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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六十八

东都事略卷六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15–218 段

东都事略》卷六十九宋王称撰列传五十二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也。父国华,终右谏议大夫。琦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时方倡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侍从皆贺于殿上。授将作监丞,通判淄州。再迁太常丞,直集贤院,监左藏库。歴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为右司谏,时灾异数见。王随、陈尧佐为相,以疾五日一朝,数忿争。参知政事韩亿多私,石中立好戏谑。琦连疏疏论其过曰:“仍歳以来,灾异间作,考天戒之所谴告,则燮理之任正当其责。陛下用辅臣如此,外夷闻之,亦有轻视中国之意。如望天责之可消,福应之自来,则恐不可得也。陛下若以退免大臣,其事至重,非臣下所宜轻议。孰若以祖宗八十年太平之业,坐付庸臣,恣其毁壊乎?臣职在言责,可知而不言哉!”伏请下御史台,集百官决是非。于是同日诏罢四人者。又请罢内降,排斥权幸。王曽见琦论事切直,有本末,喜谓琦曰:“比年台谏多畏避,为自安计,不则激切近名,如君固不负所职。谏官宜若此。”曽正人也。琦得此益自信。未几,同议雅乐。琦以胡瑗、阮逸、邓保信黍尺钟律之法,出私见乖戾古制,奏罢之,仍用王朴乐。琦为谏官,数称进王曽、蔡齐、杜衍、范仲淹等补政之阙,事多施行。以起居舍人知谏院。赵元昊叛,琦上疏曰:“臣闻元昊狂谋僭命,不修常贡,必为边患。今献谋者不过欲朝廷选择将帅,训习士卒,修利戎甲,营葺城隍,广蓄资粮,以待黠羌之可胜,此外忧也。若乃纲纪不立,忠佞不分,功罪不明,号令不信,浮费靡节,横赐无常,宴衎之逸游,宫庭之奢靡,受中谒之干请,容近昵之侥幸,此内患也。且四夷内窥中国,必观衅而后动,故外忧之起,必始内患。臣愿陛下先治内患,以去外忧。内患既平,外忧自息。傥外忧已兆,内患更滋,臣恐国家之患,非止一元昊而已。”擢知制诰。益利歳饥,为两路安抚使,为饘。粥济饥人一百九十余万,蜀人曰:“使者之来,更生我也。”元昊围延州,琦适自蜀还,论西州形势甚悉,乃以为陜西安抚使。至则贼引去矣。初,大将刘平军败,为贼所执,内侍黄徳和惧罪,诬平降贼,朝廷信之,琦为直其寃,迁枢密直学士、陜西经略招讨使。与夏竦画攻守二防,琦入对,请用攻防防。元昊将冦渭州,遂趋镇戎军。时环庆副緫管任福奉诏计事,琦尽出其兵,使福撃贼,授以方略,令自懐逺城趣徳胜砦、羊牧隆城,出贼之后,如未可战,即据险设伏以邀其归。福既行,琦重戒之。福违琦节度,败没于好水川。琦坐夺秩一等,降知秦州。居数月,复为秦鳯经略使,换秦州观察使。寻以旧职充陜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屯泾州。琦与范仲淹在兵闲最久,二人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故天下称为“韩范”。初,京师所遣戍兵脆懦不习劳苦,贼常轻之,目曰“东军”,而土兵劲悍善战。琦奏増土兵以抗贼,而稍减屯戍,内实京师。又以笼竿城据冲要,乞建为顺徳军,以蔽萧闗、鸣沙之道。又建请于鄜、庆、渭三州各以土兵三万为一军,军虽别屯,而耳目相通,为一视敌所不备,互出▯之,破其和市,屠其落种,因以招横山之人。度横山隳,则平夏兵素弱,必不能支,我下视兴灵,穴中兔耳章。既上,又与仲淹定谋益坚。而元昊知不可敌,敛兵不敢近塞。入拜枢密副使。元昊既已臣,琦以为边备不可弛,请与仲淹俱出。行已而仲淹参知政事,以琦为陜西宣抚使。使还时,仁宗急于求治,手诏宰相杜衍曰:“朕用韩琦、范仲淹、富弼皆中外人望,有可施行,宜以时上之。”又开天章阁,赐坐咨访时务。琦条上九事,大略备西北,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抑侥幸,进有能,退不才,去宂食,谨入官。继又献七事,议稍用而小人已侧目矣。富弼宣抚河北,还未入国门,命守郓州,琦奏曰:朝廷闻北敌防兵,弼以忠义请,行事毕,归奏。去京师咫尺,胷中筹防,不得一陈于陛下之前,而责补闲郡,四方不闻其罪,曽无一人为弼言者,臣窃为陛下惜之。前此陜西帅郑戬,以刘沪、董士廉城水洛,役方作而戬罢。泾原守将尹洙以为非便而止之,沪等犹城不已,乃械繋沪等将斩之,戬力争于朝,琦亦以水洛未可城,而沪等违令之罪不可贷,朝廷卒城水洛,故罢琦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徙郓州,又徙镇、定二州。琦所至设条教,葺帑廪,治武库,劝农兴学,人人乐其恺悌。定州久用武将治兵,无法度,至于骄不可使,琦修明军政,刬除宿弊,士卒犯令者一切绳以纪律,恩威既信,乃攷李靖兵法,作方圆鋭三阵,指授偏将,日月教习之,由是定兵冠河朔。

