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五十二
东都亊略》卷五十三宋王称撰列传三十六鲁宗道字贯之,亳州人也。少孤,苦学,以文谒戚纶,纶噐异之,举进士,为定逺尉,又为海盐令,疏治东南旧港口,导海水至邑下,人以为利,号鲁公浦。天禧元年,诏两省置谏官六员,不兼他职,考所言以为殿最。宗道与刘煜同选,自通判河阳,擢为右正言。谏章由阁门始得进,而罕赐对。宗道请得面论事而上奏通进司,自是为故事。因言守宰与民至近,而未有区别能否,岂朝廷所以为民之意?今除一知州,补一县令,虽有庸暗,有司无敢摈斥。举天下亲民之官,黩货害政,什常二三;介然自守,孜孜政事,什无一二。欲裕民美化,可冀乎?昔汉宣帝除刺史守相,必亲见而考察之。今命知州通判知县,虽未暇亲见,宜令中书试以言而察其应对,设以事而问其施为,才与不才得以进退之。县令其命铨曹,仿此施行,庶几得良守宰,助宣圣化。真宗嘉纳之。仁宗为皇太子,除右谕徳。时天书降干祐山中,宗道上疏曰:「天道福善祸淫,不言示化。仁君政得其理,则作福以报之;失其道,则出异以戒之。又何有书哉?臣恐奸臣肆谋诞妄,以惑圣聴也。」逾年迁左谕徳。真宗一日遣中使召之,至其家,俟之久,方从酒家还。使者曰:「即上讶来迟,其▯何词以对?」宗道曰:「第实言之。」中使曰:「然则当得罪。」宗道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中使嗟叹而去。真宗果问使者,具如宗道之言。真宗问宗道何故私至酒家,宗道谢曰:「有故人自乡里来,臣家贫乏桮鎜,故就酒家觞之也。」真宗善其无隠,自是有大用之意。以直龙图阁,奉使契丹。仁宗即位,章献明肃皇后同聴政,除宗道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宗道在选调久,颇患铨格繁密而曲为铨吏之奸▯。至是多厘革之,凡科条阙次,悉揭示庑下,人以为便。雷允恭擅移山陵,诏宗道与吕夷简按视,还拜右谏议大夫,叅知政事迁礼部侍郎,章献问宗道:“唐武后何如主?”对曰:“武后几危社稷,唐之罪人也。”章献黙然。时有上书请立章献七庙者,章献以问辅臣,宗道力以为不可,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章献与仁宗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辇前行,宗道曰:“妇人有三从之义,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没从子。”章献乃从后行。宗道在政府,裁抑侥幸,不肯以名器私人。时枢密使曹利用有所凭恃,肆为骄横,宗道屡折之,凡贵戚近习莫不敛迹。天圣七年,薨于位,赠兵部尚书,諡曰肃简。薛奎字伯蓺,绛州正平人也。父化光,善命术。奎生,知其必致公辅。举进士,为隰州推官,徙仪州。是时,灵武用兵,州郡皆发兵夫调军食。奎部至盐州下虎砦,防久雨,粟多腐,因谓转运使卢之翰曰:“今粟不可食,愿令民还州偿所食。”之翰欲劾奏之,奎徐曰:“用兵连年,人罢转饷,今幸军食有余,安用此以徒困百姓哉?”之翰意解,聴民还。所在感悦,既久,悉奏除之。知莆田县,又知长水县,徙知兴州。向敏中荐其才,为殿中侍御史。出为陜西转运使,坐失举免。起通判陜州。天禧元年,河北蝗,命奎安抚,改淮南转运副使,迁江淮发运使。疏真扬漕河,废三堰,舟楫便之。嵗以八百万而食京师。擢三司副使,坐与三司使争事,改直昭文馆。知延州。仁宗即位,擢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以严为治,肃清京师。