,前后二十年不易西山廵检之任。太宗征太原,命进控石岭闗契丹来援,进击败之,并人防气。时田钦祚护石岭军,恣为奸利,以他事侵进。进刚直不能辨,乃自经死,年五十八,赠安国军节度使。姚内斌,卢龙人也。少仕契丹。周显徳末,世宗北征,我太祖将兵至瓦桥闗,内斌为闗使,开门请降。世宗以为汝州刺史。国初,从平李筠,改刺虢州。太祖以西鄙为忧,以内斌为庆州刺史,戎不敢犯。塞号内斌为虎,盖畏其勇也。在庆州积十余年,卒,年六十四。董遵诲,范阳人也。父宗本,事幽帅赵延寿,为延寿所恶,遂举家奔太原。汉高祖得之,以宗本为随州刺史,遵诲补牙校。有方略,善御夷狄。周世宗时,从韩通讨秦凤,擒蜀招讨使王鸾,攻淮南,下合肥。又从韩通平雄、霸二州,以功至骁武指挥使。太祖以西戎近边,使守通逺军,凡十四年,蕃汉恱附,许以便宜制军事。初,太祖以其母在契丹也,令人赂边民,使迎其母,送于遵诲。遵诲遣外弟刘综贡马以谢,太祖解其所服眞珠盘龙衣,命赍赐之。综曰:「遵诲人臣,岂敢当此?」太祖曰:「吾委以方面,不此嫌也。」太平兴国六年卒,年五十六。贺惟忠,忻州人也。初▯周世宗藩邸,召补供奉官,不辞而去世宗怒,不复用。宋兴,始授仪鸾副使,令知易州,捍御有功,迁正使。太祖驻常山,以为刺史兼易、定、祁等州都廵检使。常中流矢,创发而卒。惟忠知书,晓兵法,抚士卒得其心,威名震北敌,故十余年契丹不敢南牧。云。王彦升,字光烈,蜀人也。后唐平蜀,徙家洛阳。周显徳末,为散贠指挥使。从太祖北伐,至陈桥,以军中推戴而还。时韩通为侍衞亲军副都指挥使,在殿閤闻变,皇惧而归。彦升遇通于路,策马逐之,通驰入其第,门未及阖,为彦升所害。太祖闻通死,大怒,乃出彦升为唐州刺史。久之,徙原州防御使。彦升残忍,在原州,戎人有犯汉法者,防賔客则引而前,以手捽其耳,大嚼沃以巵酒,前后所啗数百人。并塞数年,戎人畏之,无犬吠之警。卒年五十八。臣称曰:「太祖削五代之乱,创万世之业。制兵有谋,御将有术。付郭进以邢州,李谦溥以隰州,俾制太原;畀何继筠以沧景,贺惟忠以易州,李汉超以闗南,马仁瑀以瀛州,俾控北敌。授姚内斌以庆州,董遵诲以通逺军,王彦升以原州,俾御西冦。结之以恩,丰之以财,小其名而重其权,少其兵而久其任。每来朝,则命之坐,赐予优厚。北边军市之租,多赐诸将。惟何继筠授以节制,示以懋功之典。其他所居之官,不过廵检使之名;而所领之兵,亦不过五六千人,而任之久,乃至二十年,少亦不减十余年。是以夷狄畏服,边鄙无事,由制兵御将得其道。」
东都事略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郭进是深州博野人。年轻时贫穷卑微,寄居在邢州钜鹿富人家中,以雇工为生。他有勇力,广泛结交豪侠,饮酒赌博。有人想杀他,富人的妻子竺氏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于是他到了晋阳,汉高祖把他留在帐下。北方敌寇屠杀安阳,汉高祖派郭进迎战,敌人败逃,郭进因功授任刺史。及至耶律德光攻陷京师,他又回到北方,请求率奇兵从小路进入洺州,趁机平定河北诸郡。仕周时,改任登州刺史。郡中盗贼很多,郭进全部加以剿除。官吏百姓希望记录他的事迹,朝廷命近臣撰文赐给他。后来改任卫州刺史,河朔盗贼藏匿在汲郡山中的逐渐增多,常常出来抢劫,长期不能消灭;郭进前往进攻剿灭了他们,使百姓安居。因此郡民又请求立碑记载他的事迹,朝廷改任他为洺州团练使。他施政有方,郡民再次请求立碑,诏令左拾遗郑起撰文赐给他。郭进曾经栽柳树、种荷花,遍布全城。后来郡民看见这些树木,有人流着泪说:“这是郭公亲手种的。”太祖将要征讨泽潞,升任他为本州防御使,充任西山巡检,以防备并州敌寇。他曾率兵与曹彬、王全斌进入太原境内,俘获数千人。太祖征讨太原时,任命郭进为河东道忻州、代州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招抚山后诸州百姓三万七千余口。起初郭进在西山时,太祖每次派人戍守西山,总要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奉行法令,我还可以赦免你们;郭进却会杀了你们。”有个部下军校告发郭进暗中与太原将领勾通,怀有异心。太祖审问他,军校理屈词穷,又说:“郭进管束部下严厉,我无法忍受愤怒怨恨,所以才诬陷他。”太祖命人把他押交郭进,叫郭进自行处置。郭进释放了他,没有追问,并命他抵御河东盗寇,说:“你立功,我就上奏朝廷为你请官;你失败了,就投降,别再回来。”军校前往拼死作战,果然立功回来。郭进上奏请求授予他官职,太祖不答应,说:“你诬陷我的忠良,这样做只能抵偿你的死罪。”郭进说:“如果这样,那么今后臣就不再任用人了。”太祖于是命令授给他一个官职。太祖曾命有关部门建造宅第赐给郭进,屋顶覆盖筒瓦。有关部门说,旧制规定,除亲王、公主的宅第外,不得使用筒瓦。太祖说:“郭进控制西山十多年,使我没有北顾之忧,我看待郭进难道还不如看待自己的儿女吗?”太平兴国初年,领云州观察使,兼任邢州判官。到这时,郭进访知竺氏妇人已经去世,家中十分贫穷,便找到她的女儿,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抚养,给她置办丰厚嫁妆后嫁人,以报答竺氏妇人的恩德。郭进善于审理诉讼,能够用钩距之术探得实情;统御众人很有谋略,军政严明整肃,前后二十年没有更换西山巡检的职务。太宗征讨太原,命郭进扼守石岭关,抵御前来援助契丹的军队;郭进将其击败,使并州人丧失斗志。当时田钦祚护卫石岭军,任意谋取奸利,又借其他事情侵害郭进。郭进刚强正直,无法为自己申辩,于是上吊自杀,五十八岁,追赠安国军节度使。姚内斌是卢龙人。年轻时在契丹任职。周显德末年,世宗北征,我太祖率兵到瓦桥关,姚内斌任关使,开门请求投降。世宗任命他为汝州刺史。宋朝初年,随军平定李筠,改任虢州刺史。太祖担忧西部边境,任命姚内斌为庆州刺史,西戎不敢侵犯边境。边塞把姚内斌称为“虎”,大概是害怕他的勇猛。他在庆州任职十多年后去世,六十四岁。董遵诲是范阳人。他的父亲宗本侍奉幽州主帅赵延寿,被赵延寿厌恶,于是全家逃往太原。汉高祖得到他们后,任命宗本为随州刺史,补任遵诲为牙校。遵诲有谋略,善于驾驭夷狄。周世宗时,随韩通征讨秦凤,擒获蜀国招讨使王鸾;又攻打淮南,攻下合肥。又随韩通平定雄州、霸州,因功升至骁武指挥使。太祖因为西戎逼近边境,派他镇守通远军;共十四年,蕃汉百姓都悦服归附,太祖允许他便宜行事,处置军事。起初,太祖得知他的母亲在契丹,便派人贿赂边民,让他们迎接其母,送到遵诲那里。遵诲派妻子的兄弟刘综进贡马匹表示感谢,太祖脱下自己所穿的珍珠盘龙衣,命人拿去赐给他。