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八十七下
」英宗曰:「学士朕所重,岂得轻去朝廷哉?」求去不已,出知蔡州。神宗即位,召爲翰林学士兼侍读。顷之,兼寳文阁学士,知通进银台司。时御史中丞司马光以言张方平不可爲参知政事,罢爲学士,公着封还制书,言:「光以言举职而赐罢,则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矣。陛下虽有欲治之心,而安危利害何从而知?」于是内出光诰付阁门,又言:「诰不由封駮而出,则是职因臣而废,乞正臣之罪,以正纪纲。」神宗手批其奏,俟迩英当喻朕意。后数日讲退,独留之,语曰:「朕欲光劝讲左右,非爲」其言事也,公着请不已,听解封駮事,修英宗实録,转礼部侍郎,知开封府。自夏秋淫雨,地震,公着言:“自昔人君遇灾异者,或恐惧以致福,或简诬以致祸。上以至诚待下,则下思至诚以应之。上下相与以诚,而变异不消者,未之有也。”夫众人之言不一,而至当之论难见。君人者去偏听独任之弊,而不私先入之言,则不爲邪说所乱。顔渊问爲邦,孔子以逺佞人爲戒。盖佞人惟恐不合于君,则其势易亲;正人惟恐不合于义,则其势易疎。惟先格王正厥事,盖未有正事而世不治者。惟陛下勉行之,而勉终之。数月复还翰林,礼官议欲用唐故事,以五月朔请御大庆殿受朝,因上尊号。公着言:“五月会朝始于唐德宗,取术数厌胜之说,宪宗以不经罢之。况尊号非古典,不系人主重轻。”于是罢议尊号,不受。近臣有请吏非领郡者毋任监司,公着曰:“人才类伏下僚,而资格愈峻,则简抜愈难。审其才可用,宜不次用之。试而无效则已之。”及请増馆阁之选,以长育人才,文武官非素有罪戾者,宜给奉以示始终。多用其言,拜御史中丞。王安石秉政,始置三司条例司,行青苗敛散法。公着极论其不可,曰:“自昔有爲之君,未有失人心而能图治者,亦未有胁之以威,胜之以辨,而能得人心者。今在位之贤者,率以此举爲非,而主议者一切以流俗浮论诋黜之。岂有昔者贤而今皆不肖乎?”会韩琦论青苗之害,神宗语执政吕公着尝面奏:“若韩琦因人心不忍,如赵鞅举晋阳之甲,除君侧之恶,陛下何以待之?”安石用此爲公着罪,罢爲翰林侍读学士,知颍州。宋敏求草公着词云:“敷陈失实,援据非宜。”安石不快,欲明着其语。陈升之以爲不可,安石乃自易之曰:“厚诬藩镇兴除恶之名,深骇予闻乖事理之实。”公着素谨密,实无此言。盖孙觉尝爲神宗言:“今藩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折若当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矣。神宗因误以爲公着也,乆之复寳文阁学士,提举崇福宫。公着上疏曰:「陛下临朝愿治,爲日已乆,左右前后莫敢正言。
译诚回应。上下相互以诚相待,而灾变仍不消除的,从来没有过。众人的言论不一致,而最正确恰当的意见很难看见。作为君主,应当除去偏听偏信、独断专任的弊端,不要偏爱先入为主的意见,这样就不会被邪说扰乱。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以远离奸佞之人为戒。奸佞之人唯恐不合君主心意,所以容易得到亲近;正直之人唯恐不合义理,所以容易被疏远。只有先使君主端正并端正政事,才不会有政事正当而天下仍不治理的情况。愿陛下努力实行,并且努力坚持到底。”几个月后,吕公著又回任翰林。礼官议论想采用唐朝旧例,在五月初一请皇帝到大庆殿接受朝贺,并趁机上尊号。吕公著说:“五月举行朝会起始于唐德宗,是采用术数和厌胜的说法,唐宪宗认为不合经义而废止。况且尊号不是古代的典制,也不能据此衡量君主的轻重。”于是停止议论尊号,不接受上尊号。近臣有人请求不是统领一郡的官员不得担任监司,吕公著说:“人才往往埋没在低级官吏之中,如果资格限制越来越严,选拔人才就会越来越困难。审察其才干确实可以任用,就应当破格使用;考察后没有成效,再罢免他。”