拜御史中丞,上疏论择人、求治、崇节俭、屏声色凡数事。仁宗深嘉纳。尝馆伴契丹使萧从顺,从顺言汉使至契丹皆见太后,今请入见。奎曰:“皇太后垂帘聴政,虽本朝臣子亦未尝见也。”乃不敢请。或谗奎漏禁中语,授集贤院学士,知并州。改秦州,又改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上元节与僚吏夜防佛庙,有戍卒杀人于市,市人皆走。奎密遣捕之,而坐客莫有知者。为政明决,蜀人以张咏比之。召为龙图阁学士,三司使。未几,拜叅知政事,迁给事中。仁宗尝谓辅臣曰:“臣之事君,尝见有始而无终者。”奎曰:“保终始者,岂独臣下?如唐开元励精为治,而天下晏然,及其既久,放意荒侈,以至大乱,此不可不监也。”仁宗深纳之。时邉吏言契丹将大入边,辅臣俱言择将备邉之防,奎独曰:“契丹畏誓而贪利,且无隙以开其端,其必不动,不宜失持重之势,而使其可窥。”
译《东都事略》卷五十三,宋王称撰,列传第三十六。鲁宗道字贯之,是亳州人。年少时丧父,刻苦求学,拿文章拜见戚纶,戚纶认为他器度不凡、才华奇异。考中进士后,任定远县尉,又任海盐县令,疏通治理东南旧有的港口,引海水到县城下面,人们认为有利,称为鲁公浦。天禧元年,诏令两省设置六名谏官,不兼任其他职务,并根据他们所进谏的内容考核,决定优劣。鲁宗道与刘煜一同被选中,他从河阳通判被提拔为右正言。谏章从阁门开始才能递进,而很少得到皇帝召见。鲁宗道请求能够当面议论政事,并把奏章通过通进司上呈,从此成为惯例。他又说,守臣和县宰与百姓最为接近,却还没有区别他们能干与否的办法,这难道是朝廷为百姓着想的本意吗?如今任命一名知州、补任一名县令,即使是庸碌昏暗的人,有关官署也不敢排斥。天下所有亲自治理百姓的官员中,贪污货利、损害政事的,十人中常有两三人;清正自守、勤勉办理政事的,十人中没有一两个。想使百姓富足、教化美善,难道可以指望吗?从前汉宣帝任命刺史、郡守和国相,一定亲自召见并考察他们。如今任命知州、通判、知县,即使没有时间亲自召见,也应当命中书省用言论考察他们,观察他们的应答;设置具体事情询问他们的施政,按照才能与否决定升降进退。县令则由铨曹依此办理。这样做或许可以得到贤能的守臣和县宰,帮助宣扬圣人的教化。” 真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仁宗为皇太子时,授鲁宗道右谕德。当时有人声称天书降临在干祐山中,鲁宗道上疏说:“天道使善人得福、淫恶者受祸,不用言语而显示教化。仁德的君主施政合乎正理,天就降福来报答;失去正道,天就出现异象来警戒。又哪里会有什么天书呢?臣恐怕奸臣肆意编造荒诞之说,来迷惑圣上的听闻。”过了一年,升左谕德。真宗有一天派中使召见他,中使到了他家,等了很久,鲁宗道才从酒家回来。使者说:“如果皇上责怪我来迟了,我将用什么话回答?”鲁宗道说:“只管据实说。”中使说:“这样恐怕就要获罪了。”鲁宗道说:“饮酒是人的常情,欺骗君主却是臣子的重罪。”中使感叹着离去。真宗果然询问使者,使者把情况全部按鲁宗道所说的禀报了。真宗问鲁宗道为什么私自到酒家去,鲁宗道谢罪说:“有位老朋友从乡里来,臣家贫穷,没有杯盘酒器,所以到酒家请他饮酒。”真宗赞赏他没有隐瞒,从此有重用他的意思。以直龙图阁身份出使契丹。仁宗即位,章献明肃皇后与仁宗共同听政,授鲁宗道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鲁宗道在铨选任职已久,很为铨选条例繁密以及铨吏曲意营私的弊端感到忧虑。