刘综说:“遵诲是臣子,哪里敢承受这样的赏赐?”太祖说:“我把一方军政委托给他,不必计较这些。”太平兴国六年去世,五十六岁。贺惟忠是忻州人。起初隶属于周世宗藩邸,召入补任供奉官,他没有辞谢便离去,世宗大怒,从此不再任用他。宋朝建立后,才授任仪鸾副使,命他主管易州;他防守抵御有功,升为正使。太祖驻军常山时,任命他为刺史兼易州、定州、祁州等州都巡检使。他曾被流箭射中,伤口复发而死。惟忠知书达理,通晓兵法,善于抚慰士卒,深得他们的拥护;威名震动北方敌人,因此十多年契丹不敢南下放牧。王彦升,字光烈,是蜀人。后唐平定蜀地后,举家迁往洛阳。周显德末年,任散员指挥使。随太祖北伐到陈桥,因军中拥戴太祖而返回。当时韩通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在殿阁中听到变故,惊惧而回。王彦升在路上遇到韩通,便策马追赶;韩通奔驰进入自己的宅第,门还来不及关上,就被王彦升杀死。太祖听说韩通死了,大怒,于是把王彦升调出任唐州刺史。很久以后,调任原州防御使。王彦升残忍,在原州时,戎人有触犯汉人法律的,防宾客便把他们拉到面前,用手揪住耳朵,大口咀嚼其耳朵,再用酒杯中的酒浇灌;前后被他这样啃食的有数百人。他镇守并塞数年,戎人都害怕他,边境没有发生连狗都惊叫的警报。去世时五十八岁。史臣称道:“太祖削平五代的乱局,开创万世的基业。他掌握军队有谋略,驾驭将领有办法。他把邢州交给郭进,把隰州交给李谦溥,使他们牵制太原;把沧州、景州交给何继筠,把易州交给贺惟忠,把关南交给李汉超,把瀛州交给马仁瑀,使他们控制北方敌人。把庆州交给姚内斌,把通远军交给董遵诲,把原州交给王彦升,使他们抵御西部寇敌。用恩惠笼络他们,用丰厚财物供给他们,降低他们官职名义上的规格,却加重他们实际掌握的权力;少给他们兵力,却长期让他们任职。他们每次入朝,太祖就命其入座,赏赐优厚。北部边境军市的租税,大多赐给诸将。只有何继筠被授予节制之权,向他显示勉励功劳的制度。其他人所担任的官职,不过是巡检使的名义;所统领的兵力,也不过五六千人,但任职长的达到二十年,少的也不少于十余年。因此夷狄畏惧服从,边境没有事端,这是因为统制军队、驾驭将领的方法得当。” 《东都事略》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东都事略》卷三十宋王称撰列传十三张昭字濳夫,河间人也。旧名昭逺,避汉髙祖讳,止称昭。十岁诵书数十万言。及长,该洽经史,以文谒兴唐尹张宪,宪即以为府推官。宪为北京留守,昭从至晋阳。时明宗起自邺,兵变于魏,昭劝宪奉表明宗以劝进。宪曰:“吾书生也,天子委以保厘之任,吾岂茍生者乎?”昭曰:“此古之大节,公能行之,忠臣也。”宪既死,论者以昭能成宪之节。仕唐为中书舍人,晋时用桑维翰荐为翰林学士。汉初为吏部侍郎,加礼部尚书。隠帝年十九,犹有童心,昵近小人,昭上疏谏,请近师傅,延问正人,以开聦明。隠帝不省。周广顺初,拜戸部尚书,迁兵部尚书。世宗好拔奇取俊,有自布衣上书下位言事者,多不次进用。昭谏曰:“昔唐初刘洎、马周起徒歩,太宗擢用为相。其后朱朴、栁璨在下僚,昭宗亦以大用。然则太宗用之于前而国兴,昭宗用之于后而国亡,士之难知也如此。臣愿陛下存旧法而用人,以刘、马为鉴,朱、栁为戒,则善矣。”恭帝即位,封舒国公。国初拜吏部尚书,干徳元年为郊祀卤簿使,礼成,封郑国公,改封陈,以老致仕。岭南平,太祖遣使就问献俘之礼,昭卧疾,口占皆有所据,当时服其博记。卒年七十九。昭在晋日,与吕琦、崔税集唐义宁终天祐末史书二百卷,又撰汉六庙諡策乐章。所修有唐庄宗实録及功臣传,周太祖实録,续唐愍帝、汉隠帝实録。陶谷字秀实,邠州新平人也。北齐尚书令唐邕,唐内史侍郎唐俭,皆其逺祖。因避晋髙祖讳,而更为陶,遂不复其旧。父涣,仕至夷州刺史,为邠帅杨崇本所害。谷随母栁氏育崇本家。幼有俊才,起家为校书郎。以书干汉相李崧,自单州判官擢为集贤校理。未几,遂知制诰。在周为翰林学士。世宗命近臣各撰平边策,为臣不易论,皆以修徳来逺为意。惟谷与王朴、窦仪、杨昭俭以江淮即当用师取之。世宗嘉之。宋兴,歴礼、刑、户部三尚书,迁承旨。干徳初,郊庙法物制度多谷所定。又乗舆大辇久亡其制,谷立意造之,至今用焉。卒年六十八,赠右仆射。谷博记,美词翰,滑稽好大言。佛老之书,阴阳之学,亦能详究。太祖将受防,未有防文,谷在旁出诸怀中而进之曰:“已成矣。”太祖甚薄之。性倾险,巧诋其进縁李崧。崧之死,谷自谓有力焉。周世宗召鱼崇谅为学士,未至,谷谮之以为顾望,而遂代其任。世宗谓赵上交多谒告,谷乃及其受门生名园事,而上交被黜。国初附宰相赵普,以排窦仪,皆为世论所不与。谷亦尝自言:“头骨当珥貂冠,盖有意大用也。”人咸笑之。窦仪字可象,蓟州渔阳人也。父禹钧,在周为谏议大夫。五子曰仪、俨、侃、偁、僖,皆相继登科,时人谓之窦氏五龙。仪少举进士,景延广为侍衞军帅,以仪为记室。延广歴滑、陜孟、郓四鎭仪皆在幕府。汉初召为右补阙。周广顺初,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拜端明殿学士。从世宗征淮南,仪领行在三司,以军需不即办,世宗将欲深罪之,范质力为救解,得免。淮南平,出为西京留守,累官至兵部侍郎。宋兴,迁工部尚书。太祖谓宰相曰:“深严之地,当以宿儒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迁端明矣。”太祖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以朕意。”即日再入翰林为学士。范质等三相罢,越三日,命赵普为相。制既下,太祖问学士曰:“质等已罢,普敕何官当书?”承旨陶谷时任尚书,乃建议以为:“自古辅相未尝虚位,唯唐太和九年甘露事后数日无宰相,当时左仆射令狐楚、右仆射郑覃、刑部尚书王源中奉行制书。今尚书乃南省六官之长,可以书敇。”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之制,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也。”太祖曰:“仪言是。”命太宗书敇以赐普,加礼部尚书。时御史台议欲以左右仆射为表首,太常礼院以东宫三师为表首,仪援典故,以仆射合为表首者六,而谓三师无所据,朝廷以仪之议为是。赵普为相,人有毁之者,太祖问仪:“普所为如何?”仪曰:“不知。”退而谓人曰:“我必不大用。”然亦不之朱崖及询卢多逊。多逊乗间攻其短,其后普既罢相,多逊遂预政;及普再相,多逊果有朱崖之贬云。仪卒,年五十二,赠右仆射。初,太祖之克滁州也,世宗遣仪籍府库,后数日,太祖令亲吏取藏中绢给麾下,仪曰:“当城下之初,虽倾藏取之无妨也,今既籍在官,非有诏不可得也。”太祖以是重之。后欲用以为相,未及用而卒,太祖悯然谓左右曰:“天何夺我窦仪之速耶?”盖惜其未大用也,侃至起居郎,僖至左补阙。