译《东都事略》卷六十九,宋王称撰,列传第五十二 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他的父亲韩国华,最终官至右谏议大夫。韩琦风采骨相秀美奇异,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名列第二。当时正倡言祥瑞,太史上奏说当天出现了五色云。左右侍从都在殿上庆贺。授任将作监丞,任淄州通判。两次升迁后任太常丞、直集贤院,监理左藏库。历任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任右司谏时,灾异屡次出现。王随、陈尧佐任宰相,却因病五日才上朝一次,屡屡发生忿怒争执;参知政事韩亿多有私心,石中立喜欢戏谑。韩琦接连上疏论述他们的过失说:“接连多年,灾异间或发生,考察上天警戒所谴责告诫的事情,那么调和阴阳的宰相正应当承担责任。陛下这样任用辅臣,外族听说后,也会有轻视中国的想法。如果希望上天的责罚能够消除、福应自然到来,只怕不能做到。陛下如果要罢免大臣,这是极其重大的事情,不是臣下所应轻率议论的。难道要把祖宗八十年的太平基业坐视交给庸臣,任凭他们肆意毁坏吗?臣的职务在于承担言责,难道能知道而不说吗!”我恭敬地请求把此事交御史台,召集百官判定是非。于是同一天诏令罢免了这四个人。韩琦又请求停止内降诏令,排斥有权势而受宠幸的人。王曾见韩琦论事恳切正直,有条理和根本,欣喜地对他说:“近年来台谏官多有畏惧回避,为求自保;否则便言辞激切以接近求名,像你这样才没有辜负职责。谏官就应当如此。”王曾是正直的人。韩琦得到这番话后更加自信。不久,他参与议定雅乐。韩琦认为胡瑗、阮逸、邓保信所采用的黍尺钟律之法,出于个人见解而违背古制,上奏请求罢除,仍使用王朴的乐法。韩琦任谏官时,多次称道并推荐王曾、蔡齐、杜衍、范仲淹等人,弥补政事上的缺失,所议之事大多得到施行。以起居舍人的身份任知谏院。赵元昊叛乱,韩琦上疏说:“臣听说元昊狂妄谋划、僭越称命,不修常贡,必将成为边患。如今献策的人不过想要朝廷选择将帅、训练士卒、修整兵器、营缮城池、广泛积蓄资粮,以等待战胜狡黠的羌人;这些只是外患。至于纲纪不立、忠佞不分、功罪不明、号令不信、浮费没有节制、横加赏赐没有常规、沉溺宴饮游乐、宫廷奢侈浪费、接受内廷谒见者的请托、容许亲近者侥幸得利,这些才是内患。而且四方夷狄窥伺中国,一定要观察到漏洞后才会行动,所以外患的兴起,必定从内患开始。臣希望陛下先治理内患,以消除外忧。内患平定,外忧自然止息。倘若外忧已经出现征兆,内患又更加滋长,臣恐怕国家的祸患就不只是一个元昊了。”升任知制诰。益州发生饥荒,韩琦任两路安抚使,煮粥救济饥民一百九十多万人,蜀地百姓说:“使者到来,使我们获得了新生。”元昊包围延州,韩琦恰好从蜀地回来,把西部州郡的形势论述得十分详尽,于是任为陕西安抚使。到任时,贼军已经撤走。起初,大将刘平军队战败,被贼军擒获;内侍黄德和害怕获罪,诬陷刘平投降贼军,朝廷信以为真。韩琦为刘平申明冤屈,升任枢密直学士、陕西经略招讨使。他与夏竦谋划攻守两策,韩琦入朝应对,请求采用进攻策略。元昊将要入侵渭州,于是奔赴镇戎军。当时环庆副总管任福奉诏谋划战事,韩琦调出全部军队,让任福攻击贼军,授给他作战方略,命令他从怀远城前往德胜砦、羊牧隆城,出现在贼军后方;如果认为不能交战,就据险设伏,截击贼军归路。任福出发后,韩琦再次告诫他。任福违背韩琦的节度,在好水川战败覆没。韩琦因此被削夺一等秩禄,降为秦州知州。过了几个月,又任秦凤经略使,改任秦州观察使。不久,以原来的职务充任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驻扎泾州。韩琦与范仲淹在军队中任职的时间最长,两人的声望一时极高,人心归附于他们,朝廷倚重他们,所以天下称为“韩范”。起初,京师派出的戍兵脆弱怯懦,不习惯劳苦,贼军常常轻视他们,称他们为“东军”;而本地士兵强劲勇悍,善于作战。韩琦上奏请求增加本地士兵以抗击贼军,同时逐渐减少驻防京师的戍兵,以充实京师。又因为笼竿城占据要冲,请求建置为顺德军,以遮蔽萧关、鸣沙的道路。又建议在鄜州、庆州、渭州各以三万本地士兵组成一军,虽然各军分别驻屯,但彼此耳目相通,使敌人无法预料,互相出兵捣击,破坏敌人的互市,屠杀其部落,并乘机招抚横山地区的人。估计横山一旦毁坏,平夏军队向来弱小,必定不能支撑;我们俯视兴州、灵州,就像从洞中看兔子一样容易。奏上以后,又与范仲淹谋划,进一步坚定了这个策略。元昊知道无法抵挡,便收缩军队,不敢靠近边塞。入朝授任枢密副使。元昊既已称臣,韩琦认为边防不可松弛,请求与范仲淹一同出任边职。出发后范仲淹任参知政事,于是任韩琦为陕西宣抚使。韩琦出使回来时,仁宗急于求得治理成效,亲笔诏令宰相杜衍说:“朕任用韩琦、范仲淹、富弼,都是中外所仰望的人;凡有可以施行的事情,应当及时上奏。” 又修建天章阁,赐他座位,向他咨询时政。韩琦分条上奏九件事,大致包括充实西北边防、选拔将帅、明确按察、增加财利、抑制侥幸、进用有才能的人、黜退无能者、裁去冗食人员、谨慎任官。后来又进献七件事,所议之事逐渐被采用,但小人已经侧目而视了。富弼宣抚河北回来,还没有进入京城,朝廷就命他出守郓州。韩琦上奏说:“朝廷听说北方敌人正在防备军队,富弼以忠义请求出行,事情办完后回来奏报。如今距离京师近在咫尺,胸中筹划的防务,不能在陛下面前陈述,却被责令补任闲散州郡;四方都不知道他的罪过,竟没有一个人为富弼进言,我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此前陕西帅臣郑戬因为刘沪、董士廉修筑水洛城,工程刚开始就被罢职。泾原守将尹洙认为不妥而制止他们,刘沪等仍然不停修城,于是郑戬将刘沪等人戴上刑具,准备斩首。郑戬竭力在朝廷争辩,韩琦也认为水洛城不可以修筑,但刘沪等违抗命令的罪过不可赦免。朝廷最终还是修筑了水洛城,因此罢免韩琦,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扬州,调任郓州,后来又调任镇州、定州。韩琦所到之处都制定政教条令,修缮府库,整治武库,劝勉农桑,兴办学校,人人都乐于接受他的仁厚和谦和。定州长期任用武将统兵,没有法度,军队骄横到无法役使。韩琦整顿并明确军政,铲除积弊,士卒犯令一概按军纪惩处;恩威既已建立信誉,便考察李靖的兵法,创作方阵、圆阵、锐阵三种阵法,指示传授给偏将,按日按月训练,因此定州军队成为河朔最强。