到这时,他大多对这些弊端加以整顿改革,凡是科条和次序有缺漏的,全都张贴在廊下,人们认为很便利。雷允恭擅自迁移陵墓,诏令鲁宗道与吕夷简前往查看,回来后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升礼部侍郎。章献问鲁宗道:“唐朝的武后是怎样的君主?”鲁宗道回答:“武后几乎危及国家,是唐朝的罪人。”章献默然。当时有人上书请求为章献建立刘氏七庙,章献拿这件事询问辅臣,鲁宗道极力认为不可,说:“如果为刘氏建立七庙,那么将来对嗣君怎么办?”章献与仁宗将要一同前往慈孝寺,想让大安辇走在前面,鲁宗道说:“妇人有三从的道义:在家听从父亲,出嫁听从丈夫,丈夫去世后听从儿子。”章献于是跟随在仁宗后面。鲁宗道在政府任职时,裁抑侥幸求进之人,不肯把名位器物用来私下授予别人。当时枢密使曹利用有所倚仗,肆意骄横,鲁宗道多次挫折他,凡是贵戚和皇帝亲近的内臣没有不收敛行迹的。天圣七年,鲁宗道在任上去世,追赠兵部尚书,谥号肃简。薛奎字伯艺,是绛州正平人。他的父亲薛化光,擅长命理之术。薛奎出生时,薛化光知道他将来一定能做到公卿宰辅。考中进士后,任隰州推官,调任仪州。当时灵武用兵,各州郡都征发士兵民夫、调运军粮。薛奎率部到达盐州下虎砦,正赶上久雨,粮食大多腐烂,于是对转运使卢之翰说:“如今这些粮食不能食用,希望命令百姓回州补偿他们所吃的粮食。”卢之翰想弹劾上奏,薛奎从容说:“连年用兵,百姓疲于转运粮饷,如今幸好军粮还有余,怎么能用这件事徒然困扰百姓呢?”卢之翰的怒意消解,听任百姓回去。当地人都感激喜悦,过了很久,便把这件事全部上奏,请求免除百姓赔偿。薛奎知莆田县,又知长水县,调任兴州知州。向敏中推荐他的才能,任殿中侍御史。出任陕西转运使,因荐举失当获罪免职。起用为陕州通判。天禧元年,河北发生蝗灾,命薛奎前往安抚,改任淮南转运副使,升江淮发运使。他疏通真州、扬州漕河,废除三座堰闸,船只往来因此便利。每年运送价值八百万的粮食供给京师。提拔为三司副使,因同三司使争论事务,改任直昭文馆。知延州。仁宗即位,提拔为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他以严厉治理,整肃清理京城。拜御史中丞,上疏论述选择人才、寻求治理、崇尚节俭、屏弃声色等几件事。仁宗非常赞许并采纳了。他曾经陪伴契丹使者萧从顺,萧从顺说汉朝使者到契丹都能见太后,如今请求入宫拜见。薛奎说:“皇太后垂帘听政,即使本朝的臣子也从未见过她。”萧从顺于是再也不敢请求。有人诬陷薛奎泄露宫禁中的话,授他集贤院学士,知并州。改任秦州,又改任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上元节,他与属官在夜间巡防佛寺,有个戍卒在市场上杀人,市场上的人都逃跑了。薛奎秘密派人逮捕他,席间宾客却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他处理政务明断果决,蜀人把他同张咏相比。召回任龙图阁学士、三司使。不久拜参知政事,升给事中。仁宗曾对辅臣说:“臣子侍奉君主,我曾见过有开头而没有结尾的人。”薛奎说:“能够保持始终如一的,难道只是臣下吗?例如唐朝开元年间振作精神治理天下,天下安宁;等到时间久了,放纵心意,追求荒淫奢侈,以至于发生大乱,这是不可不引以为鉴的。”仁宗非常采纳这番话。当时边境官吏说契丹将要大举入侵边境,辅臣都说应当选择将领、做好边防准备,只有薛奎说:“契丹畏惧誓约而贪图利益,而且没有可以借以发难的空隙,它一定不会出兵,不应失去慎重持守的态势,使契丹有机会窥探。”
