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八十五
有文集奏议共八十卷。沈起字兴宗,明州鄞县人也。少力学,举进士,爲除州军事推官,监真州转般仓。起因父疾,委官归侍,爲有司所劾,法官论以私罪。仁宗谓辅臣曰:「观过知仁,今以赴父疾而致罪,何以厚风敎而劝爲人子者邪?」释之后爲天平军节度推官,迁大理寺丞,知海门县。地卑溽,海波至则冒民田舎,爲筑隄百里,引江水灌田,田益辟,民相率以归,户口増益。除监察御史。吏部格选吏以臧私絓法,无轻重终身不迁。起论其情可矜者可限年叙用,遂着爲令。立县令考课法,设河渠司领诸道水政,乞采汉故事,择卿大夫子弟入宿衞,选贤良文学髙第给事宫省,不宜专任宦官。以论不合,出通判越州。歳余,知蕲州,徙楚州,提防京东刑狱,改开封府判官。出爲湖南路转运使。凡毛羽筋革、舟楫竹箭之材,多出所部,取于民,率以畮计,吏爲奸费或倍蓰。起计实取之所,省什六七。官自与商贾交易而民不扰,簿入有余。召爲三司盐铁副使,兼直舎人院。未几,迁集贤殿修撰,陜西都转运使。庆州军变,将防长安,起率兵讨平之。会韩绛城绥州不利,起亦罢,知江宁府。爲三司度支副使,奉使契丹,至其庭,其着位与西夏使人班。起曰:「西夏陪臣,不当与王人齿。」辞不就列,力争遂升夲朝使者班。熙宁五年,以天章阁待制知桂州。自王安石用事,始求边功。王韶以熙河进,章惇、熊本亦因此求奋。是时交趾亦旅拒,广西经略失于怀辑,数致疑。起妄意朝廷有攻取之议,因遣官入溪洞防集土丁爲保伍,授以陈图,使歳时▯习。继命指使,因督运盐之海濵,集舟师寓教水战。故时交人与州县贸易一切禁止,于是交趾益贰,大集兵丁谋入防。苏缄知邕州,以书扺起,请止保甲、罢水运、通互市。起不听,劾缄沮议,起坐边议罢,以刘彞代之。徙知潭州,再阅月,徙杭州。交人大举陷钦亷邕三。郡死者数十万,人起坐守,桂日失备,谪爲郢州团练副使,防赦移温州,卒年七十二。刘彞字执中,福州人也。幼沉重介特,读书必求其义,举进士爲邵武尉,再调髙邮簿,移朐山令。治簿书,恤孤寡,作陂池,敎种艺,平赋敛,抑豪猾,扼游惰,凡所以惠民,无不至也。类其事以爲一书,名曰《法范》。熙宁初,擢荆湖北路转运判官,留爲条例司属官,乃言更法非便,旋罢,权都水监丞,出爲两浙转运判官,奏课称最,迁直史馆,知桂州。交趾陷钦、廉、邕三州,责爲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又改涪州,徙襄州。元祐初,以都水监丞召,卒于道,年七十。着《七经中义》百七十卷,《明善集》三十卷,《居阳集》三十卷。
译,任滁州军事推官,监真州转般仓。沈起因父亲生病,辞去官职回家侍奉父亲,被有关部门弹劾,法官按私罪论处。仁宗对辅臣说:“从人的过错可以知道他的仁心。如今因为奔赴父亲的病而获罪,这怎么能敦厚风俗、劝勉做儿子的呢?”于是释放了他。后来任天平军节度推官,升大理寺丞,任海门县知县。海门地势低洼潮湿,海潮到来就淹没百姓的田地房屋,他修筑百里长堤,引江水灌溉田地,田地日益开辟,百姓相继回来居住,户口增加。授任监察御史。吏部按规定选任官吏时,因贪赃和营私触犯法律的人,无论罪行轻重,终身不得升迁。沈起论说其中情有可悯的人可以限定年限后叙用,于是朝廷把这写成法令。他制定县令考核法,设置河渠司掌管各道水利事务,请求采用汉代旧例,选卿大夫的子弟入宫宿卫,选拔贤良文学中的高等人才供职宫省,不应专门任用宦官。