加资政殿大学士,迁礼部侍郎,观文殿学士,拜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又知相州,入为工部尚书,三司使,除枢密使,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迁刑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仁宗既连失褒、豫、鄂三王,至和中得疾,皇子未立,中外忧之。諌官范镇首发其议,司马光继之,自是言者常以固天下根本为急,而富弼亦屡上言。欧阳脩因水灾再上疏,辄留中,如此五六年,言者稍怠,琦乘间奏请立皇子。一日取《汉书·孔光传》懐之以进曰:「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无嗣,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中材之主犹能之,况陛下之圣哉!太祖为天下长虑,福流至今,惟陛下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矣。」时諌官司马光知江州,吕诲皆言立皇嗣,中书因将二疏以请。仁宗曰:「朕有意久矣,顾未得其人耳。宗室中谁可者?」琦对曰:「宗室不接外人,臣等无由知之,当出自圣断。」仁宗乃称英宗旧名曰:「宫中尝飬此人,唯此可耳。」是日君臣定议扵殿上,将退,琦奏曰:「此事至大,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旨。」明日请对仁宗曰:“决无疑矣。”琦曰:“事当有渐,容臣等议。”新除官时,英宗方居濮王忧,遂议起复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仁宗大喜。琦奏曰:“此事既行,不可中止。”仁宗首肯之。时嘉祐六年也。及命下,英宗力辞。仁宗聴▯服除。七年,英宗既免丧,称疾不出。琦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矣。今不若遂正其名,使知朝廷不可囘之意。”欧阳脩亦进曰:“宗正旧不领职事,今有此命,天下皆知陛下意矣。然诰敕付阁门,得以不受。今若以为皇子,诏书一出而事定矣。”仁宗以为然,遂下诏,英宗入居庆宁宫,封琦仪国公。仁宗崩,英宗即位,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进封卫国公,为仁宗山陵使。琦既辅立英宗,其门人亲客或燕坐,从容语及立皇子定防事,必正色曰:“此仁宗神徳圣断,为天下计,皇太后母道内助之力,臣子何与焉?”英宗暴得疾,慈圣后垂帘聴政。英宗疾甚,有及慈圣语,慈圣不乐。琦与欧阳脩奏事帘前,慈圣呜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病故耳,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慈圣意不释。欧阳脩曰:“太后事仁宗数十年,仁圣之徳着于天下,妇人之性鲜不妬忌。昔温成之宠,太后处之裕然,何所不容?今母子之闲而反不能忍邪?”慈圣曰:“得诸君知此善矣。”脩曰:“此事何独臣等知之中外莫不知也。”慈圣意稍和。脩进曰:“仁宗在位歳久,徳泽在人,人所信服,故一日晏驾,天下禀承遗命,奉戴嗣君,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臣等五六书生耳,岂足造事?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聴从?”慈圣黙然久之而罢。后数日,琦独见英宗,英宗曰:“太后待我无恩。”琦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然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也?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可称耳。今但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岂有不慈者?”英宗大悟,自是不敢复言。英宗疾既平,琦请乘舆,具素服出祈雨,人情乃安。慈圣下令还政,进右仆射兼权枢密院,封魏国公。琦上还相事。英宗诏曰:“卿有大徳于朕,有大功于时,一旦无名谢事,岂不骇天下之耳目,而重朕之过乎?其辅朕,使无忝先帝,则卿之终惠也。”琦以陜西戍兵多而食不足,请籍民丁为义勇,得十四万。夏贼冦大顺城,又请停歳赐,絶和市,遣使问罪。文彦博不可或举。寳元康定事,琦曰:“谅祚狂童,非有元昊智计,而边备过昔日逺甚,诘之必服。”卒遣使赍诏,而谅祚以谢表上。英宗寝疾,琦候起居,问谅祚表云何?曰:“一如卿言。”英宗崩,琦奉诏立神宗,拜司空兼侍中,为英宗山陵使。既复土,琦累辞位,拜镇安、武胜等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辞两镇,改淮南节度使,判永兴军。种谔收绥州,诏废之,琦议不可,乃留为绥徳城。因大掲榜,招横山之人,防闗陜荐饥而止。复判相州,改河北安抚使,判大名府。时初行青苗法,琦上疏论其害,以为国之▯号令立法制,必信其言而使民受实惠。陛下遣使给散青苗,乃令乡村自第一等而下皆立借钱贯百,三等以上更许増数。坊郭户有物业抵当者,依青苗例支借。且乡村上三等并坊郭有物力,乃从来兼并之家也。今皆得借钱,每借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放息钱,岂抑兼并济困乏之意哉?