已而卒无事。他日,仁宗顾奎曰:“果如公言。”奎与王晦叔俱尝守蜀,而皆有名,至是同为执政。一日奏事已,因语蜀事,晦叔曰:“臣在蜀时,有告戍卒反,执而斩之于营门,遂无事。奎曰:“臣在蜀亦有告戍卒反者,叱出之,亦无事。”明道二年,章献谒太庙,欲被天子黻冕,臣下依违不决,奎不可,且曰:“太后必欲被黻冕见祖宗,不知作男子拜邪,女子拜邪?”乃止。及章献崩,仁宗见羣臣,泣曰:“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必有所属,何也?”奎遽曰:“其在黻冕也。”然服之,何以见先帝乎?仁宗大悟,卒以后服敛。因言内侍罗崇勲辈久用事于中,不斥之,恐偕以为乱。崇勲等卒被逐。是时大臣皆罢,独留奎,且倚以为相,而苦喘疾,数辞位,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都省,卒,年六十八,赠兵部尚书,諡曰简肃。奎持身端重,不茍合。真宗时,数宴大臣,至有霑醉者,奎谏曰:“陛下勤心万务,而简乎燕幸。今天下诚无事,而饮乐无度,又大臣数被酒无威仪,非所以为朝廷重。”真宗善其言。及辅仁宗,谋议无所避,尤善知人。范仲淹、厐籍、明镐在下位时,奎皆以公辅许之,卒如其言。王曙字晦叔,河南人也。隋文中子弟绩之后,名同英宗御讳,故以字称。举进士,为巩县簿。又举贤良方正入等,授著作郎,知定海县。通判陈州,与脩《册府元▯以工部员外郎充龙图阁待制,改右谏议大夫,河北转运使。部吏受赇,失举劾,罢知夀州。改淮南转运使,知开封府。加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为政严平而不可犯,人以比张咏。为之謡曰:「蜀守之良,前张后王。惠我赤子,而无流亡。何以报之,俾夀而昌。」召为给事中,太子賔客。冦准被罪,晦叔即其壻也。落职知汝州,责郢州团练副使。天圣四年,复给事中,知永兴军。召入为御史中丞。属玉清昭应宫灾,守卫者皆系御史狱。章献后临政,谓晦叔曰:「此人火,非天灾,必戮守卫者。」晦叔上疏谓:「玉清之兴,不合经义。先帝信方士邪巧之説,蠧耗财用无纪。今天灾之,乃戒其侈而不经也。不当复建。」仁宗及章献悟,薄前守卫者罪。于是脩宫议亦寝。七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明道二年,以疾免,除资政殿学士,知陜州。迁吏部侍郎,徙河阳、河南府。召入为枢密使。景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薨于位,年七十二。赠太保、中书令,諡曰文康。晦叔方严简重,有大臣体。以时尚奢侈,躬自节俭,食无兼味,廐唯痩马。天下推其贤焉。子益柔。益柔字胜之,少力学,为光禄寺丞。尹洙见其文曰:“赡而不流,制而不窘,未可量也。”为人伉直尚气,喜论天下事。元昊叛,上备邉选将之防,杜衍使河东,益柔寓书言河外兵饟无法,非易帅臣与转运使,则邉鄙不宁,因条其可任者,与衍意合。衍荐于朝,除集贤校理。苏舜钦以祠神防客事除名,防者悉逐,而言者又谓益柔作傲歌,坐夺职,监复州酒税。久之,为开封府推官,改三司盐铁判官。熙宁初,因转对言:“置相不可不审,贤才必兼优乃可用,如不得已,宁先贤后文。”诏三司判官各陈所知,益柔献崇俭、制田、均税三防。歴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迁龙图阁直学士,除秘书监,出知蔡、扬、亳州,江宁、应天府。卒,年七十二。蔡齐字子思,其先洛阳人也。曾祖绾为胶水令,凡九年而卒,子孙因家焉。齐少孤好学,李廸见其文,谓有大志。