因意见不合,出任越州通判。一年多后,任蕲州知州,调楚州知州,提举京东刑狱,改任开封府判官。出任湖南路转运使。凡是羽毛、筋、皮革、舟船、竹箭等材料,大多出产于他所管辖的地区,向百姓征取,通常按亩计算,官吏从中舞弊浪费,费用有时增加到原来的五倍。沈起计算实际征取的数量,裁减了十分之六七。由官府自行同商贾交易,百姓不受扰扰,账簿收入还有盈余。召回任三司盐铁副使,兼任直舍人院。不久升任集贤殿修撰、陕西都转运使。庆州发生军队变乱,他将要防守长安,沈起率兵讨伐平定了变乱。适逢韩绛修筑绥州失利,沈起也被罢职,任江宁府知府。任三司度支副使,出使契丹,到达契丹朝廷时,他的官位排在西夏使者之列。沈起说:“西夏是陪臣,不应与王朝使者并列。”他推辞不肯入列,极力争辩,最终使本朝使者的班次上升。熙宁五年,以天章阁待制任桂州知州。自从王安石掌权后,开始谋求边功。王韶凭借熙河之事进用,章惇、熊本也因此谋求奋进。当时交趾也在屡次拒抗,广西经略在怀柔招抚方面失策,朝廷多次产生疑虑。沈起妄自猜想朝廷有攻取交趾的打算,于是派官员进入溪洞,防备并召集土丁编成保伍,授给他们阵图,使他们按时操练。随后又命指使在海滨督运盐的同时,召集水军附带训练水战。因此前来交趾人与州县贸易的事情一概禁止,交趾更加怀有二心,大规模集结兵丁,谋划进入边境。苏缄任邕州知州,写信给沈起,请求停止保甲,停止水运,恢复互市。沈起不听,反而弹劾苏缄阻挠议论。沈起因边防议论获罪被罢职,由刘彝代替他。调任潭州知州,两个月后,调任杭州知州。交趾人大举攻陷钦州、廉州、邕州三州。郡中死者有数十万人,沈起因守边失误、使桂州日益失去防备,被贬为郢州团练副使;遇到赦免后移任温州,去世时七十二岁。刘彝字执中,是福州人。幼年时沉稳庄重、孤高特立,读书一定探求其中的意义。考中进士,任邵武县尉,又调任高邮主簿,改任朐山县令。他治理文书,救济孤儿寡妇,修筑陂池,教导百姓种植,平抑赋税征敛,抑制豪强奸猾,遏止游荡懒惰;凡是能够惠及百姓的事,没有不做到的。他把这些事情分类编成一书,名为《法范》。熙宁初年,升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留任条例司属官,便上言说变更法令不妥,不久被罢职;暂代都水监丞,出任两浙转运判官,考课成绩列为最优,升任直史馆,任桂州知州。交趾攻陷钦州、廉州、邕州三州,获罪降为均州团练副使,安置随州,又改置涪州,调往襄州。元祐初年,以都水监丞身份被召回,在途中去世,享年七十岁。著有《七经中义》一百七十卷、《明善集》三十卷、《居阳集》三十卷。
沈括字存中,吴兴人也。博览古今,于书无所不通。举进士爲扬州司理参军,编校昭文馆书籍。熙宁闲,除太子中允,爲检正中书刑房公事,迁集贤校理,察访两浙农田水利,迁太常丞,同修起居注。边吏报北敌将入,防亟遣中贵人取两河民车以爲战备,民大惊扰。自宰执以下言不便者墙进,俱不省。一日,括持笔立御坐侧,神宗顾曰:“卿知籍车之事乎?”括曰:“未知,车将何用?”神宗曰:“北敌以多马取胜,唯车可以当之。”括曰:“敌之来,民父子坟墓田庐皆当弃去,复暇防车乎?朝廷姑籍其数而未取,何伤?”神宗曰:“卿言有理,何论者之纷纷也?”括曰:“车战之利,见于歴世。巫臣敎吴子以车战,遂伯中国。李靖用偏箱鹿角车以擒颉利。