译《东都事略》卷三十,宋王称撰,列传第十三 张昭,字潜夫,是河间人。原名昭远,因为避汉高祖的名讳,只称张昭。他十岁时能诵读数十万字的书。长大后,通晓经史,带着文章拜见兴唐府尹张宪,张宪立即任命他为府推官。张宪任北京留守时,张昭跟随他到了晋阳。当时明宗从邺地起兵,魏地发生兵变,张昭劝张宪奉表拥戴明宗,劝其登帝位。张宪说:“我是个读书人,天子把保卫安定地方的责任交给我,我难道能苟且偷生吗?”张昭说:“这正是古代所说的大节,您能够这样做,就是忠臣。”张宪死后,议论者认为张昭成全了张宪的气节。仕唐时任中书舍人,后晋时因桑维翰推荐,任翰林学士。后汉初年任吏部侍郎,加礼部尚书。隐帝十九岁时,仍然有孩子般的心性,亲近小人;张昭上疏劝谏,请他亲近师傅,延请询问正直之人,以开启聪明才智,隐帝没有省察。周广顺初年,授任户部尚书,升任兵部尚书。世宗喜欢破格提拔奇才俊杰,有些出身平民、地位低下而上书言事的人,往往不按常规提拔任用。张昭劝谏说:“从前唐初的刘洎、马周出身徒步平民,唐太宗提拔他们为宰相;后来朱朴、柳璨身居下级官吏,唐昭宗也重用他们。这样看来,太宗在前朝任用他们而国家兴盛,昭宗在后朝任用他们而国家灭亡,士人的贤愚实在难以辨知到这种程度。臣希望陛下保留旧有法度而任用人才,以刘洎、马周为借鉴,以朱朴、柳璨为警戒,这样就好了。”恭帝即位,封张昭为舒国公。宋朝初年授任吏部尚书,干德元年任郊祀卤簿使。礼仪完成后,封郑国公,后来改封陈国公;因年老退休。岭南平定后,太祖派使者前往询问献俘礼仪,张昭卧病在床,口头拟答都能有所依据,当时人们佩服他的博闻强记。他去世时七十九岁。张昭在后晋时,和吕琦、崔税汇集唐代义宁至天祐末年的史书二百卷,又撰写汉代六庙谥策和乐章。他编修过《唐庄宗实录》和功臣传、《周太祖实录》,以及续修《唐愍帝实录》《汉隐帝实录》。陶谷,字秀实,是邠州新平人。北齐尚书令唐邕、唐代内史侍郎唐俭,都是他的远祖。因为避晋高祖的名讳,改姓陶,于是不再恢复原来的姓氏。他的父亲陶涣仕至夷州刺史,被邠州主帅杨崇本杀害。陶谷随母亲柳氏在杨崇本家中长大。他小时候就有杰出的才华,出仕时任校书郎。曾以文章求见汉相李崧,由单州判官提拔为集贤校理。不久便任知制诰。周朝时任翰林学士。世宗命近臣各自撰写平定边境的策略,群臣的主张都不改变“修养德政来使远方归附”的大意,只有陶谷与王朴、窦仪、杨昭俭认为应当立即出兵夺取江淮,世宗赞许他们。宋朝建立后,历任礼部、刑部、户部三部尚书,升任承旨。干德初年,郊庙祭祀的礼器、文物和制度,大多由陶谷制定。又因皇帝乘坐的大辇长期失传了制度,陶谷立意重新制造,至今仍在使用。他去世时六十八岁,追赠右仆射。陶谷博闻强记,擅长文辞书法,诙谐而喜欢说大话。佛教、道教的书籍以及阴阳之学,他也能详细研究。太祖将要受禅时,还没有准备好禅位文书,陶谷在旁边从怀中取出一份进呈,说:“已经写成了。”太祖因此很轻视他。他性情险诈,靠诋毁李崧来取得进身之阶。李崧死后,陶谷自称自己在其中出过力。周世宗召鱼崇谅任学士,鱼崇谅还没有到任,陶谷就诬陷他心怀观望,于是取代了他的职务。世宗认为赵上交经常请假,陶谷便牵连说到赵上交接受门生、修建名园的事情,赵上交因此被贬黜。宋朝初年,陶谷依附宰相赵普,排挤窦仪,这些行为都不为世人所认可。陶谷还曾自称:“我的头骨应当戴貂蝉冠,大概是有意要得到重用。”人们都嘲笑他。窦仪,字可象,是蓟州渔阳人。他的父亲窦禹钧,周朝时任谏议大夫。窦禹钧有五个儿子,分别叫仪、俨、侃、偁、僖,都相继考中科举,当时人称他们为“窦氏五龙”。窦仪年轻时考中进士,景延广任侍卫军主帅时,任命他为记室。景延广先后镇守滑州、陕州、孟州、郓州四镇,窦仪都在他的幕府任职。后汉初年,召任右补阙。周广顺初年,任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随世宗征讨淮南时,窦仪主管行在三司,因为军需不能及时办妥,世宗想重重治罪,范质竭力替他解释求情,才得以免罪。淮南平定后,出任西京留守,屡次升迁至兵部侍郎。宋朝建立后,升任工部尚书。太祖对宰相说:“深严重要的职位,应当让有资历的儒臣担任。”范质说:“窦仪清廉耿介、稳重厚道,但已经从翰林学士升任端明殿学士了。”太祖说:“禁中没有这个人不可,卿应当把我的意思告诉他。”当天便再次召窦仪入翰林任学士。范质等三位宰相罢职后三天,任命赵普为宰相。任命诏书下达后,太祖问学士:“范质等已经罢职,赵普的任命诏书应当署什么官职?”承旨陶谷当时任尚书,便建议说:“自古以来辅相的职位从没有空缺过。只有唐太和九年甘露之变后,几天没有宰相;当时由左仆射令狐楚、右仆射郑覃、刑部尚书王源中共同奉行制书。现在尚书是南省六部的长官,可以书写敕书。”窦仪说:“陶谷所说的不是太平时期的制度。皇弟开封尹兼同平章事,就是宰相的职任。”太祖说:“窦仪说得对。”于是命太宗书写敕书赐给赵普,并加授礼部尚书。当时御史台议论想以左右仆射作为表首,太常礼院则认为应以东宫三师作为表首。窦仪援引典故,指出以仆射合为表首的事例有六个,而三师没有依据,朝廷认为窦仪的意见正确。赵普任宰相时,有人诋毁他,太祖问窦仪:“赵普所作所为怎么样?”窦仪回答:“不知道。”退朝后却对人说:“我一定不会得到重用。”但他也没有把朱崖的事告诉赵普,没有询问卢多逊。卢多逊乘机攻击他的短处。后来赵普被罢免宰相,卢多逊便参与政事;等赵普再次任相,卢多逊果然被贬到朱崖。窦仪去世时五十二岁,追赠右仆射。起初,太祖攻克滁州时,世宗派窦仪登记府库财物。几天后,太祖命亲信官吏取出库藏中的绢帛发给部下,窦仪说:“刚攻下城池时,即使把库藏全部取出也没有关系;现在既已登记入官,没有诏令就不能取用。”太祖因此更加器重他。后来想任命他为宰相,还未任用他便去世了,太祖悲悯地对左右说:“上天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窦仪呢?” 大概是痛惜他还没有得到充分重用。窦侃官至起居郎,窦僖官至左补阙。