举进士冠甲科,真宗观齐举止端雅,顾辅臣防准曰:“得人矣。”特诏金吾给驺从,状头给驺从,自齐始也。除将作监丞,通判兖州,徙潍州。除直集贤院,迁右正言。仁宗即位,改右司谏,同脩起居注,兼侍御史知杂事。河阳钱惟演请曲赐军士特支,齐言:“天子新即位,维演连姻太后,不宜私请一州以售已惠,摇撼众心。”遂不许。改三司户部副使,使契丹还,知制诰,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章献后出金缯脩景徳寺,命齐为记。内侍罗崇勲主营寺事,使人隂谓齐曰:“趣为记,当叅知政事矣。”齐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故迟之。崇勲怒,谗于章献,遂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改密州。章献谕宰相取所撰记始上之,徙知应天府。
译不久果然没有发生事情。后来一天,仁宗回头对薛奎说:“果然如同您所说。”薛奎与王晦叔都曾镇守蜀地,并且都很有声名,到这时一同担任执政。有一天奏事完毕,因谈到蜀地的事情,王晦叔说:“臣在蜀地时,有人告发戍卒谋反,我把他捉来在营门斩首,于是平安无事。”薛奎说:“臣在蜀地时,也有人告发戍卒谋反,我把告发者呵斥出去,也同样平安无事。”明道二年,章献太后拜谒太庙,想穿戴天子的黻冕,臣下犹豫不决,薛奎认为不可,并且说:“太后如果一定要穿戴黻冕去见祖宗,不知是按男子礼拜,还是按女子礼拜?”此事于是停止。等章献去世,仁宗召见群臣,哭着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却还几次拉扯她的衣服,一定有所嘱托,是什么意思?”薛奎立即说:“大概是指黻冕吧。”仁宗说:“如果穿着它,凭什么去见先帝呢?”仁宗恍然大悟,最终用太后的服饰入殓。薛奎又说,内侍罗崇勋等人在宫中掌权已久,如果不斥退他们,恐怕会一同酿成祸乱。罗崇勋等人最终被驱逐。当时大臣都被罢免,唯独留下薛奎,并且想倚重他为宰相;但薛奎苦于喘疾,多次请求辞职,于是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都省,去世时六十八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简肃。薛奎立身端正庄重,不随便迎合。真宗时,多次宴请大臣,有人甚至喝得大醉,薛奎进谏说:“陛下用心勤劳地处理万事,却应当简少宴饮游幸。如今天下确实没有战事,但饮酒享乐没有节制,而且大臣多次醉酒,失去威仪,这不是用来使朝廷显得庄重的做法。”真宗认为他说得对。等到薛奎辅佐仁宗时,谋划议论政事无所回避,尤其善于识别人。范仲淹、庞籍、明镐还处于低位时,薛奎都认为他们可以成为公卿宰辅,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王曙字晦叔,是河南人。是隋朝文中子弟子王绩的后代,因为名字同英宗的御讳相同,所以只称他的字。考中进士,任巩县主簿。又以贤良方正科入等,授著作郎,知定海县。任陈州通判,与人修撰《册府元龟》,以工部员外郎身份充任龙图阁待制,改任右谏议大夫、河北转运使。所属官吏接受贿赂,他因失察举劾而获罪,罢职知寿州。改任淮南转运使,知开封府。加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他治理政务严明公平,不可冒犯,人们把他同张咏相比。有人作歌谣说:“蜀地太守贤良,前有张咏,后有王曙。给我的百姓以恩惠,使他们不至流离失所。