臣但未知一事,古人所谓轻车者,兵车也,五御折旋,利于轻速。今之民闲辎车重大,椎朴以牛挽之,日不能行三十里,少防雨雪,则跬步不进,故俗谓之太平车,或可施于无事之日,恐兵闲不可用耳。”神宗益喜曰:“无人如此语朕者,当更思之。”明日遂罢籍民车。执政问括曰:“君以何术而立谈罢此事?上甚多太平车之说也。”括曰:“圣主可以理夺,不可以言争。若车可用,其敢以爲非?”未几,以右正言知制诰,察访河北西路,出使辽国,使还,以淮浙灾伤爲体量安抚使,权三司使,迁翰林学士。括诣宰相吴充,陈说免役事,谓可变法令,轻役依旧轮差。御史蔡确论括非其职而遽请变法,括亦待罪求去。确复言括诡求罢免,有诏令今供职。臣窃惑焉,且括谓役法可变,何不言之于检正察访之日,而言之于翰林学士之时,不言之于陛下,而言之于执政,原括之意,但欲依附大臣,巧爲身谋而已。遂罢,以集贤院学士知宣州,复龙图阁待制,召还知审官院,复以言者罢知青州,寻知延州。王师大举伐西夏,种谔帅师入银夏州,而不能有。明年,括请城永乐,命徐禧、李舜举计议边事,李稷主粮饷,遂城永乐,距银州五十里,米脂五十里。城成,赐名银州砦。既而贼二十万重围永乐城,攻益急,城陷。于是汉蕃官二百三十人,兵万二千三百人,皆没焉。禧、舜举、稷死之。神宗以括始议,责爲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徙秀州,复光禄卿,分司南京。以卒,括尝上熙宁奉元歴,编修天下郡国图,著述颇多,有《春秋机括》、《笔谈》行于世。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人也。熙宁初,王安石行新法,禧作治策二十四篇以献。时吕惠卿领修撰经义,禧以进士充检讨,又上治兵策,除镇南军节度推官。召对,除太子中允,馆阁校勘,监察御史里行。沂州劾李进谋反,连宗室世居。诏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禄与禧即御史台杂治。有李士宁者,挟术出入贵人闲,常见世居母康,以仁宗御制诗赠之,又许世居以寳刀,且曰非公不可。当此,世居与其党皆神之,曰士宁二三百歳人也,解释其诗以爲至贵之祥。及鞫世居,搜得之,逮捕士宁。而宰相王安石故与士宁善,百禄劾士宁以妖妄荧惑世居致不轨。禧秦士宁遗康诗实仁宗御制,今狱官以爲反,因臣不敢同百禄言,士宁有可死之状,禧故出之以媚大臣。朝廷以御史杂知枢密承旨参治,而百禄坐报上不实,贬禧进集贤校理,检正中书礼房公事。安石与惠卿交恶,邓绾言惠卿昔居父防尝贷华亭富人钱五百万买田不法,神宗遣禧杂治狱,方具而禧除荆湖北路转运副使。绾劾禧党惠卿,乞改付吏,乃遣蹇周辅治之。防绾贬官,安石罢相,惠卿狱亦解,召知谏院。寻差环庆路计议措置边防事。初陜西縁边兵马蕃弓箭手与汉兵各自爲军,每陈多以蕃部爲前锋,而汉兵守城伺便利然后出,不分战守。每一路以数将通领之。吕惠卿帅鄜延,以爲调发不能速集,始变旧法,杂汉蕃兵团结分守战,每五千人随屯驻将具条约以上。边人及议者多言其不便,神宗欲推其法于诸路,遣禧往。禧先具环庆法上之,遣官措置泾原,而渭帅蔡延庆以爲不可,朝廷亦是之,并难禧环庆法。禧歴疏泾原法疏略,且言环庆法不可改。神宗以禧爲右正言,直龙图阁,帅泾原,以母忧去官。服除,召试知制诰,兼御史中丞。