后来有人请求增加馆阁官的选拔,以培养人才;文武官员中没有一向有罪过的,应当给予俸禄,以表示始终不变的待遇。朝廷多采用他的意见,授任御史中丞。王安石执政,开始设置三司条例司,实行青苗敛散法。吕公著极力论说不可,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从没有失去人心却能够谋求治理成功的,也从没有用威势胁迫人、用辩说压服人却能够得到人心的。如今在位的贤能之人,大多认为这项举措错误,而主持这项议论的人却一概以流俗的浮泛议论来诋毁贬斥他们。难道过去的贤人到了今天全都变成了不肖之人吗?”适逢韩琦论述青苗法的危害,神宗对执政大臣说,吕公著曾当面进言:“如果韩琦借着人心不忍之情,像赵鞅发动晋阳的甲兵、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那样,陛下将怎样对待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王安石便以此作为吕公著的罪名,罢免他为翰林侍读学士,出任颍州知州。宋敏求起草罢免吕公著的制词,写道:“陈述失实,援引依据不恰当。”王安石不满意,想把吕公著的这些话明确写出。陈升之认为不可以,王安石于是亲自改成:“严重诬蔑藩镇大臣兴兵除恶的名义,深深使我惊骇;据说的事情违背情理。”吕公著一向谨慎缜密,实际上并没有说过这些话。原来孙觉曾对神宗说:“如今藩镇大臣这样上书论列,却遭到挫折;如果处在唐末五代之际,一定会有人发动晋阳的甲兵来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神宗因此误以为这是吕公著说的。过了很久,吕公著又任宝文阁学士,提举崇福宫。吕公著上疏说:“陛下临朝以来希望治理天下,已经很久了,但左右前后没有人敢于直言。使陛下有治理的心愿,却没有达到治理成效的实际,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任事的大臣辜负了陛下。士人的邪正、贤能与不肖,本来大体是固定的。如今却不是这样,前一天还举荐他为天下最贤能的人,后一天又驱逐他为天下最不肖的人。对人才既反复无常,对政事也就会乖谬而不能审慎。古代治理政事,起初不被百姓信任的也有,郑国的子产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一年以后,郑国人怨恨他;三年以后,郑国人歌颂他。陛下垂衣拱手等待治理成效,到如今已经七年了,百姓的歌谣却与七年前没有不同。陛下难道独自察觉不到吗?”起任河阳知州,召回提举中太一宫,升为端明殿学士,知审官院。神宗同他极力讨论治国之道,于是谈到道教、佛教清静空寂的旨意。吕公著说:“尧舜知道这个道理吗?”神宗说:“尧舜难道不知道吗?”吕公著说:“尧舜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却曾把识别人和安定百姓视为难事,这正是他们成为尧舜的原因。”神宗又说:“唐太宗能够用权谋智术驾驭臣下。”吕公著说:“唐太宗之所以成就帝业,是因为能够屈己听从谏言罢了。”不久任同知枢密院事,吕公著谢
使陛下有欲治之心,而无致治之实者,何哉?此任事之臣负陛下也。夫士之邪正贤不肖,盖素定也。今则不然,前日举之以爲天下之至贤,后日逐之以爲天下之至不肖。其于人才既反复而不一,则于政事亦乖戾而不审矣。古之爲政,初不信于民者有之矣,郑之子产是也。
译恩,趁机上奏说:“臣在朝廷内外任职已久,防备陛下在晚年任用臣,只知道诚恳地进献忠言,以报答恩遇。自熙宁以来,朝廷议论不同,正直贤良的人一概被小人排斥阻挠,指为破坏法度的人,不再任用,这并非国家之利。希望陛下加意反省察看。”神宗说:“是,应当依次收用。”当时有人请求恢复肉刑,吕公著说:“后世礼教衰败而刑狱繁多,肉刑不能恢复,否则将有鞋价上涨、鞋子便宜的讥讽。”