拿什么报答您?愿您长寿而昌盛。”召回任给事中、太子宾客。寇准获罪,晦叔正是他的女婿。王曙被降职知汝州,贬为郢州团练副使。天圣四年,恢复给事中,知永兴军。召入朝任御史中丞。适逢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守卫者都被关进御史台狱。章献太后临朝执政,对晦叔说:“这是人为的火灾,不是天灾,守卫者一定要全部杀掉。”晦叔上疏说:“玉清昭应宫的兴建不合经义。先帝听信方士邪巧的说法,毫无节制地耗费财用。如今上天降灾,是在警戒它的奢侈而不合正道。宫殿不应当重新修建。”仁宗和章献太后醒悟,减轻了原先守卫者的罪责。于是修缮宫殿的议论也搁置了。天圣七年,以工部侍郎身份任参知政事。明道二年,因病免职,授资政殿学士,知陕州。升吏部侍郎,调任河阳、河南府。召入朝任枢密使。景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保、中书令,谥号文康。晦叔为人方正严肃、简约持重,很有大臣的气度。当时社会崇尚奢侈,他亲自奉行节俭,吃饭从不有多种菜肴,马厩里只有瘦马。天下人都推重他的贤能。他的儿子是王益柔。益柔字胜之,年少时努力学习,任光禄寺丞。尹洙见到他的文章说:“内容丰富而不流于浮泛,结构严整而不窘迫,才华不可估量。”他为人刚直而崇尚意气,喜欢议论天下大事。元昊叛乱时,他上奏陈述防备边境、选择将领的措施。杜衍出任河东使,益柔写信告诉他,河外军队的粮饷没有办法解决;如果不更换帅臣和转运使,边境就不得安宁,于是分条列举可以任用的人选,与杜衍的意见相合。杜衍向朝廷推荐他,授集贤校理。苏舜钦因祠神会客之事被除名,参加宴会的人全部被驱逐,而言官又说益柔作了《傲歌》,因此获罪被夺职,任复州监酒税。过了很久,任开封府推官,改任三司盐铁判官。熙宁初年,他因转对进言:“设置宰相不可不慎重,贤能和才干必须都很优长才可以任用;如果不得已,宁可先选择贤能而后考虑文才。”诏令三司判官各自陈述所了解的人才,益柔进献关于崇尚节俭、制约田产、均平赋税的三条建议。历任知制诰、兼直学士院,升龙图阁直学士,授秘书监,出任蔡州、扬州、亳州知州,以及江宁、应天府知府。去世时七十二岁。蔡齐字子思,他的祖先原是洛阳人。曾祖蔡绾任胶水县令,任职九年后去世,子孙于是便在当地安家。蔡齐年少丧父,喜好学习,李迪见到他的文章,认为他有远大志向。考进士时名列甲科第一,真宗看到蔡齐举止端庄文雅,回头对辅臣寇准说:“得到人才了。”特诏令金吾卫给他配备骑从,状元配备骑从,也从蔡齐开始。授将作监丞,任兖州通判,调任潍州。授直集贤院,升右正言。仁宗即位,改任右司谏,兼修《起居注》,兼任侍御史知杂事。河阳的钱惟演请求特别赏赐军士额外的支给,蔡齐说:“天子刚刚即位,钱惟演又同太后结为姻亲,不应当私下请求把一个州的财物用来施行自己的恩惠,动摇众人的心。”此事于是没有获准。改任三司户部副使,出使契丹回来后,任知制诰、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章献太后拿出金帛修建景德寺,命蔡齐撰写碑记。内侍罗崇勋主管寺院事务,派人暗中对蔡齐说:“赶快写好碑记,将来就可以任参知政事了。”蔡齐说:“这种话为什么会传到我这里来?”因此故意拖延。罗崇勋发怒,向章献太后进谗言,于是蔡齐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知河南府,改知密州。章献太后告诉宰相取来他所撰写的碑记,呈上之后,蔡齐调知应天府。