俨字望之,幼能属文,举进士,为天平军掌书记,拜左拾遗。仕汉为史馆修撰。周广顺初,拜中书舎人。显徳四年,俨上疏,请令有司讨论古今礼仪,作通礼,考正钟律,作正乐。尝言:“为政之本,莫大择人;择人之重,莫先宰相。自有唐之末,轻用名器,始为辅弼,即兼三公、仆射之官。故其未得之也,则以趋竞为心;既得之也,则以容黙为事。但思解密勿之务,守崇重之官,逍遥林亭,保安宗族。乞令即日宰相于南宫三品、两省给舎以上,各举所知。若陛下素知其贤,自可登庸;若其未也,且令以本官权知政事。朞岁之间,察其职业。若果能堪称其官已髙,则除平章事;未髙则稍更迁官,权知如故。若有不称,则罢其政事,责其举者。”又班行之中,有贠无职者大半,乞量其才器,授以外任,试之于事,还则以旧官登叙,攷其治状,能者进之,否者黜之。又请令盗贼自相纠告,以其所告赀产之半给之。或亲戚为之首,则论其徒侣而赦其所首者。如此则盗贼不能聚矣。又新郑乡村团为义营,各立将佐,一户为盗,累其一村;一户被盗,罪其一将。每有盗则鸣鼓举火,丁壮云集,盗少民多,无能脱者。由是隣县充斥,而一境独清。请令他县效之,亦止盗之一术也。又累朝以来,屡下诏书,听民多种广耕,止输旧税。及其既种,则有司履亩而増之,故民皆疑惧,而田不加辟。夫为政之先,莫如敦信。信茍着矣,则田无不广。田广则谷多,谷多则藏之民,犹藏之官也。又言:“陛下南征江淮,一举而得八州,再驾而平寿春,威灵所加,前无彊敌。今以众击寡,以治伐乱,势无不克。但行之贵速,则彼民免俘馘之灾,此民息转输之困矣。”多见听纳。世宗观大水泗州记,以问俨,俨以为天地有五徳:曰润,曰暵,曰生,曰成,曰动。五徳阴阳之使,阴阳水火之本。阴阳有常数,水火有常分,奇耦相半,盈虚有准谓之通,证羡备过宂极,无不至谓之咎证。阴之始主于渊,水之行纪于九六。凡千七百二十有八岁为浩浩之防,虽尧舜在上不能免者,数也。若夫辟狂臣,专乂昬不明,苦雨数至,水不润下,乃政之所致,非数也。唐贞元壬申之水,是已。徳宗暗蔽,笃于自任,陆贽尽忠而斥逺,裴延龄専利而信用。常雨之应天,岂虚生?世宗甚善之,拜翰林学士。国初就转礼部侍郎,当是时,祠祀乐章,宗庙諡号,多俨撰定。卒年四十二。俨博物洽闻,通音律歴数。卢多逊、杨徽之为諌官,俨尝谓之曰:「丁卯岁五星聚奎,自此太平矣。」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已而果然。偁字日彰,举进士,为单州判官。国初由归徳军节度判官拜右补阙,知宋州。太宗领开封尹,以偁为判官,贾琰为推官。一日,太宗燕射,偁琰与,而琰賛美过甚,偁叱之曰:“贾氏子导防,岂不自媿?”坐上皆失色,因罢宴。太宗白太祖,黜为彰义军节度判官。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幸大名,召至行在,拜比部郎中。时方议北征,偁抗疏极谏而止,遂除枢密直学士,迁左谏议大夫。七年,拜参知政事。入谢,太宗曰:“汝何由至此?”偁曰:“陛下不忘藩邸之旧。”太宗曰:“非也,乃奨汝面折贾琰耳。”未几卒,年五十八,赠工部尚书。明日,太宗燕羣臣,以偁丧故罢。偁尝与丁颢同幕,颢子谓尚幼,偁见之曰:“此子后必以文致逺。”即以其子妻之。谓果至宰相。刘温叟字永龄,河南洛阳人也。盖唐武徳功臣政会之后,世为名家。父岳,后唐太常卿,五代史有传。温叟七岁善属文,工楷▯。岳尝语家人曰:“吾儿风骨秀异,所不知者寿耳。今世难未息,得与老夫偕为温洛之叟足矣。”故名之曰温叟。始以父任补四门助敎。仕唐为右拾遗、监察御史、右补阙。仕晋为翰林学士。契丹犯京师,温叟惧,随契丹北徙,与承旨张允求去职。契丹主怒,欲黜为县令。赵延寿曰:“学士不称职而求解者,罢之可也,得不黜。”仕汉为史馆修撰。显徳中,坐知贡举为人所谮,世宗怒,于十六人中黜去十二人,由是左迁太子詹事。建隆初,拜御史中丞。一日晚归,道由阙前,太祖方御明徳楼。温叟行至楼侧,下马入奏:“按故事,非肆大眚,即不御楼。今陛下无故而御之,军庶或闻,则有恩给之。望臣所以不敢却导从者,不欲惊彼耳目也。”太祖遽还,给内帑三千缗,付县官以自罚。卒,年六十四。温叟性重厚,有礼法,事亲孝,虽盛暑非冠带不敢见父。名岳终身不聼乐,客有犯其讳者,温叟恸哭而起,遂与客絶。杨徽之、范杲皆温叟所荐引也。太宗为晋王时,屡与太祖言其清节云。子煜。
译窦俨,字望之,年幼时就能写文章,考中进士,任天平军掌书记,授左拾遗。仕汉时任史馆修撰。周广顺初年,授中书舍人。显德四年,窦俨上疏,请命有关部门研究古今礼仪,编写《通礼》,考订钟律,编制《正乐》。他曾说:“治理政事的根本,没有比选择人才更重要的;选择人才之中,又没有比选择宰相更优先的。自唐朝末年以来,轻率地授予显贵官位,刚开始任辅弼,就兼任三公、仆射等职。所以他们还没有得到这些职位时,便把奔走竞争作为心思;得到之后,便以容忍沉默为事。只想着解除机密政务的责任,守住尊崇显要的官位,逍遥于林亭之间,保全宗族。请下令从今日起,宰相在南宫三品官、两省给事中和舍人以上官员中,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陛下如果平素知道他们贤能,自然可以登用;如果还不了解,暂且令其以本官身份权知政事,用一年时间考察其职务。如果果真能够胜任,且原官品级已经很高,就授平章事;官品尚不够高,就逐步升迁,仍旧权知政事。如果不称职,就罢免其政事职务,并责罚举荐他的人。”此外,朝班官员中,有官位而无实际职务的占大半,请根据他们的才干器识,授予外任,让他们在事务中接受考验;回来后按原官品级叙用,考察其治理成绩,有才能的提升,无能的贬黜。他又请求让盗贼互相检举告发,把所告发者财产的一半赏给告发人。如果亲戚替盗贼首告,就审判被告的同伙,赦免首告者。这样盗贼就不能聚集了。又说新郑乡村组成团练作为义营,各自设置将佐;一户成为盗贼,就牵连全村;一户被盗,就治罪该将佐。每当有盗贼,就鸣鼓举火,壮丁云集;盗贼少而百姓多,就没有能够逃脱的。因此邻县盗贼充斥,唯独新郑一境清平。请命其他县仿效,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种办法。又说历朝以来,多次下诏允许百姓多种田、广耕地,只缴纳原有的税额;等他们已经开种,有关部门却逐亩丈量并增加税额,所以百姓都疑虑恐惧,田地反而不能扩大开辟。治理政事首先没有比敦厚守信更重要的。信用如果确立,田地就没有不能扩大的;田地扩大,粮食就多;粮食多了,藏在百姓手中,也等于藏在官府手中。他又说:“陛下南征江淮,一次出兵就取得八州,第二次出兵又平定寿春,威势所及,面前没有强敌。现在以多数攻击少数,以治理有序的军队讨伐混乱之地,形势上没有不能取胜的。只是行动贵在迅速,这样对方百姓就能免遭被俘被杀的灾难,我方百姓也能减轻转运粮饷的困苦。”他的许多意见都得到采纳。世宗看了《大水泗州记》,拿来询问窦俨,窦俨认为天地有五种德:一是滋润,二是干燥,三是生长,四是成就,五是运动。