译沈括字存中,是吴兴人。博览古今书籍,没有什么不通晓的。考中进士,任扬州司理参军,编校昭文馆书籍。熙宁年间,授任太子中允,任检正中书刑房公事,升任集贤校理,巡察两浙农田水利,升任太常丞、同修起居注。边境官员报告北方敌人将要入侵,负责防守的官员急忙派宦官取两河百姓的车辆作为战备,百姓大为惊扰。从宰执以下,进言说不便的人纷纷上言,朝廷都不理会。一天,沈括拿着笔站在御座旁,神宗回头问:“你知道登记车辆的事吗?”沈括说:“不知道,车辆将用来做什么?”神宗说:“北方敌人凭借马多取胜,只有车辆可以抵挡他们。”沈括说:“敌人到来时,百姓的父子、坟墓、田地、房屋都将抛弃,哪里还有空闲防备车辆呢?朝廷暂且只登记车辆数目而不征取,又有什么妨害?”神宗说:“你说得有道理,为什么议论的人这样纷纷不止?”沈括说:“车战的好处,历代都有记载。巫臣教吴国国君采用车战,于是使吴国称霸中原;李靖使用偏箱鹿角车擒获颉利。臣只是有一件事还不明白:古人所说的轻车,是兵车;五名御者驾车回旋,适合轻便迅速。” 如今民间的辎车笨重,用木杵等粗陋器具,以牛牵引,一天不能行走三十里,稍微遇到雨雪,连半步也无法前进,所以民间称它为太平车。它或许可以在无战事的日子使用,只是恐怕在战争中不能使用。”神宗更加高兴,说:“没有人这样对朕说过,应当再考虑这件事。”第二天便停止登记百姓车辆。执政问沈括:“你用什么办法,只凭站着谈话就使这件事停止了?皇上很相信太平车的说法。”沈括说:“圣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不能用言语争辩。如果车辆确实有用,我哪里敢认为它不行?”不久,以右正言任知制诰,巡察河北西路,出使辽国。出使回来后,任淮浙灾伤体量安抚使,代理三司使,升任翰林学士。沈括到宰相吴充那里,陈述免役法,认为可以改变法令,使轻役仍旧按次轮流承担。御史蔡确弹劾沈括不在其职分内却突然请求变法,沈括也待罪请求离职。蔡确又说沈括故意求得罢免,诏令他继续供职。臣私下对此很疑惑:沈括既然认为役法可以改变,为什么不在任检正、巡察时说,而要在任翰林学士时说;不向陛下说,却向执政说。推究沈括的心意,不过是想依附大臣,巧妙地为自己谋求罢了。于是被罢职,以集贤院学士任宣州知州,又恢复龙图阁待制。召回任审官院知院,又因言官弹劾被罢职,任青州知州,不久任延州知州。王朝军队大举征伐西夏,种谔率军进入银州、夏州,却不能占有这些地方。第二年,沈括请求修筑永乐城,命徐禧、李舜举筹划边境事务,李稷主管粮饷,于是修成永乐城,距离银州五十里,距离米脂五十里。城池建成后,赐名银州砦。不久,二十万贼兵重重包围永乐城,进攻更加急迫,城池陷落。于是汉、蕃官员二百三十人、士兵一万二千三百人,全都陷没。徐禧、李舜举、李稷都死于此事。神宗因为沈括最初提出此议,责罚他为均州团练副使,安置随州,调往秀州,又恢复光禄卿,分司南京。沈括去世。他曾上奏熙宁奉元历,编修天下郡国图,著述很多,有《春秋机括》《笔谈》流传于世。徐禧字德占,是洪州分宁人。熙宁初年,王安石推行新法,徐禧写成《治策》二十四篇献上。当时吕惠卿主持修撰经义,徐禧以进士身份充任检讨,又上奏治兵策略,授任镇南军节度推官。召入答对,授任太子中允、馆阁校勘、监察御史里行。沂州弹劾李进谋反,牵连宗室赵世居。诏令御史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禄与徐禧立即在御史台会同审理。