除御史中丞,章献遗语以杨太妃为太后,同议军国事。閤门趣班贺,齐毅然曰:“天子明圣,奉太后十余年,今始躬亲万事,以慰天下之心,岂宜女后相继称制?且自古无有。”固止不可班。太妃卒不与政,止称太后于宫中。复为龙图阁直学士,擢三司使,拜枢密副使。交趾虐其部人,有欵宜州自归者八百余人,议者亦以为叛人不可纳。齐曰:“彼去暴而归有徳,宜纳之。”给荆湖闲田使自营,若遣去必不复还本部,若散山谷当为后患。不从,后数年果为乱。惟演谄附丁谓,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辄不列冦准于其间,而碑刻云“逆准不书”。齐言于仁宗曰:“冦准社稷之臣,忠义闻于天下,岂可令奸党厚诬?”仁宗遂令磨去。仁宗欲立陈氏女为皇后,齐力争罢之。迁礼部侍郎,叅知政事。邉臣言契丹祭天于幽州,以兵屯境上,辅臣议备邉计。齐以谓契丹必不敢渝约,既而邉奏果无警。与宰相吕夷简论事不合,罢为户部侍郎。久之,出知颍州,卒,年五十二諡曰忠肃,改曰文忠。齐精学博闻,寛大沈黙,善知人。如厐籍、叚少连等,皆所荐也。有子早卒,以从子延庆为嗣。其后有子曰延嗣。延庆字仲逺,初补太常寺丞。祝复举进士,累迁京东陜西路提防刑狱。神宗即位,为同脩起居注,擢天章阁待制,秦鳯路都转运使,进龙图阁直学士。初,王韶进兵河州,贼徼其归路,延庆亟以兵赴救,贼解,韶全师而还。韶既得河岷,入奏,延庆摄帅事。防上元张灯,西贼乘间伏兵北闗下,遣使伪来请内属,谋举火为内应。延庆觇知,斩首以徇,北邉伏兵惶骇,宵遁。知成都府,移帅泾原。初,茂州旧无城,惟植鹿角,利筑城。既而蛮酋诉称城基我地,乞罢筑,不许,蛮遂叛。延庆坐区处失宜,降天章阁待制。尝得安南九军法,读之谓诸将曰:「汉蕃兵马未整,幸今无事,可依此▯结以备调发。」乃以正兵弓箭手人马▯为九将,合百队,分四部为左右前后,而队有驻战、拓战之别,歩骑器械,每将皆同。又以蕃兵人马为别队,各随所近,分▯诸将。诸将之数,不及正兵之半,所以制之也。处老弱于城砦,使汉蕃不相杂,所以防其变也。书成上之。防鄜延亦分画兵将,延庆条上鄜延所奏未便者。神宗是之,召还知开封府。旋除翰林学士,以言者罢,知滁州,移洪州,复龙图阁待制,帅髙阳。阅嵗,复龙图阁直学士,移定武。哲宗即位,除工部侍郎,改吏部,以卒。延庆有学问,平居简黙,遇事能别白是非,所至有惠政。初,齐既得子延庆,自陈归宗籍所有,付之无一毫私焉。臣称曰:「乌虖!天祚明徳,镇抚其社稷,则有刚毅不回之士立乎其朝。且山有猛兽,木无斧斤之害;水有蛟龙,鱼无网罟之厄。国家有刚毅之士,则奸邪无睥睨之心,威见于外也。」宗道沮立庙之请,奎争服冕之议,晦叔寝脩宫之役,齐却临朝之议。陈善闭邪,有大臣节,真可谓刚毅不回之士。也哉。
东都事略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授御史中丞。章献太后临终留下遗言,要把杨太妃立为太后,并共同商议军国大事。阁门催促群臣排列班次庆贺,蔡齐坚决说:“天子英明圣哲,奉养太后十多年,如今才开始亲自处理万事,来安慰天下人的心,怎么能让女后接连称制呢?况且自古以来从没有这样的事。”坚决制止群臣排列班次。杨太妃最终没有参与政事,只在宫中称太后。蔡齐再次任龙图阁直学士,提拔为三司使,拜枢密副使。交趾虐待所属部民,有八百多人带着诚意从宜州归附,议论此事的人也认为叛人不可接纳。蔡齐说:“他们离开暴虐之地而归附有德之人,应当接纳。”应当把荆湖的闲置田地给他们,让他们自行经营;如果遣返,他们一定不会再回到原来的部落;如果分散在山谷中,将成为后患。”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后来几年果然发生了叛乱。