一年而郑人怨之,三年而歌之。陛下垂拱仰成,七年于兹矣,舆人之诵亦未异于七年之前也。陛下独不察乎?」起知河阳,召还提举中太一宫,迁端明殿学士,知审官院。神宗与之极论治道,遂及释老虚寂之旨。公着曰:「尧舜知此道乎?」神宗曰:「尧舜岂不知?」公着曰:「尧舜虽知此,然尝以知人安民爲难,此所以爲尧舜也。」神宗又言:「唐太宗能以权智御臣下。」公着曰:「太宗所以成帝业者,以能屈已从諌尔。」顷之拜同知枢密院事,公着谢,因奏曰:「臣老于中外,防陛下收之桑榆,唯知拳拳纳忠以报恩遇。自熙宁以来,朝廷论议不同,端人良士例爲小人排格,指爲沮坏法度之人,不可复用,此非国家之利也。愿陛下加意省察。」神宗曰:「然,当以次收用。」之时有请复肉刑者,公着曰:「后世礼敎衰而刑狱繁,肉辟不可复,将有踊贵屦贱之讥。」或欲取天府死囚试劓刖之,公着曰:「不可,刖而不死,则此法遂行矣。」议遂寝。元丰三年,官制行,改正议大夫,枢密副使,复同知枢密院事。神宗赐手札曰:「顾在廷之人,可托中外腹心之寄,均皇家休戚之重,无逾卿者,可亟起视事。」初,夏人幽其主秉常,神宗将大举兵讨之,公着曰:「问罪之师,当得人爲帅,茍帅未得人,不如勿举。」及兵兴,河东陜西民力大屈,大臣不敢言,公着数爲神宗言之五年,以资政殿学士、光禄大夫知定州。是歳,永乐城陷,奏至。神宗对辅臣曰:「边民疾弊如此,独吕公着爲朕言之,它人未尝及也。」徙扬州,除资政殿大学士。神宗将建储,谕执政曰:「来年皇子出就学,当以司马光、吕公着爲师保。」哲宗即位,加银青光禄大夫,召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宣仁后遣使迎问其所欲言。公着奏曰:「先帝即位之初,臣爲学士,命草诏,以寛民力爲先。既而秉政者建议变旧法,以侵民爲意,言不便者一切以沮坏新法斥去之,故日乆而弊愈深,法行而人愈困。陛下既深烛其弊,诚得中正之士,使讲求天下利害,上下协力而爲之,宜不难矣。」至则建言曰:「人君即位之初,当正始以示天下,修德以安百姓。修德之要,莫先于学。学有缉熙于光明,日日新又日新,以至大治者,学之力也。」臣昧死谨条上十事曰:畏天、曰爱民、曰修身、曰讲学、曰任贤、曰纳谏、曰薄敛、曰省刑、曰去奢、曰无逸。公着所言十事,皆据经直言。其论薄敛云:「昔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商纣聚之以丧国,周武散之以得民。由是观之,人主当务仁义而已,何必曰利?」当时谓爲君之道,无出此十事者。公着又言:「先帝定官制,设谏贠之目甚备,宜选忠鲠敢言士,徧置诸左右,使职谏诤。」拜尚书左丞。自官制行,三省并建,而中书独爲取旨之地,门下、尚书奉行而已。公着言:「三省官均辅臣也,正如同舟共舆以济江陆,当一心并力以修政事。」诸事干三省者,自今执政同进呈取旨,而各行之。迁门下侍郎,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司马光薨,公着独揔揆务,除吏皆一时之选。时科举专用王安石经义,士无自得之学,而朝廷文词之官渐囏其选。议者尝欲以诗赋代经义,公着请于经义科中益以诗赋,而先经义,以尽多士之能。又戒有司毋以老庄书出题,而学士不得以申韩、释老书爲说。经义参用古今诸儒之学,毋专用王氏。又复贤良方正科,以致异能之士。边谷旧法储三年而不足,公着请増爲五年,大出籴本钱以助之,边用益给。吐蕃大酋鬼章青宜结者,董氊之别将也,性凶悍,爲洮河之患者二十年。朝廷罢兵,减陇右戍,又知夏人之怨失兰州也,遂合从防边。议遣军器监丞游师雄谕旨诸将以便宜出师,不逾月,熙河将种谔生擒鬼章以献。夏人因遣使修朝贡之职。元祐三年,恳辞位,拜司空同平章军国事。自宋兴,大臣以三公平章军国者四人,而二人则公着父子也。四年以疾薨于位,年七十二,赠太师申国公,諡曰正献。绍圣元年,章惇爲相,以翟思、张商英、周秩当言路,用其言削公着赠谥毁所赐神道碑,再贬建武军节度副使,又贬昌化军司户参军。徽宗皇子生,复太子太保,蔡京擅朝,复降左光禄大夫,指公着爲奸党首恶,始置元祐党籍,刻石文德殿及尚书省,又颁其书天下。徽宗因灾异感悟,毁石刻,除党禁,复公着银青光禄大夫,后复太师申国公,諡正献。子希哲、希绩、希纯。希哲字原明,少好学,王安石谓之曰:「士奉官而专科举者爲贫也,有官矣而复事科举,是侥幸富贵利逹而已,学者不由也。」