译加授资政殿大学士,升任礼部侍郎、观文殿学士,授武康军节度使,出知并州,又出知相州,入朝任工部尚书、三司使,授枢密使,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升任刑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仁宗接连失去褒王、豫王、鄂王三位王子,至和年间患病,皇子尚未册立,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谏官范镇首先提出这件事,司马光接着进言,从此言官常常把巩固天下根本作为急务,富弼也多次上奏进言。欧阳修因水灾再次上疏,奏疏总是留在宫中,像这样过了五六年,进言的人渐渐懈怠。韩琦趁机奏请册立皇子。一天,他取《汉书·孔光传》揣在怀中入朝进见,说:“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没有子嗣,便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不过是中等才智的君主,尚且能够这样,何况陛下的圣明呢!太祖替天下作长远考虑,福泽流传到今天。只要陛下把太祖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了。”当时谏官司马光任知江州,吕诲等人都进言请求册立皇嗣,中书省于是拿着两份奏疏来请示。仁宗说:“朕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宗室中谁是合适的人?”韩琦回答说:“宗室成员不与外人交往,我们没有办法了解他们,应当由圣上裁断。”仁宗于是说出英宗旧名,说:“宫中曾经抚养过这个人,只有他可以。”当天君臣在殿上定下议案,临退朝时,韩琦奏道:“这件事关系重大,陛下今晚再思考一下,明天再听取圣旨。”第二天请求入对,仁宗说:“已经决定了,没有疑问。”韩琦说:“事情应当逐步进行,请容许我们议定。”新任命官职时,英宗正为濮王服丧,于是商议起复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仁宗非常高兴。韩琦奏道:“这件事既然实行,就不能中途停止。”仁宗点头表示同意。当时是嘉祐六年。任命下达后,英宗极力推辞。仁宗听从了,等候服丧期满。嘉祐七年,英宗已经除去丧服,却称病不出。韩琦说:“宗正寺的任命已经下达,外界都知道陛下一定要立他为皇子。如今不如立即正式确定他的名分,让人知道朝廷决意不可改变。”欧阳修也进言说:“宗正寺过去不掌管具体职事,如今有了这个任命,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心意了。不过诰敕交付阁门后,还可以不接受。如今如果直接立他为皇子,诏书一发布,事情就定了。”仁宗认为有理,于是下诏,英宗入居庆宁宫,并封韩琦为仪国公。仁宗驾崩,英宗即位,加授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进封卫国公,任仁宗山陵使。韩琦辅佐拥立英宗后,他的门人、亲友有时闲坐,从容谈到册立皇子、确定国本之事,他一定严肃地说:“这是仁宗神明的德行和圣明的决断,是替天下考虑;皇太后以母亲之道在内廷相助,这些与臣子有什么关系呢?”英宗突然患病,慈圣皇后垂帘听政。英宗病重,有人把涉及慈圣皇后的话告诉她,慈圣皇后很不高兴。韩琦和欧阳修在帘前奏事,慈圣皇后抽泣流泪,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韩琦说:“这只是疾病造成的,病好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儿子生病,母亲难道可以不容忍他吗?”慈圣皇后的心意仍未释然。欧阳修说:“太后侍奉仁宗几十年,仁厚圣明的德行天下皆知。妇人的性情很少有不嫉妒猜忌的。从前温成皇后受到宠爱,太后处置得宽裕自然,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如今母子之间反而不能忍耐了吗?”慈圣皇后说:“能得到诸位知道这件事就好了。”欧阳修说:“这件事哪里只是我们知道,朝廷内外没有不知道的。”慈圣皇后的心情稍稍缓和。欧阳修进言说:“仁宗在位年久,德泽深入人心,人人信服,所以一旦驾崩,天下都遵奉遗命,拥戴嗣君,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如今太后不过是一位妇人,臣等也只是五六个书生罢了,难道有能力制造这样的事吗?如果不是仁宗的遗意,天下谁肯听从?”慈圣皇后沉默了很久,这才作罢。几天后,韩琦单独进见英宗,英宗说:“太后对我没有恩德。”韩琦说:“自古以来圣帝明王并不少,但唯独称颂舜是大孝,难道其他人全都不孝吗?父母慈爱、子女孝顺,这是常事,不值得称道。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女仍不失孝道,才可以称为孝。如今只是陛下侍奉太后还没有做到极致罢了,父母哪里会有不慈爱的呢?”英宗大悟,从此不敢再说这件事。英宗的病平复后,韩琦请他乘舆,穿着素服出宫祈雨,人心才安定下来。慈圣皇后下令归还政权,加授右仆射兼权知枢密院,封魏国公。韩琦上奏请求退还宰相职务。英宗下诏说:“卿对朕有大德,对当时有大功,突然没有名义便辞去政事,难道不会惊动天下人的耳目,反而加重朕的过错吗?辅佐朕,使朕无愧于先帝,这才是卿最后的恩惠。”韩琦因陕西戍边士兵很多而粮食不足,请登记民丁编为义勇,得到十四万人。