五德是阴阳的作用,阴阳是水火的根本。阴阳有固定的数目,水火有固定的分际,奇数偶数相半,盈亏有一定标准,这叫作正常通行;如果证验、过剩、缺失、过度和极端等情况无不出现,就叫作灾异。阴气的开始以深渊为主,水的运行以九、六为纪。大约每一千七百二十八年会有一次浩大的水灾,即使尧、舜在上,也不能避免,这是天数。至于任用狂妄之臣,专擅治理,昏暗不明,因而苦雨多次降临,水不能滋润下行,那就是政治造成的,不是天数造成的。唐贞元壬申年的水灾,就是这样。德宗昏暗蔽塞,过分相信自己,陆贽竭尽忠诚却被斥逐远方,裴延龄专营财利却受到信任。长期降雨作为上天的回应,难道会凭空发生吗?”世宗非常赞许,授窦俨为翰林学士。宋朝初年,转任礼部侍郎。当时祭祀乐章、宗庙谥号,多由窦俨撰写制定。他去世时四十二岁。窦俨博学多闻,通晓音律和历数。卢多逊、杨徽之任谏官时,窦俨曾对他们说:“丁卯年五星聚于奎宿,从此天下太平了。”两位拾遗见到他说这话,却没有同意他。不久果然应验。窦偁,字日彰,考中进士,任单州判官。宋朝初年,由归德军节度判官授任右补阙,主管宋州。太宗兼任开封尹时,以窦偁为判官,以贾琰为推官。一天,太宗举行宴饮射箭,窦偁、贾琰都参加;贾琰赞美太宗过分,窦偁斥责他说:“贾家的小子,你这是阿谀奉承,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座上众人都变了脸色,太宗于是停止宴会。太宗把这件事告诉太祖,窦偁被贬为彰义军节度判官。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到大名,召窦偁到行在,授比部郎中。当时正在商议北征,窦偁直言极力劝谏,使北征停止,于是授枢密直学士,升左谏议大夫。七年,授参知政事。他入宫谢恩,太宗说:“你凭什么到了这个职位?”窦偁回答:“陛下没有忘记我在藩邸时的旧情。”太宗说:“不是这样,而是因为你当面斥责贾琰,我才奖赏你。”不久去世,五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第二天,太宗宴请群臣,因为窦偁的丧事而停止宴会。窦偁曾与丁颢同在幕府任职,认为丁颢的儿子还年幼;窦偁见到他,说:“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凭文章取得远大成就。”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后来丁颢的儿子果然官至宰相。刘温叟,字永龄,是河南洛阳人。他是唐代武德年间功臣刘政会的后代,世代都是名门。父亲刘岳,后唐时任太常卿,《五代史》有他的传记。温叟七岁就善于写文章,精于楷书、隶书。刘岳曾对家人说:“我儿的风骨秀异,所不知道的只是寿命长短罢了。如今世间战乱还没有平息,能够和老夫一起做温洛的老人也就够了。”所以给他取名温叟。起初因父亲的官职荫补为四门助教。仕唐时任右拾遗、监察御史、右补阙。仕晋时任翰林学士。契丹侵犯京师,温叟害怕,跟随契丹向北迁徙,并与承旨张允请求离职。契丹主大怒,想把他贬为县令。赵延寿说:“学士不能胜任职务而请求解除职务,罢免他就可以了,不必贬黜。”仕汉时任史馆修撰。显德年间,因主持贡举被人诬陷,世宗发怒,在十六人中黜退十二人,温叟因此降为太子詹事。建隆初年,授御史中丞。一天晚上他回去,路经宫阙前,太祖正在登临明德楼。温叟走到楼旁,下马入宫上奏:“按照旧例,不是大赦天下,就不能登楼。如今陛下无故登楼,军民如果听说了,就会认为应当有所恩赐。臣之所以不敢让仪仗导从退避,是不想惊动他们的耳目。”太祖立即返回宫中,拿出内库钱三千缗,交给主管官员作为自我惩罚。刘温叟去世时六十四岁。他性情稳重厚道,遵守礼法,侍奉父母孝顺;即使盛夏,不戴冠、穿好礼服也不敢去见父亲。刘岳终身不听音乐,有宾客触犯他的名讳,温叟便痛哭起身,从此与宾客断绝关系。杨徽之、范杲都是刘温叟所推荐提拔的人。太宗还是晋王时,曾多次向太祖称说他的清正节操。他的儿子是刘煜。
煜字耀卿,举进士,尝知龙门县,通判益州。天禧初,诏置谏官御史十二贠煜与鲁宗道首与其选,擢为右正言。时王晦叔治蜀,以法御下,有谤之者。眞宗问曰:“凌策、王晦叔治蜀,孰优?”煜曰:“策在蜀値岁丰,故得以平易治之。王晦叔值岁小歉,虑民为盗,故以法治之。使之易地,则皆然。”眞宗是之。时岁荐饥,河复决东郡,煜上言:“岁数不登,力役屡起,元元困苦,道殍相望,此宰相事也。未闻有济之之术,愿策免以塞羣望。”不报。京师传有灵泉饮者愈疾,议建祥源观,煜上言:“前世有传圣水愈疾者,皆诡妄不经。今盛夏亢阳,大兴土木以营不急,非国事也。”煜以外官有劝农之号,而使穷民转徙,污莱弗辟,盖考课弗明,吏职废弛,寖以及此。昔召信臣守南阳,辟田三万顷,此实效也。今守宰居位,皆积日以幸迁,非有意于民者,宜申明考课法,一切为殿最以督之。又请禁民之弃孝养而事浮图、老子者。又请重臧吏之制,累赦弗原。又请近臣对见,不当为子弟乞恩,以开幸进。又以荐士宜较其章著者,推以恩典。国家景徳后,分部置使緫按刑狱,煜以为郡守皆朝廷之臣,转运使已专刺举之职,复置使按刑,非所以责任守臣而息狱讼也,当罢之。河北平,煜请蠲两河赋以寛民力。又建言请黜章句篆刻之技,崇尚学术,复聘士之礼。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改右司谏,换侍御史知杂事,迁三司户部副使,除龙图阁待制。天圣中,知开封府,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徙河中,卒,年六十二。七子,几、忱知名。忱为监司郡守有声。忱子唐老,元祐中为右正言。几字,伯寿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举进士第。孙沔言其有将帅才,自太常愽士易如京使,知宁州,又知邠州。侬智髙盗岭南,几上章愿自效,授荆湖南路兵马钤辖,克邕州,以功加皇城使,累迁东上閤门使、泾原路緫管。防夏人围同家堡,转运使陈述古权渭帅,几移文请出两将为援,述古怒,移几知凤翔府,且劾生事。朝廷以緫管非转运使,得擅移,几亦讼其诬。于是御史按之,述古坐谩谰,黜知忻州,几亦改知鄜州。召还,拜秦凤路緫管,迁四方馆使,知保州。请老,以秘书监致仕。神宗祀明堂,大臣有言几知音律,诏诣太常修定雅乐。几面陈古乐备四清声,防五季乱离遂废,请复増置。乐成,诏褒之,赐一子官,改通议大夫。卒,年八十一。几少笃风义,有家法,晚年放旷,得养生诀,故老而不衰。