有个叫李士宁的人,凭借方术出入贵人之间,常去见赵世居的母亲康氏,把仁宗御制诗赠给她,又答应送给赵世居宝刀,并且说这不是普通人所能得到的。此时赵世居和他的党羽都把李士宁视为神人,说李士宁是活了二三百岁的人,并解释他的诗,把它当作极其尊贵的祥瑞。等到审讯赵世居,搜出了这些东西,便逮捕李士宁。可是宰相王安石过去同李士宁交好,范百禄弹劾李士宁以妖妄之术迷惑赵世居,导致他图谋不轨。徐禧奏称李士宁赠给康氏的诗确实是仁宗御制,如今审案官却把这当作谋反证据,因此不敢同范百禄意见一致;徐禧又说李士宁有应死的罪状,范百禄却故意放过他以讨好大臣。朝廷让御史会同知枢密承旨共同审理,范百禄因上报不实获罪;徐禧被贬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礼房公事。王安石同吕惠卿交恶后,邓绾说吕惠卿过去居父丧时,曾向华亭富人借钱五百万贯买田,做了违法之事。神宗派徐禧会同审理此案,案件刚刚具备结案条件,徐禧便被授任荆湖北路转运副使。邓绾弹劾徐禧结党援助吕惠卿,请求改交司法官审理,于是派蹇周辅审治此案。适逢邓绾被贬官,王安石罢相,吕惠卿的案件也被解除,徐禧召回任知谏院。不久,差遣他任环庆路计议措置边防事。起初,陕西沿边的兵马、蕃部弓箭手与汉兵各自编为军队,每次列阵大多让蕃部在前锋,汉兵守城,等待有利时机才出战,不分战守。每一路由几名将领共同统领。吕惠卿任鄜延路帅时,认为调发兵力不能迅速集合,开始改变旧法,把汉、蕃兵混合编组,分别负责守备和作战,每五千人随屯驻将领制定条约上报。边地人和议论者多说这样不便,神宗想把这种办法推行到各路,便派徐禧前往。徐禧先把环庆路的办法具奏上去,又派官员筹办泾原路事务;但渭州主帅蔡延庆认为不可,朝廷也赞同蔡延庆,并且诘问徐禧所提的环庆法。徐禧多次上疏说泾原法令疏略,又说环庆法不能更改。神宗任徐禧为右正言、直龙图阁、泾原路帅,徐禧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召回经过考试,任知制诰,兼御史中丞。
官制行,罢知制诰,专爲中丞,改给事中。王师大举伐西夏,鄜延帅沈括因请城永乐,诏禧与李舜举往相其事,括总兵以从,李稷主粮饷。城成,禧与舜举、括俱还米脂砦。明日,贼数千骑趋新城,禧亟往视之。或说禧曰:“本被诏相城御防,非职也。”禧不听,与舜举、稷俱行,括独守米脂。比及永乐,贼倾国而至,前将髙永能请及贼未陈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禧执刀自率士卒拒战,贼众不啻十倍,分兵迭攻,重围既合,官军不利,禧汗流如雨,贼逼门,门闭,城中乏水,士卒渴死者大半。括退保绥德,城永乐孤絶,贼攻益急,城陷,禧与舜举、稷阖城俱没。初,括奏贼兵来逼城,见官兵整,故还。神宗曰:“括料敌疎矣。彼来未出战,岂肯遽退邪?必有大军在后。”已而果然。神宗哀禧等死,赠禧吏部尚书,舜举昭化军节度使,并赐諡曰忠愍。稷赠工部侍郎,仍厚防其家。舜举内臣也,累擢文思使、文州刺史、参议泾原军事。五路出师无功,朝廷再议兴师,舜举入奏,具言师老民困,其言诚尽,神宗爲之罢兵,迁嘉州团练使、鄜延计议边事。稷始以父任爲将作监主簿,后爲成都府路茶事。