译有人想取天府的死囚来试行割鼻、断足的刑罚,吕公著说:“不可以。如果断足而没有死,那么这种刑法就会正式实行。”议论于是停止。元丰三年,官制实行,改任正议大夫、枢密副使,又任同知枢密院事。神宗赐给他亲笔诏札说:“放眼朝廷之中,可以托付内外腹心之任、共同承担皇家祸福重责的人,没有超过卿的,赶快起身处理政务。”起初,夏人囚禁他们的君主秉常,神宗准备大举出兵讨伐,吕公著说:“讨罪的军队,应当得到合适的人担任统帅;如果统帅没有选对,不如不要出兵。”等到战争兴起,河东、陕西的民力大为困竭,大臣们不敢进言,吕公著多次向神宗说起此事。元丰五年,以资政殿学士、光禄大夫出任定州知州。这一年永乐城陷落,奏报送到。神宗对辅臣说:“边地百姓困苦疲弊到这种程度,只有吕公著替朕说过,其他人从来没有提及。”调任扬州,授资政殿大学士。神宗将要册立太子,告诉执政大臣说:“明年皇子出宫就学,应当让司马光、吕公著担任师保。”哲宗即位,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召回兼任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宣仁太后派使者迎接并询问他想说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吕公著上奏说:“先帝即位之初,臣任学士,奉命起草诏书,把宽减百姓负担列为首要。后来执政者建议改变旧法,意图在于侵害百姓;凡说不便的人,一概以阻挠破坏新法为由斥退,所以时间越久弊端越深,法令实行而百姓越困苦。陛下既已深刻看清这些弊端,如果能得到中正之士,使他们讲求天下的利害,上下协力去做,应该不难。”到京后又进言说:“君主即位之初,应当端正开端,以此向天下显示;修养德行以安定百姓。修德的关键,没有比学习更重要的。学习能够不断明亮光大,天天更新、日日更新,直到达到大治,这就是学习的力量。”臣冒死谨慎地分条上奏十件事:一是敬畏上天,二是爱护百姓,三是修养自身,四是讲习学问,五是任用贤能,六是采纳谏言,七是减轻赋敛,八是减少刑罚,九是去除奢侈,十是不要安逸。吕公著所说的十件事,都依据经典直率进言。他论述减轻赋敛说:“从前鹿台的财物、钜桥的粮食,商纣聚集它们而丧失国家,周武王散发它们而取得民心。由此看来,君主只应致力于仁义罢了,何必说财利呢?”当时人认为,做君主的道理,没有超出这十件事的。吕公著又说:“先帝制定官制时,设置谏官的名目非常完备,应当选取忠诚正直、敢于进言的人,广泛安置在左右,使他们担负谏诤之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年〕 授任尚书左丞。自从官制实行,三省同时建立,但中书省独自成为接受诏旨的地方,门下省、尚书省只负责奉行而已。吕公著说:“三省官员都是辅政大臣,正如同船共渡江、同车共行陆路,应当一心协力来修治政事。”凡是涉及三省的事务,从今以后由执政大臣一同进呈,请取诏旨,再分别施行。升任门下侍郎,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司马光去世后,吕公著独自总理宰相事务,所任用的官员都是一时之选。当时科举专门采用王安石的经义,士人没有能够独立成学的学问,朝廷中掌管文章辞令的官员也渐渐难以选拔。议论者曾想用诗赋取代经义,吕公著请求在经义科中增加诗赋,仍以经义为先,以充分发挥众多士人的才能。又告诫有关官员不要用《老子》《庄子》出题,学士也不得用申不害、韩非、佛教、道教的书作解释。经义兼采古今诸儒的学说,不要专门采用王氏之学。又恢复贤良方正科,以招致具有特殊才能的人。