其议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尝谓:“古今异时,声亦随变,犹以古衣冠加今人,安能称儒者?泥古详于形名度数之闲,而不知清浊重轻之用。故求于器虽合,考于声则不谐矣。”几之说如此。扈蒙,字日用,幽州安次人也。与从弟载俱以文学知名。鄠杜闲有道士,善知人,尝谓蒙曰:「君家兄弟当继典诰命。」蒙举进士。周广顺中,为归徳军掌书记。世宗闻其名,召为右拾遗,直史馆,迁屯田贠外郎,知制诰。宋兴,拜中书舎人,入翰林为学士。坐累黜为左賛善大夫,拜左司贠外郎,复知制诰。为卢多逊所恶,出知江陵府。太宗即位,复入翰林,从征太原,还转户部侍郎,加承旨。自张昭、窦仪卒,朝廷典故仪制皆蒙裁定。博洽长厚,然好笑,虽在人主前不能自止也。始,太祖即位,礼官以为舜郊喾,商郊契,周郊后禝,王业因之而兴也。若汉髙帝之太公,光武之南顿君,虽有帝父之尊,而无豫配天之祭。故自太平兴国三年、六年再郊,并以太祖配天,于礼为允。太宗将东封,蒙定礼仪,乃奏议云:「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请以宣祖配天。」自雍熈元年罢封禅为郊祀,遂行其礼。识者非之。防积官至工部尚书,卒,年七十三,赠右仆射。载官至知制诰、翰林学士。《五代史》有传。王祐,字景叔,大名莘人也。父彻,左拾遗。祐少笃志词学,性倜傥而俊。以书见桑维翰,维翰奇之。邺帅杜重威辟为观察支使。祐常谕重威使无反汉,重威竟反。祐坐责辽州司户参军。仕周,歴魏县、南乐二令。太祖即位,擢拜监察御史,出知光州,迁殿中侍御史,知制诰,迁翰林学士。太祖征太原,召祐谓曰:“上党要地也,汝当控制之。”遂知潞州。及班师,复召还防。符彦卿镇大名,颇不治。太祖以祐为之禆,令察彦卿动静。又谓祐曰:“此卿故乡,所谓昼锦者也。”祐以百口明彦卿无罪,且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杀无辜,故享国不永。愿陛下以为戒。”而彦卿由是以免,故世称祐有阴徳。俄用兵岭南,徙知襄州,移潭州。召还知吏部选事。初,卢多逊与宰相赵普相倾,多逊欲祐协力挤普。一日,祐以唐宇文融排张説事示之,多逊不悦。
译刘煜,字耀卿,考中进士,曾任龙门县知县、益州通判。天禧初年,诏令设置谏官、御史十二员,刘煜和鲁宗道首先入选,提拔为右正言。当时王晦叔治理蜀地,依法管理部下,有人诽谤他。真宗问:“凌策和王晦叔治理蜀地,谁更好?”刘煜说:“凌策任职蜀地时正逢年成丰收,所以能够用平易的方法治理。王晦叔任职时正逢年成稍有歉收,担心百姓成为盗贼,所以依法治理。如果让他们互换处境,也都会这样做。”真宗认为他说得对。当时连年发生饥荒,黄河又在东郡决口,刘煜上言:“年成屡次歉收,劳役频繁兴起,百姓困苦不堪,道路上饿死者相望,这都是宰相的责任。没有听说有救济百姓的办法,请求罢免宰相以平息群臣百姓的希望。”没有得到答复。京师传说有灵泉,饮用可以治病,朝廷商议修建祥源观。刘煜上言:“前代传说圣水能够治病,都是诡妄不合经典的说法。如今正值盛夏酷热,却大兴土木营建不急需的工程,这不是国家应该做的事。”刘煜认为,外任官员有劝农的名号,却使贫民辗转迁徙,荒芜田地不能开垦,原因是考核不明、官吏职事废弛,渐渐才到了这种地步。从前召信臣镇守南阳,开辟田地三万顷,这才是实际的成效。如今郡守县令居官任职,都只是熬日子以求升迁,并没有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应当申明考核法令,全部以政绩优劣来督责他们。他又请求禁止百姓抛弃孝养父母之事而去奉事佛教、道教。又请求加重对赃吏的惩处制度,即使多次大赦也不予宽免。又请求近臣入对时,不应替子弟请求恩典,以免开启侥幸进用的门路。又认为推荐士人应当比较其著名事迹,按此推行恩典。景德以后,国家分部设置使者总管审察刑狱,刘煜认为郡守都是朝廷任命的臣子,转运使已经专掌刺举的职务,又设置使者审理刑狱,不是用来责成郡守、减少诉讼的办法,应当罢除。河北平定后,刘煜请求免除两河赋税,以宽缓百姓的财力。又上奏请求贬抑章句、篆刻之类的技艺,崇尚学术,恢复聘用士人的礼制。加任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改任右司谏,改任侍御史知杂事,升任三司户部副使,授龙图阁待制。天圣年间,任开封府知府,升龙图阁直学士,任河南府知府,调任河中府,去世时六十二岁。他有七个儿子,刘几、刘忱最为知名。刘忱任监司、郡守时很有声望。刘忱的儿子唐老,元祐年间任右正言。刘几字伯寿,因父亲的官职荫补为将作监主簿,考中进士。孙沔说他有将帅才能,于是从太常博士改任如京使,任宁州知州,又任邠州知州。侬智高在岭南作乱,刘几上奏请求效力,授荆湖南路兵马钤辖,攻克邕州,因功加皇城使,屡次升任东上阁门使、泾原路总管。夏人围攻同家堡时,转运使陈述古代理渭州主帅,刘几发文请求派出两名将领援救,陈述古大怒,调刘几任凤翔府知府,并且弹劾他惹事生非。朝廷认为总管并非转运使,陈述古没有权力擅自调动,刘几也控诉陈述古诬陷。于是御史查办此事,陈述古因欺罔获罪,贬为忻州知州,刘几也改任鄜州知州。召回后,授秦凤路总管,升四方馆使,任保州知州。请求告老,以秘书监身份退休。神宗祭祀明堂时,大臣有人说刘几通晓音律,诏令他到太常修订确定雅乐。刘几当面陈述古乐具备四种清声,因五代战乱而废弃,请求恢复并增加设置。雅乐完成后,诏令褒奖他,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改任通议大夫。他去世时八十一岁。刘几年轻时重视道义,治家有法;晚年放达旷逸,得到养生秘诀,所以年老而不衰。他讨论音律,以人的声音为主,不以尺度来强求吻合。他曾说:“古今时代不同,声音也随之变化,就像把古代的衣冠给今天的人穿,怎么能合乎儒者的身份呢?拘泥于古代,在形制、名物、度数之间考究得很详细,却不知道清浊、轻重等声音的作用。所以用乐器来求取,虽然能够合乎尺度,考察声音却并不和谐。”刘几的主张就是这样。扈蒙,字日用,是幽州安次人。他和堂弟扈载都因文学而知名。鄠县、杜县之间有个道士,善于知人,曾对扈蒙说:“您家兄弟应当继承典诰诏命之职。”扈蒙考中进士。周广顺年间,任归德军掌书记。世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任右拾遗、直史馆,升任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宋朝建立后,授中书舍人,入翰林任学士。