钱惟演谄媚依附丁谓,撰写《枢密直学士题名记》时,竟然没有把寇准列在其中,碑刻上还说“逆准不书”。蔡齐对仁宗说:“寇准是国家的臣子,忠义闻名天下,怎么能让奸党肆意诬陷他呢?”仁宗于是下令磨去这几个字。仁宗想立陈氏女子为皇后,蔡齐极力争论,请求罢止此事。升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边臣说契丹在幽州祭天,并且把军队驻扎在边境上,辅臣商议防备边境的计策。蔡齐认为契丹一定不敢违背盟约,后来边境奏报果然没有警报。他同宰相吕夷简议论政事不合,被罢为户部侍郎。过了很久,出任颍州知州,去世时五十二岁,谥号忠肃,后来改谥文忠。蔡齐学问精深、见闻广博,宽厚沉静,善于识人。像庞籍、段少连等人,都是他所推荐的。他有儿子早死,便以侄子延庆为嗣。后来延庆有儿子,名叫延嗣。延庆字仲远,起初补任太常寺丞。祝复考中进士,延庆历次升迁为京东、陕西路提点刑狱。神宗即位,任同修《起居注》,提拔为天章阁待制、秦凤路都转运使,升龙图阁直学士。当初王韶进军河州,贼军截断他的归路,延庆立即带兵前往救援,贼军解围,王韶率全军返回。王韶取得河、岷二地后,入朝奏报,延庆代理帅府事务。防备上元节张灯时,西部贼军乘机在北关下埋伏,派使者假装前来请求归附,谋划举火作为内应。延庆侦察得知,斩首示众,北方边境的伏兵惊慌恐惧,连夜逃走。知成都府,调任泾原路帅。起初,茂州旧来没有城墙,只种植鹿角木,延庆认为应当修筑城池。后来蛮族首领申诉说城基是他们的土地,请求停止修筑,朝廷不答应,蛮族于是叛乱。延庆因处置不当获罪,降为天章阁待制。他曾得到《安南九军法》,读后对诸将说:“汉兵和蕃兵的编制还没有整顿,幸好如今没有战事,可以依照这部军法编组,以备调发。”于是把正兵、弓箭手和人马编为九将,合计百队,分成左、右、前、后四部;各队又有驻战、拓战的区别,步兵、骑兵和器械,每将都相同。又把蕃兵和人马另编为队伍,各按所在地的远近,分别隶属于诸将。诸将的数量不及正兵的一半,这是用来控制他们的。把老弱安置在城寨中,使汉兵和蕃兵不相混杂,这是用来防备他们发生变乱的。军法写成后上奏朝廷。后来鄜延也分配规划兵力和将领,延庆分条上奏鄜延所奏事项中不妥当的地方。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召回朝廷知开封府。不久授翰林学士,因言官进言被罢职,知滁州,调任洪州,恢复龙图阁待制,统率高阳军。过了一年,恢复龙图阁直学士,调任定武。哲宗即位,授工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任上去世。延庆有学问,平时简约沉默,遇到事情能够分辨是非,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当初蔡齐得到儿子延庆后,自己说明应归还宗族名籍中所有的财产,交付时没有私留一丝一毫。臣认为:“啊!上天若使君主彰明美德,镇定安抚国家,那么朝廷中就会有刚强坚毅、不会屈服的士人站立其中。譬如山中有猛兽,树木便没有斧斤砍伐的灾害;水中有蛟龙,鱼类便没有网罟捕捉的厄运。国家有刚强坚毅的士人,奸邪之人就不会有窥伺的念头,国家的威势也会显现在外。鲁宗道阻止建立庙宇的请求,薛奎反对穿戴天子冕服的议论,王晦叔搁置修建宫殿的工程,蔡齐拒绝太后临朝称制的议论。他们进言善策,闭塞邪路,具有大臣的气节,真可以说是刚强坚毅、不会屈服的士人啊!” 《东都事略》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