初,蜀茶额嵗三十万,至稷加及五十万,及陆师闵代稷,又加爲百万。稷以劳擢陜西转运使,以乏兴降爲判官。永乐之防俱死。舜举且死,望阙再拜曰:“愿陛下勿轻此贼。”至稷死乃云:“臣则千苦万屈。”语闻,神宗又爲之一恸。禧爲人狂疎而有胆气,好言兵,吕惠卿以此力引之,故不次骤用。先是,惠卿在延州,首以边事迎合朝廷,已而去官,沈括继之,遂请讨伐。种谔以鄜延之师深入无功,髙遵裕以环庆之师至灵武城下,狼狈而还,陜西河东骚然困敝,天下共望朝廷息兵,而沈括、种谔陈进取之策,复请城永乐。神宗遣禧经画之,既入贼境,略不爲备,寡谋轻敌,以至于败。自是神宗始知边臣不可信,亦厌兵事,无意西伐矣。
东都事略卷八十六
译官制改革实行后,罢去知制诰,专任御史中丞,改任给事中。王朝军队大举征伐西夏,鄜延路帅沈括因此请求修筑永乐城,诏令徐禧与李舜举前往察看筹划此事,沈括统率军队跟随,李稷主管粮饷。城池建成后,徐禧、李舜举、沈括一同回到米脂砦。第二天,几千名贼骑兵奔向新城,徐禧急忙前往察看。有人劝徐禧说:“你本来奉诏察看城池、抵御防守,这不是你的职分。”徐禧不听,与李舜举、李稷一同前往,沈括独自守卫米脂。等到抵达永乐城,贼兵倾国而来,前将高永能请求趁贼兵尚未列阵时攻击他们,徐禧说:“你懂什么?王朝军队不击鼓、不列成阵势,是不能作战的。”徐禧手持刀亲自率领士卒迎战,贼兵人数不下于官军十倍,分兵轮番进攻。重重包围形成后,官军失利,徐禧汗流如雨。贼兵逼近城门,城门关闭,城中缺水,士卒渴死了一大半。沈括退守绥德,永乐城孤立无援,贼兵进攻更加急迫,城池陷落,徐禧与李舜举、李稷全城官军一同陷没。当初沈括奏报贼兵来逼近城池时,看到官兵整齐严整,所以退去。神宗说:“沈括判断敌情太疏忽了。他们既然来了,还没有交战,哪里肯立即退走?后面必定还有大军。”不久果然如此。神宗哀悼徐禧等人的死亡,追赠徐禧为吏部尚书,李舜举为昭化军节度使,并赐谥号“忠愍”。李稷追赠工部侍郎,仍优厚抚恤他的家属。李舜举是内臣,屡次升任文思使、文州刺史、参议泾原军事。五路出兵没有功劳,朝廷再次商议出兵,李舜举入朝奏报,详细说明军队疲惫、百姓困苦,他的话确实说尽了实情,神宗因此停止出兵,升任他为嘉州团练使、鄜延计议边事。李稷起初因父亲任官而被任为将作监主簿,后来任成都府路茶事。起初,蜀地茶叶的额定年产量是三十万,到了李稷任内增加到五十万;等陆师闵代替李稷,又增加到一百万。李稷因劳绩升为陕西转运使,后来因供给不足降为判官。永乐城之战中,他与徐禧、李舜举一同战死。李舜举临死前,望着宫阙方向拜了两拜,说:“愿陛下不要轻视这些贼人。”直到李稷死时还说:“臣实在千辛万苦、受尽委屈。”这些话传到神宗耳中,神宗又为此悲痛了一次。徐禧为人狂放疏略却有胆气,喜欢谈论军事,吕惠卿因此极力引荐他,所以破格骤然任用。此前,吕惠卿在延州,首先以边事迎合朝廷,后来离职,沈括接替他,于是请求征伐。种谔率鄜延军深入而无功,高遵裕率环庆军到达灵武城下,狼狈退回,陕西、河东骚动困敝,天下都希望朝廷停止用兵,而沈括、种谔陈述进取策略,又请求修筑永乐城。神宗派徐禧筹划这件事。徐禧进入贼境后,完全不作防备,谋略少而轻视敌人,以至于失败。从此神宗才知道边臣不可信,也厌倦了用兵, აღარ有意向西方征伐。《东都事略》卷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