因牵连获罪,被贬为左赞善大夫,授左司员外郎,重新任知制诰。因被卢多逊厌恶,出任江陵府知府。太宗即位后,重新入翰林,随军征讨太原,回师后转任户部侍郎,加承旨。自张昭、窦仪去世后,朝廷的典章制度、礼仪仪制都由扈蒙裁定。他博学通达、宽厚长者,但喜欢发笑,即使在皇帝面前也不能自我克制。起初太祖即位时,礼官认为舜在郊外祭祀喾,商在郊外祭祀契,周在郊外祭祀后稷,王业都是因此兴起的;至于汉高帝的父亲太公、光武帝的父亲南顿君,虽然有帝王父亲的尊位,却没有参与配天祭祀。因此太平兴国三年、六年两次郊祀,都以太祖配天,在礼制上是恰当的。太宗将要举行东封,扈蒙制定礼仪,于是上奏议论说:“经典说,尊崇父亲没有比配天更大的礼仪,请以宣祖配天。” 自雍熙元年停止封禅而改行郊祀以来,就实行了这种礼仪。有见识的人对此非难。后来官位累积至工部尚书,去世时七十三岁,追赠右仆射。扈载官至知制诰、翰林学士,《五代史》有他的传记。王祐,字景叔,是大名府莘县人。他的父亲王彻,任左拾遗。王祐年轻时专心于文章学问,性情倜傥而聪俊。带着文章拜见桑维翰,桑维翰认为他非同寻常。邺帅杜重威征召他任观察支使。王祐常常劝杜重威不要背叛后汉,但杜重威最终还是反叛。王祐因受牵连,被贬为辽州司户参军。仕周时,历任魏县、南乐县令。太祖即位后,提拔授任监察御史,出任光州知州,升殿中侍御史、知制诰,升翰林学士。太祖征讨太原,召见王祐说:“上党是要地,你应当控制那里。”于是任潞州知州。太祖回师后,又召他回朝。符彦卿镇守大名,治理颇为不善。太祖任王祐为他的副职,命他察看符彦卿的动静。又对王祐说:“这里是你的故乡,正是所谓白昼锦衣还乡。”王祐用全家百口担保符彦卿无罪,并且说:“五代的君主多因猜忌杀害无辜,所以国祚不能长久。希望陛下以此为戒。”符彦卿因此获免,所以当时人称王祐有暗中施德的功劳。不久岭南用兵,调任襄州知州,又调任潭州知州。召回后主管吏部选官事务。起初卢多逊和宰相赵普互相倾轧,卢多逊想让王祐协力排挤赵普。一天,王祐把唐代宇文融排挤张说的事拿给卢多逊看,卢多逊很不高兴。
至是,多逊参知政事,乃黜为镇国军司马。太宗即位,知河中府,拜中书舎人,史馆修撰。未几,知开封府,以病请告。拜兵部侍郎,卒,年六十四。子旦,自有传。
东都事略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东都事略》卷三十一宋王称撰列传十四薛居正字子平,开封浚仪人也。父仁谦,周太子賔客。居正少好学,有大志,为人方重,不事苛察。举进士,晋华帅刘遂凝辟为从事。其兄遂清领邦计,以为盐铁廵官,改度支盐铁推官,迁右拾遗。桑维翰为开封尹,以居正为判官。汉史▯肈领侍衞亲军,威震人主,残忍自恣,人莫敢忤其意。其部下吏告民犯盐禁,法当死,居正疑其不实,召诘之,乃其吏以私憾而诬之也。逮捕吏鞫之,具伏,以吏抵法。▯肈虽怒甚,竟亦无以屈也。仕周为三司推官,知制诰,迁左谏议大夫,使沧州定民租,擢拜刑部侍郎。宋兴,迁戸部侍郎,出知许州,入为枢密直学士。初平湖湘,以居正知朗州,有亡卒数千为盗,监军使疑城中释子为应,欲尽杀之。居正以计缓其事,因擒贼首汪端诘之,乃知释子千数无与谋者,咸赖以得免。干徳初,加兵部侍郎。初置参知政事,命居正及吕余庆为之。久之,兼淮南、湖南、岭南等道发运使,又监修国史,受诏监修五代史。开寳六年,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平兴国初,加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从平太原,还进位司空,薨,年七十。赠太尉、中书令,諡曰文惠。咸平二年,以居正配享太宗庙廷。吕余庆,幽州安次人也。名犯太祖讳,遂以字称。父琦,晋兵部侍郎,五代史有传。余庆以荫补千牛备身,歴开封府参军、戸曹掾、忠武军推官、鄼县令、濮州録事参军。太祖节制同州,余庆为从事。太祖歴滑、许、宋三鎭,并在幕府。及即位,召拜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迁戸部侍郎。荆湖平,知潭州,改襄州,迁兵部侍郎,知江陵府。遂以本官参知政事。蜀平,知成都府。以执政莅藩,自余庆始也。加吏部侍郎,归朝兼劒南、荆南发运使。开寳六年,引疾求罢,除尚书左丞,卒,年五十八,赠鎭南军节度使。太祖幕客,余庆居其先,赵普、李处耘首大用。余庆略不介意。及处耘被黜,同列欲共排之。太祖问处耘,以实对。余庆执政时,防普忤旨,左右争倾普,余庆仍力为辨释,人称其长者。余庆重厚有守,所至以寛简治。至道中,以弟端为宰相,特赠侍中。端字易直,少敏悟好学,以荫补千牛备身。在周为直史馆。建隆初,迁太常丞,知浚仪县,同判定州。开寳中,遣西上閤门使郝崇信使契丹,以端为之副。八年,以司门贠外郎知成都府,为政清简,人用便之。秦王廷美为开封尹,召拜考功贠外郎,开封府判官。太宗征河东,廷美将有居留之命,端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当扈从,主留务,非所宜也。」廷美由是恳请从行。寻坐王府亲吏请托执事者违诏市竹木,贬商州司戸,移汝州,复为太常丞,出知蔡州,入知开封县。为侍御史知杂事,使高丽。暴风折樯,舟人怖恐,端读书自若,人服其量。迁大理少卿,拜右谏议大夫。许王元僖为开封尹,又为判官。王薨,有发其阴事者,端坐禆賛无状,左迁衞尉少卿。淳化四年,复故官,为枢密直学士,拜参知政事,擢戸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端歴官四十年,始大用。太宗常恨任用之晚。端持重识大体,同列奏对,或多异议。一日,内出手札戒谕:「自今中书事经吕端裁决,乃得闻奏。」初,李继迁扰西鄙,尝获其母矣。至是,太宗欲诛之,独召冦准与之谋,宰相不与也。端谓准曰:「陛下戒君勿言于端乎?」准曰:「否。」端曰:「边鄙常事,端不必与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不知也。」准以继迁母告端曰:「君何以处之?」准曰:「欲斩于保安军北门之外,以戒凶逆。」端曰:「陛下以为如何?」准曰:「陛下以为然。」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愿君少缓其事,端将覆奏之。」端即入奏,具道准言,且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髙祖曰:「愿分我一桮羮。」夫举大事者,不顾其亲,况继迁乃一悖逆之人哉?陛下今日杀之,而明日继迁可擒乎?