夏国贼军侵犯大顺城,他又请求停止每年的赐予,断绝和约贸易,派遣使者前去问罪。文彦博不同意,或许应当举荐他人。针对宝元、康定年间的事情,韩琦说:“谅祚只是一个狂妄的少年,并没有元昊那样的智谋,而边防准备比过去强得多,责问他一定会使他服罪。”最终派使者携带诏书前往,谅祚便上表谢罪。英宗卧病时,韩琦前去问候起居,英宗问谅祚的表章怎么样?韩琦回答:“完全如同您所说。”英宗驾崩,韩琦奉诏拥立神宗,授司空兼侍中,任英宗山陵使。安葬完毕后,韩琦多次辞去职位,授镇安、武胜等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他辞去两镇节度使,改授淮南节度使,判永兴军。种谔收复绥州,诏令废弃该城,韩琦议论认为不可,于是保留下来作为绥德城。因大规模张榜招募横山人,又因关陕接连发生饥荒而停止。再次判相州,改任河北安抚使,判大名府。当时刚开始实行青苗法,韩琦上疏论述它的危害,认为国家的号令和法制一旦确立,就必须使所说的话可信,并使百姓得到实际利益。陛下派使者发放青苗钱,却下令乡村从第一等户以下都立借钱一贯,三等以上还允许增加数额。坊郭中有产业可以抵押的户,依照青苗法例发放借款。况且乡村上三等户以及坊郭中有财产的户,都是过去的兼并之家。如今他们都能借钱,每借一千却要缴纳一千三百,这就是官府放高利贷,难道是抑制兼并、救济困乏的本意吗?”}],

欲民信服,不可得也。伏惟陛下自临御以来,夙夜忧勤,励精求治,况承祖宗百年仁政之后,民浸徳泽,唯知寛恤,未尝过扰。若但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常节浮费,渐汰宂食,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以致逺迩之疑哉?章下制置条例司,疏駮攽行天下。琦又论奏不已,且听解安抚使,改永兴军节度使。琦固辞,复判相州。既至之二年,告老,复除永兴军节度使,未拜而薨,年六十八。赠尚书令,諡忠献。神宗自为碑文。篆其首曰「两朝顾命定防元勲之碑」,配享英宗庙廷。琦少有大志,天下想望其风采,识量宏伟,临事不见喜愠之色。天资朴忠,自称安阳戆叟,轻财好施,家无留赀,折节下士,无贵贱礼之如一,奨拔贤俊,得人为多。在相位时,王安石有盛名,或以为可用,惟琦独识其奸,终不肯进。及守相陛辞,神宗曰:「卿去,谁可属国者?王安石何如?」琦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神宗颔之。其镇大名也,魏人为立生祠,相人尤爱之。有闘讼者,辄止之曰:「勿挠吾侍中也。」政和中,追论琦定防之勲,赠魏郡王。子忠彦、粹彦、纯彦、嘉彦。粹彦为吏部侍郎,终龙图阁学士;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嘉彦尚神宗女齐国公主,拜驸马都尉,终瀛海军承宣使。忠彦字师朴,少以父任为将作监簿,复举进士。琦罢政,忠彦以秘书丞召试馆职,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三司使出,通判永宁军,召还为户部判官。琦薨,服除,为直龙图阁,擢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朝廷以夏人囚杀其主秉常,用兵西方,既下米脂等城砦数十,夏人求救于辽,辽人移书继至。防遣使贺辽主生辰,神宗以命忠彦,遂以给事中奉使辽国。辽人遣赵资睦迓之,语及西事。忠彦曰:「此小役也,何问为?」辽主使其臣王言敷燕于馆,言敷问夏国胡罪而中国兵不解也,无失两朝之懽则善矣。忠彦曰:「问罪西夏,于二国之好何所与乎?」使还,时官制行,章惇为门下侍郎,奏给事中东省属官封駮宜先禀而后上。忠彦奏:「朝廷之属,执政之所行也,事当封駮,则与执政固已异矣,尚何禀议之有?」诏从其请。左仆射王珪为南郊大礼使,事之当下者自从其所画旨。忠彦以官制駮之曰:「今事于南郊者,大礼使既不从中画旨处分,出一时者又不从中书奏审。官制之行,曽未朞月,而庙堂自渝,之后将若之何?」乃诏事无钜细,必经三省而后行。拜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元祐中,召为户部尚书。忠彦议裁省中外宂费,复言宫掖之费,有司不得而见,虽见不可尽也。切见近降诏书,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每生辰及大礼恩泽四分减一,仰测圣意,克己为人,无所不可。愿诏入内内侍省均节禁省之费,报有司,使天下晓然知陛下节用裕民,自宫禁始。擢尚书左丞,弟嘉彦尚主,改同知枢密院事,迁知院事。哲宗亲政,更用大臣,言者观望,争言垂帘时事。忠彦言:「昔仁宗亲政,言者亦多讥斥章献时事,仁宗恶其持情近薄,下诏戒饬。陛下能法仁祖用心,则朝廷静矣。」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移定州。忠彦在西府,以用兵西方。非是愿以所取之地弃而还之,以息民力。至是,言者以为言,降资政殿学士,改知大名府。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召,拜门下侍郎。忠彦陈四事:一曰广仁恩,二曰开言路,三曰去疑似,四曰戒用兵。逾月,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徽宗用忠彦言,数下赦令,蠲天下逋责,尽还流人而甄叙之。有为御史諌官忠直敢言,若知名之士卒见收用。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曽布为右相,多不协,言事者助布排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又谓钦圣欲复废后为忠彦罪,再降大中大夫,懐州居住。又论忠彦在相位,不应弃湟州,谪崇信军节度副使,济州居住。逮复▯鄯,又谪磁州团练副使,复大中大夫。遂以宣奉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二。子治,徽宗时为太仆少卿,出知相州,以疾丐祠,命其子肖胄代之。