边地粮食的旧法储备三年仍然不足,吕公著请求增加到五年,大量拨出籴本钱帮助储备,边地军需因此更加充足。吐蕃大酋鬼章青宜结,是董毡的别将,性情凶悍,成为洮河地区的祸患已有二十年。朝廷停止用兵,减少陇右的戍守,又知道夏人因失去兰州而怨恨,于是联合起来共同防守边境。授任尚书左丞。自从官制施行,三省同时设置,而中书省独自成为接受皇帝旨意的地方,门下省、尚书省只负责奉行罢了。公着说:“三省官员都是辅政大臣,正如同船共渡、同车共载以渡过江河、通行陆地,应当同心协力来整治政事。”凡是涉及三省的事务,从今以后由执政大臣共同进呈,请求皇帝裁决,然后分别办理。升任门下侍郎,授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司马光去世后,公着独自总揽政务,任用的官吏都是当时的人才。当时科举专门采用王安石的经义,士人没有能够自由发挥的学问,而朝廷掌管文章辞令的官员也逐渐难以选拔。议论此事的人曾想用诗赋取代经义,公着请求在经义科中增加诗赋,并把经义列在前面,以充分发挥众多士人的才能。他又告诫主管部门,不要拿《老子》《庄子》出题,学士也不得引用申不害、韩非、佛教和道教的书来立说。经义应当兼用古今各位儒者的学说,不要专门采用王氏的学说。又恢复贤良方正科,以招致具有特殊才能的士人。边地粮食按旧法储备三年仍然不足,公着请求增加到五年,并大量拨出买粮的本钱来帮助储备,边地军需更加充足。吐蕃大酋鬼章青宜结,是董氊的别将,性情凶狠强悍,成为洮河地区的祸患已有二十年。朝廷停止用兵,削减陇右的戍守,又得知夏人因失去兰州而怨恨,于是联合起来防守边境。朝廷商议派遣军器监丞游师雄传达诏旨,允许诸将相机出兵。不到一个月,熙河将领种谔就生擒鬼章献上。夏人于是派使者来恢复朝贡的职责。元祐三年,恳切请求辞去职位,被授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自宋朝兴起以来,大臣中以三公身份同平章军国事的共有四人,其中两人就是公着父子。元祐四年,他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师、申国公,谥号正献。绍圣元年,章惇任宰相,任用翟思、张商英、周秩掌管言路;他们采纳张商英等人的意见,削去公着的赠官和谥号,毁掉所赐的神道碑,又贬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再贬为昌化军司户参军。徽宗的皇子出生后,恢复他太子太保的官职;蔡京专擅朝政,又把他降为左光禄大夫,指称公着是奸党中的首恶,开始设置元祐党籍,在文德殿和尚书省刻石公布,又把这份名单颁行天下。徽宗因灾异而有所警醒,毁掉石刻,解除党禁,恢复公着银青光禄大夫的官职,后来又恢复太师、申国公的赠号,谥号仍为正献。他的儿子有希哲、希绩、希纯。希哲字原明,年轻时喜欢读书,王安石对他说:“士人如果奉行做官而专门参加科举,是因为贫穷;已经做官却又参加科举,不过是侥幸求取富贵利达罢了,求学的人不应走这条路。”
希哲遂弃科举,一意古学。父公着与安石以国事不合,乆在外,希哲前后爲管库者几十年。元祐初,公着登庸,广收天下之士,而希哲以公着故不得用。及公着薨,既免丧,除兵部贠外郎,崇政殿说书。希哲每劝导人主以修身爲夲,修身以正心诚意爲主,心正意诚,天下自化。若身不能修,虽左右之人且不能谕,况天下乎?绍圣初,出知怀州,坐元祐党分司南京和州居住。徽宗即位,起知单州,召爲秘书少监,爲曽布所不乐,改光禄少卿,以直秘阁知曹州,寻夺职知相州,徙邢州,罢爲宫祠,卒,年七十八。希哲爲人端重有至行,晚年名益髙云子好问。希绩字纪常,有贤操。元祐中,爲兵部贠外郎,除淮南路转运副使,知寿州。寻坐党,分司南京,光州居住。除知濮州,后以寿终。希纯字子进,方父公着爲相,未尝进用。公着既薨,朝廷以希纯爲太常丞。旧制太庙荐享,逐室设常食一牙盘。元丰四年,有司奏罢之。希纯奏请复如旧制,仍易其名曰荐羞。改秘书丞,迁著作郎,爲国史院编修官。