译到了这时,卢多逊任参知政事,便把王祐贬为镇国军司马。太宗即位后,王祐任河中府知府,授中书舍人、史馆修撰。不久,任开封府知府,因病请求休假。授兵部侍郎,去世时六十四岁。他的儿子王旦,另有传记。《东都事略》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三十一,宋王称撰,列传第十四 薛居正,字子平,是开封浚仪人。父亲薛仁谦,曾任后周太子宾客。薛居正年轻时喜爱学习,有远大志向,为人正直持重,不从事苛细的察察之举。他考中进士,晋华帅刘遂凝征召他为从事。刘遂凝的兄长刘遂清掌管邦国财计,任命他为盐铁巡官,改任度支盐铁推官,升任右拾遗。桑维翰任开封尹时,以薛居正为判官。后汉史弘肇掌领侍卫亲军,威势震慑君主,残忍而任性妄为,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旨。他的部下官吏告发百姓触犯盐禁,按法律应当处死;薛居正怀疑事情不实,召来审问,才知道是该官吏因私怨诬陷百姓。于是逮捕这名官吏审讯,他全部认罪,便依法处置了他。史弘肇虽然非常愤怒,最终也无法使薛居正屈服。薛居正在后周任三司推官、知制诰,升任左谏议大夫,出使沧州核定百姓租赋,擢升为刑部侍郎。宋朝建立后,升任户部侍郎,出任许州知州,入朝任枢密直学士。当初平定湖湘后,以薛居正知朗州;有数千名逃亡士卒聚众为盗,监军使怀疑城中的僧人是他们的内应,想把僧人全部杀掉。薛居正设法拖延此事,趁机擒获盗贼首领汪端审问,才知道数千名僧人没有参与谋划,众人都因此得以免死。干德初年,加任兵部侍郎。起初设置参知政事一职,任命薛居正和吕余庆担任。过了很久,兼任淮南、湖南、岭南等道发运使,又监修国史,并奉诏监修《五代史》。开宝六年,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平兴国初年,加任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跟随太宗平定太原后,回来时晋升为司空,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惠。咸平二年,以薛居正配享太宗庙庭。吕余庆,是幽州安次人。他的名字犯了太祖的讳,因此改称他的字。父亲吕琦,曾任后晋兵部侍郎,《五代史》中有传。吕余庆因父荫补任千牛备身,历任开封府参军、户曹掾、忠武军推官、鄼县令、濮州录事参军。太祖任同州节度使时,吕余庆任从事。太祖后来历任滑、许、宋三镇节度使,吕余庆都在他的幕府中。太祖即位后,召任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升任户部侍郎。荆湖平定后,任潭州知州,改任襄州知州,升任兵部侍郎、知江陵府,随后以原官兼任参知政事。蜀地平定后,任成都府知府。以执政身份出任藩镇,自吕余庆开始。加任吏部侍郎,回朝后兼任剑南、荆南发运使。开宝六年,以疾病为由请求罢职,授尚书左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镇南军节度使。太祖做幕僚时的宾客,吕余庆位居最先;赵普、李处耘首先受到重用。吕余庆对此毫不介意。等到李处耘被贬斥,同僚想要共同排挤他,太祖询问李处耘,李处耘据实回答。吕余庆执政时,赵普担心触犯皇帝旨意;左右近臣争相倾陷赵普,吕余庆仍竭力为赵普辨白解释,人们称赞他是长者。吕余庆为人稳重厚道而有操守,所到之处都以宽简治理。至道年间,因为他的弟弟吕端做了宰相,特意追赠他为侍中。吕端,字易直,年轻时聪敏颖悟,喜爱学习,因父荫补任千牛备身。在后周任直史馆。建隆初年,升任太常丞,知浚仪县,兼任定州通判。开宝年间,派西上閤门使郝崇信出使契丹,任命吕端为副使。开宝八年,以司门员外郎知成都府,处理政务清廉简约,百姓都感到便利。秦王廷美任开封尹时,召任吕端为考功员外郎、开封府判官。太宗征讨河东时,廷美将接受留守的任命,吕端说:“皇上栉风沐雨,亲自出征以申明吊民伐罪之义,大王应当随从护驾;留守处理政务,不是您所宜担任的。”廷美因此恳请随军出行。不久,因王府亲信官吏请托执事人员违反诏令买卖竹木,吕端获罪,贬为商州司户,移任汝州,复任太常丞,出任蔡州知州,入朝任开封县知县。任侍御史知杂事,出使高丽。途中暴风折断船桅,船夫都惊恐不安,吕端却仍镇定读书,人们佩服他的气量。升任大理少卿,授右谏议大夫。许王元僖任开封尹时,吕端又任判官。许王去世后,有人揭发他的隐秘罪事,吕端因任辅弼赞助而无所作为获罪,降任卫尉少卿。淳化四年,恢复原官,任枢密直学士,授参知政事,擢升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端做官四十年,才开始受到重用。太宗常常遗憾任用他太晚。吕端持重而识大体,同僚奏对时,有时提出许多不同意见。一天,宫中发出手札告诫说:“从今以后,中书的事务经过吕端裁决,才能进呈奏闻。”起初,李继迁骚扰西部边境,宋军曾俘获他的母亲。到了这时,太宗想杀掉她,只单独召见寇准与他商议,宰相并不知道此事。吕端对寇准说:“陛下告诫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吗?”寇准说:“没有。”吕端说:“边境上的一般事务,我不必参与知晓;如果是军国大计,我身居宰相之位,就不能不知道。”寇准把李继迁的母亲被俘之事告诉吕端,并问:“您打算怎么处置她?”寇准说:“想在保安军北门外斩首,以警戒凶恶叛逆之人。”吕端说:“陛下认为怎么样?”寇准说:“陛下认为这样做对。”吕端说:“如果一定这样做,就不是好的计策。希望您暂且缓办此事,我将入朝重新奏报。”吕端立即入朝奏报,把寇准的话全部说明,并说:“从前项羽俘获太公,想把他烹杀,高祖说:‘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凡是要成就大事的人,尚且不顾及自己的亲人,何况李继迁只是一个悖逆之人呢?陛下今天杀了他的母亲,明天就能擒获李继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