译这样想要让百姓信服,是不可能的。臣恭敬地想到,陛下自从登临帝位以来,早晚忧劳,振作精神寻求治理之道,何况又承接祖宗百年来的仁政,百姓渐渐沐浴德泽,只知道宽容体恤,从未曾过度扰民。倘若只是亲自实行节俭,为天下人作表率,经常节省浮费,逐渐裁减冗余的俸禄,自然国用不会匮乏,又何必让那些聚敛财利的大臣纷纷出使各地,以至于远近之人都产生疑虑呢?诏令下达制置条例司,驳正后颁行天下。韩琦仍不断上奏论列此事,于是暂且听免其安抚使之职,改任永兴军节度使。韩琦坚决辞让,又任相州通判。到任两年后,请求告老,重新授任永兴军节度使,尚未来得及接受任命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神宗亲自撰写碑文。碑额篆书题为“两朝顾命定防元勋之碑”,配享英宗庙廷。韩琦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天下人都仰望他的风采;他见识宏大,器量宽厚,遇到事情时脸上看不出喜悦或恼怒的神色。他天性朴实忠厚,自称“安阳戆叟”,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家中没有积蓄;他降低身份礼遇士人,不论贵贱都一视同仁,奖掖选拔贤能俊才,因此得到的人才很多。他任宰相时,王安石名声很盛,有人认为可以任用,唯独韩琦看出了他的奸诈,始终不肯推荐他。等到韩琦任相州知州入朝辞行时,神宗说:“你离开以后,谁可以托付国政?王安石怎么样?”韩琦说:“王安石担任翰林学士是有余力的,处在辅弼大臣的位置上却不可以。”神宗点头表示赞同。韩琦镇守大名时,魏地人为他建立生祠,相州人尤其爱戴他。有争斗诉讼的人,总是劝阻说:“不要扰乱我们的侍中啊。”政和年间,朝廷追论韩琦定策防边的功勋,追赠魏郡王。他的儿子有韩忠彦、韩粹彦、韩纯彦、韩嘉彦。韩粹彦任吏部侍郎,最终官至龙图阁学士;韩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韩嘉彦娶神宗的女儿齐国公主,被授为驸马都尉,最终官至瀛海军承宣使。韩忠彦,字师朴,年轻时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簿,后来又考中进士。韩琦罢免政务后,韩忠彦以秘书丞的身份被召入考试馆职,授任校理,兼同知太常礼院,任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三司使出任外官后,他任永宁军通判,召回朝廷后任户部判官。韩琦去世,服丧期满,任直龙图阁,升任天章阁待制,出知瀛州。朝廷因为夏人囚禁并杀害其国主秉常,出兵西方;已经攻下米脂等数十座城砦后,夏人向辽国求救,辽人接连来信。韩琦派遣使者祝贺辽主生辰,神宗于是命韩忠彦出使,便以给事中的身份奉使辽国。辽人派赵资睦迎接他,谈话涉及西部战事。韩忠彦说:“这只是小规模的战事,有什么可问的呢?”辽主派臣下王言敷在馆舍设宴,王言敷问夏国究竟犯了什么罪,而宋军为何不停止进攻,说只要不要损害两国的友好关系就好。韩忠彦说:“向西夏问罪,同两国的友好关系有什么关系呢?”出使回来时,正值官制推行,章惇任门下侍郎,上奏说给事中作为尚书省东省的属官,封还驳正诏令应当先向执政大臣禀报,然后再上奏。韩忠彦上奏说:“朝廷的属官,执行的是执政大臣所施行的政令;事情如果应当封还驳正,就已经同执政大臣的意见不同了,还需要禀报商议什么呢?” 诏令采纳了他的请求。左仆射王珪任南郊大礼使,凡是应当下达的事务都自行按照他所拟定的旨意办理。韩忠彦依据官制加以驳正说:“如今南郊的事务,大礼使既不遵从中书所拟的旨意处置,一时提出的事务又不经过中书奏请审议。官制实行还不到一个月,而朝廷却自行改变了它,今后将怎么办呢?”于是诏令规定,事务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三省之后才能施行。韩忠彦被授任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出知定州。元祐年间,召回朝廷任户部尚书。韩忠彦建议裁减朝廷内外的冗费,又说宫中的费用,有关部门无法查见,即使能够查见也不可能全部掌握。他切实看到近来下达的诏书规定,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每逢生辰以及举行大礼时所给予的恩泽都减少四分之一;由此推测圣上的心意,是约束自己来为百姓谋利,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希望诏令入内内侍省均衡节省宫禁中的费用,报告有关部门,使天下人明白知道陛下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足,是从宫禁开始的。韩忠彦升任尚书左丞,他的弟弟韩嘉彦娶公主,韩忠彦改任同知枢密院事,升任知枢密院事。