除起居舎人,拜中书舎人,同修国史。绍圣初,以寳文阁待制知亳州。已而諌官张商英言希纯附会吕大防、苏辙,而中书舎人林希亦言希纯变礼奉祀礼文,荐牙盘事坐落职,而牙盘复罢如元丰故事。始公着在相位时,商英爲开封府推官,欲居言路,尝云「老僧欲住乌寺,呵佛骂祖」。希纯以商英语白公着,公着不悦,出商英爲河东提防刑狱。商英憾之,至是攻希纯兄弟爲甚力,俱坐降黜。希纯得知沂州,寻分司南京、金州居住,又责信州团练副使,道州安置,移居唐州,提举鸿庆宫,以卒。臣称曰:「以夷简爲父,而公着爲子,其谋谟事业有大过人者。盖夷简善任智,而公着则持正以成天下之务,贤于父逺矣。昔伊尹相汤,咸有一德;子陟相太戊,巫咸乂王家;子贤以相祖乙。汉之韦平,唐之苏李,吾宋之韩吕氏,皆以相业世其家。乌虖盛欤!」
东都事略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希哲于是放弃科举,一心研究古学。他的父亲公着与王安石因国事意见不合,长期在外任职,希哲前后担任管库之职达几十年。元祐初年,公着受到重用,广泛招收天下士人,但希哲因为公着的缘故不能被任用。等到公着去世,希哲服丧期满后,被授予兵部员外郎、崇政殿说书。希哲常常劝导君主把修身作为根本,把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作为修身的要点;内心端正、意念真诚,天下自然会受到感化。如果自身不能修养,即使身边的人尚且不能教化,何况天下人呢?绍圣初年,出任怀州知州,因属于元祐党人而分司南京、和州居住。徽宗即位后,被起用为单州知州,召入任秘书少监;曾布不喜欢他,于是改任光禄少卿,以直秘阁身份任曹州知州。不久又被夺去职名,任相州知州,迁任邢州,罢职后任宫观官,最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希哲为人端庄稳重,有高尚的德行,晚年的声望更加显著。他的儿子叫好问。希绩字纪常,有贤良的操守。元祐年间,任兵部员外郎,授淮南路转运副使,任寿州知州。不久因党争获罪,分司南京,居住在光州。后来授任濮州知州,最终因寿命已尽而去世。希纯字子进。当时他的父亲公着任宰相,他从未被提拔任用。公着去世后,朝廷任命希纯为太常丞。旧制规定,太庙荐享时,每一室设置一牙盘常食。元丰四年,有关官署上奏请求废止。希纯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并把它改名为“荐羞”。后改任秘书丞,升为著作郎,任国史院编修官。授任起居舍人,任中书舍人、同修国史。绍圣初年,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亳州知州。不久,谏官张商英说希纯附和吕大防、苏辙,中书舍人林希也说希纯擅自改变礼制、奉祀礼文,因荐牙盘一事被罢职,而牙盘也按照元丰旧例再次废止。当初公着在宰相任上时,张商英任开封府推官,想进入言官之列,曾说:“老和尚想住进乌寺,呵斥佛、辱骂祖师。”希纯把张商英的话告诉公着,公着很不高兴,便把张商英调出,任河东提点刑狱。张商英因此怨恨公着,到这时攻击希纯兄弟尤其卖力,两人都因而获罪降黜。希纯任沂州知州,不久分司南京、居住金州;又被责授信州团练副使,安置道州,迁居唐州,任鸿庆宫提举,后来去世。史臣称道:“以夷简为父亲、公着为儿子,他们的谋划和事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夷简善于运用智谋,而公着则坚持正道来成就天下的事务,比他的父亲贤能得多。过去伊尹辅佐商汤,父子都有同一的德行;伊尹的儿子陟辅佐太戊,巫咸治理王室;他的儿子贤辅佐祖乙。汉代的韦氏、平氏,唐代的苏氏、李氏,以及我宋朝的韩氏、吕氏,都凭借宰相功业使家族世代相承。啊,这是多么盛大啊!” 《东都事略》卷八十八。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