哲宗亲自处理政务后,重新任用大臣,议论政事的人观望形势,争相谈论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韩忠彦说:“从前仁宗亲政时,议论政事的人也多次讥刺章献太后时期的事情,仁宗厌恶他们这样用心近于刻薄,便下诏告诫训斥他们。” 陛下如果能够效法仁祖的用心,朝廷就安静了。”韩忠彦以观文殿学士出知真定府,后调任定州。韩忠彦在枢密院任职时,认为向西方用兵是不对的,希望把已经取得的土地放弃归还,以此停止战争、休养民力。到这时,议论政事的人便以此攻击他,朝廷降任他为资政殿学士,改任大名府知府。徽宗即位后,以吏部尚书召回,授任门下侍郎。韩忠彦陈述四件事:一是广施仁恩,二是开通言路,三是去除疑似之事,四是戒慎用兵。过了一个月,授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徽宗采纳韩忠彦的意见,多次下达赦令,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债务,把流放的人全部召还,并加以甄别任用。有些担任御史、谏官的人忠直敢言,像那些有名望的士人一样,最终都被收录任用。韩忠彦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但曾布任右相,双方多有不合,议论政事的人帮助曾布排挤韩忠彦,朝廷以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让他出知大名府。又有人说钦圣太后想要恢复已经废黜的皇后,这是韩忠彦的罪过,于是再次降为大中大夫,居住在怀州。又有人论奏韩忠彦任宰相时不应放弃湟州,将他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居住在济州。等到收复▯鄯后,又将他贬为磁州团练副使,恢复大中大夫的官职。于是以宣奉大夫致仕,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他的儿子韩治,徽宗时任太仆少卿,出任相州知州,因患病请求任祠禄官,朝廷命他的儿子韩肖胄代替他。

曽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也。父防,集英殿修撰。公亮以父任为大理评事,举进士,迁奉礼郎,知防稽县,累迁集贤校理,兼天章阁侍讲,修起居注,天章阁待制,知制诰,兼史馆修撰,拜翰林学士,知三班院。三班吏,世所贱薄,老胥抱文书升堂取判者,髙下在口,异时长官漫不省察,谨占名而已。公亮尽取前后条目,置座侧案以从事,吏束手无能为,后至者皆莫能易也。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名,盗贼悉窜他境。复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居三月,擢给事中,参知政事,加礼部侍郎,除枢密使。嘉祐六年,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公亮精于法令,多知朝廷典章,台阁故事。时韩琦为上相,欧阳脩参知政事,琦于法令典故以问公亮,文学人材以问脩。百官奉法循理,而朝廷治。仁宗不豫,中外以为忧。琦请建储副,与公亮共定大议。英宗即位,慈圣后同聼政,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慈圣还政,加户部尚书。英宗不豫,即卧内奉诏立神宗为皇太子。明年神宗即位,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封英国公,改兖国公。熙宁初,进封鲁国公。二年,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公亮初荐王安石可大用,神宗以安石参知政事,公亮乃隂助安石。安石置条例司,更张众事,公亮一切聼之。于是神宗益专信任,而安石以其助已深徳之。御史至中书争论青苗事,公亮俛首不言。安石厉声与之往反,由是言者亦以安石为专,公亮不与也。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朝廷,公亮曰:“上与安石如一人,此乃天也。”以病拜司空,河阳三城节度使兼侍中,集禧观使。起知永兴军,召还复为集禧观使,请老以太傅侍中致仕。未几,子孝寛佥书枢密院事,迎公亮就飬西府,薨,年八十。赠太师中书令,配享英宗庙廷,諡曰宣靖,恩礼视韩琦。御篆其碑首曰。两朝顾命,定防亚勲之碑。神宗尝语辅臣曰:「公亮谨畏周密,内外无闲言。受遗辅政,有始有卒,可方汉张安世。」然公亮性吝啬,殖货至钜万,持禄固宠,为世所讥。子孝寛。孝寛字公绰,少好学,为人详密,以防为将作监主簿,知桐城、咸平二县,除秘阁校理,迁枢密院都承旨。承旨用文臣,自孝寛始。拜龙图阁待制,为羣牧使,迁龙图阁直学士。北朝遣使请代北并邉之地,神宗遣孝寛按视,乃奏曰:“国家待逺人,恩与信也。恩不可使滥,信不可使失。茍细事不问,将有大于此者,宜如故。”便拜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寻丁外艰,服除,以端明殿学士知河阳,又知郓州。郓有孟子庙,而无封爵,孝寛请于朝,得封邹国公,配享孔子庙。召为吏部尚书。元祐初,以资政殿学士知颍昌府。久之,复召以吏部尚书召还,道卒,年六十六。臣称曰:「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所用之相,莫非天下伟杰。盖晚而相琦,属以大事,柱石之力,以扶持大厦,钧衡之平,以进退百官,用能光辅三宗,咸有一徳。虽伊尹、周公,何以过也?」公亮勲亚于琦,而昧于洁身之义,懐禄不去,君子讥之。忠彦继世宰相,孝寛亦位宥密,盛矣。

东都事略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曾公亮,字明仲,是泉州晋江人。他的父亲曾防,任集英殿修撰。曾公亮因父亲的恩荫任大理评事,考中进士,升任奉礼郎,出知会稽县,屡次升迁为集贤校理,兼任天章阁侍讲,修撰起居注,任天章阁待制、知制诰,兼史馆修撰,授任翰林学士,掌管三班院。三班院的属吏,世人一向轻视;年老的胥吏抱着文书登堂请取判决,事情的轻重全凭他们一张嘴,而历任长官都漫不经心,不加查察,只不过谨慎地占有名位罢了。曾公亮把前后各项条目全部取来,放在座位旁的案上依此办理,吏员们束手无策,再也无法从中做手脚,后来任职的人也都不能改变这一做法。他以端明殿学士出知郑州,治理政事有能干的名声,盗贼全都逃往其他境地。后来又任翰林学士,出知开封府,任职三个月,升任给事中,参与知政事,加授礼部侍郎,授任枢密使。嘉祐六年,授任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曾公亮精通法令,熟悉朝廷典章和台阁旧例。当时韩琦任上相,欧阳修任参知政事,韩琦遇到法令典故方面的问题就询问曾公亮,遇到文学和人才方面的问题就询问欧阳修。百官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于是朝廷得到治理。仁宗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韩琦请求建立皇太子,与曾公亮共同议定这一重大决策。英宗即位,慈圣太后与英宗共同听政,曾公亮加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慈圣太后归还政权后,曾公亮加授户部尚书。英宗身体不适,曾公亮就在英宗卧室内接受诏令,拥立神宗为皇太子。第二年神宗即位,曾公亮加授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封英国公,改封兖国公。熙宁初年,进封鲁国公。熙宁二年,加授昭文馆大学士,负责监修国史。曾公亮起初推荐王安石可以大力任用,神宗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曾公亮于是暗中帮助王安石。王安石设置条例司,变更各项政事,曾公亮对这一切都听从。于是神宗更加专一地信任王安石,而王安石因为曾公亮对自己的帮助很深而十分感激他。御史到中书省争论青苗法的事情,曾公亮低头不说话。王安石厉声同他反复争辩,因此议论政事的人也认为王安石专断,而曾公亮没有参与其中。苏轼曾从容地责备曾公亮不能挽救并纠正朝廷,曾公亮说:“皇上和王安石如同一个人,这是天意。”曾公亮因病被授任司空、河阳三城节度使兼侍中、集禧观使。起用他出知永兴军,召回后又任集禧观使,请求告老,以太傅、侍中的身份致仕。不久,他的儿子曾孝宽任签书枢密院事,迎接曾公亮到枢密院任职的地方奉养,曾公亮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太师、中书令,配享英宗庙廷,谥号宣靖,所受恩典礼遇比照韩琦。皇帝亲自篆写他的碑额,题曰:“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神宗曾对辅臣说:“曾公亮谨慎畏惧而周密,朝廷内外没有非议。他接受遗诏辅佐政事,有始有终,可以比作汉代的张安世。”然而曾公亮生性吝啬,聚敛财货达到数万,贪恋俸禄、固守恩宠,因此受到世人的讥刺。他的儿子是曾孝宽。孝宽字公绰,年轻时喜爱学习,为人周详缜密,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知桐城、咸平二县,授秘阁校理,升任枢密院都承旨。用文臣担任都承旨,是从孝宽开始的。授龙图阁待制,任群牧使,升龙图阁直学士。北朝派使者请求割让代北与边境的土地,神宗派孝宽前往按察巡视,他于是上奏说:“国家对待远方之人,靠的是恩惠和信用。恩惠不可滥施,信用不可失掉。如果连小事都不追究,将来还会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应该像从前一样处理。”随即授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不久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以端明殿学士知河阳,又知郓州。郓州有孟子庙,却没有封爵,孝宽向朝廷请求,得到封邹国公,配享孔子庙。召回任吏部尚书。元祐初年,以资政殿学士知颍昌府。过了很久,又以吏部尚书身份召回,在途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臣称赞说:“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所任用的宰相,没有不是天下杰出人物的。大概到了晚年任用韩琦为宰相,把大事托付给他;他以柱石般的力量扶持大厦,以宰衡般的公正进退百官,因此能够光明地辅佐三位宗主,人人都有同一的德行。即使伊尹、周公,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公亮的功勋仅次于韩琦,却不明白洁身自守的道理,留恋禄位而不离去,被君子讥讽。忠彦世代相继为宰相,孝宽也位居枢密,盛大啊。《东